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 第1章 [gl百合] 《山青花欲燃gl》作者:洛阳bibi【完结】 文案: 高二那年暑假,薛安甯下晚自习回家被耀祖拽进房间帮忙圆谎。 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甯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甯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甯?” 薛安甯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里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甯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里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甯装病整治车厢里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是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薛安甯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账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甯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账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甯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阅读提示: 1女主名字第四声(ning)功利交际花x清傲学姐,菟丝花与她的寄生绿树,相互成长。 2校园跨都市,文章基调:前调甜,中调酸,尾调甜。 3段评已开,更新时间每晚20:30,v后偶尔加更。 4专业部分纯属杜撰,请勿较真。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 校园 主角:薛安甯(ning)通“宁” 郁燃 一句话简介:心选妹是网恋诈骗犯怎么调理? 立意: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第1章 我装的 我装的 她侧对着薛安甯,看不清容貌。 一个小时了。 从江榆北站上车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隔壁座的家长带着两个小男孩进进出出,跑来跑去,嬉笑尖叫的动静完全盖过薛安甯耳机里歌手的音色,这种情况,就算是整个华语乐坛来了都没救。 而在此之前,薛安甯已经礼貌友善地提醒过这位家长两次。 第一次。 “啊?打扰到你了是吧,那我让他们安静点。” 第二次。 “我提醒过他们了啊,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调皮点没办法,等玩累了就消停了。” 现在,是正在进行时的第三次。 她起身,从行李架上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个白色小瓶子塞进口袋,回到座位。几秒钟后,歪头,单手取下耳机,将脸转过去的同时开口:“大叔,你……” “有完没完啊,不就两小孩吗?你不是小孩过来的?整个车厢的人都没意见就你事多!”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洞悉到她的目的,先一步将话打断,不耐烦地吼。 整节车厢的人纷纷侧目。 薛安甯睁大双眼看他,下秒,耳机线从手中掉落,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剧烈起伏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吸气、喘气,又吸气、喘气,身体歪向一侧:“你骂我,我有心脏病我告诉你……” 男人吓坏了,连忙大声叫来乘务员。 乘务员慌慌张张要用广播呼叫医生。 这时候,薛安甯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白色小药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抖出两粒白色药片,拍进嘴里。 几分钟后,她直勾勾地盯住过道另一边的男人,用不太稳的气息说话:“我有心脏病还有焦虑症,受不得气,需要安静,要不然气得发病死在高铁上,谁都别想好过。” 男人一个激灵:“神经病吧!” 他起身,骂骂咧咧往外走,两个小男孩跟上他。 薛安甯冷笑:“傻x。” 乘务员再次关心她的情况,还询问需不需要喝水。 薛安甯一改方才的虚弱,轻轻眨眼,小声:“没事姐姐,我装的。” 她话音刚落,前后方向,恍惚响起两道不同笑声。 薛安甯正准备回头,前座女孩探头出来帮她说话:“那个男的真的好吵,吵一个多小时了,不仅他小孩吵,他自己还外放抖音,说他好几次了都没用,这种人就该这么治。” 乘务员会意,离开的时候,还走到两个车厢中间和带孩子的男人严肃说了些什么。 车厢总算回归安静。 没多久,两个小孩又有要打闹起来的趋势。 薛安甯一个转头,眼神刚落过去,男人压着嗓子就直接骂上了:“吵什么吵,再吵老子两巴掌,坐好!” 她于是又转过头去,唇角牵起微微讽刺的弧度。 半小时后,这一家三口到站下车。 恰好到饭点,乘务员开始来来去去推着餐车卖盒饭,车厢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进餐。 薛安甯从书包里摸出昨天在超市买的菠萝包,塑料袋刚撕开,前座的女孩探头朝她递来了一袋鸭货,眉眼灿笑:“我妈妈卤的,吃吗?” 当然吃。 薛安甯和阮佳雪的友谊始于一袋鸭货,快到站的时候,两人相互通气才发现原来她们还是校友,都是西外这届的大一新生,赶着去报到。 阮佳雪:“那咱们一会儿可以拼车去学校。” 西外和高铁站地处两个极端,一个在西京最北,一个在最南,打车距离五十公里。 薛安甯眨眨眼:“不用,学校在高铁站设了迎新点。” “真的假的?你消息好灵通啊!” 被阮佳雪一惊一乍逗乐。 薛安甯想,加个新生群就能知道的事情,是你消息太不灵通吧? 西京南站很大,她们按照指示牌东拐西绕,行李轮“咕隆咕隆”碾过出站人流,最后在东广场外沿的位置看见“西京外国语大学迎新点”几个横幅大字。 蓝色的遮阳棚,几张拼桌几张靠椅,还有两个被高温烘得蔫不拉几穿着迎新背心的志愿者。 天气预报显示,西京今天三十六度,晴,抬头,是蓝湛湛的天。 “西京外国语的新生吗?录取通知书看一下,这里登记基本信息。”两人扶着行李箱在遮阳棚前站定,尚未开口,桌子后边的男同学先出声。 阮佳雪先登记的,她笔下生风,另只手扶着肚子,很着急:“薛安甯你帮我看一下,我去厕所。” “嗯,好。” 笔滚到薛安甯的手旁,她捏起,不同于阮佳雪的匆忙。 桌子后边的人随手翻开她的录取通知书,惊讶:“学妹你是英语系的啊?” “对的。” “郑柏!快来!”他略激动地回头叫来另外一个志愿者,然后向薛安甯介绍,“我叫周思远,他是郑柏,他也是英语系的,算你直系学哥了,说起来你是我们今天接到的第一个英语系学妹呢。” “真的吗?那我很荣幸诶。” 薛安甯填好信息,放笔,抬头,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笑容,甜丝丝的。 她很会给情绪价值。 “薛安……” “ning,后鼻音,第四声。” “哦哦哦,不好意思,文盲了。” 周思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两声,把录取通知书递还给薛安甯。 那个叫郑柏的在旁边搭腔,笑话他:“让你平时多读点书,在学妹面前丢脸了吧。” 薛安甯:“没有啦,其实是我名字不太常见。” 这种情况她见怪不怪,帮着解围。 迎新大巴车就停在广场外的指定区域,阮佳雪去厕所没回来,薛安甯拉着箱子走进遮阳棚里,坐在风扇口等。 很晒,很热。 郑柏帮她接了杯水,周思远从抽屉里拿出堆零食问她要不要吃点,几人联系方式加得很自然,薛安甯边喝水,吃着周思远给的梅子干,顺手通过他们的好友申请,然后利索把两人划到了一个标签为“gjr”的分组。 没多久,遮阳棚里又走进来一位学姐。 她手里拿着张表,径直从西外的遮阳棚走到旁边没两步远西音的红色遮阳棚里,和对方学校的迎新志愿者核对大巴车上的人数。 全称,西京音乐学院。 周思远瞧她在看隔壁,出声说:“你看地图就知道,咱们学校跟西音只隔了一条马路,所以每年迎新基本都是包一台大巴,省经费,又方便,只是迎新点还是分开迎。” “原来是这样。” 嘴上这么应,但薛安甯其实早就知道。 第2章 那位学姐走了,跟着这趟迎新大巴把新生送回学校,阮佳雪在微信上说自己还要一会儿,薛安甯回没关系,她们可以等下一趟。 迎新点很热,还无聊,梅子干也不好吃。 薛安甯跟周思远他们说了会儿话就烦了,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那两人果然没再找她闲聊,各自水群打游戏。 耳机里其实没有放歌。 薛安甯隔着耳机去听这座陌生的城市,安静又嘈杂,小片阴凉之外,远一些的地方有黑车司机拉客的声音遥遥飘过来,车流声,喇叭声。 以及…… 近处,两道清晰地叩桌响。 隔壁传来人声: “谁啊——郁燃?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才一号你这么早回学校啊?不像你的风格……” “从江海办完事过来的,懒得回京城了。” 清清凉凉一把嗓音,像溪涧中的山泉水,清泠悦耳,很夏天。 而且,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听过似的。 薛安甯想不起来,她不自觉转头去寻声音的主人。 是个女孩子。 随手挽起的长发,深色牛仔脚上踩着一双短靴,半高领的黑t袖子是假两件设计,露出来的下半截细纹刚刚过肘,身侧放着一只超大行李箱。 不管是音色还是穿搭,这人都看起来很耐热的样子。 她侧对着薛安甯,看不清容貌。 西音迎新点的志愿者还在问,顺手给桌前的人递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回学校吗?正好,可以坐迎新的大巴走,空位很多。” 那人接过,另只手撑在桌沿,食指与中指落下,来回轻点:“你们多久发车?” “应该很快……不对,上趟刚走,估摸着最少也要一小时。” “那不坐了,我约了人见面。” 郁燃收回手,稍稍倾斜的身型回正,转过头,恰好朝着西外这边的遮阳棚看过来。 这回,薛安甯总算看见她的正脸—— 确认了,不认识。 明明好秾艳一张脸,偏偏长着双疏淡的眼睛,黑白分明,在这炙热的太阳底下清清淡淡,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距离感。 眼下是三个人,六只眼睛。 郑柏和周思远也在看她,薛安甯就坐在这两人身后不远的位置。 郁燃望着这边,唇角牵起很轻微的、若有似无的弧度。然后她回头:“我走了,学校见。” 迎新志愿者:“走吧你。” 行李轮滚过地面“咕隆咕隆”远去,但这回碾过的,仿佛是薛安甯的大脑。 嗯? 她们,认识吗? 那个叫郁燃的女孩子刚刚好像是在对她……笑? 念头方起,一旁,周思远的猪叫声传来:“卧槽!郁燃刚刚是在对我笑吧?你看见了对不对?卧槽!” 郑柏:“放屁,我还说她是在看我呢。” 周思远:“也就是说她确实朝这边笑了对吧?这说明不是在对你笑,就是在对我笑……那这很好判断啊,我显然比你长得帅,她总不能是冲着你。怎么办,该不会真是看上我了吧?” 好吧。 薛安甯默默翻了个白眼。 人家就不能是心情好,对着空气笑啊? 好险。 她差点,就和这俩猪货共脑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大家,好巧诶,怎么2026又在晋江偶遇了呢!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依旧是每天20:30更新哦(今天除外 第2章 郁燃 郁燃 请学妹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 “谁是郁燃啊?” 又是哪个yu,哪个rán呢? 薛安甯用提问结束掉这两人的幼稚争执,话题被引到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身上,能够说的,那可就太多了。 郁燃,就是隔壁西音作曲系大二的才女,郁燃啊。 葱郁的郁,燃烧的燃。 她很出名的。 什么,学妹你没听过啊? 那“鱼白”听过吗? 也没听过啊,那《起雾了》《蝉鸣声声》这两首传唱度很高的大火热曲总该听过吧。 就知道你听过。 鱼白写的,作词作曲。 什么,鱼白又和郁燃有什么关系? 郁燃的笔名,就是鱼白。 虽然大多数人对于这种传唱度很高的热曲只知道歌手,但稍微了解过一点的人都知道,歌手背后的作词作曲也是功不可没。 这样说,薛安甯就懂了——为什么周思远和郑柏会对隔壁西音的一个女同学这么关注,反应还如此夸张。 去年这个时候,就连课间十分钟都能听见某些班级有人用班级电脑在教室里放《起雾了》。 确实,很出名。 “谁是郁燃啊?” 同样的问题,阮佳雪回来后又问一遍。 坐上大巴,她靠在座位兴致勃勃一头扎进西音的校园论坛,搜索关键词“郁燃”,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回学校这一路,薛安甯时不时透过耳机听见身旁响起克制的笑声。 阮佳雪想和薛安甯分享八卦来着,转头,发现女孩闭着眼睛脸歪向一侧,睡着了。 车程将近一小时,大巴车停在学校正门大路旁。 新生们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大家挨个取行李,抬头,就看见西京外国语的恢宏的大门题字,转身,是西京音乐学院的大门,隔条大路远远望过去,还能瞧见西外大门旁边那颗标志性的百年细叶榕。 下午三点,太阳恰好升在西外校园的正上方。 薛安甯扶着行李箱一个转身,便被西外大门那几个金光闪闪的牌匾给刺了回来。她下意识眯眼,抬手遮光,身后,阮佳雪在叫她:“走了,薛安甯!” 薛安甯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报到,签名,激活校园卡,她的寝室被分在17栋307,下楼过条马路就是三食堂,食堂大门距离宿舍大门不到五十米,刮风下雪都不怕,室友们说这是她们四年幸福生活的开端。 不同系别之间宿舍分开的,阮佳雪德语系的被分到十一栋,和薛安甯隔着一段,新的社交圈成型以后,两人没什么事基本也不约饭了。 新生军训五号正式开始。 西京的温度不留情面,白天气温仍旧在三十四五徘徊,一周下来,甭管是擦防晒的不擦防晒的,基本晒黑一个度,个个怨声载道。 再次见到郁燃的时候,新生军训已经过去一半。 准确来说,薛安甯先认出来的,是她的声音。 “我找个空教室等你。” 阶梯教室门口传来清晰的人声,很有辨识度。 正偏着脑袋听室友说话的薛安甯听见这声,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那天是开学以来的第一场雨,天气原因无法外出,她们的晚训被临时改成了爱国主义教育,以小班为单位,代班学姐黄遐从阶梯教室前门进来,一步三回头,一看就知道,身后还跟着人。 而且,那人应该还不怎么愿意进来。 “你进来。” 黄遐伸手,将人往前拉了一把。 郁燃被拽了一个踉跄,再转头,已能看清教室里的大半场景,教室里的人也同样已经看见她。那张昳丽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懵然和无语:“黄遐……” 薛安甯望着这一幕,轻轻眨眼,指腹缓缓擦过手机边缘,扯了扯唇角。 室友在她耳旁小声说话:“这不是隔壁音乐学院的那谁吗,怎么在我们学校啊?” 薛安甯:“看不出来吗?她是学姐的朋友。” “啊,这……不好意思没收住力,”黄遐心虚笑笑,她跟郁燃说话就一副很熟的样子,语气软和了许多,“你进来坐着等嘛,快点快点!你自己找个地方坐。” 郁燃没再说什么。 但教室里最空的位置,就剩一二排了。 巧的是,薛安甯她们寝室那天集体淋了雨,排队洗澡耽搁了些时间,晚上到教室的时候只剩前边几排空座,她们就坐在靠墙边的第三排。 郁燃随意张望一圈,在她们前边第二排坐下了——薛安甯的斜前方,伸手就能够到。 薛安甯看见她摸出一包湿巾对着桌面仔细擦拭。 后排已经有男生悄悄摸出手机拍照。 黄遐在一脸“又加班”的憔悴样,走上讲台,熟练发表讲话:“咳咳,安静啊,今晚院里安排了爱国主义教育主题,全程差不多五十分钟的样子,我讲个ppt然后放个微电影,最后会抽几个同学分享心得……还有,结束以后那个感想是要收上来的,每一个人都要写,两百字以内你们自由发挥,大家都配合一下,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休息。” 她也不想来的,但今晚这个爱国主义教育院里会有抽查记录。 没办好,要扣学分还要挨批。 薛安甯注意到黄遐在上边才刚开始,坐在下边的郁燃就已经摸出耳机戴上,一边听歌,一边看手机。 第3章 没几分钟。 “请问,有多余的纸和笔可以借一下吗?” 前排的人转身回头,目光从薛安甯其他三个室友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手里握着笔,面前笔记本摊开的薛安甯身上。 本子上一页空白的纸,简简单单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爱国教育感想:” 近距离对话,几个室友都有点傻住没反应过来。 薛安甯同这位很出名的“学姐”对视一眼,笔在手上转半圈,尾端朝向对方,眼眸稍弯:“这个给你。”话落,她将自己面前的本子也往前推了推。 “那你呢?” “我还有其他本子。” “那谢谢。” 郁燃没和她客气,借到东西就转回去,耳机重新塞进耳朵。 薛安甯从抽屉的书包里翻出新的作业本和笔,重新书下几个字——“爱国教育感想:” 黄遐放完ppt就开始放微电影,半小时的时长,教室里灯“啪”一下,就黑了。 她从讲台上下来,说了声不准玩手机以后就挨着郁燃坐下。 前排两人在低声交流什么,薛安甯一手托腮,一手捏笔,目光聚焦在前方多媒体屏幕上,听见郁燃时不时“嗯,啊”地回应一下黄遐的话,认真敷衍的样子。 但偶尔,她也会笑一声,极短促的一声,裹着浮动的笑息,然后转过脸去接黄遐的话。 挺想认识的。 笔在薛安甯手里又转了一圈,她挺想认识郁燃……嗯,或者说,鱼白的。 但她也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微电影播到尾声,薛安甯在作业本上写好最后一句感想,紧接着,她的本子就被室友们借过去传阅“参考”。 前排,黄遐弓着腰突然起身:“不行,肚子突然好痛……你帮我看着点,一会儿我要是没回来你就上去拿着花名册随便点几个人就行。”来不及等郁燃张口拒绝,人就已经从教室闪了出去。 “真是……” “服了。” 郁燃又好笑又无语,手里的笔盖上放回桌面,双手抱肩靠在椅背,微微仰脸望向黑板中央的多媒体大屏,薄唇轻抿。 几分钟后,影片结束。 灯亮。 黄遐果然没有回来,郁燃认命地起身,走上讲台。 她双手轻轻撑在讲台,抬眸扫过讲台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最后一个分享流程,我对你们班的人不熟悉,就直接对着花名册点了。” “被点到的可别记恨我。” 她微微扬唇,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下边也有人在配合着笑。 至少,薛安甯笑了。 有蠢蠢欲动的男同学想搏关注,直接问:“请问学姐,我们的代班学姐呢?” “你们代班学姐去厕所了……”郁燃轻飘飘地答着,余光,瞥见后门有抽查巡视的人端着摄像走进教室拍素材,她捏起讲台上的花名册表,垂眸,“好了,我开始点人。” 小班花名册总共四十八个人,郁燃一目十行,接连点起来两个男生。 307寝室在下边窃窃私语,江姜说:“每次到这种点名都时候我都好羡慕薛安甯,她名字不太常见,老师看见了一般不会点吧。” 贺思琪:“谁说的?” “那有没有可能,就因为名字看着特别,老师一好奇就想点起来看看?”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江姜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 下秒—— 讲台上的人:“薛安甯。” 准确无误的第四声,字正腔圆。 “!”贺思琪悄悄捂嘴,“抱歉,我可能是属乌鸦的。” 郁燃将花名册表按在讲台上,指尖一下下轻点着,她稍稍歪头,散漫的目光缓慢扫过整个阶梯教室,让这个名字又在舌尖滚了一遍:“薛安甯,来了吗?” 大家的目光纷纷朝往同个方向。 有人站起来了。 郁燃不疾不徐朝着人影望过去,将花名册上的名字与这张脸,对应起来:“很特别的名字,”她说,“一看,就很有文化。” 气氛轻松起来,底下大家又笑了。 “我念对了吗?”郁燃凝着她,轻声,又像刻意,“是第四声吧?” “是第四声。” 薛安甯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右唇边有明显梨涡,是极具迷惑性的一张脸:“哇,我长这么大学姐你还是第一个,一次就能念对我名字的人。” “是吗?”郁燃忽然笑了下,低眸,又抬眸,将花名册按在掌心底下,“请学妹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 【作者有话说】 抓错别字的时候自己又看了一遍存稿,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笑哈哈哈哈! 第3章 不好相处 不好相处 不客气的,学姐。 “其实是第四声,薛安ning。” 穿着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忍不住纠正视频对面的人——一个网名叫“y”的女孩子。 薛安甯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对方并没有开摄像头,屏幕里是漆黑一片。 话落的同时,她不着痕迹瞥了眼站在镜头死角的薛轩一眼,冷嗖嗖的。 仿佛在说,偷偷在网上用我身份到处乱搞,到头来,对方连我名字都念不对? 薛轩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朝她拜了又拜。 对面又说话了:“抱歉,我下意识以为念第二声。” “嗯……薛安甯。” 这个声音又重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第四声,又轻又缓,尾音勾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笑,仔细听,又没有。 这回读音正确,让薛安甯觉得舒服很多——普通话挺标准的,声音又好听,念她名字都字正腔圆,半点口音不带。也不知道薛轩走什么狗屎运,线上交友,真能交到这么好的……嗯? 不过也说不定,对面万一也是骗子呢? 网上真真假假,谁分得清。 薛安甯懒得管这么多,心思又回到了晚自习没写完的那半张数学卷子上,敷衍着:“嗯,没关系啦,现在知道就好了。”心里一遍遍翻白眼,镜头前,薛安甯还一边扮演着乖软无害的高中生。 她右手举着手机,久了,有一些累,镜头一晃,将手机换到左手,笑容清甜:“姐姐,现在应该不会怀疑我是男装女的照骗了?” 视频通话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必要性不强。 对面只是要确认,“云端の”确实是个女孩子。 而“云端の”,是薛轩的企鹅昵称。 视频挂断后,薛安甯一秒变脸。她坐在椅子上身体稍稍前倾,朝薛轩的方向伸手,摊开,面无表情:“钱。” 半小时前薛安甯下晚自习回家,刚进门就被薛轩急哄哄拉进房间里,对方好赖话说尽,细问,才知道是用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在网上装女孩子跟人网聊被识破了。 薛轩思来想去,不甘心就这么被拉黑,只好找她求救。 也不能说是求,是先威逼,再利诱。 薛轩倒也说话算话,从卫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粉红大钞,分了一半:“给你给你,说了给你我还赖账不成。” 才三张。 薛安甯睨一眼,收起来,嘴上没饶:“爷爷奶奶这次就给你塞了这么点?”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日,薛安甯他们大伯在酒店订了包厢,晚上聚餐两个家庭的人都去了,爷爷奶奶坐主位。 薛安甯没去。 她不想去,随口扯个谎说今天晚自习有小考要提前到校,大人也没怀疑。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薛轩也埋怨上了:“期末没考好呗,爸妈跟爷爷奶奶告状了,还说之后零花钱也要打折扣……过去吃个饭都要挨说,真无语。”薛轩吊儿郎当,有点嫌她问得多了,“有都不错了,你还嫌少?”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看他,好笑地添油加醋:“天天追百合番在网上变性网聊,考成这样也不怪爸妈生气啊?” 拿成绩说事,薛轩是真烦了:“你管呢,我考再差爷爷奶奶说两句该给我塞钱还是会给我塞,哪像你……”说到这,他意识到不太对,悄摸瞥一眼薛安甯的脸色,别扭生硬地转开话题,“手机可以还给我了!” 薛安甯没理他,低头,解锁手机。 薛轩看见她的动作,急了:“薛安甯你干嘛?那是我的隐私。” 薛安甯躲开他:“你冒充我,我得知道你用我的名字在网上都跟人聊了什么。”她边说,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薛轩和y的聊天记录,几分钟后,手机扔回床上,满脸烦躁地看向自己这个弟弟,“薛轩,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用我的照片我的名字在网上乱搞,你有病吧,这么爱装女的不如去跟爸妈说你想变性啊?” 见薛安甯真生气了,薛轩不敢再跟她硬碰,改口,语气软下去:“我这就是一种爱好而已……” “而且说得你没有爱好瞒着爸妈似的……诶诶诶,咱们扯平行吧,你不告发我,我也不告发你录歌的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行了吧?以后不用你照片了。” 第4章 “而且你放心,我也没把你照片发给几个人,这是第一个,人家是京城人离得老远,根本影响不到你什么。” “那大不了以后你想用电脑录歌,不用预约,不管我是在追番还是在玩游戏都可以,这样总行了?” 听起来,挺划算。 薛安甯脸色缓和了些,拉开房门丢下一句话:“那就这样。” 房间门虚掩着半开,没多久,从客厅里飘来妈妈见怪不怪的絮叨声:“这才刚回来怎么又吵?姐弟俩都这么大了还吵吵闹闹的,宁宁你过来,帮妈妈拿一下……” 这年暑假,薛安甯高二升高三。 “不行了,帮我拿一下!” 本子和笔一股脑塞薛安甯怀里,贺思琪直接往外跑。 闹哄哄刚散场的教室里没人注意前排的小插曲,大家都赶着离开。江姜瞧一眼薛安甯手里的本子,好笑地说:“贺思琪肚子疼好一会儿了,但刚刚后边不是有人在检查吗?没好意思说。” 薛安甯眉眼稍弯,做一个无声“噢~~”的嘴型,她将贺思琪的本子一并揣进自己的书包,转头,郁燃正端着手里的本子在看她。 薛安甯默默闭上半张合的嘴。 郁燃把东西还给她:“谢谢你的本子和笔。” “不客气的,学姐。” 薛安甯轻轻眨眼,这回,笑是有声音的了。 等到教室里的人走空,贺思琪才回来。薛安甯原本在低头看手机,见她回来,问候一句:“你还好吗?” 贺思琪一脸菜色:“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拉肚子。” 江姜:“我怎么记得你今晚吃的食堂?” 贺思琪:“就是啊,按理说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但你别说咱们班今晚好几个人都拉肚子。” 几个人边走边聊,二教走回十七栋的距离,足够她们话题转换好几个,其中郁燃的名字出现好几次,江姜说感觉郁燃人还可以,不像论坛上那些人说的不好相处。 贺思琪说什么论坛啊?给我也看看。 薛安甯说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啦,很多人评价别人都是夹带私货的。 秋夜晚风仍旧裹着未消的暑意,快要走到宿舍楼的时候,江姜揉揉眼睛,转头问她们:“我有点近视,你们看前边那两个是黄遐学姐和郁燃吗?” 薛安甯一看,还真是。 这两人走得挺慢,老年人散步似的。 她们加快脚步,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这时,不大不小的闲聊声顺着风飘到后方—— “你说的是……你们英语系那个秦舟?” “你知道?”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才子。”郁燃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正因为如此叫人听出了丝丝的傲慢和讽刺。 “哇,你跟他有仇啊?嘴这么毒走夜里小心被人套麻袋。” “不认识。” 几句零星的闲言碎语,让不相干的人听个正着,偏偏郁燃有所感应似的,在此时回头。 五个人,十只眼睛。 江姜和贺思琪有点尴尬,听到了不该听的。 薛安甯倒不觉得有什么,主动和她们打招呼:“嗨,学姐,好巧啊,刚才隔得有些远我们还不确定是不是你们,就追上来看。” 黄遐也挺意外:“是你们啊,我记得你们也住十七栋是不是,几楼来着?” 江姜抢答:“3楼307!” “对对对,307。” 黄遐顺着她们说,郁燃就站在一旁,神情淡淡,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完全没有要参与对话的打算。 薛安甯没看她。 但余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郁燃站的位置刚好在树影里,清瘦的肩膀一半路灯的光,一半阴影,这时候的郁燃,又和先前在教室里会开玩笑的那个郁燃不同,薛安甯从她身上窥见了浓烈的距离感和漫溢出来的清傲。 符合薛安甯对她的第一印象。 感觉,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黄遐终于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外校的,顺口说着:“哦,郁燃家里托我给她带点东西,她今晚过来就是特意跟我回寝室拿东西的。” “是这样。”郁燃接她的话,微微笑,“那现在可以去你寝室,拿东西了吗?” 哇。 这话接得……一点面子不给。 黄遐瞪她。 江姜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突然一股莫名的压力,觉得还是不和这两人同路的好:“那什么,刚想起来毛肖晴让我给她带东西。” 贺思琪打配合:“那我们去一趟商店,先走了学姐。” “哦,好,你们去。”黄遐也不在意。 “改天见,学姐。” 这句,是薛安甯说的。 但就不知道是对一个人说的,还是两个人。 她自始至终都在笑,说话也是让人觉得温和乖巧,很有礼貌,目光从黄遐身上掠过,在郁燃身上稍微停顿,又移开,后者都没有在看这边。 薛安甯轻轻抿唇。 与郁燃的淡冷相比,黄遐一副很学姐的口吻:“快去快去,早点回寝室休息,你们明天还要军训呢。” 三人转身,换个方向,走远。 江姜两次回头,确认身后没人了才大着胆子开口:“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吧,郁燃看着是挺不好相处的哈,和之前在教室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刚刚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嗯!”贺思琪点头,“我知道,她们刚刚说的那个秦舟好像我们系大三的学哥,她说不认识对方,那干嘛在背后这么说人家啊……” 薛安甯安静等着她们说完,随后伸出食指轻轻勾起耳旁碎发,用不太在意的口吻,表明立场:“我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评价一个人吧,说不定里面就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呢。” 话落,她看向两人,歪头:“对吧?” 【作者有话说】 超经意站队 第4章 世界太小 世界太小 今天之前,郁燃听过她唱歌吗? 人与人相处,大多一眼定生死。 薛安甯刚好是个特别有偏向性的人,而且愤世嫉俗,她讨厌一个人从来都有全套理由。 我骂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骂我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以己度人,今晚这事,将郁燃和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本系学哥放一起,不用想,薛安甯自然偏向郁燃,立场鲜明。 才见过两面,薛安甯已经自如地将自己归到郁燃那一边,能写出《蝉鸣声声》的人,又能坏到哪去呢? 薛安甯欣赏郁燃身上的才华,连带无条件偏爱这个人,十分的合乎情理。 鱼白作词的每一首歌,她都翻唱过。 没人在意这样一个小插曲,回到寝室后,大家做各自的事情。贺思琪提一桶脏衣服出去洗,回来时,想起来什么:“薛安甯,我本子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对的,我拿给你。”薛安甯摘下耳机,伸手去够挂在衣柜门上的书包。 她的床位在进门右手边。 东西还给贺思琪以后,她准备拉上书包拉链,低头,却看见另外一个本子——今晚借给郁燃的那个笔记本。 出于好奇,薛安甯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是个她不常用的本子,没正式开学上课,她还没来得及在上边写些什么,纸张一页页飞过,十几页过去,本子干干净净,并没有被人书写过的痕迹。 薛安甯想了想,反手,从后往前翻。 这下有了。 是段谱曲的草稿,比较专业,又潦草,薛安甯看不太懂,她又往前翻几页,没有别的了。 有些失望,又觉得合理。 正当她要将本子收起来的时候,忽然,在飞速翻过的纸页中间瞥见大片醒目的蓝。 薛安甯让纸张定格在那一页。 一个没有下完的五子棋盘。 是开学第一次班会的时候,薛安甯坐在下面无聊,画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但没一会儿就被其它事情打断,没能继续下去。 当时她用的是黑色水性笔,今晚借给郁燃的那支,是蓝色,她继续薛安甯当时没有下完的棋。 薛安甯仿佛透过密密麻麻延伸到作业纸边缘的五子棋,看见了一个特别无聊的郁燃。 她挑眉,咧唇笑了声,很轻。 原来,郁燃也怕无聊。 收好本子,薛安甯回到座位上继续听歌。 没多久,小腹一阵热流涌过,她有预感似的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钻进厕所。 很好,军训期间来姨妈了。 高温暴晒加流血,中大奖。 从贺思琪那里拿了一片卫生巾应急,薛安甯拿上手机出门。 快十点,食堂门口的小超市应该还没关门,拖鞋趿在瓷砖地面哒哒作响,薛安甯跑两步,在楼梯间遇见从楼上下来的郁燃,对方手上拎着一个快满的纸袋子,应该就是黄遐之前说过的东西。 第5章 两人皆是一愣。 发尾还甩着微微晃动的弧度,薛安甯停下脚步,眼眸稍弯,率先同人打招呼:“学姐。” 郁燃继续下楼梯:“这么晚了还出去?”不似方才偶遇时明显的冷淡,郁燃又恢复到初次见面温和却距离感十足的样子。 薛安甯:“嗯,大姨妈来了,下去买卫生巾。” 两人默契同路。 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一起下楼,薛安甯主动搭话,说起自己看见了笔记本上的五子棋盘,又问郁燃笔记本上写的那些东西还要不要?几面之缘,她却同人熟稔得很自然,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社交本事。 “本来就是借用的笔记本,用完以后还撕走,岂不是让人觉得没素质又霸道还不好相处?”走出宿舍楼大门,白亮的路灯光斜斜照下来,郁燃停步,转脸望向她在开自己的玩笑,连着用了三个不太好的形容词。 郁燃当然知道很多人对自己的评价都是“不好相处”,但她并不在意。 薛安甯缓缓眨眼,坦然对上她的视线:“会吗?我觉得学姐你人很好诶,温和礼貌又有趣。” 她也用了另外三个形容词。 睁着眼睛说瞎话。 郁燃忍俊不禁,她觉得眼前这个“学妹”实在是很有意思,几次遇见,薛安甯展现出来面孔都不一样。 哦,对,差点忘了,互联网上也有一副面孔。 初见时她也诧异。 后来细细一想,世界真有这么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薛安甯确实是才“刚”认识她——即便如此,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和亲近信号,却非常明显。 郁燃兀自转开了话题:“其实……严格来说我不算是你的学姐,你觉得呢?” 她并不是西外的人,更加不是直系。 薛安甯同样狡黠地又将话题引到另一处:“所以刚刚说再见,才没有理我吗?” “原来刚刚有我的份吗?” 郁燃一副“恍然”的样子,眉眼却是在笑。她接住了薛安甯的话,并且,又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让对方这句话掉在地上。 薛安甯眼睛在笑,脸上做出略为难的表情:“可是如果不叫学姐的话,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郁燃静静看着她:“叫我名字就好。” “郁燃?” “嗯。” 郁燃收回视线,眼中笑意敛起几分,朝宿舍楼斜对面食堂旁边的小超市望两眼,问她:“是要去那吗?” 食堂旁边小超市的灯亮着,进出的人不多,但尚在营业中。 薛安甯本来确实是要去那,但此刻她顺着郁燃的视线望过去,迟疑两秒:“食堂超市没我用的那个牌子,我想去西门外的超市看看有没有。” 不等薛安甯说完,郁燃声音从旁传来:“那顺路,一起。” 回到宿舍的时候,薛安甯手里不仅拎了卫生巾,还拎了一袋锡纸打包好的烧烤,她好心情地问室友们吃不吃。 