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厚闻言,立即上前。平秋本来就比不上他力气大,很轻易就被摁着搜身。
    他在对方上衣口袋摸到笔记本,翻开一看,乐了,笑道:“这家伙也是100%,还在那装蒜!”
    平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恶狠狠瞪过去。
    雷厚并不在意,笑呵呵问道:“依大家来看,该如何处理这家伙?”
    虽然在集思广益,但他的目光重点瞄向应宴,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让应宴来说,勾结诡物残害同胞的叛徒,自然是一刀了结,干净利落。
    不然,对方活着,保不齐接下来还会故态重犯。
    对外和诡物们博弈,对内还要提防叛徒,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白鸿在这里,她还不确定诡异研究所的态度如何,视线不自觉地投过去。
    苟亦和雷厚察觉到这点,也看过去。
    莫名其妙成为目光焦点的白鸿:“……”
    青年揉了揉眉头,很想将棘手的包袱甩出去。
    这时候,他就很怀念某位已经回到现实的同事了。对方在的话,能摊一个人背锅。
    但人不在,他思量再三,下定决心,手中立刻多了把刀,朝着平秋走过去。
    包子珍忧心忡忡,很担心帅哥一时心软,把人放了。她目不转睛盯着白鸿的动作。
    其他人也暗中观察。
    平秋和包子珍的想法大差不差。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白鸿手起刀落,目标却不是绳子,而是手腕。
    一股剧痛传来,男生面容扭曲,惨叫出声。
    青年表情没有变化,说道:“好了,他没法作恶了。这个包袱,不对,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应宴心里有了底,对他的处理还算满意,此刻也不介意说点好听的话,“嗯,麻烦你了,小易。”
    解决完平秋的事情,众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趁着祸头子嘎了的大好时机,好好探探万家庄。
    他们还粗略制定好计划,约定天黑在石桌旁集合。
    应宴提着菜刀,去找打铁工房中央的雕塑聊聊。其他人则按照计划,各自行动起来。
    刚到地方,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顺着气味找到源头,雕塑脚下,横着一具尸体。
    董乡平躺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腹部,大睁着眼睛,满目都是难以置信。瞳孔深处,还残存着浓浓的恐惧。
    他的脖子从后面被砍断,前面只连着薄薄一层皮。和管木一样,没有鲜血。
    应宴其实对他的印象不深。
    男生木讷内向,很少发言,存在感比较低。再加上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仅仅是见到,能叫出名字来。
    而这名字,也只是身份卡的。
    她在前世见过太多死亡,感情趋向麻木,一直以来表现得淡淡的。
    但一条年轻的生命永远埋葬在闭塞的村庄。他现实的亲人会在漫长的等待中,绝望发现他不会再回来……
    想到这里,应宴蹲下身,合上了男生睁着的眼睛,也将细微的触动压回心底。
    董乡,安息。
    再次站起来时,她已经恢复到平日的镇定,看向正犹豫不决的雕塑。
    手中的菜刀,则悄无声息换成了铁剑。
    雕塑:“!”
    *
    村长嘎掉后,整个村庄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天。
    下午两点,天黑了。
    活着的所有人齐聚在石桌旁,应宴拿出白鸿写给纪正雅的那张纸,说道:“这上面的内容九成可能是正确的。雷厚,蔡明衣(包子珍),汤恒,你们今晚就回去。”
    苟亦刚要抗议,就被一眼瞪回去,只得闷闷点了点头。他身份卡比较受限,偏移度也高,其实不适合留下。
    而没被提及的白鸿很快表态,“我留下,今晚把平秋送走。”
    当晚,成功走了四个,村庄里只剩两人。
    第97章
    第五天清晨,太阳没有升起。
    深蓝色的天穹之上,弯月高悬,散发出朦胧的红光。月牙环抱的那片暗弧中心颤抖起来,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睛突然睁开,静静注视底下的村庄。
    密密麻麻的红线悬浮在空中,连缀成一张巨网。网上鲜活的人类,贪婪的死魂,都如黏在网上的苍蝇。
    *
    村长在自家土炕上醒来,死亡前的恐惧还残留在记忆里,像盖在口鼻处憋闷的黑布。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确定脑袋还好好待在上面,才放下心来。
    恐惧平复后,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那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必须得死!
