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伽蓝打过两次交道,那人虽为西夜王子,却始终主张与慕朝互通有无,之前的通信之中,他似乎有意愿亲自带着西夜的良马前来议和,是未来的慕朝与西夜边境安稳的关键。
    而兰乌,她也就同他有过那么几面之缘,那人眼底藏着的野心与对慕朝的敌意,隔着十步远都能感受到。
    他也是她最不喜欢的一个。
    “郡主?”流钟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您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苻瑾瑶接过水杯,却没喝,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刚收好的赐婚圣旨上。
    明黄的卷轴露着一角,御印的朱砂红得刺眼,昨日萧澈还笑着跟她说,等忙完这几日,要亲自去为她挑婚服的料子,说要挑最衬她的霞帔。
    可现在,阁主的密信催她即刻离京,西夜的急报又压着两国安危,若她走了,刚定的婚期怎么办?
    景硕帝好不容易松口赐婚,她若贸然离京,岂不是让陛下寒心?
    萧澈又该如何应对朝臣的议论?
    可若置之不理......
    她想起镜花阁的职责,想起去年边境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模样,伽蓝若醒不过来,兰乌掌权后必与北境势力勾结,到时候慕朝边境必遭战火,多少家庭又要妻离子散?
    而且,苻瑾瑶也牵挂着那边的事情,这已经不关乎向岁安什么了。
    她攥紧了密信,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两边的纠结拉扯。
    窗外的声音忽然变得聒噪,苻瑾瑶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流钟,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东宫一趟,跟太子殿下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过来,记住,此事暂时不要声张,只说我这边有私事需与他商议。”
    流钟虽疑惑,却还是应声去了。
    苻瑾瑶重新拿起密信,指尖反复摩挲着“速来汇合”四字,又看了眼急报上“他日后必生边境摩擦”的字样。
    期限,太短了。
    她必须在这三日里想出办法,既不耽误婚期,又能必须要去处理西夜的事?
    而且,她并不确定,要是坦诚了是这种事情,萧澈和景硕帝究竟会不会允许她以身犯险。
    第99章 出发
    御书房里,景硕帝正低头批着奏折,案角还摆着一块没吃完的糖糕,是之前苻瑾瑶命人送来的,景硕帝吃了后剩下的,他随手放在这儿,竟忘了收。
    忽闻殿外通报 “扶桑郡主求见”。
    景硕帝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漫开几分柔和,却又带着几分疑惑:“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苻瑾瑶进来时,手里攥着一方素色绢帕,指尖微微泛白。
    她走到阶下,没有像往日那样随意坐下,反而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比平日沉了些:“月奴叩见陛下。”
    “免礼。”景硕帝放下朱笔,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吧,是想提前看 一看嫁妆的单子吗?”
    他说着便要让福公公去取,却被苻瑾瑶轻轻拦住。
    “陛下,月奴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苻瑾瑶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昨日家父来报,说他已辞了鸿胪寺少卿的官职,打算带着苻家族人回天水老宅定居,还说老宅年久失修,需得有人亲自回去盯着修缮事宜。”
    “月奴想,不如由月奴送他们一程,也好了却家父的心愿。”
    景硕帝闻言,眉头瞬间皱起,方才的柔和散去大半:“回天水?现在?”
    他指了指案上的赐婚圣旨,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婚期定在八月,这会子离京,一来一回至少要两月,万一耽误了婚期怎么办?”
    “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带着族人长途跋涉,路上若有差池,让朕如何放得下心来?不行,这事朕不允。”
    苻瑾瑶早料到他会拒绝,她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陛下,月奴知道婚期临近,可家父去意已决,族中长辈也盼着早日回老宅。再者......”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绢帕,终是咬了咬牙,坦白了几分:“再者,镜花阁阁主近日传信给月奴,说有关乎慕朝安危的要事需当面商议,而她眼下恰在天水附近的分部。”
    “月奴若以送族人归乡为由过去,既能掩人耳目,也能了却这桩心事。”
    她没有说西夜的乱局,没有提伽蓝遇刺,只拣了“慕朝安危”四字轻轻带过,却已足够让景硕帝重视。
    御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景硕帝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枚嵌金玉佩,眸底情绪复杂。
    他知道镜花阁的分量,也知道苻瑾瑶一旦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他更但又,苻瑾瑶又像从前那样,为了所谓的“责任”以身犯险。
    “所以,你是借着送族人的由头,想去见镜花阁阁主?”景硕帝的声音沉了些,却没了方才的反对,多了几分探究。
    苻瑾瑶轻轻点头,微微皱眉道:“月奴知道此举不妥,可此事关乎重大,月奴不能置之不理。若贸然以镜花阁的名义离京,恐引朝臣非议,还会耽误婚期,唯有这样,才能两全。”
    景硕帝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萧澈可知道这事?你要离开上锦,跟他商量过了?”