毛肖晴从床上探出头来说自己已经刷牙了,江姜和贺思琪凑过来,一人拎起一串,倚在楼梯旁看她:“你买个卫生巾还跑到学校外面去了啊?”跑那么远。 “对啊,小超市里卖的没我常用的那个牌子。”薛安甯拎起一串烤五花往嘴里送,随口答道。 贺思琪瞥一眼她随手放在桌面的塑料袋:“你用这个牌子啊?我怎么记得这个牌子学校超市里有的……” 江姜推她一下,嫌弃:“你记错了呗。” 薛安甯转头趴在椅背上吃烧烤,笑眯着眼看她俩争论。 军训仍在继续。 西外的军训是出名的严苛,对比隔壁西音的两周,他们的军训时长拉到了二十一天,加之西京的夏季很长,到最后快要尾声的时候,薛安甯才感觉到一点儿独属于秋天的凉意。 秋天是真的来了,一夜之间,气温骤降。 军训结束的倒数第三天,教官已经不如开始那样严格,该整合训练的项目都已经练得差不多,就等着最后那天的分列式汇演。薛安甯他们连队教官人不错,经常带着她们练一会儿,休息一会儿,练一会儿,又休息。 黄遐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们,为了那点要命的学分,提前过上了上班打卡的生活。 今天,也掐着傍晚下训的点过来。 夕阳余晖下的林荫大道上,列队整齐的迷彩人与深色的柏油路对比强烈,队伍边缘,一个颀长的身影脱帽站在队列边缘,正在唱歌,女孩被帽檐压得有几分凌乱的发丝与松松散散的低马尾,都让落日镀上一层温暖的霞红。 这会儿没风。 飘过来的歌声低缓有力,咬字清晰,从她嘴里唱出来的经典粤语歌有种自相矛盾的年轻陈旧感。 黄遐眼神不错,饶有兴致地听了会儿:“唱歌的那个好像是薛安甯。” 郁燃点头:“嗯,是她。” 到高潮的副歌部分,黄遐激动起来: “挺会唱的!” 郁燃微微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接话。 这两周忙,黄遐约她吃饭约了几次她都没答应,好不容易约上今晚,两人打算过来现身露个脸就走的,意外撞见这一幕。 一曲毕,薛安甯不意外得到热情的掌声和起哄,青春的荷尔蒙在激昂的热闹中缓慢发酵。 黄遐最爱凑热闹了,她拉着郁燃一起过去,熟稔地和教官还有这群新生打招呼:“休息呢?马上快下训了吧。” “学姐好。”男男女女的回应声,稀稀拉拉一片。 黄遐目的明确,没扯两句眼神就直勾勾落在了正端着水瓶喝水的薛安甯身上,叉腰:“哈!薛安甯,你唱歌这么好听怎么不早说呢?上周学校各大社团招新你去了没?” 薛安甯愣一下,嘴里含着口水眼睛在笑,说话有些含糊:“我去了的,学姐。” 黄遐:“你去什么社了!” 要去的不是音乐社,她得怄死。 这么好一个十佳的苗子。 黄遐代班第一天就将自己介绍得明明白白,还顺带为自家社团进行了宣传。 托郁燃的福,因为有个这样的发小在身边耳濡目染,让她对音乐也生出几分喜爱。 只不过,没天赋。 江姜抢答:“放心吧学姐,她去的你们音乐社,我陪她去填的申请表!” “真的假的?”黄遐看一眼江姜,又把目光移回薛安甯脸上,开玩笑,“要是忘了来我们音乐社填表也没关系,你唱歌这么好听,我回头单独拿张表给你填。” 薛安甯咽下嘴里水,清清嗓子笑着说:“是真的学姐,我填了申请表的,你没看到我的申请表吗?” 黄遐:“啊?有吗,说真的我这阵子太忙了,社团招新的事不是我在办。” 黄遐:“没事,填了就行,到时候面试我跟他们说一声……” 黄遐把心放回肚子里,转头,郁燃跟尊菩萨一样站旁边杵着,也不说话。黄遐抬肘戳一下她:“怎么样,专业人士?学妹唱得好不好你评价一下。” 郁燃从乌泱泱的人头里寻到薛安甯那张清隽的脸,女孩眼眸乌亮,望着她正在笑。 郁燃眉梢轻挑:“好听的,比之前好很多。”发声位置改过来了,节奏也很好。 薛安甯愣了下:“……之前?” 今天之前,郁燃听过她唱歌吗? 正想追问,底下大操场总教官的集合哨吹响,极具穿透力的哨声仿佛某种信号,队伍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紧急列队。 两人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悄然离开。 走出去一段距离,黄遐才反射弧慢半拍地叫住郁燃,戳她一下:“等等,你刚刚说,之前?” “什么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感觉你们现在好会给情绪价值,留评论这么积极[撒花] 第5章 秘密 秘密 要怎样,才能毫无痕迹地和郁燃成为关系要好的朋友。 整个暑假,薛安甯的时间都被学校密密麻麻的补课表占满,剩余零星的空白,用来盛载她无人知晓的爱好。 薛安甯挺爱唱歌的,唱得也好。 她在最近几年大热的爱唱平台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小一年里积累了两千多个粉丝。 这,就是薛轩说的要帮她保守的秘密。 但薛安甯房间没有电脑,家长说电脑影响学习,初高中正是很关键的时刻,不能分心。 可是,薛轩的房间却有一台电脑,还是最新款。 薛轩的电脑是前年他生日的时候,死皮赖脸在爷爷奶奶面前求来的,这时候,爸爸妈妈反对的声音又不是那么的坚决了。 有人早已经学会忍耐和漠视这些存在于细节中的偏爱,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刺痛。 高三一整年,薛安甯全身心扑在学习上,每周一天的假期,她会抽两个小时出来用薛轩的电脑录歌发表,薛轩为她保守秘密。 他仍在网络上装女孩子,学习成绩不上不下吊在那,家里花了大笔择校费让他进了一所普通高中,上学期结束,成绩单上九门功课有六门不及格。 第6章 家里实在没办法,让薛安甯这个做姐姐的开口帮忙劝导。 “干嘛?” 薛轩靠在椅子上搭起腿,听见开门动静,转过来看走进来的人。 薛安甯拉把椅子过来坐下:“爸爸让我过来跟你好好说说学习的重要性。”她才懒得管,“你继续玩,我坐会儿装装样子就走。” 薛轩笑一声。 他们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没过几分钟,薛轩抬起下巴:“诶,给你看点东西,你看手机。” 薛安甯摸出手机。 企鹅上两条新消息,是薛轩转发过来的一个视频,教人唱歌怎么正确发声,后面跟着一份同样是转发过来的聊天记录——说话的那个人,头像,恰巧是之前跟她视频过的那个“y”。 薛轩赶在她开口骂人之前说话:“先别骂我……你看看她说的,她是学音乐的,她说你唱歌发声位置不对,伤声带。” 薛安甯听薛轩说的这些,又开始烦躁了。 她强忍着烦躁,锁屏,手机揣回口袋。 见她不信,薛轩又说:“她真是学音乐的,我每次找她聊吧,她都爱答不理的,但给她发你唱的歌她就会多说几句。” 在薛轩的房间里坐够十五分钟,薛安甯起身,离开。 出门回房间的路过客厅,翘着二郎腿正看肥皂剧的薛爸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殷切:“怎么样,说通没有?” “他说他知道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薛安甯拉长语调熟练地应付着,路过时,弯腰从茶几上挑了个看起来漂亮的脆桃,歪头,“那我回房间写卷子了,爸。” “好,去吧。” “还是你乖,比你弟弟懂事多了……” 身后飘来的,是欣慰的夸奖。 薛安甯咬一口手里的脆桃,皱皱鼻尖—— 看着漂亮,不甜。 又过一周,她推开薛轩的房间门,对方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游戏厮杀。 薛轩抽空睨来人一眼。 薛安甯表明来意:“你手机借我用用,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y,上次你转发的那个视频我看了,确实有用,但有些地方还不是很明白。” “自己拿。” 一局游戏结束,薛轩椅子滑过来,看向正用他手机和y聊天的薛安甯,嬉皮笑脸:“怎么样,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其实说真的你唱歌挺好听,又这么喜欢唱,高一的时候就应该去学个专业,这样以后还能报考音乐学院,高考也简单点。” 薛安甯烦他:“你好烦,去玩你的游戏好吗?” 薛轩没当回事,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说个没停:“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反正纯文化考大学是指望不上了哈哈哈。” 说完,他兴致大发唱了几句,自我陶醉。 “你就想吧,”薛安甯听他唱的这几句,差点笑出声,“爸妈不会让的,而且学音乐多贵啊,以后毕业出去还不好找工作……” 她话没说完,就被薛轩打断:“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天爸给我开完家长会回来主动问我要不要挑个特长学学,说学什么都可以,主要是艺术生的高考分数要求能低点……” 薛轩枕在椅背上,边说,椅子一边转圈,得意洋洋好轻快的样子。 薛安甯转头看向他。 忽然,就一点儿也不想笑了。 思绪僵凝的瞬间,掌心手机振动两下,随之而来新的消息。 -y:你调整之后现在是用哪里发声?唱两句,我听听。 “你没听过吗?” 郁燃停下来看黄遐,漂亮的眉形轻轻挑起:“你们学校的论坛,你自己不看吗?” “???” 黄遐反应一秒,原地摸出手机打开校内论坛,很快,发出一声不太文明的动静:“我靠。”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唱了,我天,我真是村通网,我这些天真的快被差的那些学分搞疯了,哪有学分我就往哪扑,哪有什么时间看论坛八卦啊……”她低着头,迈着缓慢移动的步伐朝前,大部分注意力都还在手机上,论坛一页页往下翻,“讨论她的帖子还挺多的,不过也正常,每年新生里像她这样的基本都很有话题。” “没关系,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手机锁屏,黄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身侧,郁燃因为这有歧义的话语好笑地朝她望来。 黄遐遂纠正:“我们音乐社的人。” 去年十佳,各大院系混在一起厮杀,她们音乐社连前五的尾巴都没摸到,丢死人了。 音乐社的招新面试时间被定在28号,新生军训的完的第二天,晚上八点,学生活动中心三楼尽头的空教室。 那天正好是周五,有部分人递了报名表没来,出校疯玩去了,薛安甯的名字原本排在后面,但前面几个名字空着,轮得倒是很快。 她今天穿得休闲,条纹撞色的长卫衣搭一条卡其色的垂感长裤,规规矩矩坐在台下等候,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轮到她,黄遐坐在面试位上,用“温柔亲切”目光注视着,装不熟:“能点歌吗?” 薛安甯忍笑:“可以的学姐,只要我会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黄遐点了首《起雾了》。 薛安甯正常发挥。 面试完,黄遐小声叫住她:“你着急走吗?不急的话等等我一起回去,这边还剩四个人,我还张表要让你拿回去帮我统计下。” 薛安甯同样小声:“那我等你一起。” 她又回到教室后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今天薛安甯一个人来的,贺思琪和毛肖晴出校玩去了,江姜懒,躲在宿舍追剧,薛安甯原本也不是什么非要人陪着才能出门的人,索性自己来了。 她低下头玩手机,在各个群里来回切换,游刃有余。 其中,他们本系的一个两百人大群格外热闹,不少人在里头实时闲聊,薛安甯点进去发表情包露个头,很快有人问她社团面试怎么样。 -x:面完了,学姐说等短信通知。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大家都知道,熟人,包过的。 群里这些人都知道黄遐是薛安甯的代班学姐,嘻嘻哈哈和她开玩笑。 跟他们聊了会儿,薛安甯悄悄闪人。 群大人多,人员就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她其实不是很想搭理。 但社交需要,这种群里,获取和筛选信息最容易。 比如,前些天水群的时候有人顺口提到郁燃,薛安甯就很自然地跳出来说经常看见郁燃来找她们代班学姐一起玩,于是了解到,原来黄遐和郁燃都是京城人,这俩人是从小学起就认识的好朋友。 今天这身衣服是薛安甯花了点心思搭的,想碰碰运气,看郁燃会不会也在。 结果显然,这种几率还是挺低的。 “唉。”手机倒扣在桌面,女孩托腮,视线没有聚焦散漫地落向前方。 要怎样,才能毫无痕迹地和郁燃成为关系要好的朋友呢? 好像还挺难的。 半小时后,最后一个人终于面完。 “走吧,回宿舍我把表给你,放假前你把信息统计好交给我。”黄遐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丢给另外一个人,径直朝薛安甯过来,“饿吗?请你去美食街吃夜宵,老麻烦你跑这跑那,二食堂的麻辣烫怎么样?”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薛安甯礼貌婉拒:“不用了学姐,我……” 话未说完,黄遐手机响了。她摸出电话附在耳边,边走边讲:“你不是去芒市了吗?这么快,哦……现在啊?太突然了吧,我刚刚还说请薛安甯去学校美食街吃夜宵呢。” 说着,黄遐侧目,睨了一眼身旁的薛安甯。 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么打电话过来的人应该是…… 薛安甯心念微动,主动开口:“学姐,你要是有事走不开可以告诉我表放哪了,我去你们宿舍拿,回头弄好了我再拿给你。”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说了几句什么。 黄遐又看一眼薛安甯,突然问她:“你一会儿没什么事吧?” “……?”薛安甯摇头,“没事。” 黄遐拉住她,眉飞色舞:“走,去学校外面吃烧烤,有人请客。”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一下就看没了 第6章 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风吹在薛安甯心里。 和薛安甯想的一样,打电话过来的人,就是郁燃。 薛安甯跟着黄遐来到西门外,穿过马路,一眼望见坐在‘郝姐海鲜烧烤大排档’霓虹广告牌旁的郁燃,隔壁几桌都坐满了人,相较之下,郁燃一个人坐张桌子就显得格外突兀。 今天郁燃戴着黑色的棒球帽,深卡其薄外套,下身是条高开叉的黑色半身裙配小短靴,美得很惬意。 时间刚过八点半,这家老字号的大排档又是开在两家高校中间的位置,生意不错。 薛安甯不是第一次来这。 第7章 黄遐喊一声低头看手机的人,郁燃抬头望过来,视线先是落在黄遐身上,然后旁移,牵唇,挥手和薛安甯打招呼:“嗨。” “嗨,”薛安甯条件反射地回应,舌头差点打结,“郁燃……学姐。” 尽管郁燃上次说可以直接称呼名字,但薛安甯想,她们好像并没有熟到可以直接喊名字的地步。 郁燃笑笑:“我拿了三手牛肉和五花正在烤,还要点其它什么你们自己拿,我有点事,先回个消息。” “你忙你的吧。”黄遐一把拉住薛安甯,“走,咱们到里边看看吃点什么去。” 郁燃请客的话,她可就不客气。 虽然不是很饿,但还是按照喜好来,每样都点了些。 点好东西出来时郁燃正在用湿巾擦桌子,她抬眸朝两人望过来,清润的嗓音为这初秋的夜晚都添上几分凉意:“喝点什么吧,饮料还是酒?” 黄遐:“饮料吧,芬达。” “你呢,学妹?”郁燃又看薛安甯,唇角的弧度上扬几分。 既然薛安甯非要叫学姐。 薛安甯端坐在那笑:“我都可以,你要是想喝酒的话我可以陪一点,但是不能太多,我酒量很一般。” 黄遐惊讶非常,推了推她:“看不出来啊,长得乖模乖样的。” 郁燃:“那我叫两瓶啤酒,咱们稍微喝点?” 薛安甯:“可以。” 她看出来郁燃今晚挺高兴的,只见过几次的人坐在一起吃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想,基本不会有酒这种选项。 薛安甯猜郁燃应该是有什么高兴事,想喝点。 等第一批串烤好上桌,黄遐话匣子打开后一问,果然。 “你不是跟朋友去芒市采风找灵感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得过完周末才回来呢。” “灵感找到了,当然就打道回府。”郁燃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串烤五花,悠悠然好惬意。 薛安甯插话:“是新歌吗?” 黄遐:“哪首啊,卡了大半年的那首?” 郁燃虚着眼眸笑,发丝被风拂过在夜色中轻扬,散漫又耀眼:“对,回来的高铁上就写好了。” 薛安甯一手拎着串,另只手附过来轻拍掌心,相当地捧场:“哇——” 郁燃被她逗笑,含着笑意的乌眸凝着她。 薛安甯的性格真的很好。 尽管,这种好是具有十分针对性的。 黄遐也懵了下,反应过来后:“等等,我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我礼貌性地问一下——”她用手里的竹签虚虚指向薛安甯,又点了点对面的郁燃,“你,该不会是她的粉丝吧?” 郁燃挑眉,轻声警告:“黄遐。” 她觉得黄遐这时候问这些,很些煞风景诶。 万一薛安甯说不是呢? 但没想到薛安甯却大大方方承认,托着腮,抿唇笑:“是呀,鱼白写的歌我都翻唱过,我很喜欢那些词。” 最开始,鱼白只是写词,后来偶尔也会有词曲一起的作品,文字都是有灵魂的,很多字句,薛安甯越咀嚼越喜欢。 黄遐了然一笑,调侃她:“我说呢,难怪你每次一看见郁燃就笑。” 薛安甯晃晃手里的已经吃完的竹签,轻轻哼一声:“有吗?可是我看见学姐你也会笑的呀。”啤酒杯里的汽泡在悄悄往上冒,就仿若薛安甯此刻的心情,轻飘飘。 黄遐:“不一样。” 郁燃掀眼,睨她:“哪不一样了?” 薛安甯:“是啊,哪不一样了?” 郁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薛安甯自动跟上,现成的证据摆在黄遐面前,她用根竹签指指点点:“看,就是这种不一样,怎么兴趣爱好相同的人说起话来也自动抱团吗?你们现在在针对我,知道吗?这个叫针对,叫霸凌!” 黄遐佯装严肃模样:“拒绝抱团好吗,咱们不兴粉圈那一套。” 薛安甯乐得笑个不停。 这大概是她来到西京以后,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了。 徐徐吹来的晚风里是裹着碳香的烟火气,桌上啤酒冒着颗颗细小的汽泡,笑得含蓄的郁燃在看咋咋呼呼的黄遐。 大约一个小时以前她还在想,怎么才能毫无痕迹地和郁燃成为朋友呢? 她从未如此想和一个人交朋友。 但此刻,她们好像已经是朋友。 一瓶啤酒喝得很快,但也刚刚好,郁燃没有另外再叫。 烧烤剩下大半,郁燃索性又添了些,将这些打包成两份让黄遐和薛安甯分别带回去给室友吃。 黄遐说她:“你是财神娘娘啊,一高兴就撒钱。” 郁燃轻轻抱住肩膀,轻飘飘很懒散:“我开心。” 黄遐朝她竖起大拇指,起身去厕所。 黄遐走后,桌上就只剩下薛安甯和郁燃两个人,没人说话,气氛霎时间冷下来,只听见隔壁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倏尔,郁燃转过头来和薛安甯聊天:“今天人多,老板可能有些忙不过来,烤出来的五花肉差点火候。” 你觉得呢? 五花要烤得微微的焦才好吃。 薛安甯读到那句没问出口的话,温温吞吞:“我也觉得,没有上次好吃。” 上次。 她说要出来买卫生巾,郁燃说顺路的那一次,两人走到西门外郁燃说突然想吃烧烤,便多买了一份,请薛安甯吃。 钱付完,薛安甯才知道郁燃给自己也买了份,盛情难却。 黄遐上完厕所回来,两人已经将剩下的烧烤打包好,黄遐和薛安甯各自手里拎个袋子,三人分走两边。 离开之前,郁燃想起件事。她叫住薛安甯:“上次借你本子打的草稿我还需要用一下,方便的话,你晚些你拍张图片发给我。” 这没什么问题,薛安甯正要应下,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那,我是把东西发给黄遐学姐吗?” 还是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呢? 薛安甯倾向于后者,但她不想自己说,所以用提问的方式。 不想被郁燃看出来,她很想。 因为刚才吃烧烤的时候,她已经表达过自己欣赏和喜欢了。 她想和郁燃做朋友—— 那郁燃呢? 黄遐听得莫名其妙,一手扶着腰,插话:“这会儿都在呢,你们俩当面加个微信不就行了,发张图片还让我当中转站,我很闲吗?” 薛安甯眨眼,看向郁燃。 今夜其实没什么晚风的,风吹在薛安甯心里,左右摇摆不踏实。 收到她的目光注视,郁燃很小幅地抿了抿唇角,没接话。直到黄遐喊一声:“郁大小姐,人家问你呢。” 郁燃低头,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加q/q吧。” 黄遐嘴比脑子快:“你不是很少用q/q?”据她了解,可以说是基本不用。 气氛一时尬住。 说话的人后知后觉自己不该问这句,看一眼薛安甯,又瞧瞧郁燃,黄遐心虚地别开眼。 有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 倏尔,郁燃薄唇轻抿,又松开,微微张启:“微信比较私人,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碎一会儿了哈哈哈哈(看到我在评论区的新公告了吗!新朋友可前往专栏自行食用~~ 第7章 y y 看见你了。 -云端の: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不是经常在q/q。 薛安甯坐在床边捧着手机,抬眸飞快瞥一眼正在电脑前厮杀的弟弟,心跳莫名加速变快。 盛夏。 不大的小房间里旧空调在不停释放冷气,房间不通风,薛轩刚吃完的辣条包装随手丢在垃圾桶里,辣油混着他房间特有的气味,一时让人难以招架。 是的,她在干坏事。 薛轩说的没错,他在网上认识的这个‘y’确实在音乐方面很专业。 最近一个月,薛安甯用薛轩的账号请教了对方一些问题,比自己之前瞎唱和上网搜教程练要强上许多,只是每次和‘y’聊天,往上一拉,就能看见薛轩自以为幽默风趣的讨厌发言。 最重要的是——在y眼里,那些发言全都是‘薛安甯’本人发出的。 y很真诚,也很友善,但凡薛安甯问的她都会耐心解答并且给出建议和解决方案,可薛安甯却在做薛轩的帮凶,为了满足薛轩的一点低级扮演趣味,骗了y。 薛安甯不多的良心与道德开始作祟。 最终,她敲下了这样一行字发送过去,忐忑等待对面回复。 只是不经常在q/q这样的拙劣的借口,似乎没什么说服力——薛安甯盯着“云端の”旁边的svip图标,隐隐焦灼。 y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不知道是没看手机还是在忙其它事情。 薛安甯很害怕薛轩玩到一半游戏人物死了,又和之前一样跑过来看她聊天,此刻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煎熬。 她尽量若无其事。 但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8章 “啪。” 薛轩啧一声抬起鼠标在桌面轻拍一下,游戏画面灰了瞬间。他转过头来问薛安甯,吊儿郎当:“还没聊完啊?” 心跳到嗓子口,薛安甯捏手机的手悄然用力几分,像往常一样皱眉,语气些许不耐:“你很着急吗?” 薛轩:“倒没有……” 没说完,薛安甯将他突然打断:“突然想喝冰可乐,我下楼买,你要不要?” 薛轩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年轻女孩眉眼间萦绕的烦意更甚几分。 薛轩有眼色地给出回答:“给我带可口可乐,然后再带只甜筒,谢谢姐~” 两人相差三岁,薛轩只会在这种时候嘴甜喊姐,往常都是大名称呼。 薛安甯带上他的手机,起身,离开。 三伏天的暑热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薛安甯买好可乐站在便利店等了会儿,y终于回消息了。 薛安甯心跳又快几分,解锁屏幕一看。 y竟然什么都没问,答应得特别爽快:好。 * 浮动的气息从鼻腔内轻轻叹出,郁燃清清凉凉的语调声听起来有一点无奈:“q/q可以吗?”她看着薛安甯,目光真诚。 让薛安甯莫名生出一种“您的好友申请被对方拒绝了,但又没完全拒绝”的荒谬感。 但转念一想,这个人是郁燃,是能写出《蝉鸣声声》的郁燃。 这么想的话,又觉得对方傲一点,也没什么大不的了。 毕竟,她们才刚认识嘛,不熟。 玻璃心在薛安甯的社交字典里几乎不存在。于是她主动铺好台阶,露出习惯性的笑容:“没关系,刚好我很少用微信。那我加你吧,你号码是多少?” 她倒是用q/q比较多,微信是最近才开始用得频繁,因为上大学以后发现同学们似乎都开始改用微信。 加上好友,三人分道。 薛安甯跟黄遐去了一趟她们宿舍拿空表,然后才回三楼。 军训结束后,班干部重新票选了。 大学班干部不像初高中那样,在票选奖学金和某些事情的时候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薛安甯提前做好功课,挑了个比较清闲的副班长竞选。 清闲,指的是有点实用性,但却不会像团支书和班长那样忙。 结果并不意外,票数断层当选。 黄遐拿给薛安甯的是国庆假期的去向统计表,电子统计一份,手写归档一份。 回来时,宿舍里还是只有江姜一个人。 薛安甯对着拉紧的床帘喊了声,叫她下来吃烧烤,然后便打开电脑在班群发送电子表格统计信息,一边做事一边跟江姜闲聊的间隙里,薛安甯也没忘记抽空拍照,把郁燃要的图片发过去。 对面倒是回复很快,就像是正等着她一样。 -郁燃:谢谢。 后面还跟了个比较可爱的表情包,看起来,像q/q打字联想,会自动跳出来点击就发送的那种。 薛安甯也回了个表情包。 紧接着,聊天窗口跳了几次“正在输入”的状态。 郁燃还有话要说? 薛安甯心跳缓了半拍,好奇又有点期待。 她留在界面等了几分钟,直到看见状态栏不再变动,终于切出软件。 原来没有。 没多久,毛肖晴和贺思琪也回来了,几人将剩下的烧烤分了分,吃得干干净净。 热热闹闹,快十二点的时候最后一个上床的人走到门口按下开关,夜色悄然涌入。 薛安甯早就困了,但念着明天是周六,还想再熬会儿。 她从q/q群聊切到学校论坛逛了会儿,又切到朋友圈,看着大家的生活动态,想到自己朋友圈有些空荡荡,于是也发了条——一张今晚回来路上随手拍的月亮,和今晚西门外吃的烧烤。 没想到的是,这个点不睡的夜猫子很多。 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就有秒赞的,还有人认出地标,问薛安甯吃的是不是西门外那家郝姐大排档。 点赞的头像实时刷新。 薛安甯眨一下眼,又眨一下,突然,点赞列表刷新出来一个很眼熟的头像。 正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下秒,热乎的微信消息就从上方弹了出来。 -还没睡? 是y。 薛安甯正要从上方直接点进去,状态栏又提醒: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弹出条新的。 -y:还没睡啊。 -y:你的爱唱最近怎么没更新了? 薛安甯点开,回复说自己开学军训忙不过来,等过两天放假就会找时间录歌。 和y很久没有聊天了,聊天记录往上翻,上次还是八月,再往前是四月,薛安甯说自己要闭关冲刺高考。 薛安甯之前想办法加上对方微信以后,隔一阵,就谎称自己那个q/q账号被人盗走了,让y把“云端の”删除,以后微信联系。 对方依然什么都没问,照做。 删除以后,甚至还给她截了个非好友的图,想安她心似的。 没两天,薛安甯不意外从薛轩那儿听见因为被单删而跳脚破防的吐槽。 至此,她骗人的负罪感稍稍减少了一些。 但就像薛安甯说的,大学之前,她都不怎么用微信,学业更是繁忙,和y少有的那几次对话基本都和爱好有关。 薛安甯看情况打字,偶尔要说的句子比较长,图方便就发语音,但y就从来只发文字。 除了最开始那次视频,薛安甯没听她讲过话。 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声线了,只记得,很好听。 不过薛安甯也没有怀疑过y的性别就是,因为男装女那味儿,藏不住,也就薛轩觉得自己藏很好。 y今晚找她,果然也是问爱唱账号更新的事。 薛安甯隔着网线和这位素未谋面,亦师亦友的姐姐难得地多聊了一会儿,从更新说到大学生活,最后想起手机里还有段军训时别人帮拍的唱歌视频,顺手就给y发送过去。 -x:姐姐你有空帮我听听,看我最近有没有进步~ 时间太晚,薛安甯边打哈欠边流眼泪,视频发过去,她三言两语结束聊天,沉沉睡去。 次日睡到中午醒来看手机,才发现自己睡着以后没多久y就给出了回复。 对方夸她,说有进步,很好听。 薛安甯抱着被子笑。 她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y点拨过她几次,所以潜意识里觉得能被对方认可能力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薛安甯也觉得自己唱歌挺好听的,不少人都这么说过,初中的时候她还梦过以后要当歌手,等之后再长大一些,才发现这对于普通出身的她来说,确实是做梦。 放假在即。 花费一天时间统计信息,周日中午,薛安甯把做好的表格送到辅导员办公室,免去黄遐再跑一趟。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 薛安甯没有回家,于是四人间的寝室就剩她一个,刚好网购买的设备也到了,方便她录歌。 为了补足之前断更的,薛安甯三天连续录了五首翻唱。 彼时,她的账号粉丝已经快到八千,有粉丝看见突如其来的五连更,夸张到直呼“过年了”。 四号,辅导员在班干部群里询问还有哪些人在校,召集大家一起约着吃个饭,熟悉熟悉,聚聚。 包括薛安甯在内,大概有七个人,全是本系的。 一行人群里说好校门口汇合,然后一起打车到附近三公里外的重庆火锅店吃晚餐。 火锅吃到一半,薛安甯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坐她右手边的男同学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烂笑话,薛安甯很给面子地笑两声,低头,摸出手机扫一眼屏幕。 然后怔住。 q/q消息,头像是一只戴耳机的猫,这只猫问她:放假没回家? 薛安甯看着这只猫,眼里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打字回复: -我是江榆人,回去一趟太麻烦,就没回。 -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 -耳机猫:左边,你回头。 这句话出来,答案基本呼之欲出。 薛安甯回头,很快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了郁燃,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紧接着薛安甯就看见郁燃在自己的注视下,举起手机,送到唇边。 下秒,她虎口位置被手机振了振。 低头看,郁燃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 薛安甯将手机附至耳边,按下播放。她的视线锚点落在桌中央那锅沸滚的红油里,郁燃清凉的嗓音盖过身旁男同学的说笑,声音轻缓,犹在耳畔:“看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骗你们的,没碎[彩虹屁] 第8章 社交浓度 社交浓度 阳间人晚上不喝咖啡。 这顿饭的后半部分,薛安甯吃得心不在焉。 口袋里的手机再没动静了。 她的视线在又一次“不经意”掠过窗边那桌的时候,顿了下,发现郁燃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位上是一批新客人。 第9章 没多久,她们这边也结束。 单是辅导员文志柔买的,一行人出了火锅店等在路边打车,正闲聊,有人问了句今晚吃火锅花费多少。 文志柔爽朗笑着:“今天这顿我请,不用a了,我也第一次当辅导员,各位弟弟妹妹以后多配合我工作,好吧?” 他是北方人,说话有很明显的口音,长相显老,其实今年才二十五。大家一听,有人脸薄不好意思推辞几句,有人笑嘻嘻开玩笑说哥你真大方。 薛安甯大大方方直接谢:“那谢谢文哥,下次我们大家再一起请回来。” 文志柔听她这话就舒服:“行,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工作归工作,其它时候咱们就当交朋友呗。” 没人再纠缠这事。 倏尔,不知是谁开口:“咱们八个人两台车,坐不下吧?” 人群静默片刻。 大家张望一圈,发现还真是。 过来的时候,文志柔没和他们一起,是从其他地方打车来的,现在回去,人多一个。 在场又是男生居多,两台车挤不下。 文志柔出声:“那要不冯鑫你和我咱俩等等再打一台车,车快到了,让其他人先回去……” 就在这时—— “薛安甯。”隔着颗树,有声音从旁传来。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下。 薛安甯探头,越过重重人影朝左边绿化带的树后望去,只见郁燃就站在樟树底下,身影颀长,斑驳的光影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落在她身上。 郁燃在发光。 她站在那儿定定看向薛安甯,缓缓开口:“你回学校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顺路。 薛安甯听懂郁燃的意思,看来郁燃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听好一会儿了。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薛安甯已经朝郁燃的方向迈出两步,她的动作比脑子快:“那……文哥,我和我朋友走,你们刚好两台车回去。” “哦,行。”文志柔还有点懵。 他倒是认得郁燃这张脸,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郁燃怎么会在这,还和薛安甯很熟的样子。 但郁燃没给他留继续反应的时间,专车来的速度很快,薛安甯几乎是刚走到她身边,车就到了。 她走下去,拉开后座车门,回头,静静看向还站在身后没动作的薛安甯。 那眼神,很明显。 正要下车帮忙开门的司机看见郁燃动作这么快,又坐了回去。 薛安甯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弯腰上车:“谢谢。” 郁燃等她坐好以后才弯腰落座。 车门关闭,很轻柔的一声。 前座是个女司机,十分礼貌地询问手机尾号,薛安甯听见郁燃报了几个数字,轿车启动了。 余光里,她身形轻晃,紧接着一截皓白的细腕伸到自己的面前。 郁燃:“喝水吗?” 薛安甯垂眸看一眼瓶身里晃荡的清液,似她眼中闪烁的光:“我……不是很渴诶。” 郁燃仿佛将人看穿,轻笑:“免费的,商务专车标配。”不喝白不喝的意思。 薛安甯一听,那拿着吧。 是百岁山。 她接过这瓶水握在手里,温热的掌心一片沁凉。 郁燃将手收回又给自己重新拿一瓶,拧开,喝完后从座椅中间抽出张湿纸巾擦手,正在拧瓶盖的薛安甯悄悄瞥过目光,发现车顶的柔光像层绝佳的磨砂滤镜,衬得郁燃原本就修长漂亮的手,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特别是润了层水光以后。 她收回目光,默默喝水。 车子里放了很清新的熏香,空调温度刚好,灯光也柔和,并不刺眼,薛安甯和郁燃座位中间本来有个扶手,郁燃上车坐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扶手放下去。 从上车到落座到刚刚,不难看出,郁燃是个很讲究的人。 薛安甯说不好,她觉得哪儿有点奇怪。 刚刚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此刻和郁燃坐在同一台车里,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好一会儿,她才想明白到底是哪奇怪。 可能还是关系不到位。 就比如,明明没有那么熟的两个人,做了一件超出社交浓度的事情。 倘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但这个人是郁燃——从火锅店发消息说看见她,到刚刚邀请她上车一起回学校,都是郁燃在主动。 想明白这一点,薛安甯的别扭感稍微减少了些。 手心在瓶身上摩挲几个来回,她转头,貌似自然地打开话题:“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边。” 郁燃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 薛安甯这会儿已经没不好意思了,她大大方方承认:“我朝你那边看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看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算算我这边结束的时间,少说也隔了半小时吧?” 郁燃没卖关子:“对面的连锁咖啡店出了新款联名,朋友很喜欢那个联名,我陪他排队买了一杯。” 薛安甯有些惊讶:“晚上喝咖啡吗?”会睡不着的吧。 郁燃解释:“他也是做音乐的,晚上灵感多,夜猫子。” “那你呢,”薛安甯反问,“你没买一杯吗?” “我是阳间人,”郁燃朝她眨眼,一本正经,“阳间人晚上不喝咖啡。” 薛安甯愣住,迟钝两秒,笑了出来。 一个不太好笑,但是又成功让人笑出声的笑话。 薛安甯发现郁燃身上有点被动触发的冷幽默,她很喜欢在人措手不及的时候来这么一下。 又熟悉了一点。 薛安甯心里那点不自在彻底散去,她两颊梨涡浅浅,转过脸去看窗外放慢的风景——现在车已经开到中心城区的大转盘了,路有些堵,速度完全提不起来。 夜幕之下,张灯结彩,火树辉煌,借着祖国妈妈生日的由头,天南海北的游客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不热闹。 地域和历史的原因,西京从民俗习惯到建筑风格都和薛安甯从小生长的江浙不一样,她还挺新奇的。 “那边就是不夜城民俗街了吧?”鼻尖距离玻璃还有半寸距离,薛安甯说话呼出的热汽在玻璃上糊成小片蒙蒙的白,又迅速散开,她用手挨着车窗朝某个方向虚虚一指。 郁燃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眼:“应该是。” 