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坐在座位上,全程保持安静的祝映这时才出声,道:“我感觉你心情不错,像是刚刚打完高尔夫。”
她自知帮不上忙,就没有乱动,争取做到不添乱。
应宴想了想高尔夫这项运动,感觉和打僵尸有异曲同工之处,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放下菜刀,拧开矿泉水喝了口水。手链上的鸡血石浸透汗水,微微发着光。
忙完后,想到庄霁的话,刚要去拿背包,却被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打断——和之前的那个不太一样。
“亲爱的旅客们大家好啊,自我介绍一下耶,我是陪伴精灵酱酱儿。旅途漫漫长长~充满石头和腐肉,相信你们现在已经非常需要我啦~酱酱儿闪亮登场,为每一位旅客答疑解惑,解闷逗趣,记得五星好评呦~么么哒!”
无视各种奇奇怪怪的语气词,忽略时不时拖长调,应宴提取出信息“陪伴精灵酱酱儿”“答疑解惑”“解闷逗趣”“五星好评”等词汇。
她注意到一点,对方似乎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很有可能意味着,暗处有个东西,正在观察着旅客的一举一动。
首先,车厢检查过一遍,没有类似监控的东西。
其次,根据生物特性推断,蚯蚓司机应该没有视觉。
应宴的目光,投向了外面的蓝色玻璃。
就在这时,活泼女声欢快的调子在每一位旅客耳边响起,如雷贯耳,不依不饶要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初次见面,我决定要和大家玩一场小游戏,热热场子啦!亲爱的旅客们~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没等众人回答,女声自顾自说下去。 “这个游戏名叫”
“等等,我很介意。”
应宴这句话刚落下,气氛就冷凝住了。
一直亮着的车灯开始不稳地闪烁起来,酝酿出暴雨将降,电闪雷鸣的压迫感。
她不为所动,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几分钟后,女声才重新开口。
这次没有加语气词,也没有拖长腔,语气平平,道:“为什么会介意?”
应宴语气更平,言简意赅,道:“打僵尸,累,需要休息,不想玩游戏。”
这次等了更长时间,酱酱儿才回应。
‘她’似乎已经平复掉被忤逆的愤怒,语调活泼,道:“好吧,是我考虑不周啦~那就休息一个小时,再开始我们的小~游~戏!”
尽管对方看似温和好商量的给出了一个小时,但应宴没有放松心神。
她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淡淡的,隐晦的,不易察觉的。
这种恶意会落到何处,目前还看不出来。
在一个小时内,应宴梳理完大脑中的信息,仔细和祝映说了一遍。
她尽量剔除了主观判断的影响,不遗留每个可能用到的细节。
祝映听完后,凝眉沉思,道:“不管怎样,你都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应宴伸出手,将旁边女生微颤的手指握入掌中,道:“不会的,我保证。”
祝映微笑了一下,难得收敛起满身的刺。
精致脸蛋冲淡了冷淡,平添几分柔美,连抬起的下颌都不显得倨傲,“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女声准时出现。
“时间到,小游戏要开始啦~请亲爱的旅客们做好准备。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我画你猜’,指定每个车厢里的一名旅客完成耶!”
“当然,考虑到前面很多旅客痛失了同伴。接下来要进行座位的调整。”
酱酱儿的话音刚落没多久,在兵马俑或僵尸中丧失“同伴”的人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
紧接着,有的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有的发现自己换了车厢。
第38章
“调整完毕!真是完美的分配机制啊~每个人都有了很好的同伴呐!”
明亮的蓝色玻璃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扑闪着翅膀的精灵。
她们身高不足十厘米,长得一模一样。五官白皙精致,长长的红褐色头发卷在肩侧,手中拿着尖尖的话筒。
深蓝色的公主裙蓬起,身后的蝴蝶翅膀闪烁着漆黑的光芒。
不同的精灵口中却说着同样的话。
语气,声调重合在一起,顺着车窗落到每一个人耳朵中。
“小游戏正式开始!请想要参加的旅客伸出双手,接住画板。限时十分钟。过期将由酱酱儿指定旅客哟~”
“预祝大家游戏愉快!”
