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穿进po文当路人》 第一章普通disco “我每周至少要回来一次和贺川吃饭。” 谢知微说完这句话,出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闻言,谢景衡站在门边,视线越过她,落到餐桌旁的贺川身上。 在他身边的苏明仪握着包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谢怀序原本正准备询问是否需要叫人上来搬东西,听见这句也停住了。 谢景衡斟酌着开口说:“知微,我们没有说不让你见他。” “但您刚才说,我回谢家以后,和贺川频繁单独往来不太合适。”谢知微看着他,“那我现在说清楚。我每周至少回来一次。” 苏明仪声音轻了些:“知微,你爸爸只是担心外面的人说闲话。” 谢知微转头看向她。 苏明仪的眼眶有些红,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而话题中心的贺川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和指根都是干活磨出的茧,手背上有几道淡疤。 “林、”贺川刚开口,意识到她的身份有所改变,于是别扭地改了口,“谢知微,我……” “我养母去世以后,这些年一直是贺川挣钱供我读书。”她强势地打断贺川,继续说道,“没道理我找到了亲生父母,就把这个家人丢掉。况且,如果看到一男一女相处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那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别人非要乱想的问题。” 谢景衡沉默了片刻。 谢知微看着他:“如果谢家不能接受,我可以不回去。” 贺川往她身边走了半步。 “谢知微。”他声音低。 谢知微没有看他:“你别说话。” “你不能用不回家来威胁我们。”谢景衡皱眉说。 “我不是在赌气。”谢知微说,“大学是我自己考上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算不回去,我也会努力过好以后的生活。” 苏明仪的嗓音有些哽咽:“……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然要回家的呀。” 见妻子眼眶又红了,谢景衡到底还是放软了姿态,同意道:“刚才的话,我收回。” “你可以回来见贺川。”他说,“一周一次也好,之后根据学习调整也好,我们不再干涉。” 谢知微点头:“谢谢。” 贺川把那卷胶带放回抽屉,抽屉有点卡,他用掌根推了一下,木头发出一声钝响,打破了暂时的寂静。 苏明仪走进来环顾屋子。 这间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房间,却被贺川细心地布置过,里面有不少浅色的装饰,他下班后骑着电动车回家时,路过大桥看到那些卖小饰品的小摊,总要给她带点。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一床旧被褥,看起来是贺川平时睡觉的地方,破口里已经跑出了棉絮。 屋里有一点热,客厅里的空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产品了,运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始终供不上足够的冷气。 谢知微只带了一个小包。 苏明仪轻声问:“没落下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这样,我之后还要回来的。”谢知微说,“我这边没什么要收拾的。” 谢景衡说:“嗯,你的衣服、用品,家里都准备好了。” ……家里。 贺川嘴唇抿了一下。 谢知微跟着父母和哥哥走到家门口,从门边的小盒子里取出她的钥匙串,除了钥匙还有个粉色的hello kitty的钥匙扣,即使她细心地保管着,但仍然有些泛黄。 谢家三个人先出了门。 在他们身后的谢知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贺川站在屋里,没有跟出来,他立在墙边,目光却依依不舍地跟着她。 “我一会儿就回来。”她小声对他说,“给我留块西瓜。” 贺川“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快去吧。” 谢知微转身下楼。 谢家的车停在楼下,和这个小区窄旧的停车位并不相称。在车里等候的司机见他们下来,立刻下车开门。 谢怀序坐到副驾上,苏明仪则将她带进后座,和谢景衡三人挤着坐。 谢知微心里叹了口气,不理解谢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要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苏明仪温柔地说:“家里人都想和你多说说话,所以没备两辆车。” 谢怀序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加个微信,大学报到那天我陪你去。” 谢知微拿出手机扫二维码,一边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 她的手机是三年前贺川给她买的,款式已经说不上新颖,但是用了个粉蓝色的手机壳,贺川还给她贴上了磨砂膜,看起来也漂漂亮亮的。 她加了谢怀序的好友,与此同时,贺川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到那边了记得说。 谢知微回复:好哦,想我了吗? 贺川很快回道:想。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婉拒了身旁父母沟通的想法。 以前她叫岳之灵,是个很普通的女生。读了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后上了个普普通通的班,拿着普通的薪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晚上睡觉前扫点好看的小黄文。 然后她就不普通地穿越了…… 这本书的作者最开始写的是她父母的故事,也就是苏明仪和谢景衡两人的。因为反响还不错,作者很快又推出了续集,讲的则是他们孩子的故事。 大致就是真千金谢知微回家后,假千金谢宜欢因为身份变化而无所适从。她与谢怀序原本过分亲密的兄妹关系,也在血缘真相揭开以后逐渐变质,两个人由此展开了一段长达三百章的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狗血爱情故事。 而她,就是穿成了这位倒霉的路人角色谢知微。 她穿越过来时还是个婴儿。养母为她取名林禾,一直到她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谢景衡与苏明仪找上门来。 谢家是修建在山上的宅院。车从主路拐进一条向上的私道,在山脚的门岗前短暂停了一次。栏杆升起后,道路仍旧向树林深处延伸,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矮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石墙与灌木之间。 谢知微原以为进了门就该到了,车却又沿着山路开了好一会儿。 树木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能从枝叶的间隙看见几栋错落的建筑。它们随着山势层层向上,屋顶和墙体的颜色都很克制,灰黑的石材与深色木料藏在暮色里,并不显得富丽堂皇。 直到车绕过一道弯,视野才突然开阔。 主楼位于最高处,背靠山林,前方则是一片向下展开的庭院。左右两侧各有几栋小楼,位置略低,顺着坡地向内围拢,将中央的主楼稳稳地拥簇在其中。建筑之间由长廊、石阶和林木掩映的小路连接,远处还能看见一片安静的水面。 再往山下望,已经亮起灯的城市铺在夜色里。 原作里对谢家的描写并不算详细。作者更喜欢写谢宜欢和谢怀序在宴会、酒店和办公室里怎么纠缠,至于他们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只用一句“谢家老宅”便带了过去。 现在看来,叫老宅并不准确。这里并不老旧,只是这座山显然已经属于谢家很多年。树木都是有些年份的,建筑也不是一次修建完成的,越靠近后山的位置,轮廓便越古朴。 车沿着缓坡继续向上,经过一栋亮着灯的小楼,又绕过一处水庭,最后才停到主楼前。 已经有管家和佣人等在门口。 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另一边也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接行李,见谢知微只带了一个小包,神色一愣。 苏明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柔:“那我们进去吧。” 主楼外面看着已经足够大,走进去以后,空间反而没有谢知微想象中那么空旷。 门厅的层高很高,地面铺着颜色温润的石材,墙边摆着一张细长的木桌。桌上的花刚刚换过,枝叶上还留着很小的水珠。 正对着门的区域更像正式会客的地方,沙发、壁炉和装饰品都摆放得十分规整。他们没有在那里停留,从侧边穿过一道半开放的长廊,继续往里面走。 长廊一侧是落地玻璃,窗外能看见刚才经过的水庭。另一侧的深色木墙上没有任何把手,经过时却有人从其中一扇门里出来,接过谢景衡脱下来的外套。 走过正式会客区以后,室内的气氛才逐渐松下来。墙边开始出现家庭合照,茶几上也放着没有收进柜子里的杂志和水杯。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后,脸型偏圆,眼睛很大。她站起来时有些匆忙,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机滑了下去,又被她赶紧接住。 这就是原作女主,谢宜欢。 谢宜欢也在看她。 两个人是同一天出生的,外貌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谢知微的脸型更小,眼睛偏长,安静看人时总显得有些冷。谢宜欢则生得精致甜美,眼睛大而圆,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你……”谢宜欢开口后停了一下,重新说道,“你好,我是谢宜欢。” 谢知微说:“你好。” 苏明仪走到谢宜欢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宜欢原本也想去接你……” 谢宜欢忙解释:“我是有事……” 说完,她懊恼地皱了皱眉。 “嗯。”谢知微应了一声。 谢宜欢看了她一会儿,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觉得继续盯着人看不太礼貌。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她将手机攥在手里,先一步转过身,“我带你去看看。” 第二章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主楼内部有电梯,但谢宜欢带她走了楼梯。楼梯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转过平台时,能从整面的窗户看见外面的庭院,几栋副楼的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 “爸爸妈妈住二楼南边,我的房间在三楼,”谢宜欢一边走一边说,“哥哥住四楼。”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指了指旁边:“你的房间在这里,隔壁是我的房间。” 谢知微看向她。 谢宜欢立刻补充:“房间是重新收拾的,不是我原来住过的。”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于是又懊恼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就是怕你误会。” “谢谢,我不会。”谢知微说。 谢宜欢推开房门。 这里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套完整的小居室。 进门后先是起居区,沙发和书桌都靠着窗,光是这片区域都快赶上她和贺川住的那个小出租屋的面积了。 再往里才是卧室,另一侧连接着衣帽间和浴室。落地窗外有一处不算大的露台,正对着山下的城市。 家具都是新布置的,颜色选用了淡雅的烟紫色。墙边放着不少还没拆开的礼物盒,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挂了一部分衣服,却仍然留出了大片空位。 随后上楼的苏明仪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没敢让人准备得太满。床品、家具都可以换,衣服也只是先买了一些平时能穿的。那边的礼物盒都是家里人挑的送来给你的,有空可以拆开看看。” “谢谢,已经很好了。”谢知微说,“不用换。” 苏明仪像是松了口气,又问:“洗护用品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你等会儿看看。缺什么就告诉我,或者告诉管家也行。” 谢知微点头:“好。” 还没逛完,楼下就有人过来提醒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去的是主楼更里面的一间家庭餐厅。墙面用了柔和的燕麦色,四周嵌着细窄的浅金属线条,一侧挂着一幅尺幅很大的水墨画,墨色层层晕开,勾勒出山水的模样。 另一侧摆着一只深色木质餐边柜,柜面陈列着一对青瓷瓶和几件银质器皿,玻璃柜门后整齐收着一些异域风情的、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宝石杯盏。 被精细打磨过的宝石镶嵌在杯身上,看起来,这些器皿比起实用性,更多是拿来装饰的。 天花板中央垂着一盏枝形吊灯,灯臂纤细,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窗边放着一只矮几,上面摆着刚换过的鲜花,落地窗正对着一处小型内庭,水池边栽着几株修剪得宜的树木。 相较于整栋主楼的规模,这间家庭餐厅甚至显得有些小。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面铺着熨得平整的浅色餐布,另一侧连接着备餐间。 这里显然才是他们平时吃饭的地方。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种类很多,清淡、酸甜和辛辣的都有,显然是因为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干脆每一样都准备了一些。 谢知微走过去时,谢宜欢下意识朝自己原本的位置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苏明仪也像是这时才意识到,家里原本只有四个人,每个人坐在哪里都是固定的。现在多了一个人,连座位都需要重新安排。 “知微坐我旁边吧。”苏明仪率先拉开自己身侧的椅子。 谢知微没有推辞,过去坐下。 谢景衡坐在她另一边,谢怀序和谢宜欢则坐在对面。 佣人给每个人盛好汤便退了出去。 “你能吃辣吗?”苏明仪问。 “能吃一点,太辣的不行。” “那这个应该可以。”苏明仪把一道菜转到她面前,“你尝尝。” 谢知微夹了一筷子:“挺好吃的。” 苏明仪终于笑了笑。 谢景衡问:“学校什么时候报到?” “九月五号。” “你之后要改名,一些手续材料我这边来帮你准备。” “嗯。” 谢怀序说:“宜欢,到时候我陪你们两个一起去。” 谢宜欢这才抬起头:“好。” 谢怀序注意到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怎么不吃?” “在吃啊。”谢宜欢说。 她夹了一块菜,吃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去转桌上的一道鱼,谢怀序比她更快一步,替她转了过去,又顺手将离她较远的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哥。”谢宜欢说。 饭吃到一半,谢知微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贺川发来消息:到了吗? 她单手打字:刚到,这边太大了,还没逛完。 过了一会儿,贺川才回复:嗯。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切好的西瓜放在盘子里,盖着保鲜膜,旁边还摆着她那只印着小兔子的杯子。 他说:给你留了。 谢知微看着照片,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回复:不许偷吃。 贺川很快回道:好。 对面的谢宜欢正好抬头,看见了她还没完全收起的笑意。 谢知微也看向她。 谢宜欢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喝汤。 佣人进来撤下餐具,苏明仪问她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不用了。”谢知微看了一眼时间。 贺川半分钟前又发来一条消息:西瓜不冰了。 她低头回复:我等会儿回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谢知微抬起头,看向面前刚刚认回来的家人:“我想回去了,可以送我回去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明仪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听见这句话,神情便顿住了。 “回去?”她问,“你要回哪去?” “回我原来住的地方。” 谢景衡皱起眉:“今晚?” 谢知微点头。 “知微,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苏明仪的声音轻下来,“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没有住过一晚。”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回去?”谢景衡问。 他的语气虽不严厉,但是明显不赞同。 她在出租屋里提出每周至少回去一次时,谢景衡虽然反对,最后仍然退让了。 苏明仪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小心和难过都不是装出来的。谢怀序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敌意,谢宜欢的不安更是写在脸上。 她刚刚为了安抚贺川的情绪,对他说一会儿就回去。 但如果不是确认了谢家人对她足够宽容,确认他们不会因为给了她房间、衣服和身份,便要求她立刻按照谢家的安排生活,她今晚不会提出离开。 即使贺川是她爱的人,但她的爱是有条件的。 “今天是周日。”谢知微说,“刚才已经说好了,我每周至少回去一次。那就从今天开始。” 谢景衡说:“一周一次,不代表你回家的第一天也一定要走。” “可是今天不只是我回谢家的第一天。”谢知微看着他,“也是我第一天离开原来的家。” “以后我会在这里住很多天。”谢知微继续说,“上学、放假,或者之后工作,我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这里。可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回去见我的另一个家人。” “对你们来说,今天是女儿终于回家。对贺川来说,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被带走了。” 苏明仪眼眶又红了:“那你还回来吗?” “我明天就回来。” “今晚一定要住在那里?” “嗯。” 谢景衡看了她一会儿。 “爸爸你刚才已经答应她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宜欢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宜欢顿时有些不自在,还是继续说道:“她说了每周回去一次,你也同意了。现在又说第一天不算,那下次是不是也能说开学前不算,开学后太忙也不算?” 谢景衡眉心微动:“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让她去呗。”谢宜欢低头拨着碗里的勺子。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少住这一晚上又不会怎么样。” 苏明仪看向她:“宜欢……” 谢知微看了她一眼。谢宜欢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抬起下巴:“我也不是帮你说话,不用谢谢我。” 谢知微笑了笑说,“嗯,那还是谢谢你。” 谢景衡最终松口:“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就回。” 谢景衡起身安排司机,谢怀序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谢知微说,“我认得刚才进来的路。” 谢怀序看了眼外面连成一片的几栋建筑:“这里的路晚上不太好认。” “那麻烦哥哥了。” 谢宜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明天回来以后,我再带你把剩下的地方看完。” 谢知微点头:“好。” 苏明仪陪她回楼上拿包。 其实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可拿的。她带来的那只小包还放在起居区的沙发上,与宽敞的新房间格格不入。 谢知微把它背回肩上。 苏明仪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问:“知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没有。”谢知微走到她面前,停顿片刻,主动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只握了片刻,便松开:“我明天回来。” 苏明仪眼里很快蓄起了泪,连忙点头:“好。” 从主楼到停车的位置并不远。 谢怀序陪她穿过门厅,走到主楼外。外面的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几栋副楼亮着灯,掩在树影和长廊之后。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前,站在车旁等她。 上车之前,谢怀序叫住她:“知微。” 她回过头。 “爸爸刚才不是故意为难你,”他说,“他其实也是希望你喜欢家里,只不过他只知道怎么好好和妈妈说话,对我们都是这样的。” “嗯嗯,谢谢你告诉我。” “对哥哥不要再说谢了,还有,妈妈也不是想限制你。” “我知道。” “那就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哥哥。” 车沿着山路缓缓向下。 谢知微拿出手机,给贺川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便响了。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贺川那边安静了两秒,低低地问:“真的回来?他们让你回来?” 谢知微靠进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灯光:“嗯,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西瓜都不冰了吗?” 第三章数伤疤 车在单元门前停下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下车前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点头应下。 