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电闪雷鸣再次一闪而过。
    昭妃恍然间微微偏头看了看苻瑾瑶,她才发现,苻瑾瑶脸色惨白,比她素色的衣裙还要苍白几分。
    “扶桑郡主......”昭妃的声音有一些犹豫。
    却又在苻瑾瑶转头看过来的目光下止住了。
    “没事的,郡主,您先请。”昭妃看着苻瑾瑶缓缓离开的背影,打了一个寒颤。
    ——
    半个月后。
    镜花阁中,一双纤纤素手拨弄这清水,而后一点点地洒在面前的水仙花之上。
    对面的石桌旁,坐着的正是本应在扶桑殿禁足的苻瑾瑶。
    她身着素色常服,褪去了郡主的暗红仪仗,却依旧难掩清冷气质。
    苻瑾瑶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与水仙花上,沉默片刻,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阁主不是在边关吗?怎么会突然回上锦?”她之前得到的消息还是在边关,那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又不可能是鬼。
    话音落下,只听得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对面传来。
    阁主放下银勺,指尖轻轻拂过水仙花瓣,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望过来时,让人心底发沉。
    “那扶桑郡主,不应该还在扶桑殿关禁闭吗?”阁主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闲聊,却精准地戳中了苻瑾瑶的疑惑。
    苻瑾瑶一时哑言,眉头微蹙。
    她能出现在这里,本就透着古怪。
    前几日她还在扶桑殿对着雕花窗棂数日子,镜花阁阁主却突然到访,二话不说便带她来了镜花阁,既不让她离开,也不肯说明缘由。
    这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镜花阁在景硕帝面前,到底有多么特殊的分量,连 “禁足” 这样的旨意,都能轻易变通。
    “我能来镜花阁的原因,阁主不应该很清楚吗?”苻瑾瑶压下心头的疑虑,语气平静地反问。
    报告,这里有人走后门。
    阁主却没接话,反而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你似乎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苻瑾瑶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位阁主向来喜欢绕圈子,说话半遮半掩。真的是,比自己还会绕,该给她颁一个山东语言特长生奖了。
    但是她面上却没显露,只是语气多了几分不耐:“阁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样兜圈子。”
    阁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似真似假的委屈:“你对我,实在有些讨厌呀。”
    “之前的那些事情下来,我也很难喜欢阁主你吧。”苻瑾瑶偏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冷淡。
    如果不是镜花阁做的那些事情,她也不至于和向岁安闹得差不多近乎快要决裂的地步,以至于,现在他们好像都没有再见过面了。
    而且,苻瑾瑶怀疑,探查永国旧事里面,也有这位阁主的手笔。真是稍微麻烦一点的事情里面,或多或少都有这位阁主的参与。
    实在是让苻瑾瑶无法放下对对方的警惕。
    她也实在没法对这位阁主生出好感。
    阁主却不恼,反而又笑了笑,语气轻快了些:“这次不一样,我带来的,是你喜欢的消息。”
    苻瑾瑶指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水汽里:“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上回阁主说有“好消息”,是齐域飞的右手没了。
    阁主没再纠结上一次的事,伸手将石桌另一侧的卷轴推了过来,动作缓慢却不容拒绝:“看看就知道了。”
    苻瑾瑶不解地看了阁主一眼,见对方没有多余的动作,才慢慢拿起卷轴。
    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展开后,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不过几行,她的呼吸便顿了顿,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泛起波澜。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苻瑾瑶猛地站起身,攥着卷轴就要往外走,连椅子被带得发出轻响都没在意。
    “急什么。”阁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镜花阁的暗卫,已经在后面等着你了,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苻瑾瑶的脚步定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偏过头,看向阁主,眼底满是疑惑和不解。阁主为何会帮她?又为何特意带她来这里,给她这份消息?
    半晌后,苻瑾瑶什么都没问,只是重新转回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手扣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还是忍不住停下,低声问道:“我们......是盟友吗?”