    苻瑾瑶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更轻了点:“这个,就是还没跟他说。他近日忙着处理东宫事务,又要为婚期做准备,月奴怕告诉他,他会担心,还会阻拦月奴。”
    “所以,稳住他的事,还需陛下帮忙。”
    “苻瑾瑶。” 景硕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却没了怒意:“两个人要成婚,往后是要过一辈子的,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这样瞒着他,等他知道了,岂不是要生气?”
    “月奴知道错了。”苻瑾瑶连忙应声,抬头时眼底满是恳求。
    “可这次实在事出紧急,三日内必须赶到天水,月奴没时间跟他细说,陛下,就这一次,下次月奴绝不会再这样了。”
    景硕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化作满满的溺爱:“罢了,谁让你是朕带大的呢。朕答应你,会帮你稳住萧澈,就说你是去送族人归乡,过些日子便回。”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的温度格外温暖:“但你要答应朕,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若是遇到危险,立刻传信回来,朕会派暗卫去接应你,不许逞能,听到没有?”
    苻瑾瑶没想到景硕帝会这么快答应,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轻松:“月奴知道了!谢陛下!”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苻瑾瑶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应该再者后面加一句,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就回来成婚。
    插旗?
    ——
    马车碾过天水边境的青石板路,暮春的风裹着麦田的清香从车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苻瑾瑶眼底的几分无可奈何。
    她指尖捏着那封刚由镜花阁暗卫递来的急信,信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皱,上面关于萧澈的字句格外刺眼
    “太子殿下近三日处理政务时频频蹙眉,昨日因户部奏报迟缓,竟当着众臣的面摔了奏折,东宫上下皆不敢近前,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动了真怒。”
    苻瑾瑶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她并非故意瞒着萧澈,只是那日御书房里,景硕帝虽应下帮她稳住人,可她深知萧澈的性子,若知道她要涉险去西夜边境,定然会放下政务追来,到时候不仅会打乱镜花阁的计划,更可能让两人都陷入险境。
    “等此事了结,再好好跟你赔罪吧。”她对着车窗轻声呢喃,窗外掠过的天水城楼渐渐模糊。
    马车已停在苻家老宅的巷口。
    苻父走过来,眉头微蹙:“月奴,真要去城郊的寺庙祭拜?这一路山路不好走,不如让人代劳。”
    苻瑾瑶揉了揉有一些凌乱的头发,眼底藏着歉意,语气却故作轻松:“许久没来看先祖,我亲自去才安心。你们先回老宅收拾,我祭拜完就回来。”
    她转身唤来随行的侍女:“你们跟着老爷和夫人回去,我带两个护卫去就好。”
    说着,便朝早已候在巷口的镜花阁暗卫使了个眼色。
    城郊的寺庙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斑驳的木门上挂着生锈的铜锁。
    苻瑾瑶让护卫在门外守着,独自推开门走进宗祠。走到供桌后的暗格前,轻轻敲击三下,暗格应声打开,里面放着一套粗布衣裙、一盒易容膏和一枚刻着“瑶”字的木牌。
    暗卫悄声走进来,递上一面铜镜:“郡主,按您的吩咐,易容后便是普通侍女的模样,萧澄封地的关卡查得松,不会引起怀疑。”
    苻瑾瑶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容渐渐被易容膏覆盖,眉峰变平缓,眼角添了几分怯懦,原本莹白的肌肤也被涂成了寻常农户女的麦色,最后换上灰布衣裙,摘下所有首饰,连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那枚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