和谢家那座山上始终明亮安静的道路不同,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留下来的声音。楼上传来电视声,远处有人拖着凳子,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带来一阵热风。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谢知微跺了一下脚,灯才慢慢亮起来。 她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拿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穿的衣服,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黑色短袖,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 “进来。”他说。 谢知微走进屋,门在身后关上,老旧空调运行的嗡鸣声重新落进耳朵里。屋里的温度还是有些高,空气中却有淡淡的西瓜甜味。 她弯腰换鞋,贺川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看什么?”谢知微问。 “没什么。” 她笑笑说:“想我就直说呀。” 贺川没有回答,谢知微换好拖鞋,站起来时,他才伸手接过她斜挎着的包,放到门边的柜子上。 谢知微跟在他身后走,看见原本铺在客厅地上的被褥已经收了起来,只在墙边留下一个卷好的薄垫子。 谢家人来之前,贺川还担心收拾得太干净,会让人看出两个人平时根本没有分开睡,所以才准备了个铺盖做做样子。 谢知微在餐桌边坐下:“西瓜呢?” 贺川打开冰箱,把里面的盘子拿出来。 保鲜膜揭开后,切好的西瓜已经重新冰过,表面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拿了两把叉子,将其中一把放到她手边。 “不是说不冰了吗?”谢知微笑着问。 贺川坐下说:“你要回来,又放进去了。” “我要是不回来呢?” 贺川低头插了一块西瓜说:“不回来,我就都吃了。”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走他叉子上的那块,放进自己嘴里。 贺川不会和她讲,从她离开以后,他一直在看手机。 消息发得太频繁,怕她觉得自己烦,不发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太奇怪了,明明之前还每天怎么发消息都可以,如今却不知道要怎么给她发,频率才能恰到好处。 西瓜切好后又重新放进冰箱里,客厅的灯也一直开着,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房子不是很小吗?以前他也会觉得他们两个住着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可是她走后,这里又空又冷清。 谢知微又吃了一块西瓜,转过盘子,把更红的那边推到他面前:“吃啊。” “给你留的,你多吃点。” “这么多我吃不完。” 平时就是这样,好吃的他紧着她吃,她却一定要分享给他。 贺川才终于笑了笑。 他平时总是冷着脸,狭长的眼睛看人时冷冷的,右边眉尾那道浅疤更让他显得不好招惹。可这并不妨碍他长得极其出挑。眉骨高,鼻梁挺直,脸型偏窄,下颌线利落,五官有种未经修饰的野性。 这张脸仿佛只有嘴唇是柔软的。 但是他笑起来时,原本绷紧的轮廓跟着松开,显出一种张扬的漂亮。 黑色短袖贴着宽阔的肩背,露出常年在外面干活晒出的麦色皮肤,手臂搭在桌边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谢知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贺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看什么?” 谢知微撑着下巴说:“看你好看,越看越觉得我吃得真好。” 他低头叉起一块她推到面前的西瓜,咽下去后才慢吞吞地说:“就会哄我。” 谢知微吃得差不多了,就去洗了个澡,换上吊带睡裙贴到贺川身边躺下。 贺川侧过身,将手臂垫到她颈后。 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梢落到脸上。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还不高兴?” “没有。” “那亲一下。” 贺川听话地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来时很轻,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便要退开。谢知微却勾住他的脖子,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两人的呼吸贴在一起。 她张开嘴,含住他柔软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贺川的身体随之绷紧,原本放在她腰侧的手终于收拢,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吻也逐渐重起来。 舌尖从她唇缝探进来,卷住她的舌头。谢知微仰着脸回应他,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 床很窄,两个人躺在这里时总是要挨得严丝合缝。 贺川的胸膛贴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吻得专注,呼吸越来越沉,手掌却始终只安静地扣在她腰后。 谢知微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脸躲了一下。 贺川停下来,鼻尖仍然抵着她的脸颊。 谢知微看着他:“现在相信我会回来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说:“今天回来了,明天呢?以后呢?” 谢知微摸着他耳后的头发:“以后我会有很多事要做,你要陪我呀。” 贺川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她蹭蹭他的脸,“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家。” 谢知微说完,亲了亲他的耳朵。 贺川的呼吸顿时重了一下。她明知道这里是他的敏感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缓慢地蹭过去,又在耳垂上吮了一下。 贺川喘了一下,托住她的脸,将她重新带回自己面前。他含住她的嘴唇,舌尖直接探进来,压着她的舌头反复纠缠。谢知微呼吸很快被他亲乱,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承受。 床垫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贺川将她压在身下,手掌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裙缓慢摩挲。 谢知微仰着脸亲了他一会儿,忽然将手伸到他衣摆下面。 她的掌心贴上他发热的腹部。 “衣服脱了。”她说。 贺川坐起身,抓住衣摆从头顶脱下来,黑色短袖被随手扔到地上。 屋里的灯没有关,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腰腹都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力量感,皮肤是均匀的暖麦色,只有被衣服遮住的位置稍微浅一些。 他的身上留着不少旧伤。左侧肩头有一道已经褪成浅白色的疤痕,胸口靠近锁骨的位置留着一块不规则的疤,手臂和腰侧则散着许多更细小的痕迹。 谢知微撑着身体坐起来。 贺川低头看她的手指落到自己肩上的伤处。 “这是在老家救我时摔的。”她说。 那时她的养父林广成喝醉了,把她锁在屋里打。贺川从后院翻墙进来,落地时踩断了堆在墙角的木板,肩膀被翘起来的铁钉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先去撬她房间的门。 谢知微的指腹沿着那道浅白色的痕迹缓慢划过,又落到他锁骨下方那块不规则的疤上:“这个是在工地烫的。” 贺川十七岁那年在工地做小工,有一次帮人扶着钢架,切割机迸出的焊渣从领口掉了进去,被衣料压在锁骨下方。等他放开钢架,将衣服扯开时,皮肤已经烫伤了一片。 回来以后,他只说被火星溅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还是谢知微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掀开他的衣领,才看见那片皮肤已经起了水泡。 她低下头,在那块疤上亲了一下。 谢知微没有停,手指继续滑到他右臂外侧那道细长的疤痕上:“这是三年前,你晚上去仓库卸货,被木箱上的铁皮划的,缝了七针。” 她盯了他一会儿,捏了捏那块已经愈合的皮肤:“回来以后骗我说没事,第二天发烧了才肯去医院。” 贺川不说话了。 她的手又落到他的腰侧。那里有一道颜色很淡的疤,比周围的皮肤稍微凹下去一些。 “这是送外卖的时候摔的。”谢知微说,“下雨天,前面的车突然刹车,你连人带车撞到护栏上。” 贺川垂眼看她:“你怎么都记得?” “你的事情,我当然记得。” 谢知微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你每次都觉得不严重,不想告诉我。”她说,“可你身上哪里多了一道伤,我会不知道吗?” “老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让我一直担心你。”她看向他,“你是故意的吗?要我醒着想你睡着也想你,上课想你下课念你,脑子里都只有你啦。” 贺川被她逗笑:“嗯,就要你想我。” 她搂住他的脖子说:“贺川,以前那么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我们共苦过,以后也要一起甜的。” 贺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说:“好,一起甜。” 吻重新压了下来。 他含住她的嘴唇,缓慢地磨过唇峰,又沿着她的下唇反复吮吻。谢知微仰起脸,手指扣进他的短发里,任由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床铺上纠缠得越来越乱。 贺川的手掌从她腰后移到侧腰。 隔着柔软的睡裙,他一点点抚过她身体的轮廓,掌心经过的地方逐渐发热,谢知微靠在他怀里,呼吸也跟着变得轻而急促。 她抬腿缠住他,贴得更近。 贺川的吻落到她的下巴,又顺着颈侧往下:“你今天想做吗?” “嗯嗯。”她说,“我想你。” 贺川重新低下头。 他的手沿着裙摆缓慢探进去,掌心贴上她的皮肤。谢知微的身体一颤,抬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模糊的光。 窄小的床铺轻轻晃动,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混在老旧空调的嗡鸣里。 第四章要你进来 贺川的手掌很大,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要帮人收菜,要包揽所有的家务。来到这里后,他一开始是泡在工地,后来又去做了仓库拣货,最近才开始送外卖。 常年风吹日晒下来,他的皮肤有裂口,有疤痕,也有粗砺的厚茧。 他的手顺着柔软的真丝睡裙下摆探进去,触碰到她大腿内侧细腻的皮肤,一股粗糙感在昏暗中被放大。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手指下是娇嫩的肉感,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他从不让她做一点辛苦的活。后来他工资渐渐多了,还会买那种贵贵的身体乳,她每次洗完澡,都要他帮忙涂。 他总是稍微用力一点就能留下红痕。 他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会刮伤她。 谢知微察觉到他的紧绷和退缩。 黑暗中,她主动往前送了送腰,将自己更紧地贴进他的掌心。 “怎么停了?”谢知微轻声问,带了点鼻音,听上去有种没被满足的娇柔。 贺川低声说:“……我手糙。” “手糙多好。”她吸吸鼻子,说,“你的手每次摸我,我都很舒服。” 谢知微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裙摆下抽了出来。她凑近他那只手,低头一点点吻过他指骨上的薄茧。 最后,她张开嘴,将他的食指含了进去。 贺川的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一拍,有点心慌,又有种被她用力攥着的感觉。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她的舌尖灵巧地扫过他指腹上的茧。随后她深深地含吮着他的手指,喉咙里溢出了细碎的低哼声。 “贺川……”她双眼迷离,很享受与他的亲密。 他抽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带着一种掠夺的意味。 “唔……” 谢知微被他吻得往后仰倒,后背贴上不够平整的旧床单,但很快,贺川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他的手重新探入裙摆,一路向下,触摸到她已经湿润的穴口,沾着她的水揉了几下,再缓慢地往里推进。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已然熟透,因而他的指节探进去后,很快找到了她的敏感区域。顺着凹陷的缝隙挤进去一截,便被里面绞紧的软肉亲昵地裹缠上。 淫液被他的手指带了出来又再次送进去,发出黏糊的声响。 谢知微仰起脖颈,胯骨往上挺了一下。 “好喜欢……”她一边哼,手掌一边贴着他的肩膀滑动。 贺川耐着性子开拓她,手指有节奏地往里探送,不轻不重地碾磨着层层迭迭的褶皱处。 与此同时,拇指按住已然露出的肉蒂,内外的夹击让谢知微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腿内侧泛起一层敏感的粉红,随着他的律动而不可抑制地颤抖。 贺川将空着的那只手垫在她的腰后,把人往自己怀里托了托,让彼此贴得更紧。 他埋头在她颈窝里,用干燥的嘴唇反复吮着那块薄薄的皮肤。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深,第二根手指跟着挤了进去。 窄小的穴肉被两根手指撑开,谢知微被体内的充实感顶得直抽气,双腿盘上他的腰。 “贺川,快一点。”她受不了地叫他的名字。 “想高潮了吗?”贺川将手指并拢,在里面狠狠地打了个转,指腹精准地来回刮擦着褶皱。 “嗯呀……!” 谢知微整个人剧烈地一缩,大腿根绷得死紧,一股更为汹涌的热流随着他的抽送直接浇在了他的掌心里。 贺川借着那股泛滥的水意,将第三根手指也探了进去。 狭窄的通道被他的手完全撑大,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肌肉正在因为高潮而疯狂地痉挛、吮吸着他的手指。 “不要,啊啊……”她抓着他的手臂,“不要手指了,要你进来……” 他听话地抽出手,掌心和指节上全是一片亮晶晶的湿濡。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撕开一袋,捏着橡胶圈单手套好,随后,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膝弯往上推,将她的双腿压在她胸前。 谢知微借着微弱的光看他。 贺川宽阔的肩背肌肉随着他调整的动作而微微贲起。 他重新覆下来,借着她不断涌出的淫液挺胯直接插了进去。 饱满的性器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力道,瞬间撑开通道,隔着一层薄薄的阻碍,一路长驱直入抵到了最深处。 谢知微的脚背绷直,即使她已经习惯他的尺寸,但被彻底填满的那一秒,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哆嗦。 他连给她喘息的空隙都不留,开始不断地抽送。肉体发出的清脆撞击声立刻在房间里响起。 贺川干惯了重体力活,腰腹力量强,力气也大。每一次退出来大半,紧接着又毫不客气地重重凿进去。老旧的单人床根本承受不住这般不知收敛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谢知微被撞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吸气,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全被颠了出来。 “看着我。”他在密集的进攻中开口,“林禾,看我。” 谢知微勉强睁开水汽迷蒙的双眼。 汗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正好砸在她的锁骨上。 贺川在这时候总是很像没有被主人规训过的野生动物,不知餍足地向她索取。 在这种面对面的姿势下,他想要清清楚楚地捕捉她每一个因为自己而失控的表情。 “明天回了谢家,”他单手掐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承受更深的一记狠捣,语气却是有点闷闷的,“以后还睡得惯这里吗?” “呜呜……”谢知微的指甲抠进他手臂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月牙状的红痕。她的身体被顶得不住往上缩,试图躲避那种过于刺激的刮擦,“喜欢你,就睡得惯……” 贺川一把扣住她的胯骨,轻而易举地把她拽了回来。 他的攻势愈发凶狠,几近粗暴地肏干着早已泥泞不堪的内壁,专门挑着最脆弱敏感的那一点反复碾磨、挞伐。 她明天还会回到谢家,住进属于她的宽敞漂亮的房间。以后她会有真正的、血脉相连的家人,有新的生活,也会认识越来越多他无法参与的人。 “林禾,谢知微,”他想到这里,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缺氧感,他偏过头去咬她的耳垂,牙齿恶劣地磨了磨,“我算你的什么?” “你是……”谢知微又一次泄了出来,体腔内部疯狂地绞紧他的性器,“啊!贺川……你是,我爱的人……” 得到这个答案,贺川低声笑了笑,腰腹冲刺的频率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谢知微只觉得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晃动,小腹底端窜起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酸麻感,电流般直逼四肢百骸。 在几十下深进后,甬道最里端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紧缩。 穴肉死死咬住他不放,通道四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着。贺川呼吸骤然停顿,腰眼用力向前一挺,借着那股灭顶的绞杀感,将浊液全数喷洒出来。 老旧的空调机箱在徒劳地运转,怎么也抽不干室内的热气。床铺的摇晃声停歇片刻后又会重新响起,伴随着交错的喘息,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到后半夜。 地板上散落的方形铝箔纸越来越多,那盒新的避孕套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空纸盒被随手丢在床头柜的边缘。 谢知微像一条濒临脱水的鱼,软绵绵地陷在被汗水彻底浸透的旧床单里,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连眼角的泪痕都干透了,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大腿内侧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了斑驳的指痕和红晕。 然而覆在身上的男人却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贺川的体力仿佛是个无底洞。或者说,比起纯粹的生理宣泄,他现在更像是在索取某种安全感。 长时间的摩擦和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将感官的阈值不断拉高。亢奋与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些微的麻木。 快感却依然如影随形,随着他每一次顶弄顺着脊椎往上攀爬,可那个最终爆发的临界点,却变得越来越难以触及。 很难射出来。 甚至因为过度充血而产生了一丝痛意。 他却仍带着不知疲倦的狠劲在被肏弄得红肿不堪的软肉里反复进出。 可他就是舍不得停下,也不想停下。 每次想要拔出来结束,只要稍微退开半分,那种失去她的恐慌感就会重新攥紧他的心脏,他便不管不顾地再次狠狠地挺跨撞进去。 谢知微的体力已经见底了,但在疲惫之下,更多的是被彻底肏开、喂饱后的淫乱。 她主动迎了上去,不仅没有推开他,双腿反而顺着他紧实的窄腰向上盘去,脚踝交迭扣紧。 这一个动作,迫使贺川以一种更深、更满的姿态死死楔进了最底端。 “贺川……”潮湿沙哑的尾音拖得很长,像钩子一样勾住他的神经。 她仰起头,张嘴咬住了他滚烫的喉结,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又探出舌尖轻轻舔吮。 感觉到覆在身上的男人浑身一震,呼吸骤然粗重,谢知微故意收紧了小穴,恶劣地绞紧了体内的性器。 她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伴随着挑逗的字眼,直直往他耳朵里钻:“你光是这么磨,是想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 贺川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刺激得额头青筋凸起:“谢知微,你别招我……” “就招你。”谢知微说,“就喜欢招你,贺川,啊……我快到了……” “靠……” 贺川爆了句粗口,被她主动索求、主动接纳的极致快感,压过了他心里所有患得患失的恐慌。 伴随着粗喘,他掐着她的腰爆发出最后几十下凶悍的深捣。 谢知微被撞得连连娇吟,内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在一股巨大的愉悦漩涡中,连带着贺川一起拽向了深渊。 他死死抱紧她,随着一阵漫长而剧烈的战栗,精液汹涌地射出。 屋里安静下来。 贺川伏在她身上平复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他扯下避孕套,丢进垃圾桶。 理智回笼后,看着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贺川一去卫生间拿着毛巾出来帮她清理。 比起刚才的粗暴,他此刻的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大腿内侧发黏的汗液。 谢知微浑身舒坦地躺着,像一只吃饱喝足、被顺毛顺得极舒服的猫。她连眼皮都懒得掀,只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蹭他。 “弄疼你了是不是?”他在黑暗中轻声问,声音里透着点事后的懊恼。 “爽的。”谢知微闭着眼嘟囔,“你今晚表现很好。” 贺川擦拭的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红了,没吭声。 清理干净后,他重新躺回她身边。谢知微极其自然地滚进他发热的胸膛,手掌搭在他腰侧。 “记得定闹钟,十点我就得走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贺川收拢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低低应了一声:“好,睡吧。” 第五章认亲宴 车子再次驶入云屏山。 昨天她没有多少心思留意窗外,但今天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因此她可以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 还没有真正进山,前方的道路便先从城市主路分离出来。两侧的绿化逐渐变得浓密,宽阔的车道一路延伸到山脚,尽头是一座用深灰色石材修建的门岗。 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分别守在车辆与人员通道旁,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着驶近的汽车。车牌刚进入识别范围,黑色的栅门便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越过大门,外面的车流声很快被挡在身后。 道路沿着山势向上,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和银杏。树冠遮住大半阳光,只有细碎的光斑不断落到车窗和路面上。山壁一侧修着整齐的排水沟,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盏造型简洁的矮灯,摄像头和感应设备都隐藏在枝叶与石墙之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谢知微靠在车窗边,看见不远处有两名园丁正在修剪树枝。稍远一些的山坡上,一辆小型养护车停在路边,后面放着清理下来的枝叶和工具。 谢知微问:“这座山都是家里的吗?” 司机恭敬地说:“是,这山百年前就被买下来。” 谢知微重新看向窗外。 仅凭文字还是无法展现出这里完整的风貌,她亲眼见过之后才能看清谢家的财力。 她和贺川租住的那套房子,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生活费都要仔细算清楚。空调坏了以后,他们在网上比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找人修理。贺川换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也要提前攒几个月的钱。 可在这里,连道路两侧的树木有人定期照料,山体需要维护,雨季要疏通排水。那些小楼即便不住人,也依然有人打扫、检修,保持着随时能够使用的状态。 这里还有她尚未看见的工作人员,共同维持着这里日复一日的整洁与安宁。 车子绕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阔。 主楼建在山势最高处,背后是层层迭迭的树木,正面朝向城市。深灰色的屋顶与大片浅色石墙从林间展开,左右两侧分布着数栋稍低的副楼,长廊跨过水庭,将彼此连接在一起。 几株年岁很长的树被完整地保留在建筑之间,枝叶越过屋檐,在水面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如果从这里向山下望去,远处城市的高楼都会显得渺小起来。 但是很快地,她发现车子没有像昨天那样驶向主楼,而是沿着侧面的道路继续向下,进入一条被建筑遮住的缓坡。 两侧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外面的蝉鸣也被隔绝在身后。感应灯随着车辆驶过依次亮起,照出墙面浅灰色的石材与嵌在地面的引导灯带。 地下车库比她想象中更加开阔,空气里没有令人眩晕的汽油味,数辆车整齐地停在划分好的位置上,另一侧则是外来车辆停放的区域。 司机将车停在电梯厅前:“小姐,咱们到了。” “谢谢。”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怎么会有人专门守在这里?谢知微眨了眨眼,心想应该是司机刚刚通知过家里的佣人吧。 谢知微下车时,裙摆被车库里凉爽的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她跟着人走进电梯。 几秒钟后,电梯门在主楼内部打开。 冷气仍旧平稳地铺在皮肤上。她从上车后开始就再也没接触到外面的热气。 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吗?他们甚至不用感受到真实的气候。 苏明仪和谢宜欢已经在等着她了。 “早上吃的什么?要不要再吃点水果?”苏明仪迎上来。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 “这里冷气是不是有点低?”苏明仪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臂,“手都是凉的。” 谢知微说:“还好。” 谢宜欢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想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谢知微对她笑了笑:“挺好的。” 谢宜欢脸颊红扑扑地,躲开她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一点回来。” 谢知微笑了一下:“不会的,反正过两天还可以回去。” 苏明仪牵着谢知微往主楼侧面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月底家里准备为你办一场认亲宴。” 谢知微转头看她:“认亲宴?” “嗯,还有两周。”苏明仪说,“时间是有些赶,但该通知的人今早都已经通知了。主要是家里的亲戚,还有一些经常往来的政商界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太多人,我们可以再缩小一点。” 谢知微问:“我都可以,只是时间这么赶,酒店已经定好了吗?” “就在家里的迎宾楼里办。”苏明仪说。 听她这么说,谢知微才想起来,原作里确实有这么一场认亲宴。只是原作中的谢知微性格冷漠,也很排斥这种大场面,因此宴会本身着墨不多。 它存在的主要作用,是让谢宜欢黯然神伤,再由谢怀序安慰她,推动两个人的关系。 苏明仪又说:“宾客名单和宴会布置还在最后确认,不过你的衣服要尽快选。宴会当天的礼服需要订做,我已经叫了设计师来家里,我想着既然都叫人来了,除了礼服也给你买点日常穿的衣服。” 谢知微有些不解地道:“我房间里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那些都是按常见尺码准备的。”苏明仪解释,“而且,你自己挑喜欢的更好呀。” 谢知微问:“现在吗?” “已经到了。”谢宜欢说,“在一楼试衣厅。” 她们穿过一条走廊,墙面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油画。走廊尽头有两扇向内打开的双门,门边站着一名佣人。 门被推开后,里面的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谢知微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墙面用了接近象牙白的颜色,中央铺着一张浅灰色地毯。靠里的整面墙都是落地镜,镜前搭着一处不高的平台,左右两侧各立着一面能够调整角度的穿衣镜。 几组沙发和单人椅围着矮桌摆在窗边,另一侧则整齐立着十几排带滚轮的衣架。 衣架上已经挂满了衣服。 柔软的连衣裙、剪裁利落的套装、针织衫、半身裙和薄外套按照颜色与用途分开排列。旁边的长桌上放着鞋、手包、丝巾与首饰盒,几只打开的皮质箱子里整齐收着面料册和配饰。 靠墙有三扇独立的门,其中一扇半开着,能够看见里面的沙发、梳妆台和单独的穿衣镜。 厅里站着十来个人。 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套剪裁简洁的米白色西装,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带着身后的人迎上来。 “夫人,两位小姐,上午好。” 她先向苏明仪问好,又看向谢知微:“您好,我姓沉,负责品牌在国内的高级客户服务。今天带来的款式已经按照您的年龄和日常场合做过一次筛选,风格与颜色都准备得比较全面,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说完,身后的助理便将最靠前的一排衣架推了过来。 第一排大多是轻薄的夏装,再往后还有尚未上市的秋季系列,吊牌上没有标价,只挂着写有编号的小卡片。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一条粉色连衣裙,面料柔软,裙摆垂下来时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沉经理立即让助理把衣服取下来:“这件是桑蚕丝混纺,颜色还有粉蓝和浅杏。如果您喜欢这个版型,可以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做,也可以更换面料。” 另一名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平板记下了款号。 谢知微认真地挑选起来。 谢宜欢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那件粉色裙子还有同系列的短外套。” 沉经理立即示意助理去拿。 外套送过来以后,谢宜欢站起来,将它搭在谢知微肩前比了比:“这个颜色适合你。” 谢宜欢又补充道:“我只是建议,最后还是你自己选。” “我也很喜欢这个颜色。”谢知微说。 谢宜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很快又指向另一排衣架:“还有那边那条裙子,你皮肤白,穿这种颜色应该也好看。” 她刚才还站在旁边装得不太在意,可是一旦开始挑衣服,话便渐渐多起来。 苏明仪坐在沙发里看着她们,神情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若是为了亲生女儿,就将谢宜欢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他们自然是做不到的,但对谢知微的亏欠却让他们担心不已,因此看到两个女孩相处和谐,苏明仪感到十分宽慰。 日常衣服选完以后,工作人员又拿来鞋子。 有人蹲下来替谢知微量脚长、脚宽和脚背高度,另一边的裁缝则拿着软尺记录她身体的围度。 沉经理告诉她,今天选中的成衣会先送去修改,最快明天便能送回来;需要重新制作的款式则会分批完成。以后每一季的新款上市前,品牌都会根据她的喜好提前筛选,再送到谢宅由她挑选。 随后几排礼服被缓缓推了出来,每一件外面罩着半透明的防尘衣袋。工作人员依次拉开拉链,露出层迭的薄纱、细密的刺绣和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的珠饰。 站在后面的女人走上前来:“谢小姐,我姓周,负责您这次宴会礼服的制作。” 她示意工作人员将最前面的几件礼服推近一些:“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年龄和宴会的场合提前筛选出来的。您先试穿,确定喜欢的版型,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制作,颜色、面料和装饰也都可以调整。” 工作人员将礼服一件件取出来。 谢知微挑了几件试穿,谢宜欢也从沙发上起来,跟着她一起看。她们一个站在镜子前,一个拿着面料和装饰样片比来比去,偶尔因为领口、裙摆或颜色意见不合,又很快将不合适的衣服推到一旁。 最后,谢知微的目光落在一条粉蓝色礼服上。 它的上身采用贴合腰身的立体剪裁,银白色的刺绣从腰侧一路向上翻卷,在胸前形成高低错落的领口。裙摆则由数层深浅不同的粉蓝色面料交迭而成,边缘自然起伏,一层压着一层,像海浪正在她脚边不断涌开。 细小的钻石点缀在翻卷的边缘,灯光照过来时,亮光随着裙摆的纹理一寸寸移动,如同阳光落在海面上。 “这个好看。”谢宜欢先开口。 谢知微伸手碰了碰裙摆。柔软的面料从她指间滑落,下一层又随之轻轻荡开。 “我也喜欢这个。” 周经理让人将礼服取下来:“这件的颜色和版型都可以重新调整。您可以先试穿,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制作。” 谢知微换上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来。 样衣的腰身略微宽了一些,裁缝从她身后暂时收紧,原本隐藏在裙身里的轮廓便显露出来。粉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银白色的浪花沿着身体向上翻涌,只露出纤细的肩颈与锁骨。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层层裙摆前后错落地荡开。 谢宜欢绕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这条吧。” 第六章想多了 她的一下午就这么耗了过去,敲定完所有的服饰,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沉沉地睡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佣人才过来提醒她下楼吃饭。 谢景衡和谢怀序已经从公司回来了。 一家五口仍然坐在那间家庭餐厅里,座位也和昨晚一样。谢知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前已经放好了碗筷,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苏明仪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一点,试衣服站久了累了吧?”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是有点,不过刚刚睡了下,现在还好。” “你今天试的那条礼服真的很好看。”谢宜欢拿起筷子,“尤其是裙摆,走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海浪。” 谢知微接过谢怀序夹来的虾肉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好。”苏明仪问,“今天挑的日常衣服呢?有没有觉得不合心意的?” “都挺喜欢的。” “还有那条粉色的裙子。”谢宜欢又说。 谢知微看向她:“对呀,我们两个眼光很一致。” 谢宜欢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夹离自己很远的蔬菜。谢怀序抬手拨动桌上的转盘,将那盘蔬菜送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筷子,转头问谢知微:“你吃不吃?” “吃。” 谢宜欢便把盘子又往她面前转了一点。 苏明仪看着她们,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知微平时喜欢吃什么,也可以告诉厨房。昨天问得匆忙,只记下了几样。” “我不挑食,酸辣口的会更喜欢一点。” “那你和妈妈口味有点像。”谢宜欢说,“她也喜欢酸辣的,爸爸不喜欢,爸爸不爱吃醋。” 谢景衡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吃?” 谢宜欢笑说:“因为爸爸平时光要吃别的醋啦。” 谢知微听着他们说话,也笑了起来:“那确实还是少吃点醋吧。” 饭桌上的话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变得生硬。 苏明仪会问她以前在学校常吃什么,谢宜欢听见她说高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便追问到底是哪一所学校,还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谢怀序偶尔插一句,告诉她大学附近有哪些餐厅和书店,谢景衡虽然说得不多,却一直听得很认真。 谈到大学时,谢怀序问:“你们学校一开始有三周的军训,到时候得在学校住?” “对。” “军训结束后呢?回家住吗?” “嗯,”谢知微说,“回家住吧。” 谢宜欢举手说:“那我也回家住。” 苏明仪说:“妈妈帮你们把行李都准备着呢。” 谢景衡说道:“姓名变更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不过录取通知书、招生档案和高考信息用的都是原来的名字,报到时要另外提交证明。” 谢知微问:“以前的毕业证和档案需要重新改吗?” “不需要全部重办,材料我会提前整理好。”谢景衡道,“你报到时带过去就行。” 谢知微点头:“好,谢谢爸爸。” 话题随后转到了月底的宴会。 谢景衡告诉她,过两天会有人把主要宾客的资料送来。亲属关系、姓名和照片都会整理好,她不需要全部背下来,只要先认识与谢家来往最密切的那些人。 “宴会当天我和你妈妈会带着你。”他说,“有人单独来和你说话,不认识也不用勉强应付,交给身边的人处理。” “好。” “会紧张吗?”苏明仪问。 “现在还不会。”谢知微说,“等看到名单可能就紧张了。” 谢宜欢道:“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是来见你的,又不是来考你。” 谢知微看向她:“那到时候你陪着我呀。” 谢宜欢一愣,脸颊又泛起淡粉,她小鸡啄米点头说:“我,我会的!” 餐桌又安静了一会儿,谢景衡突然说:“贺川那边,我让人联系过了。” 谢知微愣了愣,抬起头问:“联系他做什么?” “家里原本想给他一笔钱,感谢他这些年照顾你。”谢景衡说,“他没有收。” 谢知微并不意外,笑说:“他不会收的。” 苏明仪问:“是没有和他说清楚吗?我们只是单纯地感谢他,并不是要让他和你断绝来往。” 谢景衡道:“他说,他供知微上学不是为了钱,他自己存了钱,不需要谢家感谢。” “他现在还在送外卖?”谢怀序问。 “嗯。” “没有其他打算吗?” “他以前没机会读书,能找的工作不多。”谢知微说。 苏明仪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知微,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知微看向她。 “你和贺川之间,到底只是亲人和朋友,还是彼此有别的感情?” 桌边安静了片刻。 谢宜欢也抬起眼睛,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苏明仪怕她误会,继续解释:“我们不是不许你谈恋爱。你已经十八岁了,喜欢谁是你自己的自由。只是你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对彼此的依赖一定很深。” “亲情、习惯和爱情有时候很难分清。”她说,“妈妈只是担心,你们会不会把一种感情误当成了另一种。” 谢景衡接过话:“如果你确实喜欢他,家里不会因为他的出身直接否定他。” “他可以到谢氏旗下的公司工作,从适合他的岗位开始做。我们需要了解他的能力和品性,他也需要接触你以后会进入的环境。” 谢景衡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他值得信任,你们的感情也足够稳定,将来让他入赘谢家也可以。” “你们想多了。”谢知微笑了笑,“贺川只是我的亲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苏明仪看着她:“真的?” “真的。”谢知微回答得十分自然。 苏明仪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就好。妈妈只是担心你刚回来,自己也没想清楚。” 谢知微弯了弯眼睛:“嗯嗯。” 谢景衡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只要两人没有恋爱关系,贺川便不需要被纳入谢家的安排中。 这顿饭吃完以后,谢知微开始真正适应住在云屏山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很快。 宴会的宾客资料送到了她手里。每一页都附着照片、姓名、身份与同谢家的关系,最前面是家里的近亲,后面则是与谢家来往密切的几家人。 谢知微将重要的人一一记了下来。 礼服也被送了过来,她将礼服收进她衣帽间最里面的礼服柜,外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尘袋。 造型师带着几套妆发方案上门,苏明仪又陪她挑选了宴会当天要戴的首饰。姓名变更手续与大学报到所需的材料也在同步准备,谢景衡将所有事情交给专人处理,最后需要谢知微做的,基本只剩签字和确认。 每天早上醒来,衣服已经被熨烫好挂在外面。餐厅会按照她的口味调整菜单,谢家还给她配了一名专职司机,还送了她一辆车,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谢知微还没有驾照。 所有事情,都有人提前替她处理妥当。 不过她还是会抽时间回去,哪天事情结束得早,她便让司机将自己送回贺川家里。 有时贺川还在外面跑单,她就自己开门进去,打开空调,抱着他的枕头躺在床上等他。 贺川仍旧每天骑着电动车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回来以后,两个人一起吃饭、洗澡、再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做爱。第二天一早,她坐车回云屏山,他再出去跑单。 他们见面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却没有因此变得生疏。 转眼便到了月底。 认亲宴当天,天还没有完全亮,位于主楼东侧的迎宾楼已经灯火通明。 整栋楼平时很少启用,外墙同样用了浅色石材与深灰色屋顶,正门前却修着比主楼更开阔的车道,足以让数辆车同时行进。 此时道路两侧的地灯还没有熄灭,暖黄色的光沿着山势一直延伸到楼前。 花艺团队的车辆停在侧面的服务入口,工作人员将一箱箱鲜花和枝叶搬进楼内。几名园丁正在做最后的修整,清理昨夜被风吹落在水池边的叶片。 宽阔的大厅已经布置妥当。 中央留出了足够宾客自由走动的空间,靠墙的位置依次摆着酒水台、冷餐台与甜品台,银质餐具和玻璃器皿在灯下泛着细润的光。 靠窗与厅角则布置着数组低矮沙发、扶手椅和小圆几,花艺以白色与浅蓝色为主,枝叶自然舒展开来,将不同的交谈区域稍稍隔开。大厅里还零散放着几张高脚圆桌,方便宾客临时停留。 厅内最深处设置了一处主礼台,两侧垂落着银白色纱幔,细小的灯光藏在褶皱后,远远看去像落在水面上的碎光。 厨房与备餐区里,甜点被分批送进恒温柜,酒水按照种类摆放进后方的储藏间。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换好统一的制服,在楼内熟悉宾客动线、休息室位置和临时出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 安保人员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从山脚门岗到迎宾楼前,每一个入口都重新核对过名单。外来车辆会在山脚确认身份,再由专人引导进入不同的停车区域。 天色一点点变亮。 薄雾沿着山腰缓慢散开,迎宾楼外的水面逐渐映出浅淡的天光。 整座云屏山还没有完全苏醒,楼内却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宾客准备好了一切。 第七章秦骁 谢知微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才起床收拾好,造型团队便已经带着工具和衣箱到了主楼。 早餐被送进她的起居室,她穿着睡袍坐在桌边吃东西,旁边的人则将化妆品、首饰和几套备用造型依次摆开。 礼服也从衣帽间里取了出来。 半透明的防尘袋被拉开,粉蓝色的裙摆一层层垂落下来。银白色的浪花从腰侧向上翻卷,细小的钻石缀在边缘,随着工作人员整理裙摆的动作不断闪出细碎的光。 