    阁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至少,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可是之前......”苻瑾瑶还想追问之前的算计,却被阁主抬手打断。
    “嘘。”阁主将手指轻轻放在唇前,眼神示意她不必多言:“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你手上的这份消息,还有天水那边的人。”
    苻瑾瑶捏着卷轴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几乎要将纸页捏皱。她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的疑问,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她没时间在这里纠结与阁主的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份卷轴上,写的是半个月前离开上锦、前往天水治理水涝的萧澈的消息。
    ——
    雍州,天水。
    萧澈随手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扣在了萧渊的头上,热的萧渊不满地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又觉得斗笠遮住了这晒人的太阳,他还是勉强地接受了。
    “萧......大哥,你到底在看什么?”萧渊微微抬起了头上的斗笠。
    他这次是秘密跟着萧澈一同来着天水的,是景硕帝让他自己将功补过抽签抽中的这个事情。
    不过,他倒是很意外,这个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居然会是萧澈。
    按理说,他和自己斗赢了,不应该抓紧机会,再和萧沐那个伪君子再斗上一个天昏地暗吗?居然来这里来处理水灾。
    萧澈的目光从远处的灾民身上收回来。
    他转头看向蹲在那里没精打采的萧渊,微微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走了。”
    “我说,你为什么会是这次这个事情的主要负责人?”萧渊还是追问道。
    萧澈简而言之:“受人所托。”
    这个事情,确实和镜花阁阁主有关系,但其实也和萧澈自己有关系。
    ——
    一个月前,萧澈去了一趟镜花阁,和那位传说中的阁主做了一笔交易,阁主提供一个他需要的手臂康复的资 料,而他答应阁主一个条件。
    那个资料,他以苻瑾瑶的名义送去给了齐域飞,而阁主的条件就是,让他主动接下这个天水涝灾的任务。
    至于说是和萧澈自己有关系,其实是因为,那天,萧澈也在现场。
    萧澈看见苻瑾瑶脸色苍白和昭妃一同从御书房离开,他清晰地看见,苻瑾瑶额头的红肿。
    紧接着,就得知了景硕帝的指令。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苻瑾瑶不顾自己,出言保下了萧渊。
    萧澈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那是的心情,是愤怒,还是不解,亦或者是他自己都感到无言的酸涩妒忌。
    向岁安,齐域飞,萧渊,甚至是惠妃。
    他们都能轻易得到苻瑾瑶的关注和怜惜,让苻瑾瑶为他们动容,和他们纠缠,与他们产生缘分。
    或许他们会伤害到苻瑾瑶,亦或者不理解,抗拒她。
    可是,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如何用力,如何努力,都无法走近她。无法让她为自己产生半点涟漪。
    苻瑾瑶总是在看着那些人。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一看,他萧澈。
    所以,萧澈选择离开上锦,冷静自己一段时间。
    只不过,他没有想过,萧渊会和自己一路。
    ——
    萧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看向萧渊复杂的目光。
    萧渊只觉得萧澈有一些莫名其妙,继续问道:“所以,你看出了什么来吗?”
    “天水这里,确实有问题。”萧澈笃定道。
    第54章 天水
    “什么问题。”萧渊也顺着萧澈之前的视线看过去,是老弱和妇孺。
    萧澈双手抱胸,站在萧渊的身后,神色淡淡:“看那些人没用,还有,我之前就提醒了你,我现在叫沈澈。”
    这个事情,还是因为他们还未到天水之前发生的一个事情。
    ——
    那日恰逢天降暴雨,豆大的雨珠砸在江面,溅起层层白雾,船队只能暂时停靠在渡口的驿站避雨。
    驿站檐下,早已站着个身着青衫的公子,手里握着把油纸伞,见他们的船队靠岸,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随行官员的服饰上。
    待萧澈与萧渊带着两名亲信走进驿站,那公子便主动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藏着几分试探:“看诸位的船队规模与随行装束,想必是上锦派来治理天水水涝的队伍吧?”
    萧渊刚要开口应下,就被萧澈用眼神制止。
    萧澈上前一步,回了个礼,语气平淡:“阁下眼光不错,只是我们只是先行探路的小吏,并非正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