    脑海里盘算着恶毒的念头,村长站起身来,不经意间又看到窗沿的血尸,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尝试过好多方法,都解决不掉这东西。骂骂咧咧过后,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掌握了至关重要的两块骨头,村庄里的一切都要听他号令,任他安排。
    即使是雕塑,也不例外。
    狂妄自大的诡物这般想着,方正的脸庞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他摸出佩戴在脖颈处的骨哨,放到嘴边吹起来。
    骨哨是由那两块怎么都炖不烂的骨头削尖打磨而成的,具有庇护神的部分诡异力量,被村长贴身携带。
    生怕被人发现夺走,无论怎么憋屈受气,他都没用,直到第五天自觉胜券在握,才拿了出来。
    明明骨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关在笼子里的猫和鹅,打铁工房的汉子们,压在石碑下的长发女诡们,游走在村庄的小孩诡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眼神变得呆滞木然。
    如果说,之前不管作恶,还是吃瘪,他们都还有不断变化的情绪,那么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最合格的傀儡。
    没有感情,不知疼痛。
    于是,原本正在打哈欠的、闲聊的、捉迷藏的诡物们,都停下之前的动作,转头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
    那是老婆婆的房间,应宴和白鸿暂时居住的地方。
    *
    应宴并不知道村长派送的快递正在路上,等待签收。
    此刻她正坐在板凳上,一只手拿着从登山包里翻出的干面包,另一只手正在翻看焕然一新的笔记本。
    好消息是,到了第五天,至关重要的信息和道具总算刷出来了。
    坏消息是,她又是个“死人”。
    昨天晚上,应宴虽然不打算走,但没有按捺住蠢蠢欲动作死的心,在笔记本写下根据线索整理出的秘密:
    村长受人挑拨暗害庇护神,导致怨气深重的诡域—万人坑,成为滋养恶神的温床。
    如今恶神即将诞生,所有诡物都会成为孵化前的养料。
    关于“恶神”这一部分,获得的线索提都没提,属于应宴自由发挥的内容。
    白鸿的作风稳扎稳打,答案中规中矩,得知她写的这部分内容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但应宴一旦打定主意,很少有人能够改变。
    她在对方劝说之前,就把人打发走了。
    当然,写下的内容是应宴缜密考虑的结果,并不是盲目作死。
    首先,有个大前提很容易被忽略掉。秘密之所以是秘密,说明知道的人很少。
    甚至可以说,只有万家庄的人知道。
    血尸带她看的那段记忆,惊悚隐秘,很符合“秘密”的定义。
    但有个关键点,村长是受了白衣服的外乡道长挑拨,才做出恶事的。
    别的不说,外乡道长肯定知道村长弑神的恶事。他再告诉徒弟,徒弟告诉徒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秘密肯定不会随着村庄被埋葬。
    而铁器上的内容,历经千难万险得到,同样也是任务指向,也很符合“秘密”的定义,相当具有误导性。
    白鸿写的答案,侧重点就在这里,并荣获及格分。
    但有一点,道长立完乡约,并没有停在村庄里,而是继续云游。
    万一他走到某个地点,回忆起峥嵘岁月,巴拉巴拉把万家庄发生的事秃噜出去……秘密还是秘密吗?
    应宴梳理完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可疑目标其实就两个。
    排除掉前四天毫无长进、一砍就死的村长,她轻而易举地锁定了耐杀的雕塑,并围绕对方自由发挥。
    避免猜测错误被千刀万剐,她还很谨慎地将语句浓缩到极致。
    高风险带来的回报十分优厚。
    笔记本的封皮仍旧是纯黑色,表面的烫金花纹一改最开始的杂乱无章,排列成三个规整大气的字——生死簿。
    第一页的内容基本没变,只不过后面的“身份卡偏移度: 0%”被轻轻划掉,成了“本次考核一百,隐藏身份已解锁:阴官—宣阆。”
    后两页则是生簿和死簿,均只给出了一个名额。
    应宴翻着笔记本,指尖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阴冷气息,脖颈处的蓝宝石项链发烫发热。
    她将项链摘下来,放在纸面上,右手拿起黑色钢笔变成的狼毫笔,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生死簿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