她吃过早餐,先去洗了澡。 两个小时后,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了几缕微卷的碎发。礼服本身的领口已经足够繁复,造型师没有再给她戴项链,只配了一对细长的钻石耳坠和一只银白色手镯。 谢知微站在落地镜前。 贴身的上半身将腰线收得纤细,裙摆从腰侧向外铺展,深浅不同的蓝色面料相互交迭,边缘起伏不一。她稍微动一下,裙摆便会前后错落地荡开,像一层层海浪从脚边涌过去。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谢宜欢提着裙摆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杏色长裙,头发也盘了起来,耳边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刚进门时还在低头整理裙摆,抬头看见谢知微后,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样?”谢知微转过身。 谢宜欢走近,绕着她看了一圈:“好看。” 苏明仪随后也进来了。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浅灰蓝色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看见谢知微已经换好衣服,她站在门边安静了几秒,眼眶便隐隐泛红。 谢知微叫她:“妈妈?” “没事。”苏明仪很快笑了笑,“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走到谢知微身前,替她将耳边的一缕头发拨到后面,又担心弄乱造型,很快收回手。 “鞋子会不会太高?今天要站很久。” “试过了,不累。” “饿了或者不舒服就告诉妈妈。”苏明仪又叮嘱,“宴会开始以后人会比较多,不想应付的就不用勉强。” 谢宜欢在一旁说:“还有我呢,我会陪着她。” “知道你会陪着。”苏明仪看向两个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深,“走吧,爸爸和哥哥已经在等你们了。” 三个人乘电梯下楼。 谢景衡和谢怀序都在一楼的家庭会客厅里。谢景衡穿着黑色西装,谢怀序则是更显年轻的浅灰色西装,父子两个站在一起,眉眼与轮廓显得格外相似。 除了他们,厅里还坐着几位提前过来的谢家亲属。 谢景衡带着谢知微一一见过,资料里的照片也逐渐变成了真实的面孔。 有人拉着她的手感叹终于回来了,有人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交给她,也有人只是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说她的眉眼很像苏明仪年轻的时候。 谢知微始终保持着笑意,没有叫错任何人的称呼,也没有混淆彼此的关系。 会客厅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在佣人的引领下走进来。她穿着深紫色长裙,拿着一只黑色手包,先同厅里的几位长辈打过招呼,才走到谢景衡一家面前。 苏明仪笑着叫道:“文岚姐。” 谢景衡向谢知微介绍:“这是谢文岚,按辈分,你叫姑姑。” 谢知微已经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文岚姑姑。” 据说是旁支里能力还不错的,因此能在谢景衡面前说得上话。 “这就是知微吧。” 谢文岚笑着打量她:“照片已经很漂亮了,今天见到本人,倒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她从身边的人手中接过一只礼盒,递给谢知微:“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准备了一点东西。” 谢知微接过来:“谢谢姑姑。”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谢文岚说话温和得体,没有问她过去的经历,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怜惜。简单说过几句话后,便自然地同其他亲属聊起了宴会的安排。 没过多久,管家进来提醒,迎宾楼那边已经开始接待宾客。 谢景衡看了一眼时间:“过去吧。” 一行人从主楼的封闭长廊前往迎宾楼。 长廊外的水庭已经被日光照亮,水面映着两侧的树影。越接近迎宾楼,来往的工作人员便越多。几名侍者等在入口附近,见他们过来,立即将侧面的门推开。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落客区外仍有车辆陆续停下,宾客经过安检与身份核对后,由工作人员引入厅内。原本空旷的空间逐渐被交谈声填满,侍者托着酒水在人群中穿行,靠窗的沙发区也坐了人。 谢景衡与苏明仪需要在楼下接待宾客。 谢知微则没有立刻进入人群,而是同谢宜欢、谢怀序一起,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那里有一间专门留给家属的休息室。 房间正对着楼下宴会厅,透过大面积玻璃,能够看见宾客陆续入场。造型师又替谢知微检查了一遍头发与妆面,工作人员则在旁边确认接下来的仪式流程。 谢宜欢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楼下:“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谢知微也走过去。 这些人的面孔,她已经在宾客资料里见过。 在谢景衡正式公开介绍她以前,那些人只知道谢家找回了亲生女儿,还没有真正见过她。 过了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小姐,可以准备了。” 楼下大厅的灯光稍微暗了下来。 原本分散在人群中的宾客逐渐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主礼台。 谢景衡走上台。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 他的发言并不长,只简单提到女儿多年前意外流落在外,如今终于回到家中。 随后,他看向主礼台侧面的入口。 “今天请各位来,也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儿,谢知微。” 工作人员将帘幔掀开。 谢知微提起裙摆,沿着铺向主礼台的道路走了出去。裙摆随着脚步一层层荡开,银白色的浪花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光。 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谢景衡向她伸出手,将她带到自己和苏明仪之间,正式向在场宾客介绍了她的身份。谢知微简单说了几句话,感谢众人前来,也请各位长辈以后多多关照。 随后谢怀序和谢宜欢一同上台,一家五口在宾客的掌声中完成了合影。 仪式没有持续太久。 从主礼台下来以后,谢知微跟着父母走进人群。 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已经重新散开。有人端着酒杯站在高脚桌旁交谈,也有人坐在靠窗的沙发区。侍者托着酒水和小份餐点在人群中穿行,原本安静的大厅很快重新被谈笑声填满。 谢景衡先带她去见与谢家来往最密切的几家人。 最先走过来的是秦家夫妻。 两家显然十分熟悉,秦父与谢景衡握过手后,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找回来就好。前段时间知道消息的时候,我们也替你们高兴。” 秦夫人则拉住苏明仪的手,低声同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才转向谢知微。 她笑着打量她:“刚才在台下看着就觉得漂亮,走近了看,眉眼更像明仪。” 谢知微礼貌地叫人:“伯父,伯母。” “哎,好孩子。”秦夫人笑着应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秦骁呢?” 谢宜欢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在那里。” 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张高脚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旁边的人在同他说话,他却没有掩饰脸上的不耐烦。 听见母亲叫他,他才将杯子放下,朝这边走过来。 他身量很高,骨架也大,黑色西装被宽阔的肩背撑得平整挺括,看得出长期保持着运动习惯。肤色偏白,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深,耳骨上戴着一枚黑色耳钉。 秦夫人说:“这是我儿子秦骁,你们同岁。” 秦骁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也在看他。 他眼里的打量毫不遮掩,先看了她的脸,又扫过她的裙子,目光一点都不客气。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你好。” “你好。”秦骁的语气同样敷衍。 “好好跟人家说话。”秦夫人拍了拍他,又看向谢知微,“我听明仪说你也考上了A大,我们家秦骁也是今年的新生,你是选的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那倒是巧了,秦骁也是。” 谢知微看了秦骁一眼:“原来是同专业。” 秦骁随口道:“这专业人多,也不一定分到一个班上。” 谢知微仍旧笑着:“那最好不过了。” 秦骁的眉梢顿时抬了一下。 她已经随着父母去见下一家人了,裙摆从他裤边荡过去,留下一阵香风,连头也没有回。 秦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秦骁嗤笑一声:“她态度很好吗?” “那还不是你态度不好,人家哪里得罪你了?”秦夫人气不过,又打了一下他,“对别人不客气我就不说了,家里就你一个独子,给你惯的。但是她是你谢叔叔唯一的亲生女儿,家里想让你们两个说亲,你就不能收敛收敛?” 秦骁没回答,只是脸上的不耐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第八章闹剧开始 谢景衡又带她去见了闻家。闻家夫妻正在同人说话,见他们过来,很快结束了原本的话题。 两家彼此熟悉,并不需要太多客套。闻夫人看向谢知微:“你母亲前几天还担心你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会紧张。我看她是白担心了,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孩子。” 谢知微叫道:“闻伯父,闻伯母。” 闻夫人笑着应了一声,又向她介绍站在身边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儿子闻叙,现在在A大法学院读大三。” 谢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闻叙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匀称挺拔。肤色偏白,五官清俊,神情温和。 他看人时目光专注:“你好,恭喜你回家。” “谢谢。” 闻夫人又说:“知微选的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闻叙比你早进学校几年。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问他。” 闻叙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知微点了点头:“好,谢谢学长。” 有人过来向谢景衡敬酒,他们没有在闻家面前停留太久,很快又去见了其他宾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谢知微又叫了许多声伯父伯母、叔叔阿姨。 有人关心她回家后是否适应,有人问起她的学校和专业。相似的话听得多了,她依然能够维持恰当的笑意回应每一位客人。 中途苏明仪察觉她站得有些久,停下来问她要不要休息。 谢知微摇了摇头。 很快,又有人走了过来,他们和谢景衡、苏明仪寒暄了一会儿,谢知微和谢宜欢也上前叫了人。 虽然容家和谢家没什么生意往来,但是容夫人和苏明仪年轻时就是好朋友,两家一直维持着往来。 容夫人眼含热泪抱着谢知微拍了半天,她也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 “知微,这是容翊,我们家小儿子。”她松开谢知微后,将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拉过来说,“今年也进了A大。” 谢知微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容翊。他的长相很难让人忽略。 他脸型偏小,眼睛生得略圆,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被浓密的睫毛一衬,整张脸便多了几分精致而明艳的感觉。鼻梁挺直秀气,嘴唇饱满。 柔软的头发认真打理过,发尾落在耳边。他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饰,身上还有很淡的香水味。 跳舞的人形体总是显得很优越,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肩背与腰线,肩颈自然舒展,双腿笔直修长。即使只是安静站着,姿态也比常人更加挺拔轻盈。 容翊也在看她。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随后顺着银白色的纹样,落到层层铺开的蓝色裙摆上。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他说。 谢知微笑了笑:“谢谢。” “尤其是这里。”容翊抬手虚点了一下她腰侧翻卷而上的银白色浪花,没有靠得太近。 “要是再多一些装饰,就会显得太繁杂,现在刚刚好。”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很自然的欣赏,显然不是为了寒暄随口夸奖。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研究这些吗?” “嗯。”容翊说,“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容夫人在一旁笑道:“他从小就爱漂亮,衣服、首饰、香水什么的,他都很有主意。” 容翊没有反驳,只问谢知微:“裙子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和宜欢一起选的。” 他笑了一下:“眼光不错。” 他的长相原本便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弯,比安静站着时更招人注意。 旁边有人过来同容父说话,两家便暂时分开。 到这时,谢景衡原本准备带她认识的几家人已经见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的气氛也比仪式刚结束时松弛许多,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不再有人接连不断地过来同她寒暄。 苏明仪被一位旧友叫住,谢景衡也转身和合作伙伴说话。谢怀序没有走远,正在旁边听负责宴会的经理汇报后面的安排。 谢知微和谢宜欢两个人找了个空着的沙发坐下。 谢宜欢问:“饿不饿?” “我还好。” 负责记录宴会的摄影师走了过来,笑着问:“两位小姐方便再单独拍几张照片吗?刚才台上主要拍的是全家福,两位小姐的合照还没有。” 谢宜欢转头看她:“拍吗?” 谢知微点点头:“拍吧。” 她正要放下手中的果汁,摄影师看了眼她手中的果汁:“杯子拿着也没关系,先拍几张自然一点的。” 摄影师领着她们走到靠近落地窗的一片花艺前。这里的光线比大厅中央柔和,银白色与浅蓝色的花枝从矮台后方铺展开来,正好与谢知微身上的礼服相衬。 一个与谢宜欢年纪相仿的女孩也跟了过来。 她显然与谢宜欢认识,先笑着夸了两个人的裙子,又主动走到谢知微身后:“你这边的裙摆迭在一起了,我帮你理一下。”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女孩弯下腰,将裙摆向旁边展开,又往后退了一步。 摄影师举起相机:“两位再靠近一点。” 谢宜欢往谢知微身边挪了一步。 站在后面的女孩说:“知微姐再过去一点,不然中间还有空。” 几乎就在同时,谢知微刚要转过身,裙摆忽然从后面绷紧了。 她迈出去的脚被迫停住,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抬手稳住自己。杯里剩下的莓果汁随之晃了出去,大半泼在谢宜欢浅杏色的礼服上,也有不少溅到谢知微的手背和腰侧,在粉蓝色的裙面上留下零散的深红色水痕。 摄影师迅速放下相机。 谢宜欢先扶住谢知微的手臂:“你没摔到吧?” “没有。” 谢知微站稳以后,先看了一眼自己被果汁打湿的手背,才低头看向谢宜欢。她胸前和腰侧已经晕开大片深红色水渍,自己身上的痕迹虽然少些,也沿着银白色刺绣往下洇了一小片。 站在她们身后的女孩连忙上前,抽出纸巾递给谢宜欢:“宜欢,你别生气,知微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谢宜欢还扶着谢知微的手臂,闻言皱起眉:“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神情僵了一下,很快又露出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们刚认识不久,因为这种事产生误会。” 附近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苏明仪快步走过来,先查看两个女儿有没有受伤。确认只是裙子被弄脏,她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去换备用的礼服吧。” 谢景衡也停下谈话,朝这边走来。 他看了一眼两个女儿身上的果汁痕迹,让工作人员先带她们上楼。 苏明仪陪着她们从侧面的通道回到二楼。 备用礼服已经提前放在更衣间里。造型师和服装助理很快迎上来,替她们脱下弄脏的裙子,又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妆面。 等两个人换好礼服回到楼下,刚才聚在附近的人已经散开了一些。摄影师还站在花艺旁边,那个女孩也没有离开。 谢景衡见她们回来,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谢知微说:“刚刚拍照的时候我被裙摆绊了一下,果汁泼到宜欢身上了。” 谢宜欢皱眉看向唐菁瑶:“刚才是不是你的鞋压住她的裙摆了?” 唐菁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怎么可能故意做这种事?” “摄影师让你们靠近一点,我只是顺手帮忙。”唐菁瑶低声说,“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仿佛才是那个无端受到怀疑的人。 苏明仪站在两个女儿身边,神色也淡了下来:“宜欢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你。知微的裙摆为什么会突然被绊住,总要查清楚。” 谢怀序问摄影师:“她整理完裙摆以后,站在哪里?” 摄影师挠挠头:“呃,当时画面里没有她,我没太注意……” 谢景衡转头吩咐宴会经理:“查监控。” 宴会经理去调监控时,也让人将唐家夫妻请了过来。 唐父原本正在另一侧同人谈话,听说女儿在拍照时出了事,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唐母走得更快,来到近前便先看向唐菁瑶:“怎么回事?” 唐菁瑶眼眶泛红:“我只是帮忙整理裙摆,宜欢却觉得我是故意的。” 唐母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替女儿说话:“菁瑶可能只是做事毛躁。她和宜欢认识这么久,今天又是谢家的宴会,怎么会故意闹事?” 唐父没有立即附和,只看向谢景衡:“孩子说不清楚,还是先把事情查明白。” 谢景衡道:“监控已经让人去调了。” 唐父转头看向女儿:“既然你说自己整理完裙摆便退开了,就等监控出来再说。” 谢知微冷眼看着唐菁瑶。 刚才站稳以后,她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的裙摆有一处绷得很紧。她低下头,看见唐菁瑶高跟鞋侧面的搭扣上的一缕丝线。 唐菁瑶见谢知微的面色冷沉,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谢知微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冷意却逐渐淡了下去:“爸爸妈妈,哥哥,宜欢,算了吧。” 谢宜欢转头看她:“什么算了?” “唐小姐刚才也是好心帮我整理裙摆。”谢知微对着唐菁瑶温柔一笑,“她怎么会故意要让我摔倒呢?” 唐菁瑶微微一怔,紧绷的肩膀很快松了下来,感激地道:“知微姐,谢谢。” “没关系。”谢知微说。“我知道的,你刚才替我整理完裙摆以后,就退开了,是吗?” “对。”唐菁瑶立即说道,“我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谢宜欢明显还想说什么,谢知微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谢景衡问她:“真的不追究了?” “唐小姐说她早就退开了,我相信她呀。”谢知微弯了弯眼睛,“今天这么多客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这时,几名原本在不远处说话的谢家长辈也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礼服,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谢知微在宾客资料里见过她。 谢婉琴,她是谢景衡的堂姐,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这是怎么了?”谢婉琴走近以后,先看了眼已经换过礼服的两人,“衣服都换好了,怎么还围在这里?” 旁边有人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谢婉琴听完,拍拍胸口说:“幸好人没有摔伤。” 她叹了口气,随即转向谢知微,语气柔和下来:“知微也别放在心上。你才回家没多久,又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宴会,穿着这样复杂的礼服,一时顾不过来很正常。” “以后这样的场合多着呢,慢慢就习惯了。” 她又看向谢宜欢:“宜欢从小跟在你父母身边,对这些熟练一些。好在她懂事,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和知微生出误会。” 第九章教养 “我没有误会她。”谢宜欢立即说道,“她是裙摆被绊住了,才会把果汁洒出来。” 谢婉琴笑着点了点头:“姑姑知道,你们两个刚认识不久,能相处得这么好,也是件好事。你一向懂事,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让父母为难。” 谢宜欢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懂事,也不是在让着她。她本来就没有做错。” “好好好,没有做错。”谢婉琴像是在哄一个较真的小辈,“姑姑只是随口说两句,你怎么还急了?” 苏明仪站在两个女儿身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知微今天表现得很好。