只要在生死簿上写下名字和对应的功过得失,就能于千里外令善者投胎,诛罪人性命。
倘若不知姓名,可述其外貌形态,生平经历。不过起作用要慢一些。
应宴反复斟酌,在生簿写下老婆婆的外貌特征和言行举止,在死簿登记雕塑的经历和能力。
倘若要写村长的名字,她从女诡那里得知。但这么宝贵的名额,不能浪费。
不过,可惜的一点是,她翻遍老婆婆的住所,也没找到对方名字,只有简简单单一个“李氏”。
大半辈子的辛勤劳作,操持家里,养育孩子,外人称呼,只一声老婆婆就够了,还用不上姓氏,更别说名字。
随着狼毫笔落下,蓝宝石发出的光,有生命般被牵引到笔尖,写出一行行清晰发光的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同一时间,狭小的窗户外面,赫然浮现出一张张呆滞冷漠的面庞。
弯弯曲曲的黑发,顺着房间里不起眼的缝隙挤进来,往应宴身上缠。
应宴冷静踩住地面的黑发,将昂贵的蓝宝石项链缠在腕部,试探道:“阴官宣阆在此,闲杂诡等,速速回避!”
好歹是辛苦扮演刷出来的隐藏身份,应该有点用吧。
下一瞬,蓝宝石散发出强烈的明亮光芒,并不断扩大,将最近的应宴整个包裹进去。
然后愣是在破旧过时的房子,隔离出一小块布满聚光灯的“舞台”。
等光芒散去,靓丽时尚的女郎,已经被身穿官服的阴官取代。
黑色绸带束住乌发,尾端垂在脖颈处。额前系着暗红色额带,最中央是一枚铜制的法印纹。
暗紫色的交领右衽长袍垂落在地,衣身两侧绣着黑色的锁链纹,栩栩如生。衣襟处缝缀着方形补子,黑笔黑字浮在上面,肃穆威严。
腰间衣袍系着一条云纹玉带,下方垂挂两条黑色丝带,铜铃悬在末端,行走时发出叮当的声响。
现场玩了遍“奇迹换装”的应宴:“……”
她低头看了看,这身官服肃穆庄重,很符合如今百鬼夜行的阴森气氛。
但作用微乎及微,窗外的诡物只愣了下,就疯狂起来,开始砰砰砰撞窗玻璃。
而身形臃肿、体态庞大的藏獒猫挠着墙面,眼珠子充斥着暴虐和凶恶。大鹅也阴叫不停,如白骨嚎哭。
突然,房门打开,白鸿闯了进来,“你没事吧?需不需要”
他看到应宴的新装扮,第一眼没认出来,话说到一半就改了口,“对不起,打扰了。”
房门慌张关上。
应宴再次无语。
她将变脆黯淡的蓝宝石收起来,彻底放弃身份卡,准备动用力量,扫清障碍。
但在黑色古怪的花纹浮现出来的前一刻,沉厚悠远的“笃”声响起。
窗外的诡物和地面上扭动的头发,霎时安静下来。
木质拐杖敲在地面,如石子投湖。
尽管石头早就落到水底,但起到的作用,如水波般荡漾出去,越来越多的诡物恢复清醒。
反应最快的是头发,一身红裙的女子显出身形,手指哆嗦,恐惧得连嗓音都颤抖起来,“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准说出去!”说完就没影了。
其他的女诡们也熟练藏起来。
她们不是自愿的,又没沾到好处,当然不愿意给村长卖命。
前几天的心理阴影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外面打铁的大汉一恢复清醒,直接跑了。
小孩诡们个个鬼机灵,最能读懂氛围,看大人都开溜了,自然没有留下来挨揍的道理。
正在挠墙的藏獒猫和正在鬼哭狼嚎的白鹅直接傻在当场,尴尬住了。
藏獒猫将抬起的黑爪子放下,做了个标准的猫猫招财手,试图萌混过关,“刚刚我什么都没干,是吧?没错吧?猫猫能做什么坏事呢?喵有事忙,先走啦。”
它四肢着地,飞速忙遁。肉垫的脚趾还不自觉缩了下。
两只白鹅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回过神来就悄摸溜走。不好意思,贪生怕死,谁也不帮哈。
村长的诡怪大军,溃败得措不及防,又无比迅速。
甚至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没到,也就够白鸿反应过来—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打开房门。
青年一张脸呈现出迄今为止表情最多的高光,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所在的房子被围了!”