不久前僵尸袭击带来的恐怖犹在心中盘绕,事关性命,连性格稍微有点跳脱的俞黎,都皱紧眉头,一脸如临大敌的凝重。
这时候的“游戏愉快”,无异于一种嘲讽。
十分钟在车厢里的旅客压低声音的商量中溜走。
时间一到,应宴和庄霁,几乎同时伸出了手。
衣袖下的手臂往前伸直,兜住了从半空坠下的一个木质画板。
上面贴着一张蓝盈盈的纸,底下凹槽盛着一支蘸满红色颜料的画笔,尾部缀着黑曜石,低调奢华。
显而易见,画板凭空的出现,风筝断了线般,让人抓不住往下探索的痕迹。
精灵们不管别人想不想玩游戏,自顾自用尖尖的话筒,在蓝色玻璃的前面比比划划。
画板上的白纸凭空出现了杂乱无章的线条。
过了好一会儿,线条才凝结成几个穿着衣服跳大神——不对,是前面描绘祭祀的壁画。
“第一次作画结束,请旅客在纸上写下猜测的答案。”
“限时十五分钟。”
应宴并没有立即作答。
她将画板暂时搁地上,从背包夹层找到便捷式的对讲机,戴在耳侧调整了几分钟,里面才传出声音。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手机很少能被带进来。
就算带进来了,也没有信号,连电话都打不通。
而这款新研发的对讲机,靠无线电波直接通信,并不需要信号。
只不过,之前事赶事,若不是庄霁提醒,她还想不起来这茬。
“队长,可以听到吗?”
“学姐学姐,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很明显,前一个是庄霁,后一个是俞黎。
“能听到。没事。”应宴一一回应,“你们呢?”
得到另一边“安全”的回复后,她稍稍放下心来,争分夺秒描述出画板上的图案,“这是壁画祭祀,但答案,我不确定。”
一股强烈的直觉,阻碍着拿起画笔的念头。
对讲机里传来一道压低的男声,隔着电流,稍微有些失真。
“那幅壁画我记得,右下角有一行拉丁语——失落的文明遗迹”
祝映坐在座位上,安静听着一旁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受限于狭窄的空间,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膝盖与膝盖相碰的地方,传来比阳光还要熨帖的温暖。
自从失明以后,人生就成了一眼望到头的狭窄胡同。
无所谓生,无所谓死。
虽然看不到身旁女生的相貌,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像温和坚定的向日葵。
热烈的,正直的,令人向往的同时,也滋生阴暗的嫉妒。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凭空在脑海里响起,既熟悉又陌生,
“亲爱的旅客,在等待同伴玩游戏的间歇,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啊?”
“在心里默念就好,我能听得到。”
凝神听了一会儿,祝映意识到身旁的人仍在和队友讨论,似乎听不到突然冒出来的声音。
她沉下心神,认真试探道:“你是酱酱儿?”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毫发无损地活到最后。”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声音坚定自信,充满说服力。
对刚经历僵尸袭击的人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
祝映并没有被诱惑到,冷静地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不,亲爱的,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舍弃你的同伴即可。”
危机刚发生不久,从天而降的庇护,并不熟悉的同伴,组合成了一记高明的“挑拨离间”。
就算是再厉害的人,也握不准变化无常的人心。
什么道德,什么法律,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
在短短几句话中,祝映意识到了对方的险恶心思。
但这招对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没有用。
一个盲人,就算侥幸活过这局,也会倒在下一局。
况且,靠牺牲别人苟且偷生,是懦夫的行为。
她冷淡地回了一个字“滚!”。
那道声音沉默了几分钟,谆谆善诱道:
“别急着拒绝,除了上述的保护,我还可以满足你内心最强烈的渴望——比方说,一双可以看见光明的眼睛!”
下一瞬,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