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牙刷和水杯,灯光在白净的面庞涂上了一层稠艳的釉。
    似乎遇到为难的事情,庄霁皱着眉,久久没动。
    应宴在一侧的墙上找到黑色的公共电话,但没有拨,而是问道,“怎么了?”
    声音识别正确,庄霁回过神来,道,“想洗漱,但这太脏了。”
    他试图突破心理防线,但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应宴深有体会,道,“的确,现在是水还好些,万一流着流着变红了,就糟糕了,越洗越脏。”
    闻言,庄霁将牙刷和水杯放起来,彻底打消了洗漱的念头。
    这只是个小插曲。
    很快,两人就回到房间,各自找个地方休息。
    午夜十二点,
    “咚—”
    厚重洪亮的钟声响起,楼道的灯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屋内,冰琉璃躺在床上,深陷在过往编制的梦魇中。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一个金色的下午。麦浪翻滚,硕果累累,大人们在地里忙忙碌碌。吹拂过脸颊的风散去了夏日的炎热,凉爽宜人。
    地头有棵树。树下摆着张小桌子和矮板凳。冰琉璃坐在板凳上,咬着铅笔头,正在对着作业冥思苦想。
    她的思维似乎也回到了小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璃璃,帮奶奶拿一下外套,就在大石头上。”
    冰琉璃抬头,环顾四周,果然在左手边看到了一块大石头,外套正静静躺在那。
    她站起身,拿到外套,朝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过去。
    地里的玉米还没收割,深绿的玉米杆比小孩高半个头。冰琉璃不得不一边走,一边将卷着干边的叶片扒拉开。
    还差一点了,她不由得加快速度。
    突然,一道冷淡的女声传来,尾调勾着笑意,里面却没什么情绪。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扰民?”
    冰琉璃霎时惊醒,宕机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拿着脱下来的外套,另一只手正要去开门。
    想到规定一,她吓出一身冷汗。
    而隔着不太厚的门板,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掌掐住白衣阿飘的脖子。
    明明没怎么用力,对方却像是被埋进沙坑,憋得整张脸都青紫起来,泛上了沉闷的死气。
    第62章
    白衣阿飘整个诡是懵圈的。它只是如往常一样,先挑了最弱的下手。
    流程还是老一套:织梦—夜游—开门—进食!
    结果在“开门”这一环节出了岔子,措不及防下被摁到门板上,快要被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游荡的人掐死。
    按理说,人类应该触碰不到幽灵啊!面前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还有,明明幽灵不需要呼吸,它却结结实实感受到了窒息濒死的痛苦!
    白衣阿飘满肚子疑问,却没有机会得知。
    胸腔里的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一柄华美的黑色长剑凭空出现,结束了它的痛苦。
    “滴答—”
    水泥滴在地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清脆响亮。
    应宴面无表情地收起长剑,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天花板的某处。
    身体如一滩水泥的怪物打了个寒颤,勉强凝聚成一团类人类的灰色长影脸上,裂开一个谄媚恐怖的笑容,
    “亲爱的游客,本次‘水泥浴’体验活动全部免费,您要不要体验一下?不想体验的话,我马上滚!”