刚才只是出了意外,不必拿她以前没参加过宴会来说。” “明仪,你就是太紧张她了。”谢婉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知微不好了?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一下子要应付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容易。偶尔有些地方顾不过来,谁会真的怪她?” 谢怀序道:“姑姑,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我不过是提醒几句,又不是在给谁定罪。”谢婉琴看向谢景衡,“今天这么多客人,非要为了孩子们拍照时出的一点意外调监控,反而容易让外人看笑话。” 谢景衡神色平淡:“查清楚就不会有人乱说,我相信大家都理解。” “可是——” “爸爸。”谢知微忽然出声,轻轻挽住苏明仪的手臂,“妈妈,哥哥,真的算了吧,也不要查了。” 谢婉琴看向她。 谢知微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意:“姑姑说得也有道理。今天是我的认亲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让大家都不高兴。” “这才对。”谢婉琴的神情缓和了些,“知微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像是真心疼惜谢知微,语气也更加亲切。 “过去没有条件接触这些,不代表以后学不会。以后多跟着明仪参加几次宴会,该懂的自然都懂了。你也不用觉得难为情。” 谢知微认真地点了点头:“姑姑说得对。” 她又看向唐菁瑶:“唐小姐刚刚也承认了,所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对吧?” 唐菁瑶见她主动替自己解围,眼中的紧张已经散了大半。 “对。”她立即说道,“就是误会。” 谢知微笑吟吟地垂下眼睛,目光再次落在唐菁瑶的高跟鞋上。刚才看见的那缕丝线仍缠在鞋侧的搭扣上,在灯光下泛着一点银白色的光。 谢知微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轻声问道:“唐小姐,你的鞋上是什么?” 周围人的视线同时落到唐菁瑶脚上,她低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想将那只脚藏进裙摆后面。 谢知微却已经弯起眼睛:“好像是我那条礼服上的线,妈妈,把礼服拿下来比对一下吧?” 苏明仪皱着眉吩咐下去。 很快,造型师带着礼服下来,将礼服外层的裙摆翻开,沿着银白色的浪纹仔细检查了一遍。浪花边缘原本缀着一圈细小的钻石,其中一处少了一颗。用来固定钻饰的缝线被从面料里扯了出来,旁边几颗钻石也跟着松动,银白色的浪边留下了一道很细的拉痕。 她又看了看唐菁瑶鞋扣上的丝线,说:“这是固定钻饰的线。” 唐菁瑶立即说道:“那就是我替她整理裙摆时,不小心勾到的。她的裙子铺了那么大一片,我当时根本没有发现。” 谢知微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你替我整理裙摆的时候勾住了线,之后又退开一步,线当时没有立刻断,你也没有察觉。” 唐菁瑶听着她温和的语气,背后却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造型师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 唐母忍不住说道:“裙摆那么大,也许她退开的时候……” 但很快,唐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说什么。 造型师托起裙摆上那处被拉变形的浪边:“这些钻饰都是逐颗固定的,缝线大部分藏在两层面料之间。鞋侧的搭扣在受到挤压时卡进钻托与面料之间,之后又持续受力,就会把里面的线扯出来。” 她比了一下缠在鞋扣上的那截线:“这段线只有几厘米。唐小姐如果在整理裙摆的时候就已经勾住了,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要么当时便把线扯断,要么会将这一角裙摆一起带向后面,不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 摄影师回想了一下:“唐小姐退开以后,我还调整过一次构图。那时候谢小姐的裙摆是完整铺开的,两边的位置也很对称,没有哪一角被向后扯过去。” 谢知微说:“我当时也没有感觉到裙摆被拉住。” 她看向唐菁瑶:“是你让我再往宜欢那边过去一点,我刚迈出脚,裙摆才突然从后面绷紧。” 谢宜欢问:“你不是说,整理完裙摆以后就已经退开,再也没有走回来过吗?” 唐菁瑶的脸色越来越白:“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刚才问你的时候,你可不像记错的样子。”谢怀序说道。 唐菁瑶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唐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知微问你的时候,你亲口说,整理完裙摆以后便退开了,之后没有再靠近。” 唐菁瑶低着头:“我当时太紧张,可能没有记清楚。” “刚才说得那么肯定,现在发现解释不通,又变成没记清楚了?”唐父问,“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唐母抓着女儿手臂的手也慢慢收紧:“菁瑶,你后来究竟有没有再走过去?” 唐菁瑶低着头,迟迟没有回答。 谢婉琴叹了口气:“菁瑶刚才受了惊吓,一时记不清楚也正常。知微没有摔伤,宜欢的礼服也已经换了,再追问下去,无非是让几个孩子都难堪。” 谢宜欢立即道:“她说谎,难堪的怎么会是我们。” “姑姑不是这个意思。”谢婉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事情发生在知微的认亲宴上,外面还有这么多客人。闹得越大,最后被人议论的不还是谢家?” 她又看向谢知微:“知微,你刚回来,可能还不清楚。这样的场合,有些事情不能只顾着分出谁对谁错,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原来这也是姑姑说的教养。”谢知微忽然说道。 谢婉琴神情微顿:“什么?” “事情还没查清楚的时候,姑姑说,是我第一次参加宴会,不会处理裙摆,也不懂这样的场合。”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现在唐小姐前后说法对不上,姑姑又说,我应该知道适可而止,不要让谢家难堪。” “好像不管是谁做错了,最后都是我没教养。姑姑,在自家的宴会上不断地挑拨小辈间的关系,这种教养……我确实没学过。” 谢婉琴瞪着她:“你……!” 谢景衡打断她的话,严肃道:“谢婉琴,该闭嘴了。” 苏明仪握住谢知微的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为了做错的人顾全大局。” “爸爸,其实姑姑也是好心的。”谢知微认真地说,“姑姑说我过去没有条件接触这些,以后多跟着妈妈参加几次宴会,该懂的自然会懂。” “可如果没有发现唐小姐鞋上的丝线,今天留在大家记忆里的,就会是我不懂规矩,在自己的认亲宴上把果汁泼到了宜欢身上。” “唐小姐负责让这件事发生,姑姑负责告诉大家,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怎么不算好人呢?” 谢婉琴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知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指使她的?” 谢知微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没有这么说呀。姑姑为什么会先想到这里?” 谢婉琴还要说些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问候声。 宴会经理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刚结束上午的会议,秘书和司机都留在迎宾楼外,只带了一名随行人员进来。 谢知微也在宾客资料里见过他。 A市市长,与谢景衡合作多年。谢氏的几个大型项目都是他任内的重要政绩,他能顺利坐上现在的位置,谢景衡也从中出过不少力。 周围的人自觉向两侧让开。 市长走到谢景衡面前,先同他握了握手:“景衡,我临时有个会议,来迟了。” “知道您今天忙。”谢景衡道,“您能过来就好。” 市长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围在这里的人和推车上的礼服:“这是怎么了?” 谢景衡说:“有人在知微拍照时踩住了她的裙摆,差点让她摔倒。现在还在查。” 市长的目光落到唐菁瑶身上,又看向唐父:“唐总,这是你女儿?” 唐父的神情明显紧绷起来:“是。” 谢景衡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市长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眼唐菁瑶鞋扣上的丝线,又看向礼服上缺失的钻饰和被拉变形的浪边。 “令爱先说自己退开以后没有再靠近,现在证据对不上,又说可能是记错了。” 他语气并不严厉,唐父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唐总,你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结束吧?” 第十章享福去了 唐父转过头,对唐菁瑶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来到底有没有走回去?” 唐菁瑶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我只是想吓她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会把果汁泼出去,更没有想过害她摔倒。” 苏明仪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没有摔倒,是因为她自己及时站稳了,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踩着别人的裙摆,还故意让她继续往前走。”谢怀序道,“这也不只是吓一下。” 谢宜欢气道:“她要是真的摔了呢?” “我没有想那么多……”唐菁瑶的话音刚落,唐父抬手便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唐菁瑶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愣在原地。唐母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却在看见丈夫的脸色后没有再说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唐父厉声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谢小姐的认亲宴上做这种事?” 唐菁瑶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唐父没有再看她,先向市长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是我教女无方。” 市长淡淡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唐父随即转向谢景衡和苏明仪,姿态比刚才低了许多:“谢总,谢太太,今天的事情是唐家的错。知微小姐险些受伤,宜欢小姐也被无端牵连,我一定会给谢家一个交代。” 他说完,又看向谢知微:“知微小姐,对不起。” 谢景衡没有接受这句轻飘飘的道歉,只问道:“你准备怎么交代?” 唐父停顿片刻:“我会立刻带菁瑶离开,改日再亲自登门道歉。以后也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知微小姐和宜欢小姐面前,更不会让她继续打扰谢家。” 唐母猛地抬起头。她显然听懂了丈夫这句话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谢知微安静地看着他们。 市长出现以前,唐母还在替女儿寻找理由,唐父也只是要求她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不过几句话,唐菁瑶便挨了一巴掌,以后也不能再回到A市。 市长没有再看唐家人,只对谢景衡道:“今天是知微的好日子。有人敢在这里拿两个孩子的关系做文章,确实不能当成普通玩笑。” 谢景衡应了一声:“我会处理。” 两个人说话时语气自然,既没有刻意客套,也没有谁需要向谁解释更多。 唐父抓住唐菁瑶的手臂:“向两位小姐道歉,然后跟我回去。” 唐菁瑶捂着脸,眼泪仍在不停地往下掉。 她声音又轻又哑:“知微小姐、宜欢,对不起。” 但谢知微和谢宜欢都没说什么。 唐父再次向谢景衡和市长欠了欠身,带着妻女离开。周围的宾客自觉让出一条路,唐母扶着女儿跟在丈夫身后,走出去时始终低着头。 市长没有再谈唐家的事情,只对谢景衡道:“孩子平安回来是喜事,别让这种人坏了今天的气氛。” 谢景衡点了点头:“您先去坐,我处理完这里就过去。” 市长看向谢知微,神色温和下来:“回来就好。你父亲为了找你,这些年没少费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安心和家里说。” “谢谢叔叔。” 市长又同苏明仪说了两句话,才在宴会经理的陪同下往大厅另一侧的包间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谢景衡才转过身。 谢婉琴还站在原处。 刚才市长到来以后,她便没有再说过话。此时见谢景衡看向自己,她勉强笑了笑:“唐家的孩子做错了事,现在也算处理完了。” “唐家的事情处理完了。”谢景衡看着她,“你的还没有。” 谢婉琴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她很快说道,“我从头到尾只是怕事情闹大,让外人看谢家的笑话。唐菁瑶做过什么,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我没有问是不是你指使她的。”谢景衡的声音不高,谢婉琴却一下闭上了嘴。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现在给你定论。”他说,“但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查。” 谢婉琴辩解道:“我不过是作为长辈提醒知微几句。” “她在自己的认亲宴上差点摔倒,你不问是谁踩住她的裙摆,却先说她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不懂规矩。” “唐菁瑶前后说法对不上,你不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反而要求知微适可而止。” “她是我的女儿。”谢景衡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不是你用来向所有人展示优越感的晚辈。” 谢婉琴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景衡,我好歹是你堂姐。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 “你刚才教训知微的时候,也没有顾忌这里有多少人。” 谢婉琴一时无言。 苏明仪站在谢知微身边,冷冷说道:“今天是我们正式接女儿回家的日子。你明知道她过去没有在谢家生活,偏偏反复拿这件事压她。你不是失言,是故意让她难堪。” “明仪,连你也这样想我?” 苏明仪说:“我怎么想取决于你做了什么。” 谢婉琴被接连堵得说不出话,脸上原本维持得很好的神情也终于裂开。 “我承认,我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够妥当。”她咬了咬牙,“但知微不是已经当场还回来了吗?我一个长辈,被她问得下不来台,还不够?” “你也知道是她长辈!”谢景衡厉声说,“同顶着一个姓氏,居然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谢家不能容下你这种祸害小辈的人!” 看完全程的谢文岚皱着眉说:“婉琴,你糊涂啊。景衡找到女儿,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大家为了这件喜事凑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为什么要破坏这大喜的日子?” 她又对谢景衡说:“景衡,要我说,把她送到国外去吧,有事没事别再回来了。” “文岚姐!” 谢婉琴瞪着眼睛还要反驳。 谢文岚沉下脸色说:“只是让你去国外享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享福了。” 谢婉琴最终被工作人员请出了宴会厅。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谢景衡转向周围的宾客:“一点小事,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于是很快又恢复了刚刚谈笑风生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刚刚的一点小插曲。 谢知微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她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他应该是刚刚才来的,只是始终没有上前,安静地看完了后面的事情。 男人身量很高,约莫一米八五,身形修长,五官生得漂亮,鼻梁高而窄,眼睛略长,看人时像是带着一点笑,却让人很难判断他真正的情绪。 头发稍长,发尾落到颈侧。耳边藏着一小束颜色很深的染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蓝色耳饰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从发间露出来,拿着酒杯的手指上面戴着两枚样式简单的戒指。 明明穿着适合宴会的西装,他身上却没有多少端正拘束的感觉。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细链若隐若现,站姿也很随意。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谢知微平静地看了他两秒,便收回目光。 商陆慢慢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仍旧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谢景衡和苏明仪又带着她去市长那里说了几句话。出来后,谢宜欢和谢怀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场,看来是去走原书剧情了。 谢知微独自走到甜品台边,取了一小块蓝莓蛋糕。 “这条也好看。” 她转过头,看见容翊站在旁边。 他又看了一遍她新换上的礼服,诚实地补充:“不过没有刚才那条好看。” 谢知微笑了:“第二条只是备用,当然不会比第一条更适合我。” 她现在穿的是一条浅紫色礼服,剪裁简洁,裙面上只有同色的暗纹,确实远不如刚才那条礼服特别。 谢知微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研究这些。” “嗯,你之前那条裙子挺可惜的。”他说,“那条裙子原本很好看,现在钻饰松了,果汁的颜色又重,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容翊侧过脸看她的表情,说:“你不心疼吗?” “心疼啊。”谢知微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但坏都已经坏了。找到是谁弄坏的,再让她付出代价,比站在那里心疼有用。” 容翊看了她两秒,忽然笑起来:“你说得也是。” 他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原本就偏圆的眼睛显得更亮。耳边的银饰跟着轻轻晃动,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水味也离得更近了一些。 谢知微问:“你在A大学的什么专业?” “古典舞。” “你是从小就在学舞?” “嗯,三岁的时候开始的。”容翊说,“中间换过老师,也学过不同舞种,最后还是觉得古典舞更有意思。” 谢知微对他笑了笑:“希望有天能看到你跳舞。” 容翊眨了眨眼睛,微微抬起下巴自信地说:“当然。” 第十一章姐们儿要战斗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还在包间里谈事情,便是与谢家关系亲近的几位夫人,坐在一起继续聊天。 秦骁百无聊赖地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时间。 秦父还在同人说话,秦母也被苏明仪留下了。他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杯里的气泡水逐渐变得不再冰凉。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准备出去透气。走到通往侧门的长廊时,一抹浅紫色从前方掠过。 秦骁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却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停了几秒。 是谢知微。 她已经换掉了先前那条礼服,身上的浅紫色缎面长裙简单许多。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今天宴会的主角没有留在大厅里陪客人,也没有带工作人员,一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 秦骁停下脚步。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当然,他对谁都这样,谁受得了谁就在他身边待着。很显然,谢知微并不喜欢他的态度,因此她说的话也带上了软刺。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在外围看了个完整。 她的做法倒是很对他胃口。 秦骁驻足片刻,等谢知微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侧门外,他才抬脚跟了过去。 门外是一条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石板路,中间隔着一道低矮的景观墙,绕过转角后才是向下的坡道。墙后种着一排茂密的灌木,更高处的树冠层层迭迭,遮住了大半灯光。 侧门和车库入口都有监控,镜头对着来往的主路,景观墙后方那一小块地方正好被挡住。 天已经有些暗了,庭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树影落在浅色的地面上。 谢知微提着裙摆走下台阶,步伐比刚才在宴会厅里快了许多。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与宴会里西装革履的宾客完全不同。肩膀宽,肤色偏深,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显得冷而不好接近。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谢知微也看见了他。 