年轻阴官拽着玉带上的铜铃晃了晃,不在状态地喊了声“婆婆”,然后露出惯常的营业微笑。
奈何她现在的面庞像刷了一层白漆,唇上的红又太饱满,阴肃中淌着诡艳。
唯独没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应宴很快意识到这点,唇角抿成直线,言简意赅道:“隐藏身份特效,用处不大。被围危机解除”
她顿了几分钟,最后道:“去找村长。”
在两人到达之前,有一帮“人”抢先出现。
第98章
像被大风刮过来似的,村长的面前,突然多出了四五位阴官。
他们都穿着得体的官服,束发额带,宽袖长袍,只在颜色和细节上存在差异,彰显出不同的身份。
手中各自提着一盏铜制灯笼,里面燃着磷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一小片黑暗。
在幽暗的鬼火里,阴官们齐齐看向村长,旁若无人交谈。
“是他吗?”
“应该是!”
“但死簿上写的是石头质感。”
“可能隐藏起来了?”
村长从小到大就喜欢万众瞩目,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别人的视线如芒在背,尾椎骨爬上寒气。
就像贼听到警笛长鸣会心慌手抖,他见到阴官,手心也不住地冒汗,下意识求助最信赖的人。
“娘,该怎么办?!”
老婆婆神情沉着,黑眼睛明亮。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理会懦弱无能的提问。
拄着的拐杖轻轻点地,像是百无聊赖,漫不经心的动作。
很奇妙的感觉,就在某一瞬间,她摆脱了无形的控制,重获自由。
自由的滋味十分美妙。她不再被困在固定的房子和既定的路线,也不会浑浑噩噩待在封闭狭小的棺材。
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
而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村长的烂摊子,顺从心意救下喜爱的晚辈。至于第二步,则是夺权。
事实证明,儿子德不配位,不适合当村长。而她在村里威望本就高,想通后有意无意拉拢了不少乡亲。
再加上如今有了抵御骨哨的能力,夺权,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于是,老婆婆敷衍道:“你自己想办法。”
被迫“独立行走”的村长当即就要逃跑。
他刚往前跑了几步,就被阴官漫不经心甩出的铁爪勾住,浑身的力气被陌生的诡异力量抽走,顿时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相貌方正却不干人事的汉子瞬间面如死灰,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凄惨的结局。
那个阴官丝毫不理会他绝望的心情,大踏步走过去,将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村长的头颈和手腕,重新回到讨论中。
很快,阴官们商议出结果,决定先把犯事的恶诡押送回地府,等候发落。
万家庄牵扯甚广,已经不是刚通过考核的阴官能裁断的。
至于功劳,从实习阴官成为正式阴官,足够对方感恩戴德了。
阴官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决定抢夺摆在面前的这份功绩。
他们似乎并不能看到老婆婆,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官袍掀起的风,吹过拐杖的表面。
迎面就撞上应宴和白鸿。
对着通过考核的新任阴官,阴官们勉强挤出个笑容,宛若对待小辈般,和蔼可亲道:“这次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但看到后面高大的青年,他们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从“和风细雨”迅速切换成“狂风暴雨”模式。
怒目圆睁,杀气腾腾,质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恶诡?顶了实习阴官的壳子想做什么?!”
在场的阴官有男有女,有的面白无须,有的豹头环眼,有的端庄秀丽,有的沉稳干练……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一旦沉下脸来,在无声的黑暗中,在幽幽的鬼火中,那股不同于活人的森冷威严扑面而来,极具威胁力。
被枷锁束缚住头和双手的村长忍不住腿一软,差点跪下。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白鸿迅速意识到某个不知不觉被忽略掉的事情——身份卡偏移度!
显而易见,阴官的级别比村民更高。不需要百分百的偏移度,就能识破他的身份。
危急关头,在他绞尽脑汁思考应对策略之际,手腕突然一紧。
青年下意识看过去,腕部绑着的,是熟悉的折叠绳,熟悉的捆法,熟悉的结实……
唯一不熟悉的,大约只有被捆的人成了自己?
青年顺着绳子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女生束着黑色绸带的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