    正常流程,这掩住口鼻的“水泥浴”,你是不想体验也得体验,收费标准在0.4个人或是整个人之间徘徊。
    但水泥怪目睹了白衣阿飘凄惨的死法后,已经彻底怂下来了。
    它一边和人类搭话拖延时间,一边偷偷摸摸转移本体。
    应宴没有开口。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通体漆黑的弓,对准天花板,连续射出三箭。
    一箭钉本体,一箭除虚壳,还有一箭,解决暗中窥伺的敌人。
    两支黑色的箭羽射中水泥怪后,瞬间融化成一层薄薄的熔浆,包裹住天花板上的水泥,不给对方一丝逃生的机会。
    烤肉的滋滋声响起,宛若水泥怪尖啸的惨叫声。
    这点声响,房间里睡熟的人听不到,但旅馆中的诡怪是听得心惊肉跳,死尸还魂。
    黑色熔岩将天花板上的水泥吃得一干二净,还不忘处理掉地上的一滴水泥,才自空气中蒸发干净。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屋里的人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
    为免去不必要的恐惧,应宴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捡起被黑色箭羽固定在地上的兔子玩偶。
    随着她的动作,插在上面的黑色箭羽消散不见。
    此时,兔子玩偶被针线缝好的补丁开裂,露出半个干瘪的头盖骨。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头盖骨,和之前的无头干尸,不是同一具。
    其实端看体型,无头干尸像个成年男性,和学生证上的女生关系也不大。
    这些生活上的细节,说明旅馆不止死过一个游客。
    但应宴完全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的兴趣。她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打火机,一把火将兔子玩偶烧掉。
    做完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动了动。
    楼道尽头,
    昏黄的灯光早就熄灭,地板仍旧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潮气。
    应宴目标明确,直奔黑色的公共电话。
    先前冰琉璃提到过,门牌号是“4”越多,越危险。
    如果用这一点来审视规则三,最好还是不要拨打电话,自行处理遗留物品。
    但她验证过,被丢在外面的兔子玩偶,仍然具备了一定的攻击性,和与实力不匹配的恶意。
    保留“处理方式不当导致异变”的可能性,应宴抬手输了个“ 444444” ,拨打电话,看看效果。
    很快,并不宽敞的洗漱间升腾起了薄薄的雾气,正前面的镜子变得湿润潮湿,并出现了一张披头散发的脸。
    镜子中,黑发下苍白的嘴唇弯起,刚要露出笑容,就被拽着头发拖出来了,
    拖!出!来!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明明应该是它用超长发,将惊慌失措的人拖入镜中的!
    长发阿飘一时间陷入到和白衣阿飘同等的困惑中。
    但应宴可不会等着它反应过来,直接一剑结果了长发阿飘,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电话。
    这次,她随机输入了“ 444443” 。
    借着上次还没散尽的雾气,水龙头自动打开,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迅速注满水槽。
    接着,一只只剥去皮毛的小老鼠从血槽里跳了出来,双眼通红,吱吱乱叫,朝着洗漱间唯一的人类扑过去。
    应宴面色如常,手中多了个简易的黑色弹弓和一包弹珠。
    她取出五六颗弹珠,拉开弹弓,稍微用力,然后手指松开——
    飞出去的弹珠像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穿透小老鼠的头部,并拐了个弯,嗖一下钻入旁边的老鼠。
    每个弹珠的轨迹都不一样,且速度快,杀伤力大。一批一批的小老鼠倒下,化为一滩血水。
    十五分钟过去,血淋淋的老鼠,连应宴的外套衣角都没碰到。
    她有些不耐烦,弹弓瞬间变成了两个黑色的打火机,随手抛到了血槽里。
    “呼——”
    刹那间,两边的血槽起了火,咕嘟咕嘟冒起烟来,老鼠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色打火机水火不侵,火焰很难熄灭,很快就将血槽里的鲜血蒸干,前后没有一分钟。
    电话号码已经试错两次。
    对应宴来说,试错后的风险算不得什么,但解决这些小喽啰,太费时间。
    她拿起电话仔细观察,试图找到其中的异样。
    这部电话年岁久远,黑塑料机身蒙着薄灰,听筒磨得发亮,线尾缠着半圈胶带。
    数字键凹痕里卡着细尘,数字“ 4”磨损得尤为严重。此外,“ 3”和“ 5”和“ 7”均掉了点漆。
    应宴盯着半圈胶带看了一会,将掌心浮现出的薄薄黑光覆了上去,用力一扯,一个半米高的东西生生被拉了出来。
    那东西个头矮,麻子脸,头发稀疏,戴一定圆润的瓜皮帽,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
    它出现在洗漱间时愣了一下,才道,
    “亲爱的游客,有什么是我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矮个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张清单,递给应宴,麻子脸上挂着谄媚又恶意的笑容。
    应宴粗略扫了一眼,不出所料,绝大部分服务都需要器官来支付。
    她没有心思纠缠,一剑贯穿矮个子胸口。
    矮个子是旅馆的工作人员,还常常中饱私囊,实力比白衣阿飘强很多。
    撞上硬茬子,它只慌了一下,就平静下来,还盘算着大赚一笔。
    但真正动起手来,它却连一剑都没躲开,原本能把人吓到崩溃的手段全失效了,只能绝望地感受到体内能量的迅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