她原本还算平稳的脚步忽然快了些,走到男人面前,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男人几乎在她靠近的同时抬起手,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秦骁站在廊柱后方,没有再往前。 宴会上的谢知微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现在完全不同。她整个人贴在男人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男人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谢知微仰起脸,忽然笑了一下。 秦骁还没来得及分辨她此时此刻的笑和面对他时的笑有什么区别,便看见她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秦骁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 贺川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心情很愉悦:“等很久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有没有影响你上班啊?” “没有。”贺川低头看她,“衣服,很好看。” 他的视线从她重新整理过的头发落到浅紫色礼服上。 “我本来是想让你看另外一条的,结果被不长眼的人弄脏了。” “发生什么了?” “有人踩了我的裙摆,果汁洒出来了。” 贺川的手立即落到她腰侧,隔着礼服检查了一遍:“摔了?” “没有。”谢知微抬起脸,笑着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贺川还是盯着她看。 “真的没受伤。”她说,“就是站了一天,有点累。” 他这才稍微松开眉头,手掌沿着她的后背缓慢抚了两下。 她又在贺川怀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说:“走吧,咱们回家啦。” 绕过景观墙以后,便重新回到监控和来往佣人的视线里。 谢知微低头理好被压皱的裙摆,又抬手碰了碰头发,确认看不出异样,才沿着坡道继续往前。 贺川跟在她身后,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配给谢知微的司机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见两人过来,他替谢知微打开后座车门。 谢知微说:“送我们回原来的住处。” 贺川从另一侧上车。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后排,中间留着足够的距离。谢知微脱下高跟鞋,脚踩在车内柔软的地毯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后,司机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谢知微不得不重新穿上鞋,脚尖刚落进去,她便轻轻吸了口气。 贺川站在另一侧看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事。”谢知微扶着车门站起来,“几步路而已。” 贺川没有说话,只在她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她弯了弯眼睛,也没有和他客气,提起裙摆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贺川托住她的腿,将人稳稳背起来。 司机还站在旁边,谢知微便没有贴得太紧,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回去吧。”她对司机说,“明天早上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应了一声,转身上车。 等车子开走,谢知微才彻底放松下来,脸颊贴到贺川颈侧。 贺川背着她往楼里走。 谢知微晃了晃没穿鞋的脚,心情很好地说:“你真好。” 回到家里,她连换鞋都嫌麻烦,赤脚往客厅走。 贺川捡起被她随意踢开的鞋,整齐放到鞋柜旁边,又从里面拿出拖鞋,走过去放在她脚边。 谢知微已经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陷进去,浅紫色的裙摆堆在腿边。 “脚。”贺川坐在她脚边。 谢知微抬起一只脚,直接踩到他膝盖上。 脚后跟和脚趾根部都被鞋磨得发红,贺川用拇指按了一下她的脚底。 谢知微立刻往回缩:“疼。” 他握住她的脚踝,没有让她逃开:“忍一下。” “那你轻点。” 贺川听话地放缓力道,从脚心慢慢揉到前脚掌。 谢知微一开始还皱着眉,过了一会儿,紧绷的脚趾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贺川低着头替她揉脚,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薄茧,落在她脚底时有些粗糙,但是很舒服。 谢知微用另一只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今天见了很多人。” “嗯。” “有几个长得还挺好看的。” 贺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替她揉脚:“嗯。” “就这样?” “什么?” 谢知微故意叹了口气,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们还都和我一个学校,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贺川抬起眼看她。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逗你的。” 贺川重新低下头,拇指在她脚心重重按了一下。 谢知微顿时缩起腿:“疼!” 贺川语气低落:“……没控制好。” 谢知微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贺川,你再说一遍,是没控制好,还是故意的?” 见贺川不回答,谢知微脚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将人往后推了一点:“吃醋就拿我撒气?” “……没有撒气。” 她沉下脸:“那就是故意弄疼我。”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错了。” “错哪儿了?” 他说:“不该弄疼你。” “还有呢?” 贺川看着她:“不该因为别人吃醋。” “这倒不用。”谢知微慢悠悠地说,“可以吃醋。” 她的脚尖从他胸口往上,轻轻抵住他的下巴:“但是不能伤到我。” 贺川垂下眼睛:“嗯。” 谢知微这才满意了一点:“那怎么罚?” “你说。”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亲我一下。” 贺川松开她的脚,撑着沙发靠近她。 谢知微捏住他的下巴,提醒道:“你做错了事,但是你又给我按得很舒服,今天就放过你吧。” 贺川笑了一下说:“那我谢谢你。”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唇舌缓慢地深入,耐心地舔过她的上颚。谢知微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推开他。 贺川的呼吸有些沉,仍旧低头看着她。 “可以吃醋,也可以不高兴。”她说,“但是不能故意弄疼我。” 贺川低声应道:“嗯。” 谢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她重新靠回沙发,把脚放到他膝盖上:“继续揉一会儿,今天真的好累。但是,其实我现在还很兴奋。” 贺川边揉边说说:“谁惹你,谁倒霉。” 谢知微说:“嗯!我就喜欢面对别人的刁难和挫折,这会让我特别兴奋。” 她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安静了好一会儿,那股因为宴会而迟迟没有散去的亢奋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贺川又替她揉了一会儿,才放下她的脚:“去洗澡。” “累,不想动。”他站起来,俯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谢知微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浅紫色的裙摆从他手臂间垂下来:“先帮我拆头发。” 贺川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坐好,一枚一枚取下藏在发间的发卡。紧绷了一整天的长发终于散落下来,谢知微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他又替她拉开礼服背后的拉链。 布料从肩头松下来,谢知微抬手按住胸前,回头看他:“水放好了吗?” “过去了我放。” “也行。” 第十二章浴室亲密 狭窄的卫生间里,花洒的水流平稳地浇洒下来。 墙壁上很快凝结出一层水汽,将原本就有限的空间压缩得愈发沉闷。 谢知微独自站在温水里,任由微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过脊背,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在热气的蒸腾下被冲刷干净。 贺川在此时拉开门进来,空间本就不大,他一走进来,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两个赤裸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谢知微看着他说:“要你帮我洗。” “好。” 他挤了两泵置物架上的沐浴露,在掌心里揉搓出丰富的泡沫。 带着泡沫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老茧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刮擦,滑过脊柱停在腰侧。粗砺感与滑腻的泡沫混合在一起,在皮肤上留下一阵细密的酥麻。 水流冲刷着她的脖颈和锁骨,将身上多余的泡沫冲洗干净后,谢知微好心道:“那我也帮你洗。” 她也挤了些沐浴露,涂在他的胸膛上。手指顺着他饱满的胸肌往下滑,掠过腹肌,停在人鱼线边缘,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那里的一道旧疤。 贺川垂着眼看她,任由她动作。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肌肉因为她的触碰逐渐紧绷,性器悄然苏醒,隔着泡沫时不时蹭过她的大腿。 “忘了这里了,”她握住根部,“这里也要好好清洁一下。” 在热水的持续冲刷下,充血的冠状沟呈现出艳红色,柱身上粗大的青筋微微凸起,来自他的脉搏在她的掌心里跳动。 她的手往上滑,在冠状沟边缘打圈揉搓。 贺川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拇指按压着马眼,在那处脆弱的软肉上反复碾磨,贺川被她刺激得闷哼出声。 “舒服吧?”她轻声问,指尖顺着柱身上下套弄。每一次推送到顶端,都会刻意在冠状沟处停留片刻,反复刮擦。 “……嗯。”他额头青筋绷起,垂下的目光灼灼盯着她。 谢知微满意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中情迷意乱,最后用温水将他身上残留的泡沫冲掉:“我累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贺川。 他只好托住她的膝弯,将她的一条腿抬高,挂在小臂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腿心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的手顺着大腿内侧滑进去,中指指腹准确地找到了入口,她早已湿了。 谢知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 他的手指熟稔地探进去一截,轻轻勾弄,指关节摩擦着内里柔软的褶皱,带起一阵颤栗。 贺川偏过头,吻上她的脖颈。手上的动作随着她的情动越来越快,第二根手指也跟着挤了进去。 穴肉绞紧他的手指,水声混合着黏糊的搅弄声在浴室里回荡。 谢知微哼了一声,手掌贴着他的侧颈蹭了蹭。 “舒服吗?”贺川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 谢知微点头,毫不吝啬地指挥他:“舒服……你也摸摸外面。” “嗯。”贺川拇指摸到上方那颗充血的肉蒂,缓慢碾磨起来。 内外同时施加的快感让谢知微整个人软了下来,只能靠腰后那条有力的手臂支撑着重量。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打着颤,皮肤泛起一层敏感的粉色。 “贺川,”她闭着眼睛,很享受被他伺候的感觉,“再快点。” 贺川亲亲她的耳垂,指尖在湿热的甬道内壁反复刮擦,寻找那些细小的敏感褶皱。 谢知微的闷哼都被压在齿间。她仰着头,受不住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腰腹不受控制地向他身前挺动,想要缓解那种空虚感。 贺川感受着她体内软肉的收缩,插入第三指。三根手指微微曲起,指头碾开褶皱,擦过蠕动的媚肉。 汁水被他的手带出,洒在她的腿根处。 谢知微浑身脱力,断断续续地喘着:“够了,你插进来……” “等下。” 贺川从置物架上拿了一个避孕套,撕开铝箔包装。 谢知微单腿点地,另一条腿被贺川托住膝弯高高架起,挂在他的小臂上,掌心抵着他的胸口。 贺川扶着性器,整根插了进去。 酸胀感填满小腹,谢知微呼吸微顿,随后软软地哼起来。 贺川扶着她的腰,退出来大半,再带着狠劲挺入,撞击在最深处。 谢知微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贯穿摇晃了一下,脚尖在湿滑的瓷砖上无意识地蜷缩。 “亲亲。”她仰起头。 贺川听话地低头亲她的鼻尖,再吻她的唇。刚贴上去,谢知微已经迫不及待地送上自己的舌头,与他的舌头纠缠着侵占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同时覆盖住她的胸口,指腹摩擦过娇嫩的乳尖。 “贺川……”她中断了亲吻,湿润的唇瓣贴着他的唇,“再深点。” 他配合着她的指令,撞击得越发凶狠。 快感顺着脊椎不断往上游走。她小腹深处窜起一阵痉挛,内壁吸附着他的性器,配合着他的频率不断吞吐。 谢知微的指甲在他背上划下几道痕迹,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她体内的软肉骤然收紧,断断续续地痉挛起来。 “啊……”她仰头叫了一声,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地挂在贺川身上。 贺川被她夹得闷哼,托着她的大腿没有停。他埋在她体内继续深顶了十几下,交合处溢出的淫液被他捣成白沫,淫靡地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滑。 谢知微受不住地收紧手臂,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抓住他湿透的短发。 他腰腹猛地绷紧,最后一下重重抵在最深处,性器在狭窄的肉壁内连续跳动,将精液全数倾泻。 他压低的喘息落在她耳边,环住她腰背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那阵颤栗慢慢过去。 两个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缓了一会儿。 贺川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才托着她站稳,缓慢退出来。他将避孕套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又伸手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湿发。 谢知微仍靠着墙,胸口轻轻起伏。 “还想要。”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到自己腰上,“换个姿势。” “你不累了?”贺川的眼里带了点淡淡的笑意,伸手去拿新的避孕套。 “……”谢知微捏了捏他的脸颊,“行,那不做了。” “不要,我错了。”贺川贴着她的手蹭了蹭,“再做一次,我想做。” 他搂着她的腰,将她转过去,推到墙壁前。 谢知微双手撑住冰冷的瓷砖。 贺川贴在她身后,一只手扣住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扶着性器抵住入口。 性器沿着湿透的穴口缓慢碾过,谢知微腰肢一颤,还没催促,他已经按着她的腰插了进去。 这个角度比刚才面对面时更深,柱身整根没入带来的酸胀感直接抵进小腹。谢知微猝不及防地软了膝盖,胸口贴上冰凉的瓷砖,撑在墙面的十指也跟着收紧。 贺川环起她的腹部,低头贴着她的后颈蹭了一下,低声问她:“还好吗?” 谢知微摸到他的手臂说:“嗯,我没事。” 得到允许后,他才继续动作。 水流顺着两个人的肩背往下淌,谢知微的身体随着身后的撞击,被推得向前贴紧墙面,又被他托着腹部的手抱回来。 肉体拍打的声音在窄小的浴室里被不断放大。 在这种姿势下,她短暂地失去了对身后人的掌控。 他进入得极深,后入的角度让饱满的性器几乎可以全部没入,柱身在窄小的甬道内来回研磨,细小的褶皱被他来回碾压。 谢知微连求饶的力气都快要丧失了,腰肢软塌塌地陷下去。 贺川的手从她的侧腰滑落,一直抚摸到鼠蹊处,指腹在上方那颗充血红肿的阴蒂上打圈碾磨。 体内的青筋擦过穴肉,激起她一阵阵战栗,而被抚慰的蒂尖不断地带来细密的电流,顺着小腹一路游走到她的身体各处。 快感太过霸道,谢知微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涣散,水汽模糊了视野,她体内的软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收缩。 “贺川……贺川……不行了……”她抽泣着喊他的名字。 “转过来,张嘴。”他偏过头去亲她的脸颊。 谢知微转过头去迎合他的亲吻,她的呜咽全被他吞吃入腹,只剩下喉间偶尔溢出的闷哼。 身下的动作越发狂乱,他又快又狠地抽插着。 她的臀肉被他撞得如涟漪一般晃开,很快泛出薄红。她一边哭吟,一边配合他的动作扭胯。 贺川抽插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也变得更快,几乎将她的胯骨也要顶撞到瓷砖上,肉体碰撞发出湿滑的拍打声。 硬烫的柱身撑大甬道,来回地摩擦着穴壁层迭的媚肉,强烈的刺激让她尖叫出声,腿心淅淅沥沥地流出汁液。 贺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潮吹刺激到,无法抑制地喘出声。 他的腰腹也不可自控地颤抖起来,精液一波波尽数射出。 谢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贺川环抱着她。 花洒的水流淋在他们交迭的身体上,将汗水慢慢冲刷干净。 贺川抱着她站了一会儿,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复,才扶住她的腰缓慢退出来。 空虚感随之涌上来,谢知微下意识夹紧双腿,身体仍然残留着细微的痉挛。她转身背靠着瓷砖,看见贺川摘下避孕套,即使是第二次射精,依旧沉甸甸的。 “贺川,”她突然说,“下次不戴套吧,想被你灌满。” 贺川丢掉手里的避孕套,关上浴室门抱住谢知微挺腰乱蹭,他被她的话刺激到,现在又有了欲望。 “我腿软了。”她说,“我不行了,我现在已经燃尽了,下次再做。” “……好。” 谢知微轻轻捶在他的胸口:“都是你弄的,都怪你!” 贺川迅速认错:“嗯,我的错,下次轻点。” “那我不怪你。”谢知微亲了亲刚刚捶过的地方,“现在变成喜欢你,你呢?” 贺川摸着她的脸:“我也喜欢你。” “你这里硬硬的,戳着我呢。”她握住他的性器,甜甜地对他笑了一下,“我来帮你。” “不是腿软?” “又没说做。”她有些迟疑地说,“不过我不确定我能做得好哦。” “你想做什么?”贺川疑惑道。 她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坏心思,蹲下身凑过去,含住性器的顶端,舌头紧紧抵着马眼。 “唔……”贺川低头看着她,已经有了强烈的想射在她嘴里的欲望。 她舔了几下再吐了出来,用手扣住那圈艳红的冠状沟边缘,指腹施加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开始绕着那圈凸起的棱角反复打圈、刮弄。 “嘶……”贺川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 她放慢了动作,掌心绕着冠状沟和下方的肉褶反复摩擦,还故意用大拇指的指腹抵住那个紧闭的马眼,重重地往下按压,随后向上一刮。 贺川的呼吸乱了起来,小腹有些失控地向前挺了挺,性器在她手掌的揉弄下不住地跳动。 谢知微看着他在自己手里情动却得不到宣泄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揉搓着龟头,指甲盖边缘轻微地在冠状沟凹槽处来回刮蹭。 贺川忍不住地挺胯,却又被她堵住马眼无法宣泄出来。射意已经冲到顶端,出口却被她死死堵住,那股无处宣泄的胀痛顿时沿着柱身反噬回来。这种无法宣泄的憋胀感逼得他额角的青筋凸出,呼吸粗重得厉害。 谢知微用指甲抠着冠状沟那圈棱角。 “松手……想射,啊……”贺川哀求道。 “不放。”谢知微恶劣地笑起来,掌心完全包裹住那颗胀大到发紫的龟头,五指用力收拢,将那颗饱满的头部死命地往里揉搓、挤压。 大肆积压的快感和痛觉交织在一起,直冲他的颅顶。贺川本能地挺腰,试图冲开她的禁锢。 “你敢反抗,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他只好颤抖着停下来,以往哪怕是插在她身体里,他也很少有这种不断呻吟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喘息得很性感,带着不自知的颤音,让谢知微也越来越动情。 她摸到自己的小穴,那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泥泞不堪。明明只是想玩弄他,却连自己也被裹挟在欲望中。她摸着他的身体爬上来,吻他的锁骨:“贺川,把我抱起来,操我。” 第十三章贺川的反常 隔了两天,贺川休息,谢知微早上就赶回来,手里还提了不少菜。 她刚进门,卧室里便传来脚步声。 贺川显然才醒,身上只穿了一条灰色长裤,头发有些乱。他站在卧室门口迷迷蒙蒙地看了她两秒,才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袋子。 谢知微看着他难得有些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拨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你怎么还在睡?昨天几点睡的啊?” “两三点吧。”他将袋子提进厨房,再一样样往外拿出来。 排骨、虾、莲藕、蔬菜,还有几盒水果和酸奶,几乎将本就不大的料理台堆满了。 “我馋你做的饭了。”她小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你给我做饭。” 贺川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拂开:“刚起床,身上有汗。” “我又不嫌弃你。”她在他背后靠了一会儿,才被他催着去洗手。 “吃干锅排骨虾?” “嗯嗯。” 他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你吃早饭了没?” 