薛安甯回头看她,眼底是清澈的笑:“我听说这几天不夜城那边每天晚上都会有打铁花的表演,还会放烟花,昨晚睡前我刷到了。”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看这夜色繁华,声音轻了些,仿若自语,“改天去看看好了。” 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出门逛过。 “为什么要改天?” 身后,郁燃突然说话,“师傅,麻烦把车开到鼓楼附近停下,我们不回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我掐指一算就知道有人把我扔这养肥了 第9章 我也是 我也是 睚眦必报,很记仇。 薛安甯其实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别人帮她做决定。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她擅长在不触及自身底线之前,向人展露出柔软无害的一面,但这不代表她会容忍他人越过底线。 所以薛轩经常挨她骂。 可郁燃就这么水灵灵地迈过去了,警报没响,薛安甯没有制止这种“擅作主张”。 这块车流量很大,游客密集,司机找在路边临时停车将两人放下,又迅速离开。从车上下来后郁燃才想到自己的行为似有不妥:“忘记问了,你今晚没别的事情吧?” 薛安甯感受着西京中心繁华商区的热闹,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回头,语气轻快:“现在问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郁燃一怔:“是哦。” 两人相视一笑。 薛安甯会这样答,就说明没什么事。 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她们随着人流往中心区域走,要去到表演打铁花和各种非遗节目的广场首先得穿过这条人山人海的民俗街,这条街,其实又是一条美食街。 郁燃和薛安甯都是刚刚吃完,所以只是边走边看。 “这块我和黄遐来过一次,当时似乎也是什么节假日,人很多,逛了哪些地方已经记不清。”郁燃在过去一年的足迹里,搜寻着为数不多与这片区域有关的记忆,“想起来了,应该是五一的时候。” 算算时间也不久远,半年前。 薛安甯自如地接上她的话:“印象不深,是不是觉得不好玩?” “是,”郁燃眉梢尾端轻轻挑起,“但只是我的体验吧,我不喜欢太热闹和拥挤的地方,黄遐玩得很开心,这条街上有家肉夹馍她非常喜欢,好像是个很有名的网红店,店里吃完她还打包了一个带走。” 薛安甯“嗯”一声,盯着郁燃细淡的眉毛,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 就在刚刚,薛安甯发现了对方一个语言习惯。 第10章 她不知道郁燃自己有没有发觉,很多时候郁燃说起自己的事情,就会出现这个语言表情,即便只是很细微的挑眉弧度,但郁燃做出来,就叫人觉得清傲随意,仿佛和周围的其它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这当然也是一种散漫与倨傲的体现,距离感就自然而然地衍生出来。 “好像就在前面不远。”郁燃说。她用手机搜了一下小红书,用地图导航一看,往前再走五六十米的样子就是。 薛安甯收回思绪:“我想去吃吃看。” 郁燃侧目朝人望来,薛安甯一下就读懂她的意思,弯起眼眸缓慢眨动:“其实刚刚火锅没吃太饱,人多还都不熟,而且——” “来都来了。” 薛安甯说出那句中国人最经典的台词,自己先笑起来,这里是美食街,要就这么逛一圈什么都不吃,有点白来的感觉。 郁燃又是那种忍俊不禁的表情:“那我也和你一起吃点。” 她不饿,也不饱。 但吃东西嘛,一个人吃差点意思,两个人刚刚好。 这确实是家生意火热的店,两人排了十几分钟排到,店里空位就那么多,薛安甯点好东西以后主动走到空较多的桌位旁,询问是否能够拼桌。 “郁燃,这里,”说好以后,薛安甯回头把人叫过来,接着又说,“隔壁就是卖鲜榨橙汁的,我去买两杯。” 郁燃:“嗯,好。” 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又开始擦桌面。 答应薛安甯拼桌的是两个女孩子,看上去也是大学生,有些社恐,倒没要主动搭话的意思,只是在郁燃坐下以后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没一会儿,她们点的肉夹馍和胡辣汤送过来了。 郁燃要了个小碗分出来些,尝一口,表情复杂。 坐一桌那俩女孩子瞥到她表情,偷偷憋笑,然后很小声地提醒:“他们家其实只有肉夹馍好吃……” “你们是吃过吗?”郁燃自然地和她们闲聊起来。 店门口排队的人依然是只多不少,时不时有人进来望一眼,看见满座以后又离开。 不多时,塑料门帘被再次掀起,从外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头戴小红帽,手里举着张打印出来的塑封纸,脖子上挂着二维码,从门口开始一桌桌讨要爱心捐款。 很常见的聋哑人捐款。 郁燃朝那方望两眼,起身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瘦子男已经要到她这桌,拼桌的两个女孩原本就已经吃得差不多,面对“爱心捐款”的请求,她们推拒几次后见瘦子男仍然不懂似的继续纠缠,索性起身离开。 看她们离开,瘦子男又将目光放在了刚回来的郁燃身上。 “呃,呃。”他举着手里的硬卡纸,朝郁燃比划,卡纸上方有个很明显的红色爱心标志,旁边印着爱心捐献四个大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手写的捐款群众姓名与金额。 郁燃没抬头:“不好意思,我不捐款。” 瘦子男贯彻自己的聋哑人设,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嘴里“呃呃啊啊”的声音更频繁了,捐款表快要怼到脸上来。 郁燃挡开他的手,抬头—— 有人比她更快。 瘦子男手心里被人怼了一杯刚买的橙汁,他愣了下,转头,薛安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就站在桌边。 薛安甯朝他亮出自己的收款码,同样比划手势:“呃,呃。” 一时间,店内的其它客人都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郁燃看见这幕也愣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到嘴边的话都忘记说。 倏尔,她猜到薛安甯要做什么,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又迅速下压,一本正经地帮忙翻译:“我朋友也是聋哑人,她说,这杯橙汁卖给你,五十元,请你扫她付款码付款。” 薛安甯又“呃呃”两声,朝郁燃竖起大拇指,意思是,翻译得真棒! 接着,付款码怼到瘦子男脸上。 然后是持续不断地进攻,强买强卖。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客人们开始窃笑私语。 瘦子男装不下去了,橙汁怼回薛安甯手里,骂骂咧咧:“有病吧?不给就不给呗。”说完,他生气地走出这家店。 身后,传来看客们嘲笑的嘘声。 薛安甯咬住吸管,朝他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嗤:“骗钱还有理了。” 郁燃望着女孩的侧脸,长睫忽闪,似笑非笑。 她又想起回西京的高铁上,薛安甯也是这样。 这还没完,瘦子男刚走出店门口,就被巡管治安的片警拦住了去路:“你好,有人举报你对游客进行骚扰诈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薛安甯才刚坐下,听见店外的动静便又伸长脖子看了会儿,开着玩笑:“什么人这么有公德心啊,还把警-察叫来了。” 回答的声音却是从她身边传来:“我。” 嗯——? 薛安甯愣了愣,转过头去看郁燃。只见郁燃唇角微抿,眼底是淡淡的笑:“我打电话举报的。”刚刚起身去厕所的时候,她搜到管这片景区治安的巡警电话。 一般就在附近,特别这种节假日人流量大的地方,巡警都来很快。 薛安甯看起来挺意外。 郁燃端起自己那杯橙汁,朝后靠:“怎么这样看我?” 薛安甯老实说:“有点没想到诶,感觉你看起来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她以为,郁燃这样的应该是很有教养的体面人,所以面对刚刚那样的瘦子男,会有点没辙。 会打举报电话,确实没想到。 这一点倒是和她挺像,路见不平,爱管闲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郁燃开着玩笑,清清淡淡的口吻,特意放慢语速,“我是那种特别较真,而且睚眦必报,很记仇的人。” 薛安甯却迎上她的目光,眨眼:“好巧,我也是这种人。”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很适合做朋友?” “是。”郁燃笑了。 很适合做……朋友,还很有缘。 胡辣汤的口味对于薛安甯来说属于不太能接受的范围,试了口,她没再吃,肉夹馍却意犹未尽,但已经吃不下第二个。 郁燃那份肉夹馍吃了一半,橙汁却是快见底。 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解锁一看,她没忍住笑出声。 薛安甯转过来看她一眼。 郁燃注意到身旁落来的目光,思索片刻,手机屏幕朝旁侧了侧,轻声:“黄遐给我发来一张照片,很好笑,你看。” 她在和薛安甯分享。 这其实是个很亲密的行为,也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薛安甯今晚第二次,感受到了来自郁燃的主动。 她心里痒痒的,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情绪,但还是很配合地朝郁燃的屏幕看去:“旁边是她妹妹吗?” “对的,她妹妹跟她差三岁,关系很好,她们长得还挺像的是不是?” “是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可能血缘关系就是这样吧。” 郁燃随口说着,正要收回手机回消息。薛安甯的声音从旁传来:“嗯,也不一定,我和我弟弟就不像。” 郁燃说起血缘,薛安甯就想到了薛轩,她俩真是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不过也好。 要是和薛轩长得像,那可真是灾难。 不经意延伸出来的话题,薛安甯没当回事。郁燃却是听进去了,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仿佛终于想通某些事情:“原来你有弟弟。”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郁燃低头看眼屏幕上的时间,轻飘带过,“吃好了吗?我看打铁花的表演时间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今晚吃了玉米猪肉水饺。 第10章 关系 关系 从别人嘴里,听见她和郁燃。 郁燃对薛安甯真的和对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一种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到,又不会叫别人发觉的微妙。 薛安甯今晚第三次确认。 起因是打铁花的表演结束以后,她们走在头攒动的广场上偶遇到郁燃的同学,两个女孩,很热情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待会儿回学校刚好一辆车能坐下。 郁燃委婉拒绝了:“我们想单独逛逛。” 不同于之前那么轻易的“顺路”。 薛安甯站在旁边听她这么答,唇角微抿,藏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刮蹭,没有说话,等那两个人走后郁燃转过脸来,看见薛安甯正垂眸盯着地上的影子走神。 “怎么了?”她问。 薛安甯猛然回神,随口接话:“没什么,我们一会儿去哪?” “嗯……随便逛逛?现在时间还早,我看烟花秀得要十点。”郁燃看一眼时间,再次迎上薛安甯的目光,清清淡淡的笑意。 这一整晚都愉快。 那点无厘头的困惑在愉快的相处氛围里被薛安甯忽略,她回到寝室洗漱完之后看时间,刚刚过十一点。 第11章 郁燃在薛安甯发消息过去后不久,也回了一条,说自己已经到寝室。 躺在床上挑挑拣拣几张还不错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薛安甯美美睡去。 她没多想,只是觉得,大概就像郁燃今晚肯定自己的那样,她们投缘,很适合做朋友。 之前,薛安甯看过一些小道消息,知道鱼白早期写歌都是挑的熟悉的朋友和认识的网络歌手唱出来发表,后来,歌火了,鱼白火了,那几个网络歌手也随着歌一起不那么籍籍无名了。 所以,要是以后关系更好,她会不会也有机会唱郁燃写的歌呢? 毕竟郁燃那天亲口说的,她唱歌好听。 梦里,这个愿望被实现。 郁燃给薛安甯写了首专属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唱的歌。 寝室这张窄小简单的木板床上,长出小小的美梦。 国庆收假最后一天,薛安甯趁室友们还没回,于是又录了两首歌当存货。 这次不是鱼白参与制作的歌了,是她最近两个月新发掘的一个古风女歌手。 当天晚上,其他三个人带着大包小包返校,薛安甯洗个澡从厕所出来的功夫,桌上堆满了零零散散各式各样的零食和水果。贺思琪坐在自己的吊床上,边晃边吃:“回去那天一见面我妈心疼死我了,说我一个月不见人都瘦了圈,还晒黑不少……我说瘦是好事,说我黑就不必了。” 江姜:“哈哈哈!” 薛安甯右手托着干毛巾缓缓擦拭着湿发,后腰抵在桌缘,一条腿弓起弧度微微点地,就这样靠在那听她们分享这些。 话题不知道怎的绕到她身上,江姜转过头:“薛安甯,你四号那天发的朋友圈,跟谁一起去的啊?” 薛安甯:“嗯?”她没太反应过来这么跳跃的提问。 贺思琪八卦的眼神落到她身上:“该不会是和哪个追你的男生吧?” 从开学到现在,薛安甯行情一直不差,她们寝室三个人都有过被男生侧面打听的经历。 那晚薛安甯发的朋友圈,确实有人问是和谁一起去的,她答的是朋友。 模棱两可的答案。 朋友的范围,可以很大,可以很暧昧。 但苍天可鉴,薛安甯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她忍俊不禁:“没有,是郁燃。” “什么?” “我去……” “真的假的,郁燃?你和她这么熟吗?” 三个人的反应迥异,但有一点共同,就是都很震惊。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从别人嘴里,听见她和郁燃。 薛安甯的心口像是被只猫爪轻轻挠了下,一点点痒。她蜷了蜷指尖,面上是很随意的笑:“也不算很熟吧,那天系班干部群里辅导员问还有哪些人在校,出去一起聚聚,我们吃完饭凑巧碰到的,然后就一起去民俗街那边逛了逛。”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看过烟花秀,然后打车回学校,临走的时候郁燃和她说今晚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就是不知道下次是哪次,改天,是哪天。 贺思琪听她是跟郁燃一起出去,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思,但却说起另件事:“不过别说,说起郁燃我想起件事,那天晚上咱们不是不小心听见学姐和郁燃讲话吗?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怎么背后说人呢,结果!咱们系大二的那个秦舟还真爆雷了,他劈腿,劈的还是隔壁西音大二的一个女生。” “真的假的!”江姜手里瓜都要掉了。 她真在吃哈密瓜。 贺思琪:“包真的,我认识一个姐姐跟我是老乡,她就是西音的,这事她也知道。” 毛肖晴:“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贺思琪:“哎呀,你那天提前回寝室了没跟我们走……” 薛安甯听她们说了会儿,没插话,湿发擦得差不多,从柜子里取出吹风头发吹干。 风停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几个人话题还在那个秦舟身上。 薛安甯理好线将吹风收进柜子里,关门的时候,贺思琪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诶!薛安甯,你和郁燃那么熟,要不你帮我们问问她是不是还知道点什么呢?” “啊——?”薛安甯侧身,回头,微微蹙眉,“不好吧,显得挺八卦的,而且我和她其实没那么熟。” “哎呀,有什么不好,八卦是人之常情。”贺思琪拉着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也对,“不过你说得也是,要是别人可能没关系,郁燃就……算了算了。” 薛安甯没接话。 她和郁燃,熟吗? 不好说,从那天晚上的相处氛围来看,算熟吧。 但其实四号以后两人就没聊过天了,安安静静躺列。 普通朋友出去玩过以后,线上也会偶尔聊两句吧? 薛安甯也想知道,郁燃到底是怎么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是看着顺眼观感不错的学妹呢,还是朋友,亦或者只是好朋友的朋友。 其实要想知道也很简单。 如果她找郁燃闲聊,郁燃愿意的话。 想到这。 “要不,我试着问问看?” 薛安甯悠悠开口。 寝室安静一瞬,很快,拖拽凳子和下楼梯的动静同时响起,毛肖晴都从床上下来了。 “问问,你问问!”贺思琪小声说。 薛安甯拿起手机,在其他三个室友的注视下找到郁燃的耳机猫头像,慢条斯理地点开,思考了会儿措辞,然后发送——先是个探头的表情包,然后切入正题。 :你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问你点事情? 一口瓜只吃了一半,剩下这半口几个人托着脑袋等得焦急。 没过两分钟,消息来了。 耳机猫回复:可以啊,什么事? 薛安甯没立刻打字,而是抬头看贺思琪她们。 贺思琪连忙说:“聊秦舟,你就说上次听到她和黄遐学姐说秦舟,然后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认不认识秦舟劈腿的那个女生。” 薛安甯按照贺思琪说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发出去。 郁燃确实知道很多。 薛安甯想知道,她也不吝啬告诉。 贺思琪她们一看信息量这么多,兴奋得不得了,接下来十几分钟里,薛安甯把她们想知道的事全都问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秦舟和那个女生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秦舟去西音的频率,秦舟在西音很受欢迎吗?秦舟这,秦舟那。 郁燃回答这些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这让薛安甯踏实很多。 所以这么看来的话,她要是平时如果找郁燃聊一些日常或者八卦的事情,对方应该也不会抵触。 现在可以确定,她们确实是朋友了。 该问的东西问完,八卦结束,大家散开,贺思琪捧着手机和另外的朋友分享这个大瓜,江姜拿上衣服进厕所洗澡,毛肖晴开始收拾行李箱。 薛安甯捏着手机仍然靠在楼梯旁,指腹贴着手机边缘轻轻摩挲,在想要不要把话题拉开,和郁燃再聊点其他的。 几分钟过去。 她手里漆黑的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进来。 薛安甯点开,查看。 -耳机猫:你喜欢秦舟? 【作者有话说】 耳机猫:跟我聊这么多全是在问别人[小丑] 第11章 是你先 是你先 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个学妹,是西外的新生?” “她怎么这么关心秦舟的事啊,该不会喜欢秦舟吧?” 陆司听一边做录音剪辑,一边提醒,手上活儿没停。 时间尚早,郁燃这会儿没在寝室,她和陆司听还有另外两个人在西音附近租了个小型录音棚做新歌,监听耳机里此刻一片沉寂。 听见陆司听打趣,郁燃拧眉:“怎么可能?” “那她问这么详细?”舌头在嘴里打了声响,陆司听抬头看她一眼,“我觉得你还是问下吧,这男的在西外迷妹还挺多,道貌岸然的。” 郁燃想也没想,淡着张脸:“没事,我这个学妹不会。” 陆司听也是西音的,比郁燃大一届,算学姐,但两人来往都是以名字互相称呼,秦舟的事就是她告诉郁燃的。 因为被劈腿的那个女主角,是陆司听的好朋友。 第一手瓜源。 秦舟那厮最开始和她朋友来往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自己是单身。 结果? 郁燃看上去没把陆司听的话当回事,手机收回去,跟其他两人又将乐器的和声部分调整了一下,几分钟后,陆司听看见她走到一旁重新摸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薛安甯也被这冒昧的问题问懵了,她手比脑子快,直接扣过去一个问号。 郁燃也回个问号,紧接着,又发过去一条。 -耳机猫:是不是啊? 当然不是! 薛安甯打字屏幕键盘都要起火,她问郁燃,我眼光有那么差吗?这样的烂人我要是都喜欢,那岂不是和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没分别?这问题问得也太让人受伤了。 第12章 连着好几条消息,说完,薛安甯跟着发了个落泪的表情包过来。 郁燃捧着手机看薛安甯发来的那些,唇角微抿,笑了声。 陆司听跟见了鬼似的转头看她。 郁燃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头轻轻挑眉,跟大家打声招呼:“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陆司听:“喂……” 郁燃没理她,拉开录音棚的门往外走,手机送到唇边说话的气息里混着笑音:“不好意思,那我和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朋友说你问得太详细了,怕你想不开。” “想不开也不会喜欢他这样的啊,”薛安甯索性也回了语音消息。她顿一下,转开话题,“朋友?你没在学校吗?” 郁燃在楼梯拐角的窗前站定,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薛安甯看见屏幕弹出语音电话霎时间手忙脚乱,她拉开抽屉翻出耳机,匆匆忙忙出了寝室。江姜一脸茫然地看她出门的背影,问贺思琪:“她这样出去啊?” 贺思琪不以为意:“打电话吧,没见她拿了耳机吗。” 薛安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这里放着台公共洗衣机,眼下空着没在工作,不会吵。耳机放进耳朵里,她平复了下七上八下乱得莫名的心跳,才缓缓按下接听。 郁燃声音似今夜的月光一样清泠,响在她的耳畔:“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型录音棚做新歌。” “哦……”薛安甯低头去看地面,习惯性眨了眨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变缓,一下一下,砰砰,砰砰,却格外地响,好像几个小人开心地围起来在跳篝火舞。 到底在雀跃些什么啊? 薛安甯略茫然地回头看一眼空荡的走廊,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接这个电话。 其实在寝室阳台就行,或者上床打也可以,平时她接家里和同学电话的时候都这样。 但郁燃的语音电话弹出那瞬间,薛安甯第一反应就是不行,就好像和郁燃打电话是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她需要一个更僻静、更安全的地方,不想被人知道。 晚风有些凉,薛安甯出来得匆忙没穿外套,身上就薄薄一件短袖。 她抬起只手搭上胳膊,轻轻抚过。 耳机里,郁燃的声音恰在此时再次响起:“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次,没听见浮动的笑息了,郁燃慢慢悠悠的语调,听起来只是在单纯八卦。 话题转得突兀又自然。薛安甯回神了,她有点被问到:“啊?其实,没有认真想过。” 高中的时候老师说,上了大学就什么都可以做了,很多同学也说,到大学里,一定要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但其实薛安甯对这方面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幻想与延伸。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自己账号粉丝的增长速度。 郁燃:“没有想过要谈恋爱吗?” “没有。”薛安甯笑一声,认真说,“我每天还挺忙的,没时间考虑这些。” 西外不像普通高校,语言类的专业需要高强度的熟悉,所以即便是已经上了大学,她们还有早自习,比早八更早,而且还会有单词听写和各种各样的周测小考。 比起高中,有过之无不及。 闲暇时间,薛安甯还要更新自己的爱唱账号。 根本忙不过来。 身后传来脚步。 薛安甯回头看一眼,有人提着桶过来洗衣服了。她往旁挪了挪,听见耳机里郁燃在继续说话:“我听黄遐说你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的,军训那段时间,论坛里很多问你的帖子。” “是有不少人打听我的联系方式,但我觉得都是图新鲜吧。嘴上说喜欢,被拒绝以后就没下文了。”说到这,薛安甯终于反应过来。耳机线在她指尖绕了半圈,她抬头望天,眨眨眼,“你好奇怪,郁燃。” “嗯?” “怎么突然问这些,我以为你对八卦别人没兴趣。” 那边,郁燃将问题抛了回来,她施施然问:“不是你先八卦的吗?” 你先八卦秦舟,你先问东问西,问别人问得那么详细。 “也是哦。”薛安甯弯起眉眼。 可她问那些并不是出于真想知道,只是借八卦的名头试探一下郁燃对自己什么态度罢了,但这不能说。 “那我们扯平。”她说,将话题转到了别处,“你们租的录音棚离这边远吗,要是方便的话,之后有机会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识一下?”专业的歌手录歌也是在录音棚,薛安甯还没去过。 她这句“之后”,和四号那晚的“改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郁燃没迟疑:“挺方便的,”她在电话里报了个建筑地标,询问,“现在要来吗,就在附近。” 电话那头,薛安甯的沉默不知是在思量考虑还是迟疑。 郁燃像是料到。 她继续说,细微上扬的语调,轻轻缓缓:“你要是来的话,我下楼接你。” 【作者有话说】 谁说这不算钓鱼 细心的朋友想必已经发现文名和封面又改回去了[小丑] 第12章 重要讲话 是我 但她不知道是我。 四百米的距离,走了有一万年那么久。 后半段路陆司听小嘴紧闭,愣是没再说半句话。 气氛有一点点奇怪。 但薛安甯没有多想,她和郁燃又探讨了一下发声习惯的问题。 “你这个网友教你的没什么问题,和我今晚说的不冲突。”郁燃将手机还给薛安甯,眸光闪烁,好一会儿才再开口,“但不管是她说的还是我说的,这些其实都只是很基础的声乐基本功,如果是业余爱好的话,你现在已经唱得很好了,但想继续提升的话,有考虑过找老师系统学习吗?” 到地方了,郁燃停下脚步侧目静静凝着她。 已经是要分道的时候,往左过马路是西外,往右,是西音。 陆司听这会儿终于不当哑巴了,她插话:“小薛妹妹这么喜欢音乐怎么没考我们西音啊?先前你叫郁燃学姐,我还以为你是我们直系学妹呢。” 薛安甯默了默,绽出个笑:“家里不赞成我学音乐。” 话落,她掐断话题没让它继续延伸下去:“谢谢两位学姐,今晚很开心,找老师的建议我也会认真考虑,但要系统学的话应该没什么时间。” 郁燃没多劝:“到寝室给我发条消息。” 薛安甯:“嗯,下次再见。” 穿过斑马线,薛安甯还回了下头冲她们挥手,郁燃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动作,唇角小幅牵动着。 西音东门这边属于小车进出专用,人烟稀少。 十月的银杏叶还没开始黄,绿油油的。 两人沿着校内大路走了段,陆司听忍不住开口:“诶,刚刚那个头像是你吧?” 郁燃眉毛轻盈地往上挑了挑:“怎么,做不出音乐改查户口了?” 陆司听真有被这句话刺痛到,差点跳脚:“你嘴好臭啊,漂漂亮亮一个人嘴怎么能这么臭呢?”她最近几个月确实有点黔驴技穷,想写曲子,但没灵感,且最近还被教音乐史的教授针对了。 “说啊!”她耐着性子催促。 郁燃薄唇轻抿,倏尔,缓缓开口:“是我。” “但她不知道是我。” “所以,你也不要说漏嘴。” * 当晚回去以后郁燃躺在宿舍床上,戴好耳机,将导出来的录音文件听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给薛安甯发送过去。 一星期后,她登陆爱唱app,发现特别关注列表上传了新的作品,正是那天自己发给薛安甯的那份录音。 点了个赞。 西音东门两侧的银杏由绿转黄,铺成满目的金灿,时间迈入十一月。 薛安甯十分顺利地进入音乐社,这期间,她很积极参与社团活动,社内大小聚餐也去了两次,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到这个小集体里。和黄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好几次社团活动结束以后,两人顺路约着出去吃饭。 大学生活第一页翻开,充实忙碌。 薛安甯之前说自己应该没什么时间,并非搪塞,而是确实没有时间。 西外这种语言类高校的学习模式不像其他高校,她们不仅有早八,还有早自习——像是跳入高中学习模式以后就循环往复,从未走出来。 所谓“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这种话,也不适用于西外。 不太清楚别的系是怎么安排,但英语系大一大二的学生会被强制要求早自习,周一到周五,从七点二十到八点,四十分钟,风雨无阻,即便早上没课也必须到场。 然后便是频繁不断的听写测验与小考,还有口语考核。 从入学起,就得开始准备一年后的专业四级考试,光是这些本专业的功课就已经足够薛安甯忙得头脚倒悬,再加上偶尔的班干部开会和社团活动,她哪有什么时间去外面系统学习音乐。 整个十一月,薛安甯和郁燃总共见了两次,两次都是在黄遐邀约的饭局上。 第13章 到月底的时候,入学奖学金发下来了,薛安甯属于高分考入的那小部分人,钱到账以后,她便请了几个室友吃饭和黄遐去学校外吃一家韩式烤肉,倒是在线上也叫了郁燃,但郁燃说自己没空。 薛安甯觉得有点可惜。 “我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但就是挺忙的……都别提,上周我叫她出去玩她也说没空。”雪花牛肉粒扔上铁网烤出“滋滋”的油声,黄遐挨个翻面。 贺思琪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一口:“学音乐也这么忙啊?” 黄遐表情夸张:“别,可别拿她们跟我们比,我感觉郁燃可以自己单独分个专业,别人可都没她忙。” 薛安甯听郁燃被人这么形容,没忍住,低头笑了声。 黄遐听见后,转头问她:“你笑什么?” 薛安甯又将笑憋回去,故作淡定:“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学姐你说得很对,她们哪里能有我们苦呢~~” 这句话,让一桌子每天早起上早自习的人发出坚定的共鸣,所有人深以为然。 十二月,枝头上最后一片银杏悄无声息地飘落。 月中的时候薛安甯和辅导员请了两天回去一趟江榆,理由是,给家中长辈做寿。 是的,爷爷六十大寿。 早提前一周,父母就在家庭群里频繁提起,让薛安甯一定提前和老师请好假,当天必须到场。 他们薛家的孝子贤孙都要到,不然,得被人嚼舌根。 薛安甯挺无语的,但收下机票钱,还是照做。 其实,薛安甯知道爷爷奶奶也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这次之所以一定要她回去,不过是因为她是薛家孙辈里唯一一个985高材生,薛爸也因为这事在大哥面前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大伯家的堂哥,只上了个本地大专。 做寿这天,大家都很高兴,热热闹闹的。 薛安甯作为新晋吉祥物,跟在父母身后一轮假惺惺地认人问候回来,刚坐下—— 薛轩歪着屁股侧过来,小声说:“你高考考太好了,别说堂哥,你知道我现在在家里压力多大吗?爸妈动不动就念叨我,前两天更是直接给我把电脑锁了。” “但没用,哈哈!我猜到密码了,他们现在还以为这个计划很成功。” 薛安甯轻扯唇角,觉得讽刺,跟着他敷衍地笑两声。 结果薛轩没完了。 她开始烦:“你自己不争气还赖上我了?” 薛轩不乐意了:“你说话怎么有点难听。” 薛安甯皮笑肉不笑:“你第一天知道?” 讨了没趣,薛轩撇撇嘴老实坐回自己的位置等开席。 终于清净片刻,薛安甯摸出手机刷刷看看,放松心情。 没过几分钟,薛轩又凑过来。 她眉毛轻拧着,尽量克制:“又干嘛?” “跟你说个事。”薛轩笑一声,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去年那个y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薛安甯握紧手机,心跳开始加速。 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她只听见自己忐忑的心跳声。 身旁,薛轩还在继续说:“她之前莫名其妙把我删了,我昨天想起来又试着去加她,你猜怎么着?” “她又同意我的好友申请了。” 说着,薛轩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屏幕。 薛安甯定睛一看——熟悉的聊天窗口,就在几分钟前,薛轩还给y发去了现场的席面图片。 -云端の:今天爷爷做六十大寿~~ 下一秒,窗口界面跳出y的视频邀请。 薛安甯愣了眼。 【作者有话说】 我们燃燃在行动力这一块 第13章 头像 头像 都是学姐教得好。 陆司听她们说“差不多可以结束”的时候,薛安甯朝观察窗玻璃后的录音间里悄悄瞥了眼。 这个动作相当隐晦,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叫人注意到。 但事实是从走进录音棚到现在,薛安甯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看了数次。 郁燃一直都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从来大方的薛安甯这次难得扭捏:“……嗯?” 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郁燃却看见她莹润的黑眸在自己说完以后亮了亮,似黑夜中摇曳忽闪,找不见方向的星光。 郁燃再次确认,薛安甯对这个提议是心动的。 “试试看,还有时间。”她又一次擅作主张,拉起薛安甯的手将人从椅子上带向录音间,同时,没忘记回头交代,“陆司听,外边操作交给你。” “哇哦。”陆司听松开抱肩的手,直起后腰,她和另外两个同伴交换一个眼神,无奈地走到电脑前坐下。 观察玻璃窗的背面,可以清楚看见郁燃和薛安甯站在那里。 薛安甯的心在狂跳,手和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局促感,玻璃的另一面,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很紧张。 音乐,是她十分珍视且隐私的秘密。 她甚至没明白郁燃为什么会在刚才对她发出邀请,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薛安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郁燃很好地接住她的情绪,开口,是让人安定的从容感:“别紧张,没什么的,她们和你军训时面对的那些同学也没什么区别。” 薛安甯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她笑一声,打破局促的限制,又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只是因为郁燃的态度和眼前的设备,以及整个录音棚里站着的人,都看起来很郑重。 甚至是,沉重。 一首歌的时间,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像梦想的重量,她够不到,也负担不起的梦想重量。 薛安甯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找到状态,她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让我缓几分钟,行吗?” “不着急。”郁燃应下,抬眸,看见陆司听在玻璃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然而事实是,薛安甯没一会儿就快速找到状态。她戴上耳机轻吸一口气,看向郁燃:“可以了,我先试试?但唱什么?” “是你录歌,当然随你。”郁燃保持着耐心。 薛安甯:“那,蝉鸣声声?” 目前来看,这首歌最贴她声线,也是她上传平台后热赞最多的一首。 在郁燃和她的音乐同好者面前,要是说自己没有压力,那也太假,薛安甯想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要是唱蝉鸣声声的话不用放伴奏了,郁燃就能用钢琴现场伴奏。”耳机里,突然递进来陆司听打趣的声音。薛安甯抬眸,看见玻璃那边的人在笑,但不是对着她,“对吧,郁燃?” 陆司听在调侃郁燃,这首歌是郁燃作词作曲。 薛安甯很惊讶。 郁燃还会弹钢琴?