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呈上来的卷轴,眼角带着几分讥讽。
    自打景硕帝在朝会上放出立储的信号,萧澈就知道,这平静的朝堂之下,定然会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只是他没料到,最先把矛头对准自己的,会是那个看似无依无靠、却总在暗处藏着心思的四弟萧渊。
    萧澈察觉四皇子萧澈的动作后,并未急于辩解,反而故意让与户部官员的“私下接触”更频繁,同时放任那位失职官员接触到部分账目底册,让四皇子的陷害计划可以得以“顺利”地推进。
    萧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站在下方的幕僚大气都不敢喘,额角的薄汗悄悄浸湿了衣领。
    “殿下,四皇子那边已经让那兵部主事动了手,伪造的账目怕是再过两日,就要递到陛下跟前了。”幕僚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要不要属下先......”
    “不必。” 萧澈抬了抬眼,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幕僚的话。他将密报随手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荷塘上。
    碧叶亭亭,粉荷初绽,风一吹便漾起层层涟漪,可萧澈眼底却深不见底:“他想做的事,就让他先做下去。”
    幕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这是要将计就计。
    先前殿下察觉四皇子的动作后,不仅没急于向陛下辩解,反而故意让户部尚书那边放缓账目整理的进度,还频繁与户部官员私下会面,就是为了给四皇子的陷害计划 “铺路”。如今看来,殿下的布局,远比他们想的要深。
    萧澈似乎看穿了幕僚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什么温度:“他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便敢这般肆无忌惮。”
    猎物越是以为自己掌控了局势,就越容易落入猎人的陷阱。
    说着,萧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素笺,提笔在上面写了个名字,递给幕僚:“你去安排一下,让周先生近日多与这位国子监的林大人走动走动。”
    幕僚接过素笺,见上面写着“林文彦”三个字,心中顿时明了。这位林大人是国子监出身官员的领头人物,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上公开批评国师府 “用人唯亲、排挤异己”,更是直接拒绝了国师府的举荐,算得上是四皇子萧渊的 “眼中钉”
    毕竟萧渊的势力大多依附于国师府,林文彦的存在,无疑是在削弱他的根基。
    “让周先生与林大人讨论‘规范官员考核流程’的事,不必避着人。”萧澈补充道,指尖在素笺上的名字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萧澈特意说道:“尤其是四皇子安插在京中的眼线,得让他们‘恰好’看见两人深夜在临河茶馆密谈,还得让他们听见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比如‘吏部近期动作频繁,需早做应对’之类的。”
    幕僚心中一凛,殿下这是要精准拿捏四皇子的性格。
    萧渊本就忌惮林文彦,若让他知道周先生与林文彦走得近,还在商议 “应对吏部” 的事,定然会以为殿下在拉拢国子监势力,要对他下手。
    以四皇子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做出极端举动。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幕僚躬身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萧澈叫住。
    “记住,分寸要拿捏好。”萧澈的目光落在幕僚身上,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锐利:“既要让眼线看得真切,又不能露出刻意安排的痕迹。还有,周先生那边,只说这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不必提及其他。”
    萧澈在这种事上,做事向来决绝,却也心思缜密,每一步都要考虑到万全。
    若是让周先生知道这是为了引诱四皇子,难免会心生顾虑。若是做得太过刻意,被四皇子察觉出破绽,那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幕僚重重点头:“殿下放心,属下定不会出纰漏。”
    待幕僚离开,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偶有荷风穿堂而过,带来一阵清新的香气。
    萧澈重新拿起那卷密报,指尖缓缓划过“萧渊”二字,眼底的冷意渐浓。他从不屑于用阴谋诡计对付兄弟,可既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场立储风波,既然萧渊想当那根搅局的导火索,那他不介意,让这根导火索,先烧到萧渊自己身上。
    他抬手将密报扔进一旁的铜制废纸篓里,纸页落地的声响轻微,很快便被窗外的蝉鸣掩盖,仿佛这份密报,从未在这书房里出现过。
    萧澈靠在椅背上,指尖松开攥了许久的笔,有几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连日应对军备采购的核查,又要暗中防备萧渊的小动作,连轴转的忙碌让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落在那个青瓷小酒杯上。杯身还沾着点未擦净的水渍,是前几日偶然翻出来的旧物。