谢知微心虚地松开他,欲转身离开:“我去补个觉——” 但她还是被贺川抓个正着,贺川将她圈在臂弯里:“不听……” 谢知微踮起脚亲上他的嘴唇,只轻轻碰一下就成功打断他的语言输出。 她理直气壮地说说:“我要以最饿的状态迎接你做的香香饭!” 说完,她推开他抱着一袋蔬菜走了。 贺川洗漱完,回到厨房把排骨泡上,谢知微坐在客厅择菜。 她做得并不认真,挑出几片不够完整的菜叶便开始走神,没过多久又伸手去拿刚剥好的虾,被她祸害过的虾坑坑洼洼,连完整的虾身都无法保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川走来看到死状凄惨的虾,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虾仁上拿开:“别剥了,我来吧。” “……我就摸一下。” 贺川笑了笑:“大小姐,别摸它了。” “不摸它,要我摸你吗?” 谢知微本来只是随口逗一逗他,结果贺川认真地点点头说:“下午可以。” 他说着,将那盆处理好的虾往另一边挪了挪,又把洗好的葡萄放到她面前:“去洗手吃葡萄。” 谢知微快乐地跑去洗手,回来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怎么样?” “甜,”他皱了皱眉,“太甜了。” 爱吃甜葡萄的谢知微很满意自己挑水果的眼光。 贺川把排骨焯水,又切好莲藕和土豆。厨房里很快响起油炸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纱窗透进来,在厨房落下一层浅淡的光。 对葡萄失去兴趣的谢知微又跑到厨房贴到贺川身边:“让我瞅瞅。” “怎么又过来,”贺川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会烫到你的。” “我自己坐着无聊嘛。” 贺川从油烟味里嗅到一股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前两天闻到的不同,又是另一种香气。 他偏过头偷偷闻了一下:“要不要去睡,早上几点起来的?” “我今天七点多就醒了!” “这么早?” “嗯嗯,想早点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贺川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知微抬起下巴:“感动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嗯。” 她满意了,又抱着他的腰靠了一会儿。 排骨在油锅里逐渐炸出焦黄的边缘,香味混着八角和花椒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知微探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能不能先给我吃一块?唉,算了,别给我吃,等你做好了我再吃。” 她看他将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又把处理干净的虾放进锅里。 热油顿时溅起细小的油花。 贺川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把她彻底护到自己身后:“出去等。” “好哦。” 她走到外面,靠在门框边看他把虾和配菜依次倒进去。 贺川翻炒时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等到不危险了,她再走过去看锅里,红亮的油裹住排骨和虾,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嘶……贺川,蒸饭了吗?” 家里一般都是她帮忙淘米蒸饭,但是她忘了,这会儿看着香喷喷的菜,脑子里才想到米饭的事情。 “嗯,刚刚我蒸了。” “那就好那就好。” 饭吃到一半,谢知微忽然抬起头说:“下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贺川替她盛了一碗蛋花汤:“几号?” “五号,报到以后要先军训三周。”谢知微拿着勺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下,“是封闭训练。进去以后,三周都不能随便出学校。” 贺川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扒了口饭,咽下去后才说:“知道了。” 谢知微等了片刻,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贺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她抬起眼睛看他:“没了?” 贺川也看向她:“什么?” “我说,我要在学校里关三周。” “嗯,我听见了。” 谢知微把勺子往碗里一放,瓷器碰出一声轻响:“你不想见我吗?” 她靠到椅背上,抱起手臂,脸上的不高兴十分明显:“三周,二十一天。你听完就只有一句知道了。” “可以视频。”他说。 谢知微立刻道:“我才不和你视频。” 贺川没明白又哪里惹到她了。 “隔着手机看有什么意思?”她用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出不来,你不会来找我吗?” 贺川迷茫地说:“我能进去?” “学校又不是监狱。”谢知微说,“校门口登记以后可以进一部分区域,周末也有探望时间。别人家长都知道去送东西,你怎么就只知道和我视频?” “我怕你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现在是谁?谁敢惹我呀?”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贺川夹过来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还是不太高兴,语气也慢吞吞的:“你就是不喜欢我。” “……哪有。” “你一点都不主动。”谢知微盯着他,“以后不能每次都等我说想见你,你才过来。” “嗯。”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又是嗯。” 贺川认真改口:“我会去找你。” 谢知微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什么时候?” “我有空就去。” “行。”她忍了忍,嘴角还是慢慢翘起来,“那要是我没空呢?” “那我把东西给你,见一面就走。” “嘿嘿。”她冲他笑了一下,“我才舍不得你大老远跑过来,只和我见一面就走呢,我到时候带你逛学校啊。” “好。” 吃完饭以后,贺川把碗筷收进厨房,谢知微跟在他后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赶到客厅休息。 她早上起得太早,肚子又吃得很饱,靠在沙发上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贺川收拾完出来时,她已经缩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轻薄的连衣裙,蜷起来以后,裙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腿。 贺川走过去,将搭在旁边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谢知微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睁开一条缝:“弄完了?” “嗯。” 她伸出手,贺川便俯下身。谢知微环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陪我睡一会儿。” 贺川将她抱起来,带回卧室。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躺在贺川怀里,腹部隐隐有些发沉,刚翻了个身,那种熟悉的不适便变得更加清晰。 她皱着眉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贺川被她的动作弄醒,低声问:“怎么了?” “应该是例假来了。” 他很快清醒过来,手掌隔着睡裙落到她小腹上:“疼吗?” “有点。” 贺川下床去给她倒了温水,又翻出一包卫生巾。谢知微换好以后重新钻进被子里,不想再动。贺川给她煮了红糖姜茶,晚上吃得也很清淡。 晚上两个人很早便洗了澡。 谢知微躺在床上,背靠着贺川的胸口。他的手掌一直贴在她小腹上,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谢知微舒服地闭上眼睛,腿也往后蜷起来,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你抱紧一点。” 他收拢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谢知微原本还想和他说话,后来肚子慢慢暖起来,困意也跟着涌上来。她抓着贺川的手指,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贺川晚。 贺川已经做好了早饭,连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洗好晾在阳台上。谢知微吃完东西,在家里磨蹭到快十点,她换好衣服,在玄关穿上鞋,又转身抱住他:“开学后,你别忘了来找我。” “嗯,记着了。” 她满意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这才拎着包离开。 车子开回了云屏山。 这几天家里明显比之前更忙。 离开学只剩下一周,苏明仪原本觉得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临到跟前又觉得处处都不够妥当。 谢知微刚进门,便看见客厅里摆着几个还没有拆开的箱子。旁边的沙发上放着新买的运动鞋和几顶帽子,茶几上还堆着防晒霜、驱蚊液、湿巾和各种常用药。 苏明仪正拿着一张清单核对,听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这两双鞋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你下午试一下,哪双更舒服就穿哪双。还有床垫,学校宿舍的床硬,我让人准备了两种厚度,到时候都带过去看看。” 谢知微拿起一瓶防晒喷雾:“妈妈,我只是住三周,三周后就回来了。” “这三周军训很辛苦的。”苏明仪仍旧不放心,“天气这么热,晒伤了怎么办?我怕东西准备少了,到时候在学校不方便。” 谢知微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没有再阻止:“你准备什么我都带。” 苏明仪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先上楼休息吧,下午再慢慢收拾。” 谢知微回到房间后,书桌旁边放着刚送到的新行李箱,发现衣帽间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下午,苏明仪又陪她试了鞋,检查了证件和入学材料。一直忙到晚饭以后,谢知微才终于有时间回房间。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机里不断闪出A大商管系新生群的消息,有个在学生会工作的学长把新生军训安排表发了出来,军训期间的作息排得很满,早上六点集合,晚上还安排了内务整理和集体活动。 她正看得直皱眉,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贺川的名字。 贺川并不喜欢打电话,他因为没上过学,再加上小时候正是学习说话的时候又没什么人和他沟通,因此他说话并不流利,平时面对面聊天也都只说短句。 即使是和谢知微,他也很少主动打电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发消息。 谢知微有些意外,立刻接起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在干什么?” “看军训安排。”她躺下来,“你呢?下班了?” “刚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 谢知微陪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才轻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又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今天送外卖的时候,送到一家摄影棚。” 第十四章模特 下午三点多,贺川按照订单上的地址,把外卖送到城西的一栋创意园里。 园区是由几栋旧厂房改造的,外墙保留着灰白的砖面,窗框和裸露在外的管道都重新刷成了黑色。 订单地址在最里面的一栋楼。贺川提着几袋外卖上到二楼,沿着长廊往里走。尽头的门敞开着,里面不时传出说话声,还有连续响起的快门声。 他走到门口,看见几根占据过道的黑色灯架。再往里,空旷的房间中央搭着一面斑驳的铁板,地上摆着木箱、旧轮胎和散落的工具,几个人正围在监视器前看刚拍出来的照片。 白色背景墙前,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工装外套,按照摄影师的要求重新换了个姿势。 贺川这才知道,这里正在拍一组男装广告。 他侧过身体避开来往的工作人员,提着几个外卖袋往里面走。 “放休息区就行。”有人隔着很远招呼了一声。 他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过去,将餐盒一样样摆到桌上,低头核对数量。 “还是不对。”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女人皱着眉,重新翻了几张刚才拍出来的照片,“衣服是好看的,但是人不太对味。” “要加重脸部阴影吗?”化妆师说。 “不是妆的问题。”女人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旁边的人。 屏幕上的模特身材很好,靠在斑驳的铁板前时,每一处姿势都挑不出问题,可这就像是在拍一套普通的时装。 这批工装系列已经在店铺里预热了半个月。品牌给出的主题是“野性生长”,文案、场景和服装都围绕着这个方向设计,模特穿上以后,却始终少了那种从粗糙环境里长出来的感觉。 摄影师重新拿起相机:“再来一次。别看镜头。” 模特转过脸,手指搭在膝盖上。 “放松一点。” 他的肩膀稍微沉下去。 贺川拿出手机,正准备确认送达,身后忽然有人拍拍他:“你等一下。” 他回过头,刚才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贺川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他刚摘下头盔,额前的短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眉尾那道浅淡的旧疤也完全露了出来。 女人问道:“你要不要来试着拍几组?我们按小时算,工资当天结。” 贺川皱了皱眉:“我还有订单。” “不会耽误你太久。”她从旁边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过去,“或者你有空的时候来试试?” “就是你刚才看见的这套工装。”她指了指白色背景墙前的模特,“我们正在给新系列拍商品图和宣传照,现在这个模特不太适合。” 摄影师听见动静,看了过来,他打量着贺川,目光从他的脸落到肩膀,又看向腿。 贺川长期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被晒成小麦色,手臂上留着一些细小的旧伤,手腕处还能看见一道已经泛白的疤。 贺川不喜欢他们这样盯着自己,眉头紧紧皱着准备离开。 女人把名片往前递了递:“我们是正规品牌,不收你的钱。试拍按小时结算,正式拍摄会另外签合同,你回去可以先搜一下我们品牌。” 名片正面印着一串英文和简洁的黑色标志,下面还有一家公司的名称。 贺川接过来就匆匆离开了。 一直到回了家,他洗完澡坐在床边,才把那张名片拿出来,在购物软件里输入上面的品牌名。 排在最前面的官方店铺有不少关注,首页正在预热新出的工装系列,最上面的海报就是他今天看到的模特身上的那件。 贺川往下翻了几页,又去搜索名片上的公司。他看不太懂那些企业信息,也分辨不出网上的评价是真是假。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在谢知微的头像上停了很久,先打出一句话,又慢慢删掉。 最后,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 谢知微听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名片正反面都拍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没过多久,两张照片发进了聊天框。 谢知微点开放大。 名片正面是品牌标志,下面印着公司名称和女人的职位和联系方式。 她先在购物软件里搜了一遍,贺川看到的那家确实是官方店铺,关注人数和销量都不低,新系列的预热页面也已经挂了出来。 她又按照名片上的公司名称继续往下查,公司成立的时间、商标和店铺的经营主体能够对上。 品牌的社交账号里有不少过去的拍摄花絮,她顺着今天发布的内容往下翻,还看见一名工作人员拍下的布景照片。 她往后靠到床头,指尖在名片照片上轻轻点了两下:“他们应该是真的想找你试试,但具体怎么拍、照片用在哪里、能用多久,还有工资怎么算,都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试试。” “那你现在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加上,问清楚什么时候有空。” “嗯。” “别只发一个‘你好’就不说话。”谢知微提醒他,“告诉她你是今天送外卖的人,愿意过去试拍,再问时间和地址。” 她能想象出他现在坐在床边,皱着眉盯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组织句子的样子。 “我教你。”她说,“你先发:你好,我是今天送外卖的人。你说的拍摄,我想去试试。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贺川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 “发完以后截图给我,不许自己乱答应别的。” “知道了。” 谢知微等得快要睡着了,聊天框里才跳出截图。 对方问他明天下午两点能不能到,先试拍两个小时,工资按照之前说的标准结算。如果效果合适,再讨论后续正式合作。 谢知微看完,说:“你答应吧。” 贺川回复以后,女人发来具体地址和负责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姓名。 “我明天陪你去,先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再去。怎么样?” “你有空吗?” “时间嘛,挤一挤就有啦。”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司机先将谢知微送到贺川的住处。 贺川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拉开车门坐到谢知微的身边。 两个人在创意园附近吃完午饭,踩着点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门外已经有人等着,对方先确认了他的名字,又看向谢知微:“这位是你女朋友吧?” 谢知微笑了笑说:“我陪他来的。”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将两个人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昨天那个女人已经把试拍合同准备好了。 内容并不复杂,两小时试拍,按约定金额结算,拍摄素材只用于内部挑选,不经本人同意不能公开发布,如果后续确认合作,再单独签订肖像使用和正式拍摄合同。 谢知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询问了试拍期间是否可能涉及裸露、妆造照片能否由个人保留,以及后续正式合作的计费方式。 负责人一一回答,还补充道:“今天主要试几套工装,不会有过度裸露,至于正式合作的费用会根据商品图和宣传图分开计算。” 谢知微这才将合同推到贺川面前:“签吧。” 贺川拿起笔,在落款处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不算好看,笔画很用力,每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 负责人收好文件,带贺川去换衣服。 谢知微坐在摄影棚边缘的椅子上等他。 昨天的布景还没有拆,斑驳的铁板立在白色背景墙前,旁边多了几只迭起来的木箱。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摄影师低头翻看昨天留下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知微抬起头。 他换上了一件洗旧的军绿色短袖,袖口卷到上臂,衣摆松松落在皮带上方。下身是深灰色工装裤,裤腰用黑色皮带束住,宽阔的裤腿一直垂到鞋面。 造型师跟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整理衣领。 他下意识看向谢知微,谢知微坐在原处,冲他笑了一下。 化妆师又把他带到镜子前。 贺川刚坐下,对方拿着粉扑靠近,他的脸便往后避了一下。 “别动。”化妆师笑道,“不会给你化得很明显。” 化妆师替他整理眉毛时,注意到他眉尾的疤:“这里要不要遮一下?” “不用。”摄影师先开口,“留着。” 造型师也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也别遮,正好。” 谢知微的视线顺着落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化妆师最后替贺川抓了几下头发,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推,完整露出他的眉骨。 造型做好,摄影师招手让贺川站到布景里:“先不用摆动作,站着就行。” 贺川走到铁板前,按照指定的位置停下。 他虽然不知道模特应该怎么摆姿势,却没有显得局促。 宽阔的肩膀自然打开,腰背挺直,一条腿稍微向前,身体的重心随意落在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腕骨和小臂上的青筋都清楚地露在灯光下。 摄影师原本还准备教他调整动作,看到他此刻的状态,迅速拿起相机拍摄起来。 贺川站在那里,他不需要刻意做表情。眉尾的疤以及被太阳晒深的肤色,还有面对陌生镜头时没有完全散去的戒备,已经让他紧紧扣住了这次的主题。 快门接连响了几声。 “手放到皮带上。”摄影师说。 他抬起手,拇指随意勾住腰间的皮带,低头看了一眼。手臂随之绷紧,袖口下方隆起一段流畅的肌肉线条。 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 贺川虽然是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姿势,但他的脸和身体原本就经得起镜头从任何角度观察。 监视器旁很快围了几个人,负责人翻看着刚拍出来的照片,神情明显松了下来:“比我想的还好。” 摄影师没有回答,只让贺川走到木箱旁边:“坐下试试。” 贺川屈膝坐到箱子上,双腿自然分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低头整理裤腿时,后颈和下颌连成一道干净利落的线,额前被梳上去的头发落下来几缕,反而让那张过于冷硬的脸多了一点年轻人的青涩。 第十五章报到 试拍结束时,负责人当场给贺川结了工资,又和他约了第二天正式拍摄的时间。 