听起来,好厉害。 她目光灼灼,朝人望去。 录音棚里也确实有架现成的钢琴。 但郁燃拒绝了:“下次吧,这台钢琴没调过音,用起来费功夫。”话落,她凑到麦克风旁边,示意外头的陆司听,“让她先试试副歌部分。” 薛安甯敛回思绪,很快,听见耳机里传来的伴奏。 她注意着节拍直接进,没跟两句,就被郁燃叫停。 这人秀眉微蹙着,看起来像在思考:“气息收着没出来,薛安甯你站起来试试。” 薛安甯心脏突了一下,顺从地从凳子上起来。 事实上,这把凳子是租来棚子里本来就有的,不止一把,有两把,但郁燃从进来起就一直站着,做音乐的时候她身上刻意收起的那种距离感又卷土重来,薛安甯作为面对面近距离感受的那一方,只觉得很有压力。 耳机里的伴奏再度响起,薛安甯重新进。 她绷着情绪在唱。 突然,腹侧一痒—— 似有若无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顺着郁燃的指尖钻进来。 郁燃的指尖轻轻抵着她。 薛安甯的眼睫在颤,声音都差点走调。 很痒。 “收腹。”郁燃抬眸,声音很轻,“核心收紧,保持正常呼吸继续唱。” 大约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点太入神了,给人压迫,这会儿说话眉眼带了点弧度。 薛安甯同她对视一眼,只觉得空气都有些烫。 烫耳朵。 薛安甯的情绪随着郁燃的态度自然而然变得放松,她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夸奖—— “对,是这样,保持。” “很好……” “很棒。” 郁燃依然惜字如金,但难掩眼里藏带的笑意。 观察玻璃的另一面,陆司听看得直接笑出了声。她取下耳机转头询问另外两人,纳了闷:“这小妹妹你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不认识,都没听她说起过。” 两人的答案一致。 第14章 陆司听托腮:“那真是奇了怪了。” 话落,录音间的门从里推开,郁燃出来后径直朝着工作台过来,陆司听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干嘛,将手里的耳机默契递过去。 郁燃接过耳机,俯身凑近麦克风:“就按照刚刚说的那样保持住,我们从头来一遍。准备好了吗?3,2,1……” 薛安甯很完美地一遍过。 等她出来,陆司听十分自来熟地迎上去:“录完感觉怎么样啊,小薛妹妹。” 录音间里,她听见郁燃叫薛安甯的名字了。 薛安甯不回答,只是噙着唇角边浅浅的梨涡在笑,她不擅长自夸,却擅长踢皮球:“不如问问郁燃学姐觉得怎么样?” 又叫上学姐了。 陆司听回头朝人望去,看戏的模样。 郁燃单手撑在桌面,另只手拎着监听耳机,指尖轻轻搭在上头,也笑:“郁燃学姐觉得,很好。” 依旧惜字如金。 薛安甯谦虚回去:“都是学姐教得好。” 这两人一来一回,又一来一回。陆司听抬手抚过自己的手臂,叫停:“行,禁止互相吹捧,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薛安甯也知道见好就收,褪去方才在录音间里的局促,她笑着和大家正式打招呼:“今天耽误大家时间了,很开心能有这样的体验,我叫薛安甯。” “特别……谢谢学姐能带我认识大家。” 说着,她又看了郁燃一眼。 大方,开朗,游刃有余,郁燃唇边始终噙着丝缕笑意,看这样的薛安甯自由转换着状态。 这次是真的可以结束了。 下到大厦门口,五个人分走两边,西外和西音在同个方向,陆司听要回学校自然跟郁燃她们一起,路上,薛安甯又意犹未尽,又问了两人几个音乐方面相关的问题。 特别在气息和发声这一块。 “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一个姐姐,她也是学音乐的,之前她也说我在发声这块有些问题。具体说什么我忘记了,稍等,我找一下……”薛安甯打开和y的聊天窗口,精准搜索,很快找到当时的聊天记录。 她将手机屏幕递到郁燃面前。 一秒,两秒。 郁燃看着聊天窗口罕见的沉默,没说话。 薛安甯疑惑:“怎么了,她说得不对吗?” 陆司听听她这么问,也探过脑袋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 “诶,这个头像……” 话未说完,她被人从后轻轻拽了下。 薛安甯眼里透着几分茫然:“头像怎么了?” 陆司听临时急刹,舌头差点打结。她急中生智:“……还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这和当众调情有什么区别! 第14章 是我 头像 都是学姐教得好。 陆司听她们说“差不多可以结束”的时候,薛安甯朝观察窗玻璃后的录音间里悄悄瞥了眼。 这个动作相当隐晦,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叫人注意到。 但事实是从走进录音棚到现在,薛安甯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看了数次。 郁燃一直都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从来大方的薛安甯这次难得扭捏:“……嗯?” 她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郁燃却看见她莹润的黑眸在自己说完以后亮了亮,似黑夜中摇曳忽闪,找不见方向的星光。 郁燃再次确认,薛安甯对这个提议是心动的。 “试试看,还有时间。”她又一次擅作主张,拉起薛安甯的手将人从椅子上带向录音间,同时,没忘记回头交代,“陆司听,外边操作交给你。” “哇哦。”陆司听松开抱肩的手,直起后腰,她和另外两个同伴交换一个眼神,无奈地走到电脑前坐下。 观察玻璃窗的背面,可以清楚看见郁燃和薛安甯站在那里。 薛安甯的心在狂跳,手和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局促感,玻璃的另一面,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很紧张。 音乐,是她十分珍视且隐私的秘密。 她甚至没明白郁燃为什么会在刚才对她发出邀请,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薛安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郁燃很好地接住她的情绪,开口,是让人安定的从容感:“别紧张,没什么的,她们和你军训时面对的那些同学也没什么区别。” 薛安甯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她笑一声,打破局促的限制,又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不是因为这个。 她紧张只是因为郁燃的态度和眼前的设备,以及整个录音棚里站着的人,都看起来很郑重。 甚至是,沉重。 一首歌的时间,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像梦想的重量,她够不到,也负担不起的梦想重量。 薛安甯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找到状态,她也不想浪费这次机会:“让我缓几分钟,行吗?” “不着急。”郁燃应下,抬眸,看见陆司听在玻璃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然而事实是,薛安甯没一会儿就快速找到状态。她戴上耳机轻吸一口气,看向郁燃:“可以了,我先试试?但唱什么?” “是你录歌,当然随你。”郁燃保持着耐心。 薛安甯:“那,蝉鸣声声?” 目前来看,这首歌最贴她声线,也是她上传平台后热赞最多的一首。 在郁燃和她的音乐同好者面前,要是说自己没有压力,那也太假,薛安甯想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要是唱蝉鸣声声的话不用放伴奏了,郁燃就能用钢琴现场伴奏。”耳机里,突然递进来陆司听打趣的声音。薛安甯抬眸,看见玻璃那边的人在笑,但不是对着她,“对吧,郁燃?” 陆司听在调侃郁燃,这首歌是郁燃作词作曲。 薛安甯很惊讶。 郁燃还会弹钢琴?听起来,好厉害。 她目光灼灼,朝人望去。 录音棚里也确实有架现成的钢琴。 但郁燃拒绝了:“下次吧,这台钢琴没调过音,用起来费功夫。”话落,她凑到麦克风旁边,示意外头的陆司听,“让她先试试副歌部分。” 薛安甯敛回思绪,很快,听见耳机里传来的伴奏。 她注意着节拍直接进,没跟两句,就被郁燃叫停。 这人秀眉微蹙着,看起来像在思考:“气息收着没出来,薛安甯你站起来试试。” 薛安甯心脏突了一下,顺从地从凳子上起来。 事实上,这把凳子是租来棚子里本来就有的,不止一把,有两把,但郁燃从进来起就一直站着,做音乐的时候她身上刻意收起的那种距离感又卷土重来,薛安甯作为面对面近距离感受的那一方,只觉得很有压力。 耳机里的伴奏再度响起,薛安甯重新进。 她绷着情绪在唱。 突然,腹侧一痒—— 似有若无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顺着郁燃的指尖钻进来。 郁燃的指尖轻轻抵着她。 薛安甯的眼睫在颤,声音都差点走调。 很痒。 “收腹。”郁燃抬眸,声音很轻,“核心收紧,保持正常呼吸继续唱。” 大约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点太入神了,给人压迫,这会儿说话眉眼带了点弧度。 薛安甯同她对视一眼,只觉得空气都有些烫。 烫耳朵。 薛安甯的情绪随着郁燃的态度自然而然变得放松,她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夸奖—— “对,是这样,保持。” “很好……” “很棒。” 郁燃依然惜字如金,但难掩眼里藏带的笑意。 观察玻璃的另一面,陆司听看得直接笑出了声。她取下耳机转头询问另外两人,纳了闷:“这小妹妹你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不认识,都没听她说起过。” 两人的答案一致。 陆司听托腮:“那真是奇了怪了。” 话落,录音间的门从里推开,郁燃出来后径直朝着工作台过来,陆司听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干嘛,将手里的耳机默契递过去。 郁燃接过耳机,俯身凑近麦克风:“就按照刚刚说的那样保持住,我们从头来一遍。准备好了吗?3,2,1……” 薛安甯很完美地一遍过。 等她出来,陆司听十分自来熟地迎上去:“录完感觉怎么样啊,小薛妹妹。” 录音间里,她听见郁燃叫薛安甯的名字了。 薛安甯不回答,只是噙着唇角边浅浅的梨涡在笑,她不擅长自夸,却擅长踢皮球:“不如问问郁燃学姐觉得怎么样?” 又叫上学姐了。 陆司听回头朝人望去,看戏的模样。 郁燃单手撑在桌面,另只手拎着监听耳机,指尖轻轻搭在上头,也笑:“郁燃学姐觉得,很好。” 第15章 依旧惜字如金。 薛安甯谦虚回去:“都是学姐教得好。” 这两人一来一回,又一来一回。陆司听抬手抚过自己的手臂,叫停:“行,禁止互相吹捧,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薛安甯也知道见好就收,褪去方才在录音间里的局促,她笑着和大家正式打招呼:“今天耽误大家时间了,很开心能有这样的体验,我叫薛安甯。” “特别……谢谢学姐能带我认识大家。” 说着,她又看了郁燃一眼。 大方,开朗,游刃有余,郁燃唇边始终噙着丝缕笑意,看这样的薛安甯自由转换着状态。 这次是真的可以结束了。 下到大厦门口,五个人分走两边,西外和西音在同个方向,陆司听要回学校自然跟郁燃她们一起,路上,薛安甯又意犹未尽,又问了两人几个音乐方面相关的问题。 特别在气息和发声这一块。 “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一个姐姐,她也是学音乐的,之前她也说我在发声这块有些问题。具体说什么我忘记了,稍等,我找一下……”薛安甯打开和y的聊天窗口,精准搜索,很快找到当时的聊天记录。 她将手机屏幕递到郁燃面前。 一秒,两秒。 郁燃看着聊天窗口罕见的沉默,没说话。 薛安甯疑惑:“怎么了,她说得不对吗?” 陆司听听她这么问,也探过脑袋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 “诶,这个头像……” 话未说完,她被人从后轻轻拽了下。 薛安甯眼里透着几分茫然:“头像怎么了?” 陆司听临时急刹,舌头差点打结。她急中生智:“……还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这和当众调情有什么区别! 第15章 见一面 见一面 我刚好也在西京。 “卧槽!” 听到突然响起的q/q视频提示音薛轩傻了下,手机差点扔掉。 这会儿东西在他手里成烫手山芋了。 慌乱两秒,他将手机怼进薛安甯怀里。 “……” “你接。” 薛安甯看他一眼,没犹豫直接点了拒绝。 薛轩再次傻眼,他没忍住提高声量:“你干嘛直接挂掉,等下说不清的!” 这声动静略大,引得隔壁桌的亲戚朋友都回头张望,薛爸隔着好一段听见儿子在这边叫嚷,不免不悦:“薛轩!干什么呢,小点声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薛轩缩起脖子:“哦……”好一会儿,他再次小声重复,“你干嘛挂掉?” 薛安甯将手机扔到桌上,很不客气地动作,能听见“duang”的一声:“要不把人删了,要不你自己去跟人解释,我不会再帮你骗人。” 这回她既没有凶巴巴瞪人,也没有冷嘲热讽,反而相当平静,但薛轩知道,薛安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他没敢再往枪口上撞。 伸手去够手机的时候,薛轩看见了安静躺在窗口里的消息—— -y:你是本人吗? “肯定不是本人啊!” 陆司听坐在旁边舀一勺汤喂嘴里,妥妥的预言家口吻:“你这话问得就多余,我都说他肯定不会接,你非要打。” “云端の”男装女那个账号的事,陆司听是知情人之一。 很巧,她就是那个交友群的群主,郁燃是被她硬拉进群的。 那段时间,郁燃因为一些事情绪并不高涨,灵感也欠缺,陆司听想着让她在线上活跃点转移转移注意力,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凑巧,“云端の”就是那会儿进的群。 但他进群没几天就被陆司听发现出不对劲,当时陆司听和其他几个群管理商量怎么确定这事,一眨眼,他惹上郁燃了。 陆司听连忙电话过去提醒:“那人应该是男的装的,你小心点。” 郁燃却轻飘飘的,并不惊讶:“我知道。” “最近无聊,就当遛狗了。” 陆司听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她所熟悉的郁燃,清傲,冷漠,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出来温和礼貌的模样,实际上骨子里那股劲根本藏不住,确实也只有郁燃能用平淡的口吻,将把人当狗遛这种话说出种散漫平常的蔑视感。 但后来郁燃对这个“云端の”的态度转好了一阵,当时陆司听还纳闷,觉得奇怪。 直到前阵子她才弄明白,原来这里头还有薛安甯的事。 乱成一锅。 手机收回兜里,郁燃拿起筷子慢吞吞开始吃饭:“没事。” 陆司听“哈哈”两声:“你当然没事。”笑完,她话锋一转,“但你这么做图什么呢?” 郁燃勾勾唇,掀眼看她,清淡语气同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但眼神却没让陆司听感觉到有多正经:“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别想了,好好吃饭,不是喜欢今天食堂这个糖醋小排吗?多吃点。” 好好吃,多吃点。 瞧瞧。 这像在哄猪。 陆司听听出来了,她哼了声,瞪一眼郁燃把筷子伸到对方盘子里夹走一块超肥美的糖醋小排。 嘿,精神损失费。 话题转到别处,两人又聊了聊最近那个cnac国际青年作曲大赛——郁燃这阵子就是在忙这个比赛的事,前天刚结束。 陆司听对这个比赛没什么想发言的,她甚至都没报名参加的想法。 神仙打架。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挺大。 比如说人是人,郁燃是郁燃。 将盘子送到餐具回收点,陆司听走到隔壁去买奶茶,郁燃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进来的提示。 意料之中。 没关系,那就再等等。 郁燃总共等了两天,中间和黄遐吃了一顿饭,闲聊时,听黄遐说薛安甯已经回到学校。 当天晚上,“y”的微信账号就收到了薛安甯发来的消息。那会儿郁燃正在厕所里洗澡,没静音的手机扔桌上响了好几声,出来时室友提醒她有人找。 郁燃一手托毛巾轻轻擦拭湿发,走到桌前拿起手机解锁—— -x:关于“云端”那个q/q账号的事情我想和你聊一下。 -x:首先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那个账号不是我本人。 -x:实在很抱歉。 气息浮动,郁燃很轻地笑了下。 薛安甯的微信昵称和q/q同名,都是一个小写的“x”,此时的聊天窗口上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和薛安甯的微信网名正在频繁切换,看得出来,屏幕那端的薛安甯很难为情地在措辞。 其实最开始那会儿,郁燃在群里看见“云端の”的发言,就笃定这账号背后是男装女。 赶上那阵她心情不好,把人留着当赛博小丑看着玩。 但耐心持续没几天,她懒得敷衍对方了,直接将人戳穿。 没想到“云端の”竟然直接否认自己是男性,还说,可以开视频验证性别。 郁燃同意了。 她把这事当做个挺低级的笑话在看,但没想到摄像头那边竟然真的是个女孩,模样与“云端の”发过来的照片也吻合,清隽漂亮,笑起来唇边还有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次视频之后,郁燃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恶劣态度反思了两天,对“云端の”态度缓和不少。 不过很快,她又开始觉得不对。 直到后来有天“云端の”提出要和自己加微信,到这,她才彻底确定下来q/q那边和微信这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微信这边,很明显是薛安甯本人。 那会儿郁燃猜的是,薛安甯应该认识“云端の”,或者说,和“云端の”关系不错。 但也没深究,毕竟只是网友,q/q那边删了就算了。 可近两个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郁燃与人交往的门槛向来很高,更不屑那些鸡鸣狗盗的事,她需要确认薛安甯不是那样的人,也需要对方一个郑重的解释。 所以,她同意了“云端の”的好友申请,并且在生日宴当天给对方直接弹视频,还发了那样一条指向性明确的消息过去。 -你不是本人吧? 不是给“云端の”看的,是给薛安甯看的。 郁燃想,如果薛安甯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那么,在看见那条消息以后就该主动找自己解释了。 她等了两天,还是等到。 这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对话框上方的状态又变成了“正在输入”。 郁燃将手里的毛巾搭了搭,腾出手来打字回复,濡湿的发尾轻轻擦过手背,留下水痕—— -见一面吧,如果你有把我当朋友的话。 -我刚好也在西京。 -道歉的话,当面比较有诚意,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随榜压字数,明天不更噢~~ 后天晚上见(v前是这样的啦哈哈哈哈哈笑出声 第16章 第16章 换换 换换 下周可以吗? “咚咚”两下,叩门响。 思绪被打断。 寝室虚掩的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一道清脆脆的女音:“薛安甯在吗?” 贺思琪靠在吊椅上,回头叫人:“薛安甯,有人找你。” “哦,好,来了。”指尖蜷了蜷,薛安甯最终还是没回y的消息,而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走出了寝室。 事实上,她也没想好这句要怎么回。 从床位走到寝室门口这几步路,某个关键信息在薛安甯的大脑里反复闪现。 原来,y也在西京念书。 当天从薛轩手机上看到那条质询是不是本人的消息以后,薛安甯从席前一直忐忑到结束,家人特地大操大办的寿宴也吃得味同嚼蜡。手机放在口袋里每振动一下,她都在想,是不是y发消息过来质问自己了? 都不是。 当天傍晚,薛安甯就搭上了回西京的航班。 确实是反复纠结了几天才下定决心主动找人道歉,y不冷不淡的反应也算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要见面。 薛安甯有点乱。 “我之前交过一次辅导员说不行,说太笼统,但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具体详细到什么地步。” 来找薛安甯的人是隔壁几个班的班干部,她们听说英商一班的团建报备交上去已经通过了,想着一起过来取取经——团建内容和分工是班上干部开会一起商量的,但交过去的详细报备内容却是薛安甯独自落地完成。 几人没走远,就在寝室门口。 薛安甯问她:“文件手机有云存档吗,我帮你看看哪里不对。” “有的有的,你等等,我找一下。” 话落,又有人问:“薛安甯,你那份报备计划书能发给我们参考一下吗?” …… 状态栏的“正在输入”消失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郁燃放下手机,从柜子里拿出吹风开始吹头发。 寝室里很安静,除她以外,剩下的另个女生这会儿戴着头戴式耳机坐在电脑前做音乐赏析,还有个人没有回来,当然,也可能今晚都不会回来。 她们是标准的四人寝,但只住了三个人。 与薛安甯那边的热热闹闹不同,郁燃和室友交集不多,同住一个屋檐下除了必要的问候和打招呼,大家基本都是各做各的事情。 头发吹好,郁燃又看一眼手机。 还是没消息。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曲式分析作业。 半小时后郁燃伸个懒腰起身喝口水,再看手机,已经得到答复。 -x:好,但是这周不行,我们课排得很满,周末已经定好了班级团建,下周可以吗? 五分钟前的消息。 薛安甯没问她在西京哪里,也没问其他。 说周末有班级团建。 是真有,还是借口? 郁燃仔细回忆,确认过自己下周末没有其他的外出安排,应下。 -y:嗯,那就下周六,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定好发给你。 消息发过去,很快,弹出一条新的。 薛安甯几乎是秒回。 -x:姐姐,你生我气吗? 这句话后边跟了个小狗落泪的表情包。 -x:对不起。 薛安甯再次道歉。 郁燃捏着水杯重新坐下,肘部搁在桌面随意地举起手机,盯着屏幕上薛安甯发过来那一个小狗流泪动态表情包,轻扯唇角,视线轻飘飘上移,落在“姐姐”那两个字上——很容易就联想到一张很乖的脸。 当然,是装出来的乖。 和之前的那声“学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郁燃回复她:不生气,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到时候见面说。 薛安甯百思不得其解,y能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y有事情瞒她? y是个男的? y人设造假? 半夜睡不着觉,薛安甯脑洞大开假设了好几种可能,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睁眼就是天亮,等待她的,是早八。 周二,早八。 周三还是早八。 周四上午没课,但逃不开早自习听写,下午上完三节商英写作课,贺思琪整个人跟被抽走魂似的,从三教出来后这一路都没说话,到食堂窗口排队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学语言。” 薛安甯看她一眼,毛思晴低头玩手机,江姜拍拍她肩膀,故作老成叹口气。 犹如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没有水花。 贺思琪不行了:“没人赞同我吗??” 毛肖晴抬头:“明天就是周五了,你再熬熬。” 江姜:“就是。” 薛安甯:“但是明天满课。” 贺思琪更崩溃了,她从后一把搂住薛安甯的脖子开始哀嚎,说薛安甯好残忍。 几个人嬉笑打闹着。 食堂门帘掀开,出去几个人,又进来几个人,气味繁杂的食堂里溜进来几缕清新的冷空气。 接着,传来熟悉的人声—— “诶,薛安甯?” 贺思琪动作顿了顿,薛安甯拉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朝侧大门望去。 是黄遐。 还有…… 郁燃落后黄遐半个身位,亮眼的短款羽绒服,围条围巾,脚上仍旧踩着双马丁靴,看上去温暖又清淡。 薛安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半秒,移开。 她想,郁燃一定有很多双大同小异的短靴。 很久没见过郁燃了,之前攒起来的那些熟悉,一下,又变得生疏。 其它几个人也热情喊了声学姐。 黄遐朝她们走过来:“好巧,你们刚下课是不是,在一楼吃啊?” 薛安甯指指窗口,示意:“今天一楼的菜还不错。” “是吗?我看一眼。”黄遐准备走到队伍前方去看一眼,没忘记招呼身后的人,“你等我会儿啊郁燃!” 郁燃没应她,头微微低着,有一半下巴藏进了围巾里。 薛安甯看向她,笑意稍稍收敛:“……你忙完了啊?” 怎么没听你说呢? 薛安甯有阵子没找郁燃闲聊了,上回发了奖学金叫郁燃出来吃饭,郁燃说忙,没空,等下次,薛安甯就想着等人忙完了应该会主动约自己。 结果现在看,也没有。 “嗯,对。”郁燃下巴微抬了抬,藏在围巾后方的唇嗫嚅着,正要说些什么。 黄遐回来了,她大手一挥:“走吧,没有特别想吃的,还是上二楼吃螺蛳粉。” “那我们先走了啊!” 她又和几人道别,来去如风。 刚好这时打饭的队伍也排到了薛安甯她们。阿姨打菜的时候,贺思琪端着饭盘从后方幽幽凑过来,小声问:“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刚刚那个态度。 薛安甯无奈,笑着朝她肩膀轻轻一撞:“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贺思琪傲娇地哼一声。 薛安甯转身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 再说了,她好像也没说过她和郁燃很熟。 从来都没有。 只不过室友们都这么以为。 黄遐也这么以为。 “怎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还是薛安甯得罪你了?跟人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站在窗口等师傅下粉,她回头打量身后的人,替薛安甯打抱不平。 她和薛安甯还挺熟的,觉得这个学妹人不错。 郁燃怔了下,倏尔,好笑地看着她:“有没有可能我正要说话,被你打断了?” 黄遐被她问愣住。倏尔,哈哈一笑把事带过:“那sorry啦~~” 拽了句洋文。 郁燃受不了螺蛳粉的味儿,趁黄遐吃饭的时候去二楼的卤味窗口转了圈,回来时,手里拎了挺沉一袋。 这还没完。 吃完走的时候,她又食堂门口的超市买了个挺沉的哈密瓜。 黄遐拎的。 黄遐以为她带回去给室友朋友吃,抱怨了好几句,说哈密瓜这玩意你们自己学校没卖吗?这么老远拎回去,沉死了。 结果到了她们寝室,郁燃说让黄遐拿给室友们吃的。 “合着是帮我买的啊?” 黄遐又意外又惊喜,有点受宠若惊。 也不知道郁燃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为她着想,平时吧这人自己都不怎么乐意社交,现在反而关心起她的人际关系融不融洽了。 但笑容挂在脸上没两秒,黄遐难为起来:“我们吃不完这么多啊,而且这个点谁不是刚吃完晚饭啊?你早说是买给我们吃的我就让你少买点了。” 浪费挺可耻的。 这时,郁燃又说话了:“薛安甯不是跟你住一栋吗?” 她靠在床边的梯子上,低头看手机,有意无意地提醒。 “哦对,我叫她上来吃点。”黄遐转头去找手机,“也不知道她们今天有没有晚自习。” 第17章 她们英语系大一大二不仅有全强制的早自习,还有半强制的晚自习,每周两天,一三或者二四,具体怎么排看情况。 黄遐找到手机给薛安甯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没人接。 她又留了条消息。 十分钟以后,寝室门被人从外敲响。 过去开门的是黄遐她们寝室的北北。 门只开了半大不小的一条缝,看不见,只听见薛安甯的声音传进来,清甜的嗓音,笑着和北北打招呼:“诶,北北学姐是不是瘦了呀?” 北北尖叫一声:“啊!!!真的吗?你看出来了啊?我最近在减肥呢!” 郁燃听着她们对话,指尖漫不经心在屏幕上滑动着。 “你进来说话,外边冷。”北北侧身,给薛安甯让开条进门的路。几乎同时朝外边阳台上喊了一声,“黄遐,小学妹来了!” 郁燃直起后腰,垂手,偏头缓缓朝门口望去。 薛安甯也在这时看见和她一样,同属“外人”的郁燃。 郁燃的羽绒外套进来没一会儿脱掉了,围巾也取下来挂在黄遐的椅子上。 这会儿她就着一件深咖啡的半高领毛衣,修长的颈脖一半暴露在空气中,一半,隐藏在毛衣底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像大雪封天人工湖边的雾凇,淡冷,又美丽至极。 四目相对。 郁燃朝她笑了:“我给她们带了点卤味,买多了。” 薛安甯恍然:“我说黄遐学姐怎么突然叫我上来吃卤味呢……” “但你刚吃完晚餐是不是,要是不饿的话吃点哈密瓜也可以,黄遐在切。” “还有水果吗?” “嗯,顺手买的。”郁燃闲聊似的,“这两天刚忙完一个比赛,本来准备抽空找你吃饭,黄遐先找我了。” 薛安甯没想到郁燃会突然说起这个。 有一种明明是不经意,却又被刻意照顾的感觉。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擅于交际的技能仿佛突然失效。 恰好黄遐这时推门从阳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切好的哈密瓜果切:“薛安甯,你还吃得下吗?郁燃买了好多卤味过来,你看看能帮着吃点啥……” 薛安甯看见她手里那两碗满当当的果切,突然觉得胃很撑。 她转头看郁燃:“那这顿算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 但郁燃接上了,她稍稍低头手背蹭了蹭鼻尖,唇角是细微的弧度:“放心,这顿不算,过几天再另外找你。” 薛安甯弯眸,心情很好地上去帮黄遐接手里的东西。 她嘴上问着:“是食堂二楼买的?” 黄遐:“对!我吃个饭的功夫转头她就拎了这么多回来。” 郁燃在旁边说话:“没事,不多,你再吃点。” 黄遐:“我又不是猪!!”她说着,又转头找人,“北北呢,北北肯定没吃,北北最近不是减肥呢吗?过来吃点卤肘子。” 北北声音弱弱从自己床位桌旁传来:“我是没吃,但你也说了我在减肥,这不好……” 黄遐才不管那么多:“减肥多不健康!” 她和另外两个室友生拉硬拽,给人拽了过来。 寝室里仅有的三张小桌板被翻出来,拼放在路中央,六个人围着坐有些挤,但也能坐下。 郁燃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就剩北北和黄遐中间还有个空位。 薛安甯和她中间,隔着个黄遐。 她没说什么,挨着坐下。 大家边吃边聊。 没两分钟,郁燃挪动身子,拧着脖子朝后方抬头看一眼,接着拍拍身旁正啃鸡爪的黄遐:“空调风吹得我不舒服,我们换换。” 【作者有话说】 黄遐内心belike: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怎么样!今天算不算字数double!!(一章两千字的那种double[抱抱]) 第17章 玩笑 玩笑 薛安甯才是真的快要烧起来。 换了位置,郁燃挨着薛安甯坐下。 寝室中间的空地不大,她一条腿折起,另条腿微微弓着,薛安甯给她递来搓开的一次性手套。 “谢谢。”郁燃接过,看见薛安甯转头又和另侧的北北说话。 她微微敛眸。 反而是换过去的黄遐还有些懵。 黄遐觉得不太对。 反头看了两次,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和郁燃的位置换不换似乎都没太大的差别,寝室地方就这么大,风口就朝着这个方向,坐哪不是吹? “你不觉得换来换去都一样吗?”黄遐用胳膊碰了碰她,倒没着急啃鸡爪了。 郁燃回望,眨眼:“有吗?” 北北看不下去她俩在这种事情上墨迹了,插嘴:“遥控器在你们谁那,我把风往上打好了,这样谁都不会吹到。” 郁燃不说话,拎着一次性手套缓缓撑开。 空调风不一会儿就被调成朝上,这下,大家都没意见了。 北北吃两口猪耳朵,觉得好没劲:“干吃不怎么吃得下,要不喝点酒吧?有人想喝吗?” 刚套好手套,郁燃听见她的话,抬头:“你们寝室还有酒吗?” 北北:“上次隔壁寝室过生日买了好多酒回来,她们那放不下就扔了一部分在我这,后来大家都把这事忘了。” “啤酒,要是不嫌弃的话。” 北北嘿嘿笑,实则已经开始起身。 郁燃欣然应下:“我都可以。” 薛安甯坐在她旁边,抱住膝盖歪着头,仔细分析了一下郁燃方才听到有酒的反应,想了想:“你好像还挺喜欢喝酒的,是不是?” 一开心就想喝酒。 第一次是在烧烤摊,第二次,就是现在。 尽管只有两次,薛安甯还是捕捉到了。 黄遐假笑两声,抢答:“她啊,就纯纯属于那种人菜瘾又大的,等再熟点你就知道了。”说完,没忘记补充自己,“当然,我比她要好一点。” “我人菜,但没瘾。” 薛安甯被她这句逗乐:“我还以为你说的好点,是指酒量好点。” 黄遐的表情很好笑:“可不敢夸这海口!” 郁燃也不在意被好友就这样揭了底,她稍稍侧过脸,漂亮的乌瞳里是含蓄的笑意:“去年有段时间失眠睡不着,不想吃药,就上网搜了搜,发现有人说睡前喝点酒更好入眠,试了试效果还不错。” 后来喝得频繁,不失眠了也爱喝点。 酒精能够催发很多种情绪,将它们放大,再让人变得钝感。 郁燃挺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 北北从柜子底下的快递箱里翻出差不多十罐长筒形啤酒,分两次抱过来,小桌板上都放不下。 郁燃抽出湿巾挨个擦,拉开,啤酒泡沫混着清凉的液香扑面而来。 “你喝吗?”她转头,看向薛安甯。 薛安甯摇头:“我不喝了,其实我现在还挺饱的,再喝酒就真撑到了。” “嗯。”郁燃于是将手里这一罐递给了旁边的黄遐,然后继续开其它的,“既然不想吃,那黄遐叫你为什么不拒绝?” 不是想着,你可能在吗? 薛安甯抿了抿唇瓣,又轻轻松开。 其实从食堂回去以后她心里不太自在,闷闷的,像有颗石子堵住。 薛安甯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她大抵知道是跟郁燃的态度有关,以及贺思琪后来开玩笑那句——“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薛安甯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 她很在意,郁燃。 或者说,鱼白。 但说出口却是:“那怎么行呢?学姐难得叫我一次。” “对吧,学姐。”薛安甯冲黄遐眨眨眼,咬一口牙签上的哈密瓜果切。 身侧,郁燃又开一罐,送到自己唇边。 这番对话让黄遐获得了极大满足感,被哄得都快找不着北:“天呐甯甯宝贝,我要封你为天下第一乖宝宝!你放心,下次有什么好事我还叫你!” 薛安甯又被她的夸张逗笑,转头,看见郁燃拎着根牙签插了块哈密瓜正往黄遐嘴里送,打断施法。 郁燃问她:“那我呢?” 东西喂到嘴边,哪有不接的道理? 黄遐边吃边乐:“亲爱的大小姐,您还用得着我来封吗?” 她俩小学起就认识了,那会儿郁燃小小一个就派头十足,就连班上最调皮的男孩子都不敢随意招惹,这么多年了,郁燃还是这样。 黄遐开心起来就爱说话,边吃边说,再喝两口。 没一会儿,就微醺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你们知道我俩怎么熟的吗?五年级的时候隔壁班男生不知轻重扯她头发,她给人当众说哭了,隔天家长陪着过来还了她两大包新皮筋。我一看这人好厉害,跟她玩以后指定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哈哈哈,后来证明我确实是对的。” 郁燃配合地举起手里的酒,跟她轻轻一碰:“友谊长存,战绩可查。” 第18章 轻抿一口酒,郁燃感受到来自身旁的视线,转头,不意外捕捉到一只薛安甯,睫羽轻颤:“在看什么?” 她明知故问。 薛安甯倒是很大方,也不闪躲,唇角边的梨涡混着星闪闪的笑眼,半托着腮:“看你啊。” 即便是预料中的答案,郁燃还是愣了下。 指尖蹭了蹭冰凉的罐身,她垂下眼帘去看小桌板,桌板边缘好像落了一滴油。 郁燃捏起旁边的纸巾,将这滴油吸走。 薛安甯继续说:“在看,你是不是真有黄遐学姐说的那么厉害,能把人说哭。” 薛安甯在开玩笑。 其实印象中郁燃对她都挺好的,第一印象就是,也不存在别人嘴里说的那种情况。 她早就吃撑,勉强跟着吃了点猪耳朵,然后时不时吃口水果,和大家说话比较多。 这会儿也是。 雪白的纸巾被脏污的油渍浸染,郁燃将它随手抛进身后的垃圾桶,再迎上薛安甯那双星闪闪的乌眸,那点涟漪也被抚平:“你也不差。” “啊?”薛安甯缓缓眨眼。 郁燃反手朝后,撑在冰凉的瓷砖地面,问她:“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问题…… 薛安甯的答案有点多。 她说了最保守的那一个:“借本子?” “对啊,爱国主义教育那回吧?”黄遐突然插话,“我不带你去你俩还认识不了呢。” 郁燃睨黄遐一眼,重新看回薛安甯,笑了声:“高铁上。” “啊?” “什么什么,什么高铁?” “看来有故事。” 包括黄遐在内的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发出疑惑的声音,郁燃却没有替她们解答的意思,在此时起身:“我去一下厕所。” 黄遐目光追着她:“喂!说话又说一半你!” 