    萧澈伸手将酒杯拉近,又取过一旁的青梅酒坛,指尖掀开封泥时,清冽的酒香便漫了出来,顺着空气钻进鼻腔,带着几分酸甜的暖意。
    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泛起细碎的涟漪,青梅的香气愈发浓郁。可萧澈却没动,只是握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像是失了神。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霓裳楼的画面。
    苻瑾瑶喝得半醉,脸颊泛着浅红,眼尾也染着酒意,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碎星。还有后来红纱落下,她蒙住他眼睛的瞬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气,指尖触到的衣料柔软得不像话,那点转瞬即逝的温热,竟像刻在了记忆里。
    他忽然就想见到她。
    这些日子被朝堂纷争缠得满身疲惫,连思绪都被军务、账目填满,几乎没空想其他事。
    可此刻握着这杯青梅酒,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那些被忙碌压下去的念头,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填满了时间的空隙。
    萧澈想知道她近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从前那样,偶尔去街上逛逛,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想问问她那日送衣服来,是不是真的只是想赔礼,还是......也有几分想解释的心思。甚至只是想跟她坐一会儿,哪怕不说什么,看她像从前那样,捧着茶杯跟他闲聊几句琐事,或许心里的疲惫,也能散些。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微微撩起了萧澈的垂下的发丝,萧澈却微微瞪大了双眼,一瞬间,他明白了。
    他应当是,喜欢上苻瑾瑶了。
    不然,为什么,他会想迫不及待地问出那一句:“所以,他们到底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还是他在单恋,亦或者,他们可能会有未来?
    萧澈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冰凉的瓷面与掌心的温度形成反差。他低头看了眼杯中澄澈的酒液,终究还是没喝,只是将酒杯放回原处,重新拿起笔。
    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熬过这阵子,他总有机会去找她,把那些没说清的话,好好跟她说一遍。
    只是那股突如其来的思念,却像青梅酒的香气,悄悄在心底留了痕,连带着案上冰冷的公文,似乎都多了几分暖意。
    只愿君心似我心。
    第51章 他很委屈
    萧渊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渐沉的暮色,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扶桑郡主前些日子送他的生辰礼,玉上的暖意在他掌心却捂不热半分寒意。
    “殿下,查到了。”暗卫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周先生今日午后去了国子监,傍晚又与林文彦一同进了临河的‘听荷轩’,两人关着门谈了近一个时辰,期间有人听见林文彦说‘吏部动作太急,需早做打算’。”
    “林文彦?”萧渊猛地转过身,狭长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阴鸷。
    他指尖攥紧了玉佩,冰凉的玉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周先生是堇王的幕僚,林文彦又是国师府的死对头,两人凑在一起,还谈‘应对吏部’.......呵。”
    暗卫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听见萧渊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太清楚这位殿下的性子了,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绝不会回头,哪怕中间藏着破绽,也会被他的偏执彻底忽略。
    “殿下,要不要再查探一番?或许只是巧合.......”暗卫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
    “巧合?”萧渊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脚边的矮凳,木凳撞在墙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烛火剧烈晃动,映得他脸上的阴影愈发狰狞:“堇王先前被父皇批评,转头就拉拢林文彦,国子监那群人本来就看国师府不顺眼,如今有堇王撑腰。”
    他走到案前,抓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猛地掷给暗卫:“拿着我的手谕,找个由头,立刻去国子监拿人!把林文彦关进吏部大牢,我要亲自审他!”
    暗卫看着纸上潦草却透着狠厉的字迹,心头发紧,却不敢再劝,只能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