贺川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晚上我请你吃饭。” “哇,”谢知微凑过去看了眼到账金额,“贺川新事业赚到的第一笔钱,就要拿来请我吃饭呀?” “嗯。”他收起手机,“想吃什么?” 她笑着看了他两秒:“那我要吃贵的。” 贺川点头:“可以。” 两个人最后在市中心找了一家西餐厅。 店里的灯光很暗,桌面中央放着一盏小灯。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时,谢知微翻了几页,最后还是让贺川在手机上买了团购券。 谢知微看着他买完券,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推到他面前:“给你的礼物。” 他接过去,撕开封条,打开盖子,盒子里是一部橙色的新手机。 贺川抬头看她:“什么时候买的?” “有段时间了。”谢知微说,“你那部手机用了太久,电池不耐用,屏幕也摔裂了。我本来想找个机会送你的,今天正合适。”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机放进盒子里说:“以后赚了钱,我也给你买。” “行呀。”谢知微笑起来,“那你先好好赚钱。” 他这才将手机拿出来,橙色机身落进他宽大的掌心里,原本尺寸不小的手机竟也显得有些小巧。 谢知微伸手点亮屏幕,满意地看了一眼:“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找个地方贴膜,手机壳我也买了,不过还没发货,快递到了我再和你说收货码。” “好。” 接下来的几天,贺川每天都要去摄影棚。 负责人原本只准备让他补拍几组,看到试拍效果以后,临时调整了整个新系列的安排。原来的模特只保留了一部分正面展示图,其余宣传照和商品图全部重新拍摄。 谢知微没有每天陪着他。 开学前需要确认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只在空闲时去过两次摄影棚。 晚上聊天时,贺川给她发消息说品牌负责人又同他谈了一份一年的合作协议。接下来一年,贺川会继续为这个品牌拍摄商品图和宣传内容,每次拍摄另外结算费用。 九月五日上午,云屏山主楼前难得热闹了一阵。 司机将几个行李箱依次装进后备箱,苏明仪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清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明明昨天晚上已经检查过,临出门时,她还是觉得有东西没有带齐。 谢知微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她:“妈妈,再不走就要堵在学校门口了。” 苏明仪这才收起清单,上了车。 谢宜欢和谢怀序坐在另一辆车里,负责帮忙整理行李的女工作人员则坐在第三辆车里。 车子沿着山路开下去,不过一会儿就到了A大。 苏明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忍不住问:“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都带着吧?” “带着。”谢知微拍了拍自己的包。 “宿舍钥匙要去学院报到点领,领完别随手放。” “知道啦。” 谢知微回答得很有耐心,苏明仪却仍旧不放心。 她错过了女儿从出生到成年的所有重要时刻,如今连送她进大学这样普通的事情,都恨不得从头到尾参与得妥妥当当。 谢知微看着她,又主动挽住她的手臂:“妈妈,你一会儿陪我去报到,再陪我去宿舍。不会漏东西的。” 苏明仪这才笑了一下:“好。” 三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在学校东门外停下。 校门口到处都是新生和家长,不同学院的报到点沿着主干道依次排开,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举着牌子,在人群里大声指引方向。 工作人员将后备箱里的行李一件件搬下来。 谢宜欢带了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我只是住三周,怎么弄得像要搬家一样?” 谢怀序替她按下没有完全扣紧的箱盖,又将拉链重新拉好:“这已经是精简过了,如果有缺的东西记得打电话给我。” 谢宜欢看向他,心跳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她红着脸把手里的文件袋也递给他:“这个你先帮我拿着。” 谢怀序自然地接过来,又低头确认了一遍里面的证件。 谢宜欢要去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报到点,谢知微则要去商学院,两个学院正好在不同方向。 “我陪宜欢去新传学院。”他说,“妈,你带知微去商学院,我们这边收拾好了和您说。” 苏明仪点头:“你到了宿舍楼下不要往里面走,让工作人员陪宜欢上去。” “知道。”谢怀序本来也没有进女寝的打算。 谢宜欢由两名女工作人员陪着,谢怀序走在她身边,几个人推着行李往另一条路走。 两拨人在广场前分开。 苏明仪与谢知微并肩走在前面,女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跟在后面。 商学院的报到点设在一楼大厅,门外排着几列队伍,墙上贴着入学流程和专业分班名单。 谢知微先站到名单前找自己的名字。 工商管理一班。 她的视线顺着同一列往下移,还没看完,身旁便有人说道:“还真分到一个班了。” 谢知微转过头。 秦骁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资料袋,显然已经办完了手续。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色短袖搭着长裤,仍旧是一副对周围事情都兴致不高的样子。 谢知微想起认亲宴上,他才说过同专业的人多,两个人未必会被分进一个班。 她笑了笑:“看来我们两个运气都不太好。” 秦骁的眉梢顿时抬了一下:“你还记着?” “我记性一向很好。”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后方推着两个行李箱的女工作人员身上:“你来上学带这么多人?” “我妈妈送我报到,有什么问题吗?”谢知微看了眼他空着的双手,“没人送你?” 秦骁随口道:“我妈在车里,嫌人太多,不愿意进来。苏阿姨也在?” “嗯,我妈……” 两人正说着,苏明仪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知微,行李已经交代好了,我们先去办手续。” 秦骁收起刚才那副不耐烦的神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苏阿姨。” 苏明仪这才注意到他:“秦骁,对啊,你和知微一个专业。” “嗯,现在还分到了一个班。” “这么巧。”苏明仪笑起来,“以后在学校里,你们也算有个照应。” 谢知微和秦骁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苏明仪自顾自说:“你妈妈呢?” “她坐车里吹空调呢。” “你和你妈妈说声,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呀。” 秦骁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谢知微,见到她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一声,说:“好啊,那我去找我妈了。” 秦骁走后,谢知微脸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些。 苏明仪看了她一眼:“你们两个之前是不是在宴会上有误会?” “也不算。”谢知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资料袋,“只是互相看不顺眼。” 苏明仪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秦阿姨性格很好,秦骁就是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太好听。不过他心不坏,以后同班,慢慢相处就好了。” 谢知微没有反驳,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队伍很快排到她们。 负责登记的学姐核对完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商管一班,晚上七点在明理楼三零五开班会。军训物资在体育馆西门领取,宿舍钥匙去右边的窗口拿。” “谢谢。” 谢知微把校园卡和资料袋收好,又去旁边领了宿舍钥匙。 家里带来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走在前面,谢知微和苏明仪沿着树荫往宿舍区走。 校园里的人很多,路边不时有新生停下来查看地图。商学院离女生宿舍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宿舍楼门口摆着登记桌,男性家长都被拦在外面,只有女性家属可以陪同上楼。 谢知微的寝室在六楼,六零四。 门已经开着,里面靠窗的一张床铺了大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踩在梯子上套被罩,听见脚步声,低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你好,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吗?” “嗯。”谢知微看了眼贴在门后的床位表,“我在你对面。” 女生从梯子上下来:“我叫许乔,商管一班。” “谢知微。” 许乔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我刚才在分班表上看见你的名字了。” 房间里另外两张床还是空的。 苏明仪朝四周看了一圈,先检查了一遍书桌和衣柜,又让工作人员将床垫拆开。 谢知微的东西收拾得很细,衣服、洗漱用品和日常用品分别装在不同的袋子里。工作人员爬上梯子铺床,苏明仪便站在桌边,将防晒、湿巾、药品一样样拿出来。 “这些常用的就放外面,维生素放在抽屉里。”她一边整理一边说,“防晒记得随身带着,训练中间能补就补一下。” “好。” 谢知微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她刚收拾完衣服,寝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拖着行李箱来了。 许乔冲她挥挥手:“你好呀,我是许乔。” 谢知微说:“我是谢知微。” 宋宁朝她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宋宁。” 宋宁的话不多,找了个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苏明仪想起什么,又从行李箱侧袋里拿出三个浅色纸袋:“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小东西,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样的。” 许乔愣了一下,接过纸袋往里看了看。里面装着护手霜、润唇膏、蒸汽眼罩和几包小零食,东西不算贵重,却准备得很细致。 “谢谢阿姨。”她有些惊喜地说。 宋宁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道了谢。 剩下那一份,苏明仪放到了还没有来人的书桌上:“这个留给另一个室友,等她来了再给她。” 第十六章吃瓜 中午,两家人在学校东门附近的餐厅会合。 秦夫人已经提前订好包间。谢知微跟着苏明仪进去时,秦骁正坐在靠门的位置玩手机,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下眼。 过了几分钟,谢怀序和谢宜欢也到了。 谢宜欢刚刚在宿舍里忙了许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沾湿了一点。谢怀序走在她身后,手里仍拿着她的遮阳伞。 秦夫人笑着招呼:“快坐,就等你们了。” 谢宜欢在苏明仪身边停了一下,谢怀序已经替她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去,谢怀序又兑了杯温水:“给,你这两天不舒服,别喝冰的。” 谢知微坐在对面,将两个人的动作都看进眼里。 而秦夫人正在和苏明仪说话,没有注意这一边,秦骁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看什么?”他小声问。 “看热闹啊,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秦夫人问了谢宜欢的报到情况,又提起谢知微和秦骁分在同一个班,笑着让他们以后互相照应。 秦骁靠着椅背:“她看起来不需要我照应。” 谢知微抬起眼:“你看起来也不太会照顾别人。” “那正好,互不打扰。” “最好是。” 秦夫人拍了秦骁一下:“从小就不会好好说话。” 苏明仪倒是被他们逗笑了:“两个人刚见面就这样,以后一个班,多热闹啊。” 上菜以后,谢怀序坐在谢宜欢旁边,顺手给她夹菜,这些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不需要思考都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谢宜欢却不像从前那样毫无察觉。 吃完饭,苏明仪就得离开了,谢怀序也要回公司。 餐厅外面阳光很盛,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路边。 苏明仪拉着两个女儿又交代了一遍:“晚上班会结束以后都要发消息,缺什么就告诉家里。军训期间不舒服也不要忍着,直接找老师。” “知道了。”谢知微说。 谢宜欢也点点头:“妈妈,你放心吧。” 苏明仪分别抱了抱她们,最后仍旧舍不得松手:“第一次住校,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 “就三个星期。”谢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很快就过去了。” 谢宜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直到车子驶入前方的车流,她也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谢知微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谢宜欢才低声说:“之前我一直觉得,大学就在本市,离家也不远,住宿三周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舍不得了?” “有一点。”她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在外面住过这么久。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他们真的走了,有点儿不习惯。” 谢知微听了一会儿,伸手挽住她的手臂:“还有我在呀。” “而且只是住校,”谢知微说,“晚上想他们就打电话,缺东西也可以让哥哥送。三个星期以后,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你不难受吗?” 谢知微想了想说:“如果你问的是离开云屏山,我应该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那,如果是问你离开……”谢宜欢一时没想起之前吃饭时听到的那个名字,“贺什么……” “贺川?” “嗯!” 谢知微说:“会有一点点不习惯,但是只有一点点,我可以克服。” 谢宜欢很想追问这“一点点”到底有多少。 身后忽然传来秦骁的声音:“你们还没聊完?”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秦骁站在几步外的树荫下,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饮料。 谢宜欢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去了,晚上还要去学院集合。” 她松开谢知微的手臂,又叮嘱道:“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谢宜欢朝秦骁点了下头,转身往新传学院的方向走去。 秦骁等她走远,才慢悠悠地问:“贺川是谁?” 谢知微看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就站在路边,我想听不见都难。”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那天你偷跑出去见的人?” 谢知微脚步一停,转过身看他:“你看到了?”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秦骁说,“抱了,亲了。看起来感情挺好。他是你男朋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脸上,等着看她会不会慌。 “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越界?” “不能问?” “能,但是你不能。” 秦骁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不熟。” “宴会见过两次,现在还成了同班同学,也不算完全不熟吧?” “那也没熟到可以打听我的感情生活。” 谢知微转身往前走。 秦骁跟上去,隔了几步才说:“我对告状没兴趣。” “哦。” “我说真的。” “我也真的听见了。” 秦骁侧过脸看她:“你就这个反应?” 谢知微终于看向他:“那我要怎么反应?谢谢秦少爷替我保守秘密?” 她的声音很软,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秦骁听出来了,轻轻嗤了一声:“阴阳谁呢?” “谁应就是谁。”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大小姐。” 谢知微眉梢微抬:“你叫谁?” “谁脾气大就叫谁。” 谢知微觉得他不可理喻:“谁脾气大啊,少爷?” 秦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确实是自己先摆了脸色,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谢知微看见他闭嘴,满意地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谢知微转身上台阶,秦骁站在原地,又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她回过头。 秦骁原本只是下意识叫住她,真等她看过来,却一时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别忘了晚上班会。”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晚上,谢知微和几个室友一起走进明理楼305教室参加班会。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谢知微和许乔、宋宁,还有下午才到的第四位室友陈妍,在中间找了四个相连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秦骁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男生也从后门走进来。 两个人显然很熟。那个男生搭着秦骁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被他抬手拨开后也不生气。 秦骁和他坐到谢知微她们的正后方。 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秦骁正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撞到一起。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也顺着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七点多,又有一男一女两名大三学生进来了。 男生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是商院学生会负责今年迎新的学生,也是商管一班军训期间的临时班助。两位辅导员平时要负责好几个班,不一定每次班会都能过来,所以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在群里找我们。” 旁边的学姐补充道:“不过请假、生病这种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正常报给辅导员,不能只给我们发一句消息就不来了。” 两个人先让大家扫二维码进入新的班级群,又发下几张新生信息表。 等所有人填完,男班助拍了拍手:“今天也没什么复杂的安排,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按座位顺序自我介绍,名字、来自哪里、平时喜欢做什么就行,不用上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别紧张。”他笑着说,“你就算是爱打嘎啦给木(galgame)也没人会嘲笑你的。” 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 前面几个人说得都不算长。 有男生说喜欢打篮球,想加入校篮球队,另一个女生说自己喜欢汉服,刚坐下就和旁边的人聊起自己偏爱哪家店的风格。 轮到前排中间的男生时,他站得很直,声音也很好听:“我叫周启明,是A市本地人。高中三年都做过班长,也组织过运动会和班级活动。平时喜欢跑步、看新闻,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男班助笑着说:“听起来很适合继续当班干部啊。” 周启明没有扭捏:“大家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说完才坐下,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谢知微她们这一排。 许乔站起来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又一口气报出好几项爱好,最后还不忘补充:“我特别喜欢认识新朋友,大家以后想逛街、吃饭、看电影都可以叫我。” 周围响起几声笑。 宋宁的声音小一些,只简单说自己喜欢看书和听音乐。 陈妍的介绍也不长,她平时喜欢拍照和追剧,最近正在学着剪视频。 轮到谢知微,她站起身:“我叫谢知微,喜欢看热闹、吃瓜。” 许乔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知微坐下时,后方的秦骁也轻轻笑了一声。 很快轮到他,他单手插着口袋说:“秦骁,我也爱吃瓜。” 他说完便坐下了。 男班助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行。”男班助看了看他,又看向坐在前面的谢知微,“那我可以现在就吃瓜吗?你和前面这位女生什么关系,连爱好都一样?” 教室里顿时笑起来。 “没关系。”谢知微头也不回地说。 秦骁靠着椅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刚认识,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