郁燃走了,黄遐只好将注意力放到薛安甯身上。 后者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郁燃说的是什么,掌心覆在眼睛上,有一点难为情。 面对黄遐她们追问,薛安甯撤下手含糊带过:“其实没什么,她说的可能是开学来校的那趟高铁,我坐的那节车厢有不少都是到西京下的,但我下车的时候没注意,人太多了。” 何止是没注意,薛安甯忽然想起那会儿座位后方响起的那声笑息。 黄遐听了个大概,纳闷:“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嘛,就爱卖关子这人。” 等郁燃回来的时候,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轮。 她挨着薛安甯自如地坐下,没再提起刚刚说了一半的话,时不时和黄遐还要拌几句嘴。 倒惹得薛安甯心里痒痒,有只猫爪在挠似的。 想问郁燃。 我听见的那声笑,是不是就是你啊? 好几次欲言,又止,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吃到后来,大家基本都已经脱掉手套纯闲聊。话题换了又换,薛安甯的心思早就跑远,黄遐突然看她:“对了薛安甯,你们班这周六是不是要出去团建来着,地方定在哪了?” 薛安甯反应了好几秒,才报出地名:“洪湖屋顶烧烤。” 北北听着觉得耳熟,回忆两秒,问黄遐:“咱们班以前团建好像也是去的那是不是?” “那地方怎么样?”这次,是郁燃的声音,“之前答应了陆司听她们等忙完这阵聚聚,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薛安甯刚回来没多久的思绪一对上郁燃那双清雾水眸,就又跑远了。 她还在想那天高铁上的事情,耳后发热。 当时不觉得。 但如果郁燃第一次认识她是通过那种方式的话…… 郁燃见薛安甯没说话,继续问:“周六是吗?要是合适的话,我们也去,”她半开玩笑的口吻,“到时候说不定又能碰见。” 结果薛安甯只听见了最后半句,好半天没出声的人,突然说话:“那很好。” 围坐的人同时怔愣住。 郁燃也愣住。 她静静望着薛安甯。 倏尔—— “她在说什么?” “你怎么一直在走神啊薛安甯。” “你是不是醉了!” “乱说,她没喝酒!!” 好一会儿,薛安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窘迫与尴尬交替,都不及郁燃似含深意的目光让人来得想要闪躲。 薛安甯别开眼,强装镇定:“啊?你们刚刚说什么了?我刚刚在想事情没认真听。” 身侧,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始终存在。 黄遐笑话她:“你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都能走神呢?” 薛安甯拿起牙签插一块哈密瓜送到嘴边,含糊带过:“我刚刚是不是属于已读乱回了?哈哈哈。” 黄遐:“差不多哈哈哈!” 这时候,郁燃搭在腿上右手落在身侧,撑起,让身体朝一侧稍稍倾斜,转过脸来看她:“你脸有些红,是偷偷喝酒了吗?” 有人往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上,又扔下一颗石子。 探路。 郁燃说,郁燃靠近,郁燃的头发丝好像蹭到她了。 郁燃,郁燃。 欲燃。 薛安甯才是真的快要烧起来,温度在上升,眼睛,耳朵,鼻子,皮肤。 这是薛安甯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的异常。 却来不及细想。 “有吗?”她转过脸来,薄唇轻抿。 目光相触的刹那,薛安甯仿佛被吸进郁燃那双深邃的乌眸里,她绷紧了神经,不知道为何在莫名紧张。 郁燃静静凝着她,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有人松开了唇瓣,笑息浮动:“没有,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我军溃败 第18章 突然冷淡 突然冷淡 郁燃的唇形也挺好看的。 一场临时兴起的小聚会在接近八点的时候散场。 桌上卤味还剩不少,黄遐看不下去,提着东西到隔壁几个寝室去分,其它人打扫残局,收桌子,捡垃圾。 走的时候,郁燃两只手上塞满几个黑色垃圾袋。 “楼层垃圾桶满了,反正也不重,你就做做好事拎下去扔吧。”黄遐将她送到门口,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礼数周到地指使郁燃干活。 薛安甯见了,主动伸手:“我也拿一部分,我和她一起下楼。” 仿佛十几分钟前,那个心慌窘迫的人不是自己。 郁燃没客气,分了一半给薛安甯。 老式的宿舍楼一共七层,没有电梯,这会儿该上晚自习的人都已经走了,大冬天,外出的人很少,两人踏在楼梯上轻盈的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宿舍楼旁的绿化带旁就有个大号垃圾桶。 东西扔进去,薛安甯在转身同时下意识瞧一眼对面正营业的小超市。 郁燃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轻轻笑:“又要买卫生巾吗?” 薛安甯有些懵然。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啊?没……上次买的还没有用完。”接近零下的室外温度,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又开始升温。 所以之前那次,郁燃一直知道? 那还挺失败的。 郁燃看着她:“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一会儿回到宿舍给你发消息。” 大概是看出来薛安甯又有想送自己一段的苗头,郁燃直接掐断了。 天太冷,风也大。 就在门口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学妹耳朵都冻红了呢。 郁燃目光从薛安甯半露着,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移开。 薛安甯:“那我上去了。” 郁燃:“嗯。” 回到寝室,刚一进门贺思琪就叫住她:“薛安甯,你衣服洗好我给你拿回来放外边了,你晒下。” “哦,好。”薛安甯放下门禁卡,直接过去阳台。 她要晾衣服,但晾衣杆不见了。 找了一圈,薛安甯从阳台进来。 江姜反过头看她:“晾衣杆不是被隔壁借走了吗,我记得她们还是找你借的,你忘了?” “啊,好像是,我去问问。” 是有这么个事,而且就在今天中午,她亲手借出去的。 薛安甯又出门,找隔壁寝室的人拿晾衣杆。 东西拿回来后她没直接去阳台,坐在桌前开始整理桌面,桌面收拾好,又靠在吊椅上发了会儿呆。 没多久,贺思琪叫她:“你不是要晾衣服吗?” “……对,我现在去。” 薛安甯又起身。 视线追着人走到阳台,贺思琪没忍住出声:“她怎么了啊?上楼玩一趟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毛肖晴:“该不会生病了吧?” 江姜:“一会儿问问。” 几个人盯着薛安甯晾好衣服从阳台进来,贺思琪离开座位走到对面床位,薛安甯抬头,茫然地看她:“怎么了?” 贺思琪皱眉:“你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回来后魂不守舍的。” 第19章 “有吗?”薛安甯转头,发现其它两个室友也在看自己,知道引起大家担心了。她叹口气,“我没事,就是吃太多有些困,今晚早点睡觉好了。” 用科学一点的话来解释,就是晕碳水了。 贺思琪听完,默默翻个白眼。 没多久,薛安甯端起牙刷杯往外走。 不到九点,她就爬上床,拉紧了床帘。 尽管时间还早,但上床以后大家都默契地放轻了活动动静。 薛安甯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郁燃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寝室。 她没回。 眼见着屏幕亮度黯淡,没多久,自动熄灭。 薛安甯轻轻咬住唇,手机反手盖在被子上,神情复杂。 她今晚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郁燃真的有点太在意了,在意到有点超出普通朋友范围——至少,过去她从没对谁这样在意过。 这种感觉太陌生,让人有点不知所措,但好像也找不到可以问的人。 正犯愁。 被子上屏幕光从边缘溢了出来,在光线昏暗的帘子里,格外醒目。 薛安甯拿起来看。 郁燃又发消息来了,是张自拍照,后面跟着文字消息:刚才回来她们说我脸有点红,我说可能是在黄遐那喝了点酒,但一照镜子,又觉得脸色正常。 -耳机猫:你觉得呢? 耳机猫看上去在很认真的地询问薛安甯。 薛安甯点开那张高清自拍照,仔细查看。 比较日常的自拍,角度不算刻意但光线饱满,脸算不上红,和楼下分开那会儿自己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很自然。 很漂亮。 薛安甯怀疑郁燃是不是又在逗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个室友这么说了吗? 她的注意力开始偏移到其它地方。 之前没发现,郁燃的唇形也挺好看的,眼睫毛也浓,是很标准的美女长相。 极具侵略性的那种美,侵略人视感,第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而那双淡淡的水眸却很好地中和了五官带来的冲击感,让这张脸不落俗气。 薛安甯看了好一会儿,敲下组英文单词。 :a little。 既然郁燃都问了,那她随便给个答案吧。 耳机猫: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你们英语系的洋气。 黄遐也经常这样,说话说着冷不丁就给你来个单词。 爱玩梗,洋不洋土不土的。 薛安甯捧着手机笑出声,方才萦绕心头的纠结被暂且抛至脑后。 新的消息接着弹出。 -耳机猫:新歌准备发了。 :真的啊?什么时候,几点? -耳机猫:明天中午十二点,网易。 看见这条,薛安甯切出去订了个明天十二点的闹钟,截图,又切回来发过去。 :[图片]耳朵已就位 :[为你打卡][为你打卡] 她是真的很期待郁燃的新歌。 想到这,薛安甯又切到微博去看了眼自己特别关注那一栏鱼白的动态,确定自己没漏掉看什么以后才将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也是这时,薛安甯想通了。 正是因为有着鱼白这层滤镜在,她在和郁燃相处时所产生的一系列反应都是正常的,不论是紧张还是心跳加速,又或者小心翼翼,都可以归结于简单的“崇拜情绪”。 正是因为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自己极为欣赏的音乐人,才会衍生出这么多情绪。 郁燃和她从前交过的任何一个朋友都不同。 郁燃,不是普通朋友。 第二天满课。 教学楼出来去往食堂的路上,薛安甯的闹钟响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耳机插上,通知室友自己要听新歌了,接下来这几分钟的时间内,请勿打扰。 江姜笑话她是郁燃的迷妹。 薛安甯没反驳。 自己听一遍,朋友圈和爱唱平台分享一遍, 用过午餐回到寝室后她又插上耳机,打开单曲循环。 这次的新歌,对薛安甯来说有那么些不一样。 因为早在歌曲发布之前,借着郁燃的关系,她就提前听过demo。 而且,是在制作现场。 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心在膨胀,她只是鱼白众多粉丝中的一个,和大家都一样。 但又不一样。 她还是,有那么丁点特殊的一个。 下午去上课的路上,薛安甯打开微博看见了鱼白为新歌宣传发布的微博,她想了想,切到自己的爱唱主播账号进行了转发。 一个粉丝刚过千,甚至连平台认证都没有的账号。 @玉碎:[打卡][打卡][打卡]是等了很久的新歌耶! 做完这些,她将手机揣回兜里。 周末没闲,早就定好的班级团建活动,身为组织班干部仍旧要早起。 约好的大巴车在学校东门等着,点好人数,直接出发。 天气不错,日暖风和,团建地点在十七公里外的一家洪湖屋顶烧烤,已经属于郊区地段。 这家屋顶烧烤在本地经营好几年了,口碑不错,经常有企业和高校过去团建,除了顶层的帐篷烧烤,往下两层还有小型ktv,桌游室等等。 薛安甯心里想着郁燃那天半玩笑半认真说出口的话。 郁燃说,周六她也要和朋友过来,说不定又能遇见。 抵达屋顶烧烤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上去后,薛安甯特意绕场张望一圈,没看见多余的人影。 等装箱的肉菜和工具送上来,大家按寝室分组领走食材各自分工清洗,开始串签。 到炭火升起的时候,时间已过十二点。 毛思晴去趟洗手间,回来时,喊一声正在给铁网刷油的薛安甯:“郁燃今天也在这啊,你知道吗?” “你看见她了?在哪?”薛安甯刷油的动作一顿。她抬抬手,又接着将剩下的部分继续刷完,自然地接话,“她之前问过我团建地点在哪,说想和朋友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毛思晴在烤架前坐下,拿一把串好的牛肉放上去,顿时油烟四起,肉香飘溢:“我刚刚路过去厕所看见有人找她要微信,就在西边角落那桌,好像刚到没多久。” 半小时前她也路过了那边,那会儿没人。 “刚到就有人要微信啊,也太受欢迎了吧?”江姜这会儿刚好从别组回来,好奇地问,“男的要还是女的要?” 薛安甯竖着耳朵听。 “男的。”男的啊。 “给了吗?”应该不会给,不是说微信很私人吗? “给了,挺爽快的。”毛肖晴朝那边望一眼,又看薛安甯:“那薛薛,你一会儿是不是得过去打个招呼啊?” 薛安甯没接话,也没抬头。 好一会儿,毛肖晴才听见她轻轻“嗯”一声,突然冷淡许多:“晚些吧。” 【作者有话说】 妹宝:别人都有的微信就我没有呗[好的] 第19章 难过 难过 你好关心我呀学姐。 郁燃喜欢吃烧烤,但对自己烤,其实没什么兴趣。 她也不会生炭火。 不过没关系,她想,她们可以过去向薛安甯求助,薛安甯应该很乐意帮忙。 但老七说他会,还很擅长。 老七就是那晚录音棚里那一男一女里的“男”。 炭火燃起来以后,几人又将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鲜肉串放上烤架,刷油的时候不小心把油碗碰翻了,郁燃又说,我去找人拿点新油。 老七动作更快,人都直接从座位上起身了:“费那些事,我去前台买瓶新的回来。” 又被旁边的陆司听拽回去:“我真服了,你就在这好好坐着行吗?人家郁燃就是想过去跟小薛妹妹打个招呼,你在这又唱又跳的,谁不知道前台能买油似的。” “对吧,郁燃?”陆司听朝人挤眉弄眼地邀功。 郁燃从烤桌前缓缓起身,微微笑着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知道得太多了。” 陆司听配合地捂嘴,连连点头,断断续续的笑声闷闷从掌心底下传出来:“放心……规矩我懂!” 郁燃带着摔空的不锈钢油碗离开了。 西京的冬天很冷,即便是艳阳高照的晴天,面对严冬的寒风,也没几个人能招架住。 店家考虑到这点,入冬以后便在天台支起了一顶又一顶的帐篷,既能够保存热源隔离冷风,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客人的隐私。 篷顶是透明的。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晒到太阳,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将人视线阻隔。 不过郁燃知道薛安甯在哪。 刚到那会儿,毛肖晴从她们这边路过,郁燃看见了,她想着既然室友看见了,那回去应该会给薛安甯说。 于是耐心等着。 等到陆司听半天生不起炭火,郁燃动了心思,可能室友回去没跟薛安甯说呢? 第20章 那她过去找人帮忙,顺便打个招呼。 刚好,让薛安甯知道自己在这。 这时候,老七跳出来了。 把那堆破炭火成功生起。 十几米距离,郁燃走得很慢。 她今天心情不错,唇边漾着笑意,裹着寒气的冷风将耳朵吹得生疼,走过一顶又一顶帐篷,倏尔,她放慢脚步。 有限的视野里,能看见贺思琪从椅子上突然跳起来:“靠!鸡翅好像糊了!快翻面!” 她的旁边,就是薛安甯。 郁燃往里又再走了几步。 察觉到身后来人,江姜回头。但在看清楚来的人是郁燃以后又结巴上了:“嗨……学姐。”这声学姐叫得干巴巴的。 薛安甯抬头望过来。 郁燃笑笑,朝江姜点头:“好巧,你们也在这。”话落,她抿了下唇,朝正在烤东西的薛安甯看去。 四目相对。 薛安甯扬起一个很平常的笑,手里的烤串缓缓翻面,自然口吻:“不算巧吧,那天学姐不是就已经说过了也会来吗?”她视线落在郁燃手里的空油碗上,眨眼,“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薛安甯是笑着的,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又开始称呼郁燃为“学姐”,但这声“学姐”比之以往,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疏离客气。 郁燃听出来了。她唇边的笑意凝了凝,低敛着眸子,道明来意:“想问你们借点食用油。” “有有有,我去拿!”江姜赶紧起身去拿油瓶。 薛安甯回头看江姜一眼,放下手里的烤串起身去接郁燃手里的空碗,倒好油后,又问她:“还需要其它东西吗?木炭?木签?油刷需要吗,我们都是自带的,这些都有备余出来的部分。” “不用了,只需要油。”郁燃朝她礼貌地摇头道谢,“谢谢,那我回去了。” 薛安甯没说什么,回到烤架前继续烤东西。 郁燃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飘来闲聊的对话声—— “我还以为只有我单方面看见她了呢,原来她也看见我了啊?” “你又不是隐形人,看见你不正常吗?” “吃鸡翅!这只没烤焦!谁吃!” “……” 郁燃垂眸,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油碗。 薛安甯说和室友说“晚些”过去打招呼,晚到郁燃自己先过来了,刚好省了她再跑一趟。 她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大家一起出来玩,她不可能因为这点不舒服就做扫兴人。 那不符合她的处事风格。 吃饱喝足,同学们互相搭手将带来的垃圾收拾好,又转场到楼下去玩其它。 这回,薛安甯没跟贺思琪她们一起下去,而是和班长团支书留下来给那些没有开封的饮料、调味品做登记,等返程以后好原路退回批发商铺。 楼梯口。 有男生转身回头:“清哥你不走啊?” 封清看薛安甯没走,也撇开室友转身留下:“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帮会儿忙晚点过来找你们。” 天台上的东西全部清点完差不多用了半小时,下去的时候,其它人基本都已经组好局开始玩。 封清看眼手机上室友发来的消息,先是看一眼薛安甯,然后问其他人:“你们是想玩狼人杀还是去那边包房唱k?” “诶,你玩过狼人杀吗?” “被你问到了,真没有。” “但我猜薛安甯肯定比较想去唱k。” 几个班干部随意地接着话,薛安甯笑着眨眨眼:“其实我都可以,但我应该还是选狼人杀吧?最近嗓子不太舒服,不想唱k。” 封清:“那我也狼人杀好了。” 班长和团支书对视一眼:“那我俩去一楼的娃娃机看看。” 还剩两个人和薛安甯他们一起去桌游区,大家边走边聊,氛围很好,封清还说自己玩狼人就没输过,因为太能演。 巧的是,郁燃她们也在桌游区。 薛安甯视力不错,一进门就看见了。 她没往那个方向看,反而是神情认真模样在听封清说话,微微侧脸:“是吗?听起来很厉害诶。” 越走越近。 余光视线里,郁燃好像转过头来看见了自己。 薛安甯咬咬唇肉,目不斜视地路过。 但没如愿。 “薛安甯。”郁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一行人顿住脚步。 大家看看郁燃,又看看薛安甯。 有人将意外拿捏得恰到好处,薛安甯回头,先是看一眼陆司听她们那群人,又看看郁燃:“学姐你也在桌游区啊。”话落,又跟陆司听她们打了声招呼。 郁燃看着她,目光平静:“有事想和你说一下,方便吗?” 直白到没法拒绝。 “你们先过去吧。”薛安甯回头,和另外几个同学说。 她跟着郁燃出门来到角落里的休息区,这边有投币的咖啡机,旁边可以自动换币。郁燃换好币给自己按了一杯热美式,接着侧目看她:“喝什么?” 薛安甯摇头:“我不喝。” 她又不是来喝咖啡的。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怀疑,那薛安甯现在这个态度,郁燃几乎可以确认了。她捏起出液口下方的一次性纸杯,握在手里,抬眸:“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心情不好?” 直言不讳。 薛安甯再次惊讶于她的直白,想了想,歪头:“为什么这么问?今天团建出来玩大家都挺开心的,我也很开心,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薛安甯选择说谎。 她不觉得以现阶段自己和郁燃的关系,加微信被区别对待这样的小事,是可以摊开来说,来问的。 加谁不加谁,是郁燃的自由。 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休息区设置了小吧台和高脚椅,薛安甯旁边就有一把。她坐上去,轻轻托着腮,看似轻松地笑了笑:“就是要问这个吗?你好关心我呀学姐。” 郁燃一双乌眸静静凝着她,没接话。 刚接出来的热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一点点渡到掌心,慢慢变烫,郁燃指腹在杯身轻轻摩挲着,没喝,感受着正缓缓变烫的温度,正面回答:“我就是很关心你。” 薛安甯眸中笑意僵凝。 郁燃继续问,声音轻轻的,拧着那双漂亮的眉毛:“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薛安甯敛起笑意,手放回腿上,稍稍坐直了些。 她并非不擅长回避。 只是,此刻面对的是郁燃的真诚,在继续说谎和坦诚之间抉择,薛安甯只用了一秒。 女孩轻拧眉毛,没有再遮掩:“其实……郁燃,我很喜欢你写的歌,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因为这个,我也挺想和你成为朋友。” “我知道。” 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郁燃耐心地等着她说后文。 薛安甯眉头紧了些,她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又松开:“那可以问一下吗?在你心里,我们算不算朋友?” 听到这,郁燃已经有些茫然。但给的回答依然十分肯定:“当然,是哪里有什么误会吗?” 薛安甯摇头,决定更直白一些:“那我换个问法,嗯,是不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好的事情,还是哪句话没说对,冒犯过你?” 她的语速缓缓,像在酝酿什么。 这次没等郁燃回答,薛安甯一口气问完:“那为什么,别人想要你微信就可以呢?” 她悄悄蜷起指尖,心里还剩下一句—— 为什么对我就是很私人,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 这回真碎啦 第20章 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 明天见可以吗? 区别对待和不被选择,恰巧,又是薛安甯最介意的事情。 哪怕,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因为她正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她原想自己消化的,但郁燃一定要追问。 所以薛安甯想,这中间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她愿意听听郁燃怎么说。 现场补救加微信吗? 好像是可以挽回一些好感。 又或者说些别的什么?总比什么都不说来的要好。 但都没有。 “那个人,刚好是朋友的朋友,大家互相都认识。”好半天,郁燃憋出这样一句话。 哦。 薛安甯看见纸杯里的咖啡液不小心洒了些出来,郁燃匆匆忙忙将东西搁置一旁,去寻纸巾。 她看见那一瞬间,郁燃眼里透出的为难。 薛安甯恍然地点点头,扬起标志性的笑:“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她应该这么说的,但说不出口。 因为很有关系。 薛安甯刚好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她从椅子上下来,抽出干净的纸张递过去:“我有。” “谢谢。”郁燃有些沉默地接过。 第21章 薛安甯倚在一旁吧台上,垂眸看她缓缓擦拭被咖啡液泼脏的地方——手背,衣袖也沾湿了些,不知道裤脚上有没有,反正地面上溅了些。 纸巾擦好,郁燃又摸出一次性湿巾再擦一遍。 真的很讲究。 这人应该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这点,薛安甯很早就发现。 所以对于朋友的筛选,才那么界限分明地严格。 所以,自己应该是被排除在外了? 正想着,不远处走道里传来热闹的聊天声。 该不该说,来得正是时候,打破两人之间开始僵凝的气氛。 薛安甯顺着动静来源的方向望过去,不一会儿班上几个男同学勾肩搭背地出现在拐角处,封清也在其中。 他们是过来买饮料的,自助饮料和零食贩卖机都在这边。 拿完东西,封清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一起过去吗薛安甯?” 郁燃刚清理好裤脚的咖啡渍,溅了些,痕迹不太明显。 薛安甯微微抿唇,看她一眼,乖声:“那学姐,我先走了。” 薛安甯跟着同学回到桌游区,路过的时候,又和陆司听她们打了招呼。 蒋明趁机凑过来说话:“你就是郁燃的那个外校学妹啊?喜欢音乐是不是?留个联系方式呗,下次一起出来玩啊,我们这边都是搞音乐的。” 陆司听给他一横肘:“滚蛋,少打人家主意。” 薛安甯却说没关系,两人扫了二维码加上好友,这才离开。 十分钟后,郁燃回来了。 陆司听跟她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郁燃听着,没什么反应,心不在焉的模样。 陆司听问她:“你俩怎么了?” 郁燃看她一眼,没说话,表情变化也不大,但陆司听跟她玩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很烦的表现。 果然,等了会儿。 郁燃说:“刚刚你朋友找我要微信的时候,她室友看见了。” 郁燃把之前自己拒绝加薛安甯微信的事简单说了说。 听得陆司听也开始头疼:“那误会可大了,你这么区别对待,学妹不得老伤心了啊?” “可能吧。”郁燃侧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同伴们热闹的游戏局,目光开始游离,“也可能没有。” 从薛安甯的态度,郁燃其实看不出什么。 在意或者不在意。 只知道肯定是有些生气的,但生气也说明不了什么,正常人发现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多多少少都会生气。 这种事情就挺不尊重人的。 陆司听的想法没郁燃那么弯绕,她直接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道歉,把事情说清楚啊?” 什么时候道歉? 郁燃没接话。 因为要把这个误会解开,首先就需要把“y”和“云端の”的事情说清楚。 但y和薛安甯约好的是下周。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陆司听说话的声音继续从旁传来:“其实像薛安甯这种类型的,应该还挺吸引同龄男生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是直的啊?” 听见这句,郁燃大脑空白一瞬。 她转头,顺着陆司听的视线终点望去。 和她们隔两个卡座距离的另一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在笑,笑声传到了这边,薛安甯更是直接将手里的身份卡贴到了旁边那个男同学的脑门上,看上去亲昵熟悉。 桌上。 薛安甯边笑边骂他:“封清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好人,我都说了我是好人我是好人,你非要给我票出去是吧!”她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把牌甩封清脑门上了,“你不是说你玩狼人杀没输过吗?” 就这水平? 菜狗。 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因为猪队友在拖后腿,这会儿更遭了。 薛安甯不好发作,借着玩笑做幌子骂了些难听的心里话。 大家也没当真。 接着又玩了两把,一把狼人,一把预言家,没有猪队友在旁边拖后腿,薛安甯推线索的时候都顺利不少,总算好好沉浸式游戏一把,心情没有最开始那么沮丧了。 只是在某次不经意转头的时候,看见郁燃她们那桌不知道何时空了。 薛安甯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郁燃走也没告诉她。 倒是隔壁微信,刚添加上的蒋明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转场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出来玩。 薛安甯随手扔个表情包过去,紧接着,收起手机继续玩。 这场聚会接近落日时分才结束。 返程的大巴仍旧停在东门,薛安甯和室友在校外吃过晚饭回去,几人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遇见刚从外边回来的黄遐,一起走了一段。 “诶,那你们今天碰见郁燃了吗?” “碰见了诶。” 话是江姜接的。 “是吧,她是说今天也要去那边屋顶烧烤来着。” 上到三楼,黄遐继续往上和几人分道。 回到寝室后打开空调,贺思琪第一个往厕所里跑,说要先洗澡,一身烧烤味儿不舒服。 没有人跟她争。 薛安甯打开微博,一天没看手机,准备补补今天的冲浪额度。 意外的是,微博打开后为数不多的消息提醒第一条,就是来自鱼白的回关提醒。 薛安甯上次切完微博号转发,忘记切回去了。 她懵了下,接着是重新确认——鱼白回关她了,没看错。 鱼白,郁燃。 郁燃回关一个不知名的爱唱主播。 薛安甯没想明白,心里开始打鼓。 她记得没和郁燃说过自己在爱唱有账号的事情。 紧接着,薛安甯又点开鱼白的主页翻看对方的关注列表,其实总共也才二十个关注,基本上都是有来往的音乐领域的朋友。 所以是手滑,点错了? 也是这时,消息栏上方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y:明天见可以吗? -y:我下周临时有事。 【作者有话说】 这么短小的字数你们再熬熬两天,星期三就v了[好的] 第21章 冬芒酸奶昔 冬芒酸奶昔 有一点渴。 很突然的消息。 突然到薛安甯懵了一下,又一下。 她还没想明白鱼白回关的事情,现在y又跳了出来。 明天原本是没安排,要在寝室里休息背单词的。 周一有小测。 但y说自己下周临时有事。 “可以是可以”薛安甯在对话框里打下这行字,准备发送,临到头来又觉得不妥,删掉重新措辞。 -x:明天什么时候? -y:下午。 -y:你想看电影吗?最近有几部刚上映的电影还不错,看完刚好一起吃个晚饭。 薛安甯看她的发出来的内容,就知道是都提前计划好了的。 至少,有个大致计划。 既然这样的话。 -x:下午可以,但得三点以后,行吗? 她明天有温书计划,还要抽空录首歌。 -y:好,你想看什么电影,我来买票。 薛安甯的注意力彻底从“鱼白”回关这件事上抽走,她打开软件看一眼最近热映的几部电影,用口碑评分简单筛了筛,最后选出三部发给y,两人有来有回地讨论网友评分,最终定下一部真实事件改编的轻喜悬疑。 主演是圈内大花,阵容豪华。 这位大花,薛安甯还挺喜欢的。 和y围绕这个话题聊了聊,到末尾的时候,y突然问她:今天出去团建玩得开心吗? 自然延伸出来的话题,班级团建也是y本来就知道的事。薛安甯没多想,回答说,还行。 还行,不错,可以。 在没有其它特殊情况的前提下,薛安甯习惯用这些词语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其实就是一般。 但如果出于社交加工需求,需要她说出“很”、“特别”这样的字眼时,她也会说。 但现在网线对面是y,没有加工需求。 倏尔,对面弹来一条消息:那看来玩得不是很开心。 薛安甯讶异于y的敏感。 随后又释然。 毕竟这段时间和y聊天频率比以前多了很多,薛安甯也挺喜欢和这位素未谋面过的姐姐聊的,总感觉在很多事情上她们都很同频。 薛安甯想着今天和郁燃的对话,就把这事简单跟y说了说。 这回轮到y在那边删删减减了。 薛安甯看一眼状态栏的“正在输入”,起身到走廊给自己接了杯热水,回来后看见消息。 -y:会不会,她有另外的原因没有告诉你?要不然你听她说说。 拿起手机,打字。 -x:我听了呀,我们还单独聊了聊,但我看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起这个。 薛安甯想想,还是觉得生气又难过。 第22章 郁燃也没有道歉。 走的时候也不给她发消息了,那个什么蒋明还知道给她发消息。 薛安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忍住发了几张愤怒生气的表情包过去,都是些猫猫狗狗,生动形象。 末了。 -x:算了,感觉人家也不缺我这么个朋友。 其实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办法。 -y:你怎么知道? -x:感觉。 -y:感觉错了。 -x:? 屏幕外,薛安甯也是很疑惑。 是她的错觉吗? y一直在帮着郁燃说话。 -x: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y:感觉。 同样的两个字,y原封不动给她扔了回来。 薛安甯没忍住笑了。 好吧。 但她忽然想起件事情,习惯性按住对话框旁边的小麦克风:“对了,姐姐,你以后在爱唱平台别再给我送礼物了,平台要抽走六成,没必要,好意我心领了。” 薛安甯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主播,每次更新送礼物的人不多,偶尔有人送个支持票和免费的玫瑰花都不错了。 但有个头像出现的次数很频繁,而且每次送礼数目在几十到一两百不等。 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很多了。 薛安甯关注这人一段时间,总结出来一点规律,这位富姐送东西的金额,是根据对自己当天更新的喜好程度来定的。 偶尔没有出现。 就说明,她不太喜欢这期的更新。 前不久和y聊天的时候,薛安甯不小心知道了这个人是她。 所以要真严格去论,y还能算她的榜一大姐。 但既然明天都要见面一起吃饭,以后就是朋友,薛安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这句话。 y没回。 晚上睡前,她收到了y发过来的餐厅定位。 一家泰式海鲜火锅,在商场内,和电影院在一层,很近。 薛安甯引用,回复。 -明天见。 没有早八的周末,307寝室里一般要到十一点才有明显的动静。 江姜揉着惺忪睡眼拉开床帘往下看的时候,薛安甯戴着耳机坐在底下,小台灯开着,已经不知道温了多久的书。 下午一点,她录好新一期翻唱,开始化妆。 贺思琪从阳台进来,瞧见她这架势:“你约了人出去玩啊?” 薛安甯用手给脸轻轻扇风,转头看她:“网友,本来约的下周,但她临时有事改到了今天。” 赶在贺思琪说话前,薛安甯又补上三个字:“女孩子。” 贺思琪嘿嘿一笑,果然没继续八卦:“那你多穿点,今天外头风可大了,我刚才出去买饭差点被冻傻。” 薛安甯按一下手机屏幕,看上边的天气显示。 -2c,小雪,四级风。 她从柜子里挑了件毛领的厚外套,又换上新买的雪地靴,戴上绒绒的护耳帽。 严严实实。 y挑的地方距离西外打车差不多八公里,在热门商圈那一块,不算远。 薛安甯掐好时间出门。 她有和人约会提前到的习惯。 两人约的见面地点,是影院大厅。 三点半的电影票,三点,薛安甯就已经抵达商场楼下。 “你想喝东西吗?”外边冷,薛安甯没有半点要打字的想法,直接发语音消息,“我到商场外边了,这边好几家奶茶店。” 通往商场b口的这条金街上有不少卖饮品的店铺,某瑞、某雪,还有上次郁燃请她喝过的四季澄。 撇开郁燃这个人不说,那杯秋芒酸奶昔还是挺好喝的。 薛安甯走进店面,在柜台前挑选饮品种类。 她的目光在扫到“冬芒酸奶昔”的时候停了下,问:“这个之前是叫秋芒酸奶昔吧?” 店员忙里抽空:“是的,现在不是冬天了吗?名字改了下更贴季节。” 薛安甯第一次听这么随便的理由,没忍住,笑出声。但她还是点了另外的:“要杯草莓酸酪。” 正准备扫码付款,掌心里手机振了振。 y回她消息了。 -y:我记得那边有家四季澄,麻烦你帮我带杯秋芒酸奶昔。 嗯? 好巧,y也喜欢这个口味。 薛安甯打字:现在是冬芒了(因为店员说现在是冬天 -y:好的,冬芒。 郁燃扯扯唇角,也从鼻子里哼出浅浅一声笑息。 这句话后边括号里的字戳到她笑点了。 按下侧面的锁屏键,她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雪花,抬头,是密密麻麻正下落的灰色雪点,低头,是晶莹闪亮的糖霜。 很巧,今天还是平安夜。 据说圣诞老人会架着他的驯鹿车,光临每一个藏着愿望的美梦。 口袋里,郁燃用指腹轻轻擦过手心的小礼盒。 雪白的糖霜飘了几朵沾在净透的玻璃上,车停了。 郁燃下车。 奶绿色的伞页接住飘洒的漫天飞雪。 天气预报说今天小雪,现在看来,不止。 不是第一次到这边商场,郁燃很清楚四季澄的店面靠近哪边入口,她径直朝着那个方向加快步伐。 算着时间,郁燃走到门口的时候,薛安甯提着东西正准备离开。 隔着玻璃墙,郁燃一眼就看见她。 毛绒绒的帽子,毛绒绒的衣领,手上还拎着手套和打包好的奶茶,低头推门出来,和迎上来的郁燃恰好撞个正着。 郁燃也没想到薛安甯不看路。 两人一个惊呼,一个被撞得倒退半步。 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 薛安甯第一反应是去护奶茶,然后才听见面前传来裹着冷风的熟悉人声—— “好巧啊,薛安甯。” 她抬头,脸上的惊讶尚未消褪。 郁燃低眉,放轻声音继续说:“今天应该是真的巧合。” 昨天,薛安甯说,不算巧吧。 今天,郁燃回答,是真的很巧。 薛安甯显然没想到在八公里外的商场也能和郁燃遇见,虽然刚刚来的路上,她还在想和对方之间的那点不愉快。 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 想起自己还站在人家店铺大门口,便侧了侧身子:“你要进去买奶茶吗?” “本来是的。” “但我朋友刚刚来消息,说已经帮我买好了。” 郁燃一五一十。 “哦……”薛安甯没多想,“你和你朋友约在商场吗?该不会也是看电影吧?” 大冷天,又不是饭点还买好了奶茶在等人,可能性也不是很多。 薛安甯很轻易就猜出了正确答案。 郁燃眼底萦了点笑意:“对的。” 薛安甯有些认命:“我也约了朋友看电影,那一起上去吧。” 实在是顺路,避无可避。 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不过和郁燃一起也有好处,薛安甯发现她显然对这个商场很熟悉,从b口进去直接就找到直梯,少走很多冤枉路。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看上去之前没什么不一样,而郁燃的态度,也似乎并没受到昨天那番对话的影响。 薛安甯用余光偷偷观察对方。 她看不懂郁燃。 抵达五楼,薛安甯已经不是特别想说话了。影院门口,她主动开口:“那学姐,你去找你朋友吧,我在这等人。” 郁燃侧目,凝着她。 薛安甯疑惑地回望:“还有事吗?”她很礼貌。 郁燃长睫轻颤:“你……” 她在斟酌,怎么开口才合适。 好一会儿。 郁燃垂眸,视线落在薛安甯左手拎的那两杯奶茶上,微微抿唇,又松开:“那杯冬芒酸奶昔,可以现在给我吗?” “有一点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啦!明天晚上的更新推迟到凌晨十二点半的样子,大家不用等,可以睡醒再看哦! 第22章 是我 是我 原来,最喜欢的歌是我写的。 影院门前宽敞开阔, 两人在这站着不动,路过的小情侣走过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薛安甯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开口:“这是给我朋友带的,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 话没说完, 闭嘴,噤声。 她瞧见郁燃的眉毛挑起轻微的弧度, 要笑不笑的样子。 很多个巧合的碎片,在这时重新串联在一起。 郁燃朝她伸手,再次补充:“谢谢, 就是给我买的。” 哦。 哈哈! 嗯……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薛安甯的心理活动是一条跌宕起伏的波浪线,她默不作声将手里的奶茶递出去, 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郁燃转头看她:“我去取票, 你坐着等一会儿。” “……嗯。”薛安甯点头。 第23章 她还是有点懵, 也有点乱。 郁燃没走出两步, 又想起什么, 回头问她:“吃爆米花吗?” “嗯……好。” 不对。 今天见面的主题好像是她要道歉来着, 来之前薛安甯就想好了,今天看电影吃饭什么的她来买单,也算是对之前骗人的一点补偿。 谁知道来的人是郁燃啊? 计划全被打乱了。 她暂时没功夫去想太多, 匆匆上前两步叫住了郁燃:“等一下!那个……你去取票好了, 爆米花我来买, 这样快一点。” “好。”知道薛安甯需要时间消化,郁燃没说别的。 此时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薛安甯站在卖爆米花的柜台前, 和工作人员说要两个中份的拼盘。 前边还排着两个人, 她耐心等待。 还是没法相信y和郁燃就是一个人。 太魔幻。 前方led看板上跳动的秒钟数字, 就像薛安甯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每秒钟都在变幻。 想到这,薛安甯回头,她看见郁燃已经取好票,正往大厅休息区的空位过去。 等人坐下。 薛安甯摸出手机打开和y的聊天窗口,随便挑个表情发送过去,而后迅速抬头—— 只见郁燃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一眼,而后抬眸,径直朝薛安甯所在的方向望来。 沉静的乌眸,目光与她在半空轻轻一触。 薛安甯心跳漏了拍。 像被火燎似的,飞快弹开。 现在可以确定了,真是一个人。 薛安甯的思绪在天上飞。 下秒,虎口振动。 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发过去的表情有了回复。 -y:? 薛安甯默默抬眸,将手机放回口袋。 等她抱着爆米花回到座位,检票口刚好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半点那场的《三人行》可以检票了!” “走吧。”郁燃起身。 热门电影,有不少人过来都是为了看它。 郁燃显然是在网上做过功课来的,她时不时侧头跟薛安甯说话,没让气氛掉下来。 等进到影厅,薛安甯看见她又低头再次确认位置。 “这一排,14、15座。”她回头,侧身,让薛安甯先进去。 很中间的位置,视野绝佳。 奶茶被她们各自放在两侧手边,薛安甯小心抱着怀里的爆米花。安静了一路,这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偏头:“郁燃……” 光,突然灭了。 前方大荧屏也很快跳到龙标,音响振动。 郁燃刻意放轻的说话声,从旁传来:“电影开始了,有什么话,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吧。”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要以什么身份和薛安甯相处。 是y,还是郁燃。 但明明y就是郁燃,可从薛安甯的反应来看,更像是期待y一点。 而并非郁燃。 电影的开场,是有蝉鸣的夏天。 郁燃从小长大的京大家属院里,也能听见每一个有蝉鸣的夏天,她的《蝉鸣声声》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写出来的。 同样,也是在一个蝉鸣的午后,她打开了爱唱app,随手一点主页推荐的“你可能喜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 那是初见。 系统自带的头像,不到一百个粉丝,作品列表只有寥寥三首翻唱,是最开始的薛安甯。 唱功青涩,瑕疵很多,但胜在有副天生的好嗓子。 郁燃喜欢她的声音,点了个关注。 后来好几次打开都有刷到更新,逐渐养成了每周等更新的习惯。 直到有天,小主播录了首鱼白作词的冷门歌曲。 郁燃第一次给出打赏。 以这样的方式,早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她就认识了薛安甯。 三番四次强调很巧,并非想要刻意赋予特殊意义。 而是,真的很巧。 接近两小时的电影不算长,刚好,留给她们各自思考和平复的时间,片尾音乐响起的那一霎那,灯光大亮,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沿着两边的阶梯往下。 散场。 两人等人走得差不多,没那么挤以后才缓缓起身。 薛安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拘谨。边往外走,她边问:“你饿吗?” 郁燃扫一眼她手里快要见底的爆米花桶,笑:“不着急吃饭的话,那我们在商场里逛逛吧,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或者,去游戏厅玩玩?” 三楼有个游戏厅,投币的那种。 抓娃娃、骑赛车、定点投篮。 郁燃很熟悉,因为陆司听她们那帮人每回过来必定要玩,这家商场还有个设备不错的录音棚。 薛安甯摇头,兴趣不大。 但郁燃却看向她:“去吧。” 游戏厅里,不止有那些游戏机。 郁燃买了五十个币,把薛安甯领到游戏厅靠里一点的位置,那儿放着三个迷你k歌房。 投币,六十分钟。 六十分钟,单独相处的时间。 在明明是公众场合的地方,开辟出一个只容纳她们两人的,绝对隐私的小空间。 薛安甯心中的汹涌,在此刻,达到巅峰。 她看见郁燃指了指搁置在小桌台上的话筒:“可以唱歌。” 薛安甯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按在话筒上。她只是这样放了会儿,并没有拿起来,倏尔,歪头看她:“那要是不想唱歌呢?” 郁燃笑了:“那我们聊聊。” 聊聊。 聊什么呢?那能聊的可就太多了。 但郁燃先挑了一件最近,也是最简单的事情开始说:“昨天的事情我和你说声对不起,之前说微信比较隐私,不方便加你确实是在撒谎。” 不大的空间里,两人分座两端,中间只余出很小一段距离。 薛安甯背靠在玻璃墙面上,单手支在小桌台,微微托腮看向对面。 郁燃搭着腿,面向她。 一只手轻轻圈住另只细腕,来回轻转,说话的时候目光专注在她身上。 薛安甯的指腹在莹白颌侧留下浅浅的指印,悄悄陷下。 这一刻的郁燃,很有魅力。 只专注她一个人的郁燃。 薛安甯有一点走神,但不多。她放下托腮的手:“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吗?” 她想问的很多,要说的也挺多,现在郁燃坐在这,她大概就猜到之前y在线上说要告诉自己一些事情,是哪些“事”了。 猜到了,但还是想亲口确认一下。 说起这个。 郁燃没忍住,笑声漏了出来:“高铁上,第一眼。” “啊——!我就知道。”薛安甯抬手捂住半边脸,又撤下来,她倾侧上身,语速快了些,“你当时就坐我侧后方对不对,你还笑了是不是?” 郁燃笑着点头:“嗯。” “好丢脸好丢脸!”薛安甯的手重新长回了半张脸上,她微微仰头,后撤,脑袋抵在冰凉凉的玻璃面。 “没有啊。”郁燃倾身,认真凝着她,“我觉得,很可爱。” 薛安甯的手,稍稍往旁移了点,露出一只眼睛的同时又遮住了另外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郁燃笑意敛了些:“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吃下去的那两片白色药丸,是什么?” 薛安甯放下手:“维c。” 郁燃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一些。 “喂——” 薛安甯也跟着笑,但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来捂郁燃的嘴。 郁燃也没躲。 不远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 当掌心触到唇瓣的那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温湿的感觉。 手背上方,郁燃那双浓密的长睫轻轻一颤,黑褐色的眸子里沉进去些看不清的情绪。 薛安甯也发觉不对,又连忙将手撤开。 被郁燃嘴唇碰过的手心,仿佛忽然长出了心跳,咚咚,咚咚。 她其实是没想到。 平常在寝室和贺思琪她们都是这样闹着玩,闹急了就上来捂嘴。 大家都会躲,不让捂。 以前高中的时候班上同学也是这样。 但郁燃…… 郁燃这样半点不躲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了,不笑了。”注意到薛安甯的不自在,郁燃主动出声,转开话题,“其实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我一开始就认出了你,只是突然上去打招呼又很突兀,后来通过黄遐和你熟悉以后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就拖到了今天。” “这中间有些事情,希望你不要继续误会。” “我没有不想加你微信。” 郁燃说着,又笑了。 她很坦诚,把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掰开揉碎了说,没让误会和偏见有一点生根发芽的机会。 这让薛安甯有些羞愧和懊恼。 第24章 特别,她想到自己昨天还误会了郁燃,生郁燃的气。 “q/q那边的云端其实不是我本人,是我弟弟。”薛安甯突然开口。 郁燃:“我知道。” 薛安甯:“你知道?” 郁燃微张着唇,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很明显好吗,q/q和微信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几句话就原形毕露。” 这么一说,薛安甯觉得也是。 但她还是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避轻就重,难免捎带一提家中偏爱弟弟的现象。 “骗人挺不对的。”薛安甯总结,“对不起。” 重复的道歉流程,郁燃不想听。她偏偏脑袋,扫一眼点歌台左上方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要不,你现场给我唱首歌就当道歉,然后我们去吃饭。” “我有些饿了。”她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朝薛安甯笑,“其实这家影院的爆米花,不是很好吃。” 薛安甯跟着她笑了,小声:“我也想说。” 而之所以吃到快见底,是因为中午那顿没怎么吃。 薛安甯又想起周围那些人对郁燃的评价。 她此刻些许茫然,那些人认识的,和她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个郁燃吗? 会不会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郁燃。 在她眼前的这个郁燃很生动,会笑,会因为和自己闹了误会而苦恼,也会想办法尽量完美解决,而大家口中的不好相处,心高气傲,等等等等,只是郁燃身上最最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她们都没有入场券。 但薛安甯有。 薛安甯又开始窃喜,甚至隐隐还有一点想要炫耀,如果此刻贺思琪站在她面前说再问一遍,“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那薛安甯会很有底气地告诉她,“是啊,我们就是很熟。” 很熟。 现在,郁燃说想听她唱歌。 薛安甯大方应下:“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就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吧。”郁燃很随意。她没再端正地坐着,一只手也放了下来,轻轻搭在旁边的坐垫上温温看向她。 薛安甯想了想,从点歌系统里搜索:蝉鸣声声。 有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来,最喜欢的歌是我写的。” 怎么,还听出了一点上翘的尾音? “郁燃。”薛安甯稍稍侧脸,没有回头,等伴奏的时候她笑着说,“你真的好刻意诶。” “有吗?” 离开迷你k歌房,她们也没去吃那个泰式火锅,因为薛安甯说突然想吃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的麻辣烫。 郁燃说,那我们就回学校。 下雪天大老远过来一趟,看场电影就走了。 其实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也能看。 但薛安甯知道,那不一样。 今天比起从前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与往后的每一天,也不一样。 薛安甯很信任y,却欣赏郁燃。 当y与郁燃交叉重叠,她们好像自然而然就熟悉很多,能很自然地开玩笑了。 也亲近许多。 冬季的天幕落得如此之快,不到七点,黑夜降临大地。 街道的地面上已经积起快一厘米厚的雪,无数缤纷的雪花,从黑洞洞苍穹飘落,没有边际。 掀开厚重的挡风帘,两人从温暖的室内迈出。 头顶是乌沉的黑。 脚下,是松软的白。 雾雾的白气模糊了面孔,薛安甯发出很轻微的“嘶”一声,缩缩脖子,下巴低进了衣领。 郁燃站在阶梯上,垂眸看她,像在看雪地里一只绒绒的小兽。 “淀粉肠你吃吗?”刚走出巷口,薛安甯就又看见了对面卖淀粉肠的,她回头问郁燃。 郁燃摇头:“你吃。” 薛安甯转头:“老板,来四根。” 余光里,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站在一旁的郁燃愣了下。薛安甯连忙解释:“我给室友带的。” “嗯……”郁燃轻轻挑眉。 等待间隙里,薛安甯摸出手机给室友们发消息,嘴里还在碎碎念:“好冷啊,想到明天又要早八就感觉一点儿盼头都没有了……” 话落,有只白净的手伸入视野,以及,一个浅绿色的礼物包装盒。 薛安甯怔住,抬头:“是什么?” “盼头。”郁燃看着她,说。 故意顿了顿,赶在薛安甯接话之前轻轻笑了:“开玩笑的,是礼物,平安夜快乐。不贵,或者你也可以它当做迟到的见面礼,送给……” “我喜欢的主播。” 又来了。 郁燃清淡的乌眸里是专注的目光,“我喜欢的主播”这几个字,让薛安甯明明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心底却翻起了汹涌的热浪,藏在帽子底下的耳朵又开始隐隐升温 郁燃刚刚说的是——我喜欢的主播。 薛安甯也记得,爱唱账号上那个榜一是从自己起号没多久以后就开始出现陪伴。 也就是说,最早的最早,郁燃是在茫茫网络的人海里选择了她的声音作为陪伴。 她们之间,好像真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 这根线叫做,缘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的心跳重重落下,响在耳畔。 “如果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准备不想收,可以下次补一份同样的给我。”为了防止拒绝,郁燃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现在,可以收了吗?” 薛安甯没有推辞的理由。她抿抿唇,弯眸接过:“谢谢。” 转头,摊贩也已经将四根淀粉肠打包好,递给她。 又到要分手的时候了。 西音与西外,注定她们要走往不同的方向。 离开以前,郁燃问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件事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嗯?” “你是直女吗?” * 平安夜之后接着就是圣诞节,雪下得比前一天更大了,然后是跨年,元旦。 跨年那天晚上薛安甯是和几个室友一起过的。 郁燃提前一天下午就请假回京城了,听黄遐说,是家里临时有事。 听说。 薛安甯转头在微信上自己问郁燃,郁燃说没什么事,是妈妈这阵子上班太忙累病了,她趁着假期回家陪陪家里人,然后发来一张实时雪景。 京城也在下雪,但和西京下的不是同一场雪。 假期过完没多久,就是每学期最紧张的时刻,考试周。 今年春节较早,二月上旬就过年,薛安甯她们的专业课考试排得很散,以至于考试周也拉得很长,从一月十号拉到二十五号,漫长的精神折磨。 最后一门考完,是压抑过后的狂欢。 接连不断的饭局和聚会邀约,大家赶着在离校前疯玩几天,然后拖着行李箱回家过年。 薛安甯又恰巧属于人缘好性格好的那一拨,邀约不断。 郁燃她们放假要比薛安甯晚一周。 当薛安甯跟着朋友们在西京各处桌游吧和酒馆之间来回转的时候,作曲系的学生,应该正在准备期末的器乐体裁创作。 “诶,你们快看!那边,左前方黑衣服的那个,好帅!”薛安甯正瞄准果盘上的西瓜,贺思琪激动出声突然给她一拽,西瓜掉地上了。 薛安甯无奈抬头。 顺着贺思琪说的方向勉勉强强看了眼,又勉勉强强开口:“你喜欢这样的啊?” “这样的?”贺思琪不乐意了,“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啊,那你上天得了薛安甯!” 薛安甯被她逗笑。 今天,是班上部分关系不错的同学组织的小圈子聚会,三十三个人的小班现场到了八个人,还有两个在路上。 她们307寝室,除去毛肖晴已经提前回家,剩下三个都在。 缪斯酒吧。 在西京规模不是最大的,但名气不小,归根结底是它位置好,处于四所高校的中心地段,不论往哪走距离最远不会超过十公里。 大学生们平常都爱过来这边。 于是有网友戏称,缪斯酒吧涵盖了整个西京最优质的资源。 今晚,也是薛安甯和几个室友第一次来这。 封清提议要来的。 对于酒吧,薛安甯好奇,但不多。 她到这好一会儿了,酒杯里的酒没动,果切倒是吃掉不少。 江姜也看见了,她仔细观察着,突然出声:“那是个t吧。” 贺思琪:“啊?”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也是一愣:“是吗?” “是吧。很明显啊,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帅得很干净,我上次听谁说来着,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个t,所以来这的女同也比较多。”江姜说得头头是道。 缪斯,原本也是女神的意思。 给贺思琪听得一愣一愣:“等会?不是,什么……t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江姜才觉得很离谱,“就是女同性恋里的一种属性啊,你们高中没有女同性恋吗?” 第25章 贺思琪显然大受冲击:“我高中在县里念的!!我真不知道,你是说,刚刚那帅哥是个女的?”人在受到巨大冲击后,会下意识寻找安全感,于是她拽住薛安甯试图寻找同盟,“薛安甯,你知道吗?” “我……知道。” 薛安甯扒开贺思琪的手,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她也是不久前,刚知道。 那晚走的时候郁燃问她,是不是直女。 那一瞬间,薛安甯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但首先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是——对哦,郁燃喜欢女生。 薛安甯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一个点:y,是薛轩在一个女同百合群里认识的。 所以,y的性取向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托薛轩的福,薛安甯不仅知道什么是直女,还知道什么是百合,并且没有觉得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什么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 她的高中校园里确实也有这种,不过是高年级。 她身边没有,也没特意观察过。 郁燃说:“我想要通过你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郁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凝目注视着她,乌眸深邃而平静,让薛安甯感觉不到任何冒犯、甚至是试探的意思。 好像,这句话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问。 但薛安甯回答的时候却犹豫了,没有道理的犹豫。 尽管她没有过任何的恋爱经历,但郁燃问的时候,她给不出明确答案。 “我不知道诶。” 其实,她好像知道。 “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也没有幻想过未来恋爱的对象,会是什么样,高矮胖瘦,性格特征。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吧?” 但郁燃问出口的那一刹那,薛安甯也问自己。如果,那个人就是女孩子呢? 有个声音给出的回答很确定。 可以。 可以是女孩子。 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薛安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那如果将这个人继续细化,在脑海中描述得更加具体一些呢? 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影子,已经逐渐成型。 薛安甯打断了当时的自己,没敢继续想下去。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她用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关于女同性恋这个群体的资料,然后在一堆信息中,捕捉到了出现的频繁的tph以及1和0这样的字母和数字标签。 这就是为什么,她刚刚有些愣住。 江姜的话让薛安甯对其中之一的字母标签,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所以,是这样的吗? 薛安甯走着神,端起自己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有些好奇,又觉得新鲜。 不知不觉间,杯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 贺思琪和江姜八卦完之后回头看她,大叫一声:“天呐薛安甯!你一个人喝闷酒干嘛!” “啊?”薛安甯这才回神。 她看看贺思琪,又垂眸看眼手里的酒杯——轻轻一晃动,里头只剩薄薄一层酒液。 薛安甯自己也惊了:“可能是刚刚想事情,没太注意。” 但现在回神已经来不及了,好像有一点点反应。 她有微微的兴奋。 江姜也过来查看,抢过薛安甯手里的酒杯:“我去,你都喝完了啊?这酒度数不低的,只是兑了点雪碧显得不那么烈,你这种滴酒不沾的一会儿该上头了。” “没关系的吧,我没感觉头晕啊?”薛安甯笑笑,觉得江姜有点危言耸听了。 头顶的音乐声好像大了点。 她放下酒杯回头张望一圈,发现这么点时间里酒吧里的人好像也变多不少。 眼下时间接近九点。 隔壁玩骰子的几个男生听见动静,转头叫上她们过来一起。 薛安甯加入了。 但运气不太好,加上新手还没太弄清规则,跟着乱喊了两把。 两把都被叫开。 又喝了半杯酒下去。 江姜一直注意着,这会儿有点不爽了,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封清你干嘛啊,针对我们家薛薛是不是?” 封清是薛安甯的上家,这两局都是他故意把数字往高了喊,不上不下地架着薛安甯。 最重要的是307全体都知道,上周封清跟薛安甯表白了。 结果不意外,无情婉拒。 估计还是面子上下不来,记恨着。 “诶?有吗,”封清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糊弄,“玩游戏嘛别较真呀,大不了一会儿她再输我帮她喝,喝多了我送你们回宿舍。” 薛安甯抿抿唇,摆手:“没事。” “狗东西!”贺思琪没参与游戏,在背后小声骂。 薛安甯在这时起身:“我去一下厕所。” 封清抬头笑嘻嘻地看她:“薛姐,等你回来咱们继续玩哈!” 薛安甯没理他,径直出了卡座去找厕所。 从隔间里出来洗好手,她抬眸看镜子里的自己,两颊有妆遮着还不明显,但耳朵已经被染成浅浅的粉色,头顶的光也变得有些晃眼。 喝下去的酒开始上劲了。 傻子才会现在回去被接着灌。 薛安甯思忖片刻,从侧门出去,走到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盒牛奶让店员加热。 她在寝室群里发消息,说自己晚点回去。 热牛奶送过来,薛安甯边喝,一边在b站看视频研究骰子游戏的规则技巧和攻略。 正看着呢。 突然,手机振动,弹出来条微信消息。 -y:回家了吗? 薛安甯将屏幕转回来,退出视频回消息:没有,和同学在外边玩。买了后天中午的机票回去。 对方正在输入。 薛安甯咬住牛奶吸管,耐心等着。 郁燃发过来一张图片。 是只烧鸡? 文字消息随即跟过来:忙完被朋友带过来吃一家烧鹅,味道不错,本来想问你想不想吃。 结果薛安甯在外面玩。 那么不巧,只好算了。 薛安甯读到这句文字背后藏着的一点遗憾,这点遗憾,就像一把细小的钩子,勾得她有些蠢蠢欲动。 酒精很好地将人隐藏的情绪放大。 这时候,薛安甯又想起不久在酒吧门口看见的那个t。 她开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好奇。 郁燃也是女同。 那郁燃的标签,会是什么? 薛安甯开始不紧不慢地铺垫,她说,今晚吃不到没关系,让郁燃下次带她单独去吃。 又说,这几天刚考完出来玩得比较频繁。 接着拍了一张缪斯酒吧的招牌发过去,说今天被同学叫来这里。 绕了好大一圈,才到重点—— -x:刚刚贺思琪在门口看见一个帅哥超级激动叫我们看,结果江姜看完,说那个不是帅哥,是帅t。 -y:? 对方正在输入。 薛安甯垂着眸子,盯着状态栏上显示的这一行字。 正在输入的状态跳了好几次。 最后郁燃发过来三个字:然后呢? -x:哈哈哈然后贺思琪不知道t是什么意思。 -y:你知道? -x:我知道啊,你那天问我是不是直女,回去以后我就搜了一下和女同性恋有关的资料,看了一点。 薛安甯只说自己做了什么,不说自己想了什么。 喝完热牛奶,她还是有点晕乎。 但思路是清晰的。 郁燃问她。 -y:搜这些干嘛? -x:好奇。 又是正在输入。 薛安甯将手边的空牛奶盒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她抬眸,看向街对面的缪斯酒吧大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这么巧,这会儿刚好从酒吧里出来两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疑似喝多,一个扶着另外一个。 薛安甯看了会儿,准备收回视线。 突然,被扶的那个转过脸来亲了一下扶人的那个。 亲的还是嘴。 薛安甯脑子“嗡”一声。 刚好,手机也嗡一声。 -y:是单纯好奇这个圈子,还是好奇我? 薛安甯脑子,被酒精搅成一团。 加上被刚刚那两个女孩的行为冲击到,原本清晰的思维已经开始逐渐不够用。 她无法分辨,郁燃这句话是要将她指往何处。 薛安甯打字。 脑海里闪过的,方才那两个人亲密的举止。 -x:当然是好奇你。 -y:那你看完那些,现在好奇心被满足了吗? 还没有。 薛安甯在心里回答。 消息,也这么回复。 她更好奇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蠢蠢欲动,先前被刻意按住的想法在夜晚与酒精的催化下,开始松动。 薛安甯诉说自己的好奇心。 第26章 尽管,这可能有一点冒犯。 但她还是做了。 -x:可以礼貌问一下吗?你这样的在女同性恋里,算是t还是p啊? 薛安甯这句话发过去,对面好半天没有回复。 她耐心等了会儿。 便利超市里这期间来了新的客人,人家买好关东煮,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薛安甯略心虚地熄灭屏幕。 没多久,郁燃的回复来了。 薛安甯捏着手机起身,推门走出便利店。 对面发过来的是一条4s的语音消息,她边过马路,将手机附到耳边,在呼啸的寒风里听见郁燃隐着笑意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都不是,我是ppt。” 啊——? 好像,超纲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这几天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十二点了,下次更新也是凌晨。 第23章 一些苗头 一些苗头 醉鬼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江姜, 问你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ppt吗?” “你喝傻了?前两周那选修课的小组期末作业不就是做的ppt吗,问这干嘛?” 从便利超市出来穿过马路走到这边,风一吹, 薛安甯清醒不少, 理智稍稍回笼,她没敢继续拉着郁燃说这些了。 但她又不懂, 只好回来问江姜。 毕竟,江姜刚才表现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江姜也不知道,薛安甯有些遗憾:“我刚才出去吹了会儿风, 有人跟我说她是ppt。” 江姜听完,整个人笑得歪靠过来:“那我还是ggbond呢!” 薛安甯没忍住跟着笑,她推开对方的脑袋:“你别笑, 真的, 她真是这么跟我说的。” 郁燃不可能没事说些瞎话逗她玩吧? 薛安甯摸不着头绪, 这种事情上网搜也搜不出来。 两人就这事闹了会儿。那头, 封清回头叫她:“还玩吗薛安甯?” 这人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薛安甯同他对视一眼, 笑容凝固半秒, 笑得更灿烂了:“玩,我下局来。” 贺思琪劝她:“别玩了,封清那傻狗针对你你看不出来啊?” 薛安甯满不在乎。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看着就很乖, 话里却透着一股劲:“没事, 你们等着看好了。” 一个游戏而已,能有多难? 她能全奖考进西外,这种游戏玩不过封清? 薛安甯上桌。 封清给她递过来一个筛盅, 笑着说:“咱们不较真, 你要是真的喝不下了和我说声, 我帮你喝。” “好啊。”薛安甯回他一个更甜的笑。 封清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眼。 见薛安甯突然对自己态度这么好,他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还有机会? 头顶音乐被拉到最大,跳跃的节奏点落地每一下都重重砸进沸腾的血液里,将人推往更深色的欲-望。 游戏开始,封清依旧有意无意针对薛安甯。 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他还是想看人服软。 前五把,薛安甯被开两次,又喝了半杯下肚。 到第六把的时候,她大概理清了这游戏的技巧和路数,局势开始逆转。 封清连着开她三回,巴掌都甩到了自己脸上。 薛安甯学会假喊了。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开始较真。 封清:“再来。” 薛安甯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清哥,一会儿你要是喝不了你就喊停,咱们不较真。” 封清不屑地笑笑:“这么点酒至于吗?来,继续。” 一小时后,薛安甯摇摇晃晃凑过去,拍拍正抱着垃圾桶吐的封清:“清哥,还喝吗?” “还喝啥啊喝,我真是管不了你了薛安甯!”贺思琪上来拉人,“江姜你快过来给她拉开,看都喝成什么样了。” 薛安甯醉大了。 但她醉,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酒量,上头,劲大。 跟封清又不一样。 贺思琪过来拉人,薛安甯不让。她撇开人一只手绕过去将封清揽过,凑近了小声:“封清,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挺像一条狗。” “什么狗?菜狗。” “玩这么菜你还好意思出来装……” “你个装货!” 没人会把醉鬼的话当真,但薛安甯算是骂痛快了,被两个室友拽走离开以前,她还踹了封清一脚。 看得贺思琪一愣一愣,还怀疑了一下薛安甯是不是装醉,在借机报复。 结果让人很失望。 这天晚上时间太晚,三人回不去学校宿舍,就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标间对付。 薛安甯醉得有些狠。 贺思琪和江姜被醉鬼闹了会儿,都有些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给人弄到床上躺下,眨眼的功夫,薛安甯拿上手机把自己锁厕所里跟人打电话去了。 不管外边在怎么叫门,她就是不开。 等她出来后,江姜抢过手机一看—— 薛安甯拨给了郁燃。 喝醉的人,是不会对自己的酒后行为负责的。 第二天中午醒来,薛安甯勉强回忆起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她只字不提,面对两个室友调侃的时候,也只是含糊着玩笑带过。 郁燃也在忙着准备考试。 两天后,收拾好行李准备赶往机场搭乘航班的薛安甯,突然接到郁燃打来的电话。 郁燃说,要送送她。 但具体怎么送,在哪见,这些都没说。 薛安甯看一眼时间快来不及,给郁燃发消息过去说不用送了,天太冷,下雪也不方便。 对面没回。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西门,打好的网约车半路违规取消订单。 下雪天,高峰期,新发出的行程订单加价也没人接,正一筹莫展担心会不会赶不上飞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克停在路边,突兀地响了声喇叭。 薛安甯转过头去看两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下秒,郁燃的来电从她屏幕上跳出。 “过来。” 电话那头,略无奈的语气。 薛安甯:“啊——?” 倏尔,那台黑色的轿车又响了一声喇叭。 “你开车……你还会开车啊?但这车是哪来的?” 薛安甯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轻轻拍去肩膀上的雪屑,她拉安全带的时候惊讶地侧头望向一旁的驾驶位。 车里很暖和。 郁燃穿一件白色的羊绒打底衫,温暖素净,正好整以暇地看她。 有一周多没见了,每次见郁燃,薛安甯都有种“夹生饭”的感觉——熟悉中带着几缕陌生,可能是对方身上特有的距离感。 明明在线上,都很好。 她需要和郁燃说上几句话,快速熟悉熟悉。 郁燃:“跟校外的朋友借的,他送车过来的时候路上耽搁了会儿,差点没赶上。”说到这,她说话顿住,看见薛安甯在低头摆弄那个安全带的插扣,插不进去。 “我来。”郁燃松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去。 薛安甯让开一点位置。 几缕调皮的发丝掠过鼻尖,她闻到了郁燃身上甜软的发香,应该是花香,一点甜,和郁燃本人带给人的感觉有点反差。 但很好闻。 薛安甯没忍住,低头,又凑近了些想仔细闻闻。 突然,郁燃抬头。 这样近的距离,谁都没有料到。 两人皆是一怔。 薛安甯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张近距离放大的脸,眼睛,眉毛,鼻子,嘴唇。 嘴唇。 她的视线很自然就滑到郁燃微张的红唇上—— 唇瓣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晶莹水润。 看起来,很诱人。 这样的眼神打量,过于赤-裸。 “好了。”郁燃出声,眼睫颤了颤。 “哦……” 薛安甯回神,撤开。 此时心跳的速率已经与几秒之前大不相同,但薛安甯还在想着,方才入眼的唇部特写。 她侧过脸去看郁燃,视线很经意地从那双唇瓣上再次掠过。 指尖悄悄陷入掌心。 郁燃在说话:“这车是他爸留给他的,有些年头了,卡扣一直不是很好用。”在解释安全带卡扣的事情。 薛安甯的心思却已经压根不在这。 很奇怪。 缪斯酒吧那晚以后,薛安甯似乎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苗头。 她还不太确定。 但,确实有。 “很熟的朋友吗?”薛安甯接话。 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多余。 废话,不熟能借到车吗? 其实她是想问,这么熟吗?怎么连卡扣不是很好用这种小事都知道啊。 郁燃应该经常坐这台车。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从没打听过郁燃,或者是y的感情状态。 第27章 “嗯,玩音乐认识的,好几年了。”郁燃低头将自己的安全带重新系好,打开路线导航,准备上路。 薛安甯其实还想问问这位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转念一想,目的性太过明显。 算了。 她转开了话题,开玩笑:“黄遐学姐提过几次你懒得社交,但我感觉你朋友挺多的。” “还好,基本都是音乐爱好者。” 提起黄遐。 郁燃摇摇头,有些好笑:“黄遐早就回去了,之前还说什么姐妹情深要等我一起回去。” 薛安甯笑一声:“不过你这几天不是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吗?” 怎么,还有空来接她啊? “最后一门今天下午考完。东西我已经做出来了,下午去教室走答辩流程就行,很简单,不耽误送你。”郁燃随口说出来的,是让很多作曲系学子备受折磨的期末大考。 有点凡尔赛,但,谁让她是郁燃。 车子已经驶上主路。 窗外雪花飞速掠过,没了具体的形状,就像赶路的人不会心情去欣赏这漫天的飘雪,总是匆匆忙忙。 薛安甯收回视线,注意力又从其他地方落回郁燃身上。 郁燃开车很松弛,但不会随意,两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不快不慢的速度。 她开车,也像她这个人。 薛安甯凝神看了会儿,将悄然生出的某种陌生情绪一点点收好,接上方才的话:“你刚刚突然打电话来说要送我,我还以为是来校门口送。怎么还借了台车来送啊?” 薛安甯在表达自己的惊讶。 郁燃才奇怪:“不是你说的吗?” 走的时候,让我送你。 那个声音黏腻的。 撒着娇的。 喝醉酒以后在电话里叫她学姐的薛安甯。 这样一种很平常的称呼总是能被薛安甯叫出特别的味道,即便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心颤的程度。 嗯。 醉鬼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郁燃让指腹贴着方向盘一侧的小圆点,细细摩挲,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那点钻出来的痒意。 倏尔,她侧目看向身旁有些懵掉的薛安甯,忍俊不禁:“要不然你好好回忆一下?” “喝醉酒的那天晚上,都和我说了些什么。” 假如就这么忘记的话。 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说】 去年字数真的有点太摆了,想了想,今年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勤奋多写点[小丑] 那么这本书来玩加更游戏吧! 现在开始评论/营养液每整k庆祝一下,其它另算,希望大能够家多多留评互动,看到大家喜欢我写出来的文字这样我也会很有动力的!! 第24章 坏女人(营养液4k加更) 坏女人(营养液4k加更) 不小心点了个赞。 十一半点的航班, 薛安甯十点抵达机场。 雪没停,更大了。 来往送机的车辆都是即停即走,郁燃没有多留, 薛安甯下车时她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基础乐理入门:“新年再见。” “新年见。”薛安甯牵出梨涡。 她抱着这两本书往大厅里走, 书沉甸甸的,她的心也变得沉甸甸。将近半年的时光, 来时轻盈,走时仿佛又多注入了几分从预料过的情感。 候机的时候,薛安甯靠在冰凉的金属座椅翻了翻郁燃给她的书。 思绪飘回到半小时前, 封闭的车厢里。 “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郁燃又问了一遍。 许是逼仄的空间空调温度太高导致缺氧,薛安甯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喉咙一阵发紧, 心跳突然加速。 记得吗? “嗯……” “记不太清楚了。” 她摇了摇头, 手肘搭在车窗边缓缓支起脑袋, 好笑地说:“江姜她们说我喝醉以后酒品不太好, 让我以后少喝酒, 就算喝也别喝醉, 不然太折腾人了。”为了佐证话语的真实性,薛安甯掺了点真话进去。 她惯会撒谎,这不难。 江姜跟贺思琪也确实这么说过, 而且, 这种话不止说了一遍。 弄得薛安甯都有点好奇了。 她的酒品, 真有那么差吗? 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都记得。 但那会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郁燃打电话呢? 记不清了。 喝醉酒的人做事没有章法,不问缘由。 薛安甯只知道, 当时的自己还是很在意“ppt”这三个字母。 所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需要郁燃这个当事人亲口为她解答才行。 半夜将近十二点, 郁燃接通了她的电话。 薛安甯清楚记得当时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带着被刚刚吵醒,困乏的懒意。 郁燃问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被吵醒的烦躁,郁燃耐心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薛安甯还听见她小声打了个哈欠,困懒懒的,湿润润的,仿佛透过声音描绘出一个困出泪花的郁燃。 她直接问,带着几分执拗和旺盛的求知欲:“ppt,到底是什么啊?” “我上网搜了,没搜到。” 两句话,郁燃就听出来她喝酒了,还醉得不轻。 人在那边闷闷笑了两声,用沙沙的嗓音叫她名字:“薛安甯,你喝醉了你知道吗?” 浅浅的鼻音,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郁燃。 薛安甯当然知道:“我没醉,”她有些着急地催促着,“你快说,你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觉。” 厕所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两个室友交流的说话声,贺思琪跟江姜说自己没招了,爱打电话让她打去吧,一会儿打完就自己出来了。 门外的人很无奈,电话那头的郁燃也很无奈。 “ppt就是ppt,全称powerpoint。” 薛安甯脑子还在线,自己拼了一遍:“所以,是你自己乱编的一个属性喽?” 郁燃笑,没否认,哪有什么属性。 薛安甯想想,也是。 郁燃这样清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往自己身上随意贴标签去定义? 但这不妨碍自己控诉:“郁燃,你好坏,你怎么能骗人呢?你知不知道我还多认真到去网上去搜。” “嗯,我是坏女人。” 郁燃认得很轻飘,对付醉鬼的唯一办法,就是顺着她。 “坏女人会受到正义的制裁。” “我的名字,就叫正义。” 薛安甯胡乱说着。 郁燃又笑了:“那,怎么制裁?” 她大着舌头,句子一长,说话就有些吞音,含糊又黏腻:“好久没见,有点想你了。嗯,这样吧,给你个补过的机会,我过两天回家的时候你来送我。” 像在撒娇。 “好不好?” 是在撒娇。 “好。”郁燃放轻了声音,应下。 画面的回放,到这就有些模糊了。 薛安甯反复又仔细地咀嚼这些片段,又觉得,还好,她们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没说。 不算越界。 后头还说了什么更黏腻的话吗? 可能还有,但这次是真记不清了。 合上手里的书页,薛安甯将这两本书小心收进书包里,然后给郁燃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谢谢你的书,我会抽空看的。 半小时后,薛安甯搭上了回江榆的航班。 从大雪纷飞的西京,回到冬雨连绵的江榆。 没多久,江榆也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雪,芝麻大小,好久,树叶上才积满薄薄一层。 这是薛安甯从小生长的地方,以往,这样的雪让人觉得稀奇和惊喜,可见过了西京那样纷飞的大雪之后,再看江榆的雪,总觉得有些乏味。 朋友圈打开,全都在晒照片——2017年江榆的第一场雪。 薛安甯也跟风,拍照,发出去配上文字:还是咱们江南的雪温柔秀气。 没多久,这条朋友圈就多了不少点赞。 郁燃在下边评论:有机会来看京城的雪。 看见这条,薛安甯捧着手机笑了。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邀请? 彼时的她正坐在客厅烤炉子,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电视,随口一问:“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薛安甯下意识敛起笑容,盖上手机:“没什么,同学。” 本来,确实没什么,但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和回答反而让妈妈觉得有什么。 晚上,薛安甯到薛轩的房间里拿东西。 薛轩从电脑前转过头,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妈让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跟人恋爱了。” 就这么打听。 “何以见得?” “她说你对着手机傻笑,指不定是偷偷恋爱了。” “……都说了是同学。” 薛安甯无语。 第28章 “哦,那行,我回头跟她说……哎卧槽,中路会不会玩啊?”薛轩忙得很,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来英雄还是死了。他转过头来,想了想还是说,“反正你要是真谈恋爱还是悠着点,把眼睛擦亮,别被男的骗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毕竟你是我亲姐。” 薛安甯没空跟他上演姐弟情深的戏码,站在书架前,扫了眼他的书。 视线落在其中两本,停留几秒。 随后,她伸手抽了出来:“在家有点无聊,你这书架上的漫画我拿两本,看完还你。” 薛安甯边说,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薛轩阻止都来不及—— “哎!那个不行,那个是……” 百合番嘛。 有什么不行的? 薛安甯花两天时间看完这两本,又找机会到薛轩房里换了另外几本。 别说,故事都还挺有意思。 今年春节过得比往年都要顺心,除夕夜头一回,爷爷奶奶给她的红包比薛轩的要多。 薛安甯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让他们长脸了。 有出息,考上重点大学,让别人都很羡慕。 团年饭桌上和大伯父一家人吃饭,薛爸三句不离我们家宁宁,接着自谦一轮开始战术性夸堂哥,最后点评薛轩今年要好好努力,像姐姐学习才行。 零点,薛安甯在各个q/q群里一番血战,总共抢到十五块二毛八的红包。 切到微信一看。 郁燃在零点零分的时候给她说了新年快乐,外加一个红包。 点开一看,两百。 薛安甯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方向错了努力都白费。 早知道这样,她直接哄郁燃。 还费劲去抢那十五块二毛八? 薛安甯立即手打一段一百字新年祝福语发送过去,并附上语音消息:“新年快乐!” 末了,也补了个红包过去。 郁燃没回,红包也没收。 接下来好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到初五,薛安甯在大群里看见有人po出来的照片,这才知道原来年关没出,郁燃就去某个圈内权威的颁奖典礼领奖了。 照片里的郁燃白色西服,手捧奖杯,仿佛天然的发光体。 众星捧月。 在薛安甯眼中,郁燃就是那轮皎洁的皓月。 有的人,生来就该站在那耀眼的聚光灯下,天生就适合被注视,被赞扬。 群里那些人,围绕着这个名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不仅是校内群和论坛,微博也有小一波热度,有音乐爱好者和娱乐圈粉丝都在关注这个颁奖典礼,薛安甯点开实时广场,看见的多是事业粉的夸赞与支持。 鱼白和郁燃的名字交替出现。 这样的人生,让人艳羡不已,这样的天赋,叫人望而兴叹。 但偶尔,也会飘过一两条画风诡异的感慨。 比如—— @好想被女人睡:请问怎样才能睡到鱼白这样的姐姐啊?实在不行,被她睡也可以,我不介意为爱当0呜呜呜呜! 更诡异的是,就是这么一条梦女发言,热度还不低。 挂了鱼白的超话tag,不到半个小时,评论已经过百。 薛安甯震惊之余,怀抱着好奇以及一丝丝不为人知的心理点开评论区,紧接着,就见识到了大型梦女现场。 有的言论,看得人面红耳赤。 她匆匆切出软件。 却没注意到退出去的时候,手滑。 不小心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郁燃:一款假正经的学姐,信她胡说八道的朋友有福了哈哈哈哈哈,一当上完还有一当,当当不一样! 本章是营养液4k加更![撒花][撒花] 月底了,快看看自己有没有快要过期的营养液! 第25章 你是直女 你是直女 被人彻底忽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初七, 新一期的翻唱视频发出。 薛安甯现在的粉丝已经过两万五了,有不少忠实老粉,因为每周两次的更新从来准点, 基本上一发出去就会有蹲守的粉丝一键三连。 今天也是。 视频上传以后, 薛安甯隔十几分钟习惯性地打开后台。 结果,就看见一条评论—— -wjscs:原来主播也是鱼白的女友粉吗?[大笑] “女友粉”这三个字, 戳中了薛安甯的敏感点。 她懵了会儿,先是扣个疑惑的小黄豆表情,然后打字:为什么这么说啊? 通过她的主页不难看出是鱼白的粉丝, 但女友粉这三个字。 何以见得? 五分钟以后,对方在评论区扔出一张微博主页的点赞截图,截图的内容, 恰好是薛安甯前两天在实时广场看见的那一条。 又没切号, 而且还手滑点了个赞。 “完蛋。”大脑缺氧片刻, 薛安甯没功夫去管这张截图, 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微博取消那条点赞。 只见现在距离那晚点赞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 假如郁燃也和那名粉丝一样看到了的话…… 薛安甯正在假设这种低概率可能。 下秒钟, 微信消息就来了。 手机上方的消息提示栏郁燃消息来得飞快,三秒钟两条,薛安甯点开消息盯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 迟迟没敢回复。 怕什么, 来什么。 郁燃的消息也很简单, 她截图了新一期视频下方那个网友的截图,然后,搭配一个问号的表情包。 好消息:不用假设了, 省去内耗流程。 坏消息:郁燃已经看到。 -y:你…… -y:女友粉? 新的消息又开始往上弹。 “……”薛安甯抱着手机朝后躺, 将自己整个人揉进被子里, 抓两把头发。 挺尴尬的。 误会要是不解释清楚,还会显得她这个人特别猥琐——嘴上说着交朋友其实图人家身子。 但天地可鉴,她不是女同性恋。 至少,目前还不是,她也没图过郁燃的身子。 这事得解释清楚。 薛安甯思忖片刻,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郁燃接很快。 电话接通以后,谁都没有先说话,针落可闻这四个字在当下的此时此刻被具象化,薛安甯听见自己胸腔密集的鼓点声。 倏尔,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郁燃应该是动了动蹭到什么东西,紧接着,听筒里传出来她清晰的说话声:“所以,是什么情况?” 薛安甯的开关被这句话打开了,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吱呀吱呀,尽管不是那么顺畅。 “啊。” “初五那天你不是去海都的颁奖典礼领奖吗?那会儿咱们学校好几个群里都在讨论你,我看到了,然后我就上微博,那个颁奖礼在微博上也有一点热度。” “我在实时广场逛了逛。” “接着,就看刷到了截图上那条微博。” 到这,薛安甯停顿住。 郁燃问她:“然后呢?” 然后她就点开了评论区。 当然,这不能说。 评论区那些人说的话都太糙太露骨了,薛安甯挺怕郁燃找到那条微博,然后去翻。 她跳过了“然后”这个流程,直接说结果:“应该是看的时候手滑,不小心点到的赞。” 末了,又顿两秒,正襟危坐没忍住补充:“我不是那样的人。” 郁燃笑了:“嗯……” 明显的笑息从话筒钻进她耳朵里,有一点发痒。她还是继续说:“我想和你做朋友就真的是做朋友,没有想过别的,你别误会。” 郁燃不笑了。 静两秒,又是轻轻一个“嗯”字。 “知道,你是直女。” 那也不能这么绝对吧?对于郁燃的话,薛安甯有点不知道怎么辩驳。 但现在去辩,感觉有点越描越黑。 她干脆不说话。 气氛有点不冷不热,可能是刚才那件事带来的尴尬感还没消。薛安甯主动找话题:“那你现在回京城了吗?” “还没有,在海都的酒店里。”郁燃终于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打算明天回京,这次领奖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感触很深,就多留了两天。” 干巴巴的对话内容,薛安甯感觉到郁燃应该没有太多闲聊的欲-望,因为她见过想聊的郁燃是什么样。 挂掉电话后她就去回复更新视频底下的那条评论,和粉丝解释了是手滑,误点。 这天之后直到元宵过完开学,两人保持着一周两三次的聊天频率。 期间,鱼白的微博营业突然变得频繁,多出几个新的互动关注。 超话里,粉丝推测是不是又有新歌要发。 薛安甯会关注,但更多重心仍然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开学第一周,摸底考试。 假期没有温书没有复习的,通通现形,307寝室除了薛安甯以外,全军覆没。 第29章 “我真服了,谁过年还背单词看书练口语啊,这不闹呢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在上高四呢。”贺思琪非常不满,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不爱学习这件事,且,理直气壮。 江姜提醒她:“说话注意点哈,咱们寝室就有一个,别误伤自己人。” 贺思琪立马大声纠正:“我们甯甯除外!” 说完,贺思琪转头去看薛安甯,结果对方靠在吊椅上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听她们说什么。她走过去,手自然地搭上女孩肩膀:“干嘛呢你?” 薛安甯抬头看她:“郁燃要过生日了,我想给她挑个生日礼物,但不知道买什么。” 郁燃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五。 这不是什么秘密。 上回平安夜见面郁燃用y的名义送了她一副有线耳机,回去以后薛安甯查了查价格,确实不贵。 但也不便宜。 “你俩关系这么好了啊?” “我看看。” 接过薛安甯递来的手机,贺思琪扫一眼礼物备选清单。江姜这时也凑了过来,她看两眼,摇头:“感觉都不太行,而且我说真的薛薛,像耳机和常用的电子设备这些她应该都有,你送的估计也不如她自己用的好。” 鱼白这两年在音乐圈风生水起,光是那几首传唱度很高的热门歌曲版权费就不会少。 音乐爱好者,给自己用的音乐设备肯定都是顶顶好的,她们普通学生每个月生活费撑死几千,哪能买得起。 薛安甯听江姜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郁燃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姐不缺钱”的气质。 “那怎么办嘛?” 薛安甯一手抓住吊椅的绳索,轻轻摇晃,很是苦恼的模样。 不送耳机,她也想不出要送什么好了。 贺思琪将手机还回去:“你去问问黄遐学姐呗,她们不是熟吗?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大路走不通咱们走小路,灵活变通。” 薛安甯一听,是这么个理:“对哦,那我找个时间问问。” 今天才四号,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好巧不巧,隔天在二教上下楼换教室的时候,薛安甯在楼梯间碰上黄遐,顺便就把事情问了。 黄遐反应别提多夸张:“我的天,你可别提郁燃生日的事情了,你是不知道给她送生日礼物这事到底有多难搞。” 黄遐给不了什么参考意见,因为她已经摆烂。 从小学到现在,但凡她送出去的礼物就没一件能送到郁燃心坎上,前两年她送郁燃一把吉他,人家就象征性拿出来弹了一次,此后再没见过。 挑剔,很挑剔。 薛安甯听完,挑礼物的压力又多一层。 时间晃眼就到月底。 提前一周,郁燃就跟薛安甯要了时间:“下周五我生日,你来吗?” 是些很正常的流程,吃饭k歌,没准备弄得多特殊。 薛安甯当然要去,她礼物都准备好了:“但那天下午我们四节满课,我会稍微晚点。”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是五点五十。 郁燃说没关系:“我们吃饭不会那么早,等你一起。” 话是那么说,但那天不赶巧,下课之后薛安甯这个副班长被老师叫去核对了一下花名册登记旷课名单,再加上下雨天和晚高峰双buff叠加,她费好大劲才打到的车还堵在了半路上。 而另一边,烩江南的三号包间里。 蒋明撑在椅背上半身微弓:“诶,郁燃,之前那个姓薛的学妹来不来啊,咱们现在是不是在等她?” “关你屁事。” “黄遐和郁燃的学妹又不是你学妹,一口一个还叫上了。” 陆司听接话比谁都快,郁燃这圈朋友里她最看不惯蒋明,两人经常掐。 “嘿!”蒋明也已经习惯:“陆司听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黄遐夹起一颗花生米喂嘴里:“她今天下午满课吧好像。” 郁燃接话:“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了,说在路上,估计是堵上了还需要一会儿。”话到这,她看了看其他朋友,沉吟,“你们要是饿的话我让服务员先上几盘前菜点心,先垫垫。” “用不着,等人齐吧。”蒋明手一甩,直接出门,“我出去抽根烟。” 老七和旁边的女友对视一眼,笑着说:“我们也无所谓。” 黄遐举手:“寿星陛下,臣妾想再要一盘油炸花生米。” 郁燃笑着按服务铃:“准奏。” 服务生推门进来又出去。十多分钟后,桌上终于有人想起来问蒋明:“他抽个烟这么久啊,该不会半路又跑哪浪去了吧?” 老七耸耸肩:“谁知道呢。” 二十分钟后,蒋明和薛安甯一起推门进来。 薛安甯走在前边,陆司听先看见的她,正要开口打招呼的时候蒋明自她身后冒了出来,一副熟稔随意的口吻:“小学妹你走慢点,等等我。” 陆司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她下意识看一眼郁燃。 老七:“到哪去了你,抽根烟人不见了。” “接人去了呗。”蒋明摸摸头发,回头冲薛安甯笑,“对吧小学妹?” “我在外边抽烟给她发消息问到哪了,她说到霞明路,堵在那了。” “一看才四公里,不远,就过去把人接来了。” 蒋明比郁燃他们要大上几岁,摇滚爱好者,平时玩摩托。他说着,又转过头问薛安甯:“怎么样,我骑车技术是不是还行?” 薛安甯竖起大拇指,附和着:“特别棒!” 堵在路上的时候她挺着急的,刚好蒋明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哪。 说替郁燃来接她。 虽然郁燃说了没关系,但薛安甯还是挺不想让大家都等她一个人。 今天包间里的除了坐在老七身边的小鹿,其余几人她都见过。挨个打过招呼后薛安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走向寿星本人,将那么一丁点的拘谨藏起,扬起明媚的笑:“生日快乐,郁燃。” 薛安甯最终挑了一对银质的耳钉,款式很独特。 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很适合郁燃。 这是一份礼物。 还有一份,她想等晚点快结束的时候再单独拿给郁燃。 “哇,学妹还真是有心。” 陆司听又看一眼郁燃—— 情况似乎不太妙。 郁燃笑容淡淡,态度看上去不冷不热。只见她起身,接过薛安甯手里的东西然后朝人礼貌笑笑:“谢谢,入坐吧。” 薛安甯一颗热切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浇了盆冷水。 浑身湿透的狼狈。 笑容有那么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但实际上,除了她和知道点内情的陆司听,在座的其他人都不觉得郁燃这样有什么问题。 郁燃平时跟谁都这样。 坠落的情绪只一瞬而已,薛安甯很快调整好:“……嗯,好。” 黄遐也在这时叫她:“坐这边薛安甯来,我给你留了位置。” “来了学姐。”薛安甯重新扬起笑容,语气轻快。 片刻后,有服务生推门而入。 薛安甯看见郁燃将她送的小礼盒随手放到了身后的沙发上,和大家脱下来的那堆衣物外套,放在了一起。 本就不起眼的小礼盒,现下,被人彻底忽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郁燃抬头看向服务生,温声:“人齐了,可以上菜。” 【作者有话说】 郁燃视角:被直女钓着忽冷忽热[小丑] 明天上个千字收益榜,下次更新时间:星期六晚上八点半。 第26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很暧昧,很越界。 不是什么很特殊的饭局, 大家说起话来都没架子,薛安甯融入得很好。 黄遐跟她熟悉,两人聊得也最多。 后来,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一起敬寿星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 欢笑声与碰杯声叠在了一起——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宝贝,妈妈刚忙完, 怎么样,今晚跟朋友吃饭吃得开心吗?”电话那头,郁青陆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是在笑的。 郁燃推开包间门往外走,朝僻静的走廊尽头过去:“我挺开心的。妈,你快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又低血糖了。” 她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但漂亮的乌瞳里全是柔软笑意。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 一行人刚从饭馆出来转场到附近的ktv, 包间里, 一群人正在鬼哭狼嚎, 郁燃出来的时候陆司听在跟蒋明抢麦。 郁青陆:“你爸给你打电话说生日快乐没有?” “打了打了,上午就打了,他哪敢忘。” 郁燃无奈地笑。 这通电话没有聊太久, 她催促妈妈赶紧去吃饭。 但挂掉电话以后, 郁燃也没有立即返回包厢。 不是很想回去。 又从长长的走廊过道穿过去, 左右两边成排的包厢里各种式样的歌声透出来,让人体验了一把现实版的双声道。 第30章 她坐在前厅的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陆司听发消息来了。 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说蒋明烦, 又说薛安甯。 郁燃和她聊着。 突然。 -薛安甯出去了, 是不是去找你? 看见这行字, 郁燃敛了敛眸子。随后,没什么情绪地敲出回复:找我干嘛? 有什么好找的。 薛安甯看起来,像是很缺朋友的样子吗? 这句话发出去,没两分钟。 身前一道人影轻晃,有人挨着郁燃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了。 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 郁燃慢条斯理地回完消息,缓缓转头,很平常的口吻:“怎么出来了?” 头顶光照着,郁燃黑色的眸子宛若一潭平静的水,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薛安甯听她语气依旧平淡。 心里有些较劲,也不太喜欢。 郁燃之前见她,总是笑的。 “你不也出来了吗?”那双灵动的水眸眨动,薛安甯正在看她,“你怎么在这坐着不回去。” “想在外边坐会儿,包间里有点闷。” 郁燃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她错开眼没再与薛安甯对视,自顾自地说着:“是出来上厕所吗?厕所得往左边走,拐个弯就是。” 说完,她还好心给对方指了指。 但彼此都知道,其实包间里就有厕所。 薛安甯压根没看,她摇头说不是啊:“我是出来找你的。” 平静的水面荡了一下,激起涟漪。 还真被陆司听说中了。 但陆司听说过的话也不止这一句。 郁燃:“找我干嘛?” “看你出来得有点久就想看看你打完电话没有,对了,”薛安甯讲话说一半,留一半,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另一件礼物,“其实还有份礼物是准备晚点走的时候私下再给你,现在刚好。” 薛安甯握成拳的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半空划过一条光滑的曲线,五指蓦的松开—— 掉下去一个东西。 金属圆环穿过纤长的细指,被牢牢扣住。 她掌心下方,银色的u盘轻轻晃动着。 有光在闪,在晃。 旁边,还有一条毛茸茸的金色小猫在贴着。 “当当当当!” 普普通通一个动作,薛安甯自配音效玩出了变魔术的感觉。 女孩唇边绽开绚烂的笑:“第二份礼物。” 然后,在郁燃心里炸成了一朵烟花。 郁燃被她这一套动作弄吸引到,倾身过来:“u盘?”她轻声问,“里边是什么?” 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但既然是u盘,里面就肯定是文件之类的东西,大概率是视频,或者音频。 或许是薛安甯专门给她录的。 专门,给她一个人。 郁燃笑了,浅浅的笑息在空气中浮动。 薛安甯心里那点不舒服,现在也舒服了: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你会喜欢。” “生日快乐。” 她眯着笑眼故意小声,将东西放到了郁燃摊开的掌心里。 今天第三句生日快乐。 第一次,是当着大家的面。 第二次,所有人一起敬酒。 第三次,她悄悄和郁燃说。 郁燃收下这份礼物:“谢谢。” 这声谢谢和先前在烩江南的那声谢谢又不一样。 这声谢谢里,透着的真心的纯粹。 郁燃很好哄嘛——看突然笑的那一瞬间,薛安甯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是因为把人哄开心了,所以满足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两人在这又坐了会儿,一起回到包厢。 就郁燃她们离开这点时间,陆司听和蒋明已经喝了起来,老七和小鹿当缓冲带,黄遐坐在高脚椅上抱着麦克风正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体验着当歌星的感觉。 郁燃笑一声:“真能闹。” 陆司听注意到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影,大声喊:“郁燃,你快过来帮我!帮我喝死这丫的!” 蒋明:“哇,陆司听你真好意思喊,一直在输的人是我好吗?” 郁燃没理他们,转头去看薛安甯:“玩吗?” “玩。”有人点头。 大家都玩,她也要玩。 “那,要是又喝醉了怎么办?今天你那两个室友可不在这里。”郁燃调侃她。 之前那次薛安甯被人盖章:酒品很差。 至于是不是真的很差,差劲到哪种程度,郁燃还没有亲自见识过。 唯一一次经历,是半夜被醉鬼打电话吵醒。 “那不是有你吗?”薛安甯脱口而出,她歪了歪脑袋,很从容地样子,“难道你会不管我吗?” 两个问句,答案在没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写在了心里。 会吗?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只静静凝着她,仿佛是想从这两句话里探出一点其它延伸出来的信息。 但很可惜,没有发现。 薛安甯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怯场。 她在等郁燃回答她。 很奇怪,不远不近的距离,明明包厢里也还有其他人在,薛安甯却能从郁燃的眼神里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久违的专注。 上一次,还是去年的平安夜。 这眼神的温度,微微灼人。 或许是幻觉。 “管你。” 郁燃唇微张着,轻颤的眼睫仿佛蝴蝶扇动的翅膀。她移开视线,“走吧,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结果还是骰子。 有过上次的经验,薛安甯这次非常自信地加入战场。 到十二点散场,几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老七带着女朋友走了,郁燃和剩下的人在楼上的快捷酒店开了两间房。 蒋明单独一间,她们几个女孩子睡标间。 黄遐是醉最狠的那个,她玩得菜,酒量也差,一进房间就倒床上蒙头大睡。 陆司听还有点意识。 薛安甯要醉不醉的,说话的时候口齿清晰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你也摸不准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四个人里,郁燃反而成了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陆司听你睡哪张床?”给黄遐捣腾好盖上被子,郁燃转头去看陆司听。 人这会儿刚从厕所里出来,散着头发蹲地上,脸埋在两只膝盖中间,很标准的醉鬼姿势。 听见郁燃叫自己,陆司听抬起头来一把撩起长发:“我睡哪,我还能睡哪?你跟薛安甯睡呗。” 郁燃见她这样,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陆司听摇摇晃晃起身走过来,在黄遐躺的那张床上坐下。 隔壁床,薛安甯突然翻身坐起。她迷迷蒙蒙叫了声:“郁燃。” 郁燃走过来站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她微微弓腰,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 薛安甯一抬头,恰好对上那双乌瞳。 “有水吗?我想喝水。”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让前台拿几瓶矿泉水过来。” 郁燃走开,去找座机打电话。 趁她转身,薛安甯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进了厕所。 没一会儿泠泠的水声从里头传出来。 郁燃刚和前台说完话电话没来得及撂,匆匆忙忙起身,一只脚刚迈进厕所里,就看见薛安甯已经弯下腰想要去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喝。 “薛安甯!”郁燃拎着她的毛衣领子,给人捞了上来。 跟拎猫似的,声音急了。 “自来水是能喝的吗?” 啊? 薛安甯转过头来,软着声音醉眼朦胧地反问:“不能喝吗?” 醉懵了。 春寒料峭,西京刚回暖的天入夜后温度依然在零度左右徘徊,酒店空调效果并不很好,地暖温度烧得一般,后半夜,郁燃翻来覆去没能睡个好觉。 倒没惊扰到一旁的薛安甯。 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过来,黑暗中,郁燃凝着薛安甯那张熟睡下乖俏的脸,短促一声轻笑。 真好养,也不认床。 郁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是最后一个起床,醒来的时候,薛安甯正站在床边看她,嘴里含着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唇角还濡了层白色的牙膏沫。 “早上好。”她含含糊糊,但那双眼睛在笑。 几人退房后在楼下一起吃完午饭,分道扬镳。 蒋明回自己家,郁燃她们回学校。 路程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接到贺思琪打来的电话。 “啊?停电了?” “那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我看看一会儿要不要去图书馆找你们。” 挂掉电话,薛安甯把这事跟黄遐也通了个气:“17栋整楼都停电了,昨天晚停的,好像是有人半夜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把电路烧了。”出了这种事,下周肯定又要严查大功率。 第31章 307几个人受不了寝室里阴冷冷的,集体卷铺盖跑图书馆避难去了,说什么时候来电什么时候再回去。 黄遐摆摆手:“我不管那么多,我困死了,没空调我也得回去补觉。” “那你呢?” 前座,郁燃听她们在后排交流突然回头。 薛安甯刚想说,自己去大概率也去图书馆。郁燃比她先开口:“要不然,去我那?” 她用很平常的口吻,仿佛只是在为朋友提供一个可选择的方案:“我们寝室周末没人,室友是本地人每周都要回家,你可以在我那里待到来电再回去。” 这种突然性/事故应该要不了太久,估计傍晚之前能修好。 陆司听本来靠在车门上眯困,听见郁燃这不加掩饰的一句,没忍住漏出笑声。 一时间,三双眼睛都朝她望来。 陆司听摸摸鼻子:“那什么,梦见自己捡钱笑出声了,不好意思。” 薛安甯也笑,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她改口,回答郁燃:“也行,那我就去你那里待会儿。” 也行。 薛安甯确实挺想去西音看看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如果不是家里不赞同她学音乐的话,她现在,应该也是西音的一员。 在寝室群里说声不去图书馆,薛安甯跟着郁燃和陆司听回了对面学校。 这两人宿舍没被分在同栋楼,但挨在一起,一个五栋,一个六栋,回去是同个方向。 经过食堂附近的岔路口,似乎是遇到熟人。 她们停下来打招呼。 没一会儿,食堂侧门的挡风帘掀开,从里又走出来一个女孩子。她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盒,看见陆司听以后超大声:“诶陆司听,我老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薛安甯被对方的大嗓门惊到了。 她看见陆司听翻了个超级大白眼,特别无语:“你老婆的腿长她身上,我怎么知道你老婆在哪?再说了,你看不出我刚从外边回来吗。” 那人也不尴尬:“哦,哈哈哈那行。” 等走远后,陆司听才又开口:“真服了,她找我要老婆,是她老婆又不是我老婆。对单身人士这么不友好!” 郁燃被陆司听逗笑。 薛安甯听着这一口一个“老婆”,已经有点晕头转向:“她……老婆是?” 哪种老婆啊? 郁燃侧目看她,解释说:“刚刚那个女孩子,她老婆是陆司听室友,平常经常跟陆司听上课吃饭经常一起行动。”所以是默认的连体婴。 “哦。”薛安甯点点头。过两秒,又小声问,“我的意思,这个老婆是开玩笑的意思还是……” 郁燃很直接:“情侣,女同。” “嗯。” 薛安甯噤声。 她在想,郁燃也是女同,那如果有人管郁燃叫老婆的话——不行,画面太别扭她想不来,她没法接受。 陆司听才觉得纳闷:“薛妹,你们学校没有女同吗?” 薛安甯接话:“肯定有的,但是我没怎么注意过。” 当然,也是见识太少,没见过刚刚那么高调的。从薛轩那借来的那些百合漫画,里边都还挺委婉含蓄的。 陆司听接话:“没注意的话现在开始注意也来得及,比如你边上现在就站着俩,都是女同天菜~~” 她话刚落,被郁燃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夸别带上我,你不要脸我要。” 是笑着说的。 薛安甯也被她的自夸方式逗乐,跟着一起笑。 从陆司听身上收回目光,视线不可避免又再掠过中间的郁燃,薛安甯很经意地停顿两秒,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在心中咀嚼陆司听方才那句话。 天菜吗? 似乎确实如此。 郁燃感受到来自身旁的注视,转过脸来,将人逮个正着。 “看什么?” 她很小幅地勾了勾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薛安甯大大方方,不仅不避,反倒微微倾过上身,直勾勾的眼神越发赤-裸逼近。她放慢语速,俏皮地放低声音:“看看女同天菜,到底有多天菜。” 话刚说完,薛安甯眼前一晃。 下秒,陆司听从旁边挤到她们中间。 很巧妙的角度,刚刚好遮挡住郁燃的脸。 陆司听半玩笑半认真:“哇,你们这些直女下手没轻没重的,是女同天菜,又不是你的菜。” 陆司听没有恶意。 但她突然出现拦在中间,让薛安甯突然生出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的危机感,薛安甯下意识反驳:“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菜?” “是你的菜吗?”陆司听接话迅速。 有点激将的味道。 但过了。 这时候郁燃将陆司听从自己身前轻轻拉开,打断她们:“给我个面子——” 她正正经经顿了两秒,缓缓:“我昨天过生日。” 话落,这两人皆是一愣,差点僵凝起来的气氛因为郁燃这句话烟消云散。 薛安甯蹲下身去笑。 陆司听吵吵嚷嚷:“哎,我服了郁燃,昨天过生日你也拿出来说!” 从昨晚延续到今天的热闹,随着“啪嚓”一声轻轻关门,彻底落幕。 薛安甯跟着郁燃回到寝室。 进门后她站在原地,悄摸打量。 郁燃先是去找空调遥控器,打开,然后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床位:“喝水吗?桌子底下有矿泉水你自己拿,我去一下厕所。” “嗯,好。” 回来时,郁燃看见薛安甯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打量着挂一旁的吉他。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薛安甯回头,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我看见你柜子桌位旁边挂着吉他,原来你还会这个。” “嗯,基本乐器都要学的。” 郁燃见她感兴趣,走过来,将吉他从保护套里取出来给她看。 薛安甯接过试了试。 东西放腿上,重量不似想象中那么沉。 郁燃倚在桌旁,垂眸:“可以拨一下试试。” 薛安甯按照她说的,试了。 绵长一声—— 有余韵,是独属于乐器的魅力,和在耳机电脑里听到的都不一样。 薛安甯抱着吉他,托起下巴看若有所思地看她:“上次在学校外边那个小型录音棚里,陆司听还说你会弹钢琴。” 当时郁燃说的是,下次。 这么一看,郁燃会的东西真的很多。 学音乐真不简单。 要做到郁燃这个程度,也肯定不仅仅是也“天赋”两个字可以概括。 但旁人提起,总是只说天赋。 说到陆司听。 郁燃还记着刚刚在楼下的事,她思忖片刻,开口:“其实陆司听没有恶意,她说话有时候嘴比脑子快,你别放在心上。” 薛安甯回神,垂下手:“我不会。” 她确实不会。 陆司听人挺好的,但有一点薛安甯比较介意。 之前郁燃说她是直女,今天陆司听也强调说,她是直女。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郁燃用眼神示意她问。 薛安甯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之前说想要通过我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句话,我没明白。刚才在楼下陆司听想要表达的,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人与人交往,和性取向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燃默了默:“我打个比方。” “假如你不会喜欢女孩子,我们的社交距离就应该有一个安全范围,像现在这样。”郁燃抬手指了指薛安甯,又指自己,“不远不近,正常异性之间该怎么相处,我们就怎么相处。” 薛安甯:“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有一个人会对同性产生好感,”郁燃笑笑,做出一个假设,“假如你老是对我说一些亲密的话,做越界的事,那我要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我喜欢你,但你却没有一丝会喜欢我的可能。” “这样,我会很伤心。” 这句“我会很伤心”,落得很轻。 更像一声叹息。 她语气缓缓:“所以彼此相处时心里有个分寸,是给对方的尊重。” 薛安甯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满脑子都是郁燃那句“我要是喜欢上你”,无意间,指尖碰到吉他弦。 “咚——”一声。 薛安甯被惊醒,心也跟着琴弦轻颤。 她缩起指尖:“那假如我不是呢?” 她也提出一个假设。 郁燃凝着薛安甯,静默两秒,然后松开撑在桌面上的手朝她走近,垂下眼眸。 薛安甯微微仰脸,看向郁燃。 倏尔,一截皓白的细腕越过她侧颈,轻轻搭在了后方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半圈住的姿势,很暧昧,很越界。 薛安甯的心脏也悄悄拧紧。 她没躲,也没出声,只是松开的五指在无意识间在悄悄握拢。 第32章 直到身前的人俯身,凑近,淡淡的甜香里裹着沉静的嗓音,她们连呼吸都像在接吻:“那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可以这样。” 郁燃说。 她凝着薛安甯,那双深邃的乌眸更像是愿者上钩的陷阱,红唇半张启着,静静与她对视:“这样的话即便我喜欢上你,也没有关系。” “因为有很大的可能,你也会喜欢我。” 话落,她没给薛安甯留出下一步反应时间就松开手,退回到安全距离。 缠在一起的呼吸,顷刻间就散了。 像一场刺激的心跳过山车,薛安甯还沉浸其中,久久未能平复。 郁燃望着她,笑:“现在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刚出新手村就遇魅魔》 第27章 小星星 小星星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薛安甯:“那——” 你会喜欢我吗? 当假设问出口, 就不再是假设。 性质就会变。 因为所有的假设都已经随着郁燃方才那句“懂了吗”一起结束。 不能这么问。 应该问,我会喜欢郁燃吗? 挥出的剑锋调转矛头,指向自己。 薛安甯的心在摇摆, 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已藏在刚刚那几秒钟的交缠的呼吸里——会紧张的呼吸, 加速的心跳,不自觉被吸引的目光和转瞬即逝想要得到的欲-望。 都是喜欢的代名词。 有答案了。 薛安甯微微抿住唇角, 看向郁燃的目光微微闪烁着。 “那什么?”郁燃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有下文。 “没……” “就是想说,大概明白了。” 薛安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话落, 她手机响了起来,看过来电显示以后她当着郁燃的面直接接听。 “来电了,她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就是这么巧, 刚到, 坐下没说几句话寝室楼的电路就恢复了。 郁燃靠回桌边, 抱着肩膀看她:“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再坐会儿吧, ”薛安甯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吉他难上手吗?你能不能教我弹一首入门最简单的歌?我想试试。” 她总是这样, 对于自己没有尝试过新奇的人事物都想试试。 郁燃想了想:“《小星星》?” 她眼睛在笑,屈起手,指尖落在桌面一下下轻点敲出了节拍, 微凉的嗓音缓缓起调:“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小星星, 放光明~~” “我真没招了。”贺思琪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坐起来, 往下探头, “谁去把她的单曲循环给关了啊?受不了了好洗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星星,玩手机都是星星。” 有人笑了声。 贺思琪:“你唱就唱吧,怎么还自己改词?” 薛安甯哼一声,没回头,接着举起手竖起根食指轻轻晃动:“别管。” 嚣张。 毛肖晴坐在自己的吊椅上回头:“你们不觉得她今天从外边回来以后心情很好吗?我是说,那种比较荡漾的好。” “没有。” “那昨天到今天她不都跟郁燃在一起吗,她又是人家的小迷妹,心情荡漾点也正常。” “不说了,游戏开了。” 贺思琪脑袋收回去,塞上耳机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薛安甯坐在桌前支着脑袋,一边转笔,低声哼着曲调,轻轻眨眼,铺在面前满页满页的单词才像是漫天的小星星。 四月,春暖花开。 今年的校园十佳开始报名,黄遐等着盼着,报名表下来第一时间就给薛安甯报了上去:“我跟你说,今年咱们社团扬眉吐气就指望你了,你是咱们全村人的希望!” “报名的人挺多的。” “那当然,小道消息,今年十佳的奖品好像换成奖金了,第一名好像有一千。” “不全是,好像只有前三是现金。” “那咱们争取进五保三!” 社团活动,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 薛安甯坐旁边课桌上,有一会儿没吱声。突然冷不丁:“直接拿第一不就好了。” 这么一句,震得大家集体沉默。 薛安甯:“嗯?怎么都不说话了。” 黄遐上来捂她嘴:“太狂妄了甯甯宝贝,可别叫人听见了!” “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那就拿第一!” 隔天转头,黄遐跟郁燃吃饭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给她听:“难怪能是你的粉丝呢,小屁孩看起来乖模乖样的,一开口就狂到没边。” 郁燃笑话她:“你也就比人家大了一岁半。” 说谁小屁孩呢。 “再说了,狂点不好吗?”熟悉的挑眉动作,平时克制在言语间的傲慢,自然流出。 狂点好。 没本事的人说这种话,叫狂妄,但郁燃觉得薛安甯能做到。 再说了,西外的十佳歌手在她看来都是打打闹闹,不比西音这边,真正的神仙打架。 结果薛安甯还真不负众望。 一路从初赛杀进前十,轻轻松松,撇开评委打分不说,光是场外人气票就挤进了前三。 票数排她前边那两个,是大二两个日语系的男生。 倒不是说唱歌水平有多好。 “他俩在卖cp!”黄遐义愤填膺第一人。社团每周两次的活动,每回碰面她就有发不完的牢骚,“你们说区区一个校园十佳,为了拉票连这种手段都用是不是脸都不要了?” 事关她们音乐社的荣辱,她真上火。 要是真爱,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明着假卖。 薛安甯也不懂这些。她想了想:“卖cp能拉票吗?” “那要看怎么卖吧,观众也不是傻子。”社长说话了,她比较客观,“假归假,但有用不是?现在就是有很多人吃这一套啊,场外的人气票在综合评分的时候还是占挺大比例的。” 毕竟校园十佳玩的就是一个热闹,那些领导其实不太在意第一第二都是谁,名次是怎么排列的。 “嗯,其实这几年男的就是很好卖,尤其他俩都长得还行。” “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这个世界太爱男吗!” 社长赞同:“你说得太对了。” 她们在这讨论人气票一二名用不正当手段卖腐拉票竞争,社团里唯二两个直男一言不发。 西外原本就是女多男少,音乐社有八成都是女孩子,剩下两成男生基本没什么话语权。 其中,有个挂了副社长的名头。 今年大三学姐退掉以后,黄遐准备竞选下届的社长试试。 所以才对社团的事如此上心。 “你们说,要是咱们也卖能不能行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呢?” 黄遐不想走正道了。 薛安甯坐那本来已经开始走神,听见她这个提议,突然拐回来:“我和学姐你卖吗?” 那不太好吧? 就,怪怪的。 “当然不是!”黄遐也被吓一跳,“你想什么呢,我这样的一看就直得要命,就算不要脸跟你卖也没有人会信的好吗?他们是选手捆选手卖,那你也可以啊。” “排你后边那个第四,是个真女同。” 黄遐知道得还挺多。 但这事薛安甯其实也知道,因为挺明显的。 从海选到决赛这一路,选手与选手之间的少不了要彩排交流,再加上她天生点满的社交属性,眼下入围决赛的那些选手联系方式她全都有。 薛安甯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和第四名也算熟。 她直接报名字:“你说的是庄梦宸吗?” “对的!”黄遐拿出手机开始翻人气票榜单,“我记得她好像是德语系的,大二还是大一来着……” 薛安甯:“大一,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那她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其实真的可以考虑一下……”黄遐嘟嘟囔囔,看上去真的很想赢,“但甯甯宝贝,你要是介意别人传你是女同的话咱们还是不弄了。”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没说话,搭在桌上的指尖极小幅地蜷了蜷。 传她是女同吗? 也就是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包括,郁燃。 大家见她没表示,以为这是不想的意思,所以直到活动尾声没有再提起过。 但实际是回去后,薛安甯点开庄梦宸的q/q空间翻了翻,已经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庄梦宸的人气票也挺高的,紧咬在薛安甯后边,中间几次都快要追上。 薛安甯吃的票基本男女对半,她人缘好,朋友拉朋友,要让大家手里的三票分她一票并不难。 但庄梦宸的票,百分之九十都是女孩子。 第33章 标准的女同磁场。 这人在德语系这届新生里也很出挑,军训时就特别受欢迎——她属于略锋利的五官轮廓,齐肩短发,飒美,跟薛安甯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类型。 其实她们俩往那一站,还挺好卖的。 说到底,薛安甯自己也不甘心就这样被上头那两个日语系的压着,既然别人能走歪路子,那她凭什么就要站在那干瞪眼呢? 做好决定,薛安甯当即打开社团群聊,拍拍黄遐的头像。 :咱们试试吧。 暇暇子:什么? :卖! 试试,成功了拿奖金,就算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干就干,第二天薛安甯就约了庄梦宸当面说这事。 两人一拍即合。 再从朋友圈子里找出几个追星女出谋划策,草台班子搭上,似模似样。 她们开始频繁接触,同进同出。 庄梦宸有时候下课早,会过来等薛安甯然后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闺蜜情的界限被一再模糊。 于是真的有人开始传。 流言像风一样,飘过西外又刮到西音,终于飘到了郁燃的耳朵里—— “原来商英的薛安甯,真的是女同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把晋江app更到了最近版本,终于能看见大家的营养液标了[撒花] (看加更吗? 第28章 路过(营养液5k加更) 路过(营养液5k加更) 恭喜你。 郁燃扫码的动作一顿, 回头。 刚刚从旁路过的那两个女生已经走远,她们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还在说笑着。 很明显, 是要过马路回西外。 “姑娘, 付钱了。” 老板一声催促,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哦, 好。” 买好单拎着东西,郁燃朝前走了两步,停下。 原本准备回宿舍的计划临时更改, 她掉头,走往西外的方向。 黄遐都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呀, 煎饼果子, 是给我买的吗?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午饭……” 她今天下午没课, 这会儿穿着睡衣刚从床上下来。 郁燃驾轻就熟地往里走。进门后, 扫一眼空荡荡光线昏暗的寝室, 问:“你们寝室怎么没人?” 黄遐顺手开灯, 边打哈欠一边抽过北北的椅子坐下:“都去图书馆了。这不六月马上要考专四了,要是没考过还得继续被早自习折磨。” 郁燃转过身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啊?话题是这么转的吗? 郁燃没看去看她, 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的梯子上一靠, 袋子放她桌上:“顺便问问薛安甯, 叫她一起。” 黄遐指指塑料袋里的东西:“这煎饼果子不是给我的吗?” 有东西吃,她还出去吃什么晚饭啊?还得换衣服。 而且。 “薛安甯今晚没空。” “你怎么就知道,她没空?”郁燃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脚问的, 语气也不如平常那样缓和。 这太反常了。 黄遐越琢磨越不对:“不是, 我说你到底过来干嘛的?你……跟薛安甯吵架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 没出声。 无声的压迫感。 从小一起长大,黄遐太熟悉郁燃这架势了。 这是要发毛的前奏。 她不自觉挺起脊背,缓缓坐直:“她晚上要跟朋友吃饭……但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就是知道。 庄梦宸跟薛安甯的事社团里人人都知道,之前为了拟定这事该要怎么卖,什么时候卖,两边还另外拉了个群。 今天两点的时候庄梦宸在群里问薛安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薛安甯说可以。 郁燃又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压迫感又下去了。 黄遐两只手搭在椅背上,心虚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郁燃没什么表情,人垂垂着眼眸,像在思考。 可是,就这么件事有什么好思考的啊? “哪个朋友?”郁燃冷不丁出声,语气淡淡,“庄梦宸吗?” 之前还没怎么注意过人气榜上排薛安甯后边那个女孩子,刚过来的时候,路上翻了翻,名字也是记下了。 黄遐:“你怎么知道?” 她们校内的八卦都还能传到西音去? 郁燃脚掌轻轻一踮,站直了走过来在黄遐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脚划过地面,“刺啦”一声—— 黄遐眯了眯眼。 同样的姿势,郁燃双手交叠着搭在椅背上,直勾勾盯着她:“她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怎么可能!”黄遐直接否定,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噢,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了。你听到什么了是吧?早说你是为这事来的啊。” 她发现,郁燃对薛安甯的事还挺上心的。 “她俩假的,没谈。” “我说实话,薛安甯看着不像女同,而且就算她是也不太像会喜欢庄梦宸那款的。” 说完,瞄了郁燃两眼,下结论:“你这款还差不多。” 就这么随口一说,黄遐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在无形之中拍到了某人的马屁。 郁燃轻轻挑眉。 “扯远了,”黄遐把事情的大概都跟好朋友说了一遍,“事就是这么个事,等比赛结束她们就会减少来往频率,毕竟以后两边还是要正经谈恋爱的,是吧。” 她还挺无所谓的态度。 郁燃瞬间就被点着:“你给她出这种主意,你这叫缺德你知不知道?” 从刚刚那句“别管我怎么知道”郁燃就猜到会有内情,但没想到是这种内情。 她有点生气。 生黄遐的气,也生薛安甯的气。 这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喂!”黄遐不乐意了,她拍拍椅背进行抗议,“咱们说话就说话,别进行人身攻击好不好?做人不能那么死板的,你看她们俩的票数比之前涨得快多了,而且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黄遐知道郁燃想说的是什么。 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好朋友骨子里那股清高的傲脾气了,表面和和气气对人,其实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说好听点,叫正派,叫有原则。 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臭清高,死脑筋,不转弯。 这么多年两人经常会在某件事上产生分歧,吵的时候各执己见互不退让,吵完又跟以前一样好。 这次也不例外。 黄遐抗议。郁燃不听,郁燃反驳,郁燃教育:“校园十佳比的是唱功,薛安甯的水平根本不差,她不需要靠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赢。”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她不需要?” “而且是别人先起头的,别人靠卖cp赚了不少人气票呢!” “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你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我怎么就没思考能力了,”黄遐梗着脖子,嘴硬,“我的思考结果就是他们既然能那么做,那我们也能做!” 郁燃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一副不必再聊的模样语调淡下来:“吃你的煎饼果子吧。” 她起身离开。 黄遐总是能被她这种傲人的态度激到,她转过头去看郁燃离开的身影,开始嚷嚷:“郁燃,我生气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道歉别指望我去找你!” 没回应,寝室门“啪嗒”一声,合上了。 黄遐见她走这么快,不依不饶拿起手机又继续给她发语音:“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怕说不过我?啊,也对,毕竟你那点原则也站不住脚。” 发泄几句,黄遐心里舒畅不少。 虽然知道郁燃不会搭理她。 气下去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饿了。 她瞥一眼郁燃留下来的煎饼果子,在扔进垃圾桶和吃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边吃边还嘟囔:“气死我了,跟个妈似的。” 一周后,最后的决赛拉开帷幕。 五进三的同时会敲定前三的名字,当天,西外的大礼堂几乎坐满,不仅有隔壁西音的人过来凑热闹,其它学校的人也来了不少。 薛安甯特意穿了条深色的格纹裙,宽腰带,长筒靴,微卷的长发是一大早起来江姜用卷发棒帮她卷的。 用贺思琪的话来说就是,薛安甯从现在开始就是她们307的头牌! “不错不错,很辣,我要是个男的我现在立马当场爱上。”后台的小房间里,贺思琪接过薛安甯递来的外套越看越满意。 薛安甯调侃她:“女的就不能爱了吗?” 贺思琪连忙摇头,那不能。 江姜和毛肖晴在旁边笑。 不一会儿后台清场,无关人员陆续离场,庄梦宸从外边进来。 薛安甯靠在长椅上抬头:“你干嘛去了?” 第34章 “我有几个西音的朋友过来了,出去打了声招呼。” 哦。 薛安甯低头继续看手机。 “西音那个郁燃也来了,我刚看见她在外边。” 薛安甯又抬头。 庄梦宸跟她对视,笑着调侃:“你心选姐来看你了,开心吗?” “……”站在能够容纳两千人的礼堂舞台上薛安甯脸不红心不跳,眼下庄梦宸一句调侃的话,让她脸庞微微发烧。但依旧藏着,“一会儿就上台了,你少在这种时候开我玩笑。” 影响她发挥。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走得近,关系也变好不少。 薛安甯身边没什么朋友可以聊这方面的问题,偶尔闲聊的时候,她会问一问庄梦宸相关的感情问题,次数一多,庄梦宸也猜出来薛安甯的取向大概和自己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郁燃,那是有次薛安甯跟郁燃聊天的时候她不小心瞥到了手机屏幕。 庄梦宸笑笑,很快也进入情绪调整开始为上台做准备。 薛安甯心思却跑到别处。 郁燃来了,可没跟她说,手机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 昨天她还特意问了郁燃会不会来,对方的回答是有事,来不了。 想到这,薛安甯点开聊天窗口直接打字。 -x:朋友说在礼堂看见你了,你来了? 石沉大海。 比赛的最终结果,薛安甯拿了第二,现金奖励八百当场发放。 第一名是个意语系的女生,算黑马,她的人气票在前十开外,半决赛的也只勉勉强强挤到了第五的名次,但决赛挑的这首歌意外贴她声线,加上自身状态特别好超常发挥,综合评分比薛安甯还多了0.2分。 庄梦宸第三,拿到五百。 也算是不错的战果,从后台出来,庄梦宸拉着薛安甯说晚上用奖金请大家一吃个饭。 “行,第二就第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黄遐心情大好,“不过没想到人气票在决赛的时候评分占比那么低,不然的我们甯甯怎么都是第一。” 百分之十。 薛安甯心态比她好:“已经很可以啦,八百块呢,而且不是说这次决赛评委是学校临时从西音请来的外援吗?” 在专业老师面前,第二名已经是很高的认可。 正说着,薛安甯的手机响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 距离上条发送过去的消息已经快两个小时,郁燃仿佛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y:陪老师过来办事,路过就进来看了一会儿。 是路过啊。 薛安甯克制住内心失落,继续打字。 -x:那你晚上有空吗?我拿了第二名想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 郁燃这次回复的速度特别快。 是条语音消息。 薛安甯附到耳边,听见手机里传来郁燃清清淡淡的声音:“恭喜你,但我这两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想在宿舍休息,你们玩吧。” 【作者有话说】 5k营养液加更哈哈哈谢谢大家捧场!![好的]今日之我已非昨日 第29章 不舒服 不舒服 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西音的校园薛安甯只来过一次, 那次,还是郁燃带着她。 走过的每一个岔路口都很陌生,但薛安甯依稀记得郁燃是住在五栋——她对着手机上的小地图定位, 找准大概方向, 边走,一边找人问。 一路过来, 还被两个人搭讪索要微信。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磁场发生了变化,其中有个,竟然是女孩子。 四月下旬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格外暖和, 今天风很小,薛安甯走在笔直的大路上,发尾轻轻摇晃。 她今天这身打扮是为了决赛舞台精心设计过的, 走在校园里格外醒目, 以至于郁燃想要看不见都难。 想了想, 还是开口叫人。 “薛安甯。”郁燃捏着刚刚撕开雪糕咬了口。等到对方回头, 才慢条斯理地问, “你怎么在这?” 郁燃站在商店门口, 手里的雪糕还冒着冰丝丝的雾气。 她穿得很随意,薄卫衣搭条宽松的浅蓝色的裤子,脚上踩着卡通拖鞋, 看起来, 像是从寝室出来买东西的。 那条裤子瞧着也像睡裤。 晒下来的阳光让郁燃身上天然的疏离感都变淡了些。 薛安甯朝她走过来:“你说你不舒服吗?我来看看你。” 郁燃嘴里含着一口没化的雪糕, 只觉得有些冰牙,那张昳丽的脸庞被冰得皱了皱:“不是说要和大家一起庆祝吗?” “改时间了,反正我人在这又不会赖他们。” 薛安甯随口答着, 轻飘飘。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雪糕上:“你身体不舒服还吃雪糕啊?” 吃雪糕的话, 不会更不舒服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郁燃口中的不舒服, 具体是指什么。 来之前,薛安甯以为是生病或者生理期。 但现在看来,都不是。 郁燃眉敛了敛眸子,回答她:“上火,降降火。” 啊? 薛安甯没明白,跟着郁燃回到寝室才发现她们寝室又没人。 她桌上电脑开着,屏幕没黑停留在一个视频界面,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什么,按的暂停。 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雪糕已经吃下去一半。 郁燃让她坐自己的椅子,自己靠在桌前,手习惯性撑着。 和上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是郁燃站着,她坐着。 薛安甯当然还记得上次在这都发生了些什么,那把自己用过的吉他,这会儿还挂在一旁。 她理理膝上的裙摆,准备先走个过场:“你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郁燃笑笑,咬一口雪糕,缓缓开口:“心里不舒服。” 特别直接。 薛安甯准备好的流程根本没用上。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问:“黄遐没和你说我们吵架了吗?” 薛安甯:“说了。” 哦,原来知道啊,那刚刚在楼下还装傻。 “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其实是想问,你生我的气吗? 但薛安甯想了想,还是捎带上了黄遐当掩护,早在决定要做这事之前,她就做好了郁燃会生气的准备。 或者说,她甚至在等郁燃生气。 那天吵架的事情下午黄遐和薛安甯说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郁燃这十分的气里,有没有那么几分是在意她和庄梦宸。 薛安甯拨着心里的小算盘,一笔一笔。 “对不起。” 赶在郁燃开口说“是”之前—— 薛安甯倾身,伸手牵牵她的t恤下摆。 跟猫似的。 郁燃一愣,搭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握了握。 薛安甯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因为想赢,所以认真将黄遐随口一提的建议延展开来,因为想要郁燃继续喜欢自己,所以愿意如此轻飘软绵地低头认错。 是的,据她观察和庄梦宸的分析,郁燃应该是喜欢她。 而扮乖服软,恰恰是她惯会的事情。 “可能我们不应该那么做……”半句不那么真心的假话。 再添几句发自肺腑的真话:“但我真的很想赢,也不服气被人以这种方式压过一头,我要是被他们用这种方式赢了,我晚上做梦都会睡不着觉的。”薛安甯眉一拧,用倔强的神情说着绵软的话,“郁燃,你要不要心疼一下我的睡眠质量?” 超强的胜负欲。 衣摆都被拉长了,拉着手感不错,质量真好。 郁燃抬手,从她手里将自己的衣摆轻轻拽回来,解救。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温和许多:“其实如果不弄这些,你相信自己的水平能拿到第二吗?” 薛安甯正正经经:“以我的水平,我觉得我应该拿第一。” 郁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倏尔,她低头笑了。 好轻盈的笑声。 是春日破冰,久雨初晴。 会笑,就证明这事能揭篇了。 薛安甯想到自己来的时候,黄遐说郁燃生起气来可难哄了。 难哄吗? 很好哄啊,从她进寝室进门到现在没超过十分钟。 郁燃笑,薛安甯也跟着她笑。她不拉衣摆了,改去拉对方的手,有点不满:“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说笑话吗?” “不是……”郁燃边笑,抬手遮住眼睛。 她只是想起黄遐曾经和自己绘声绘色描述过薛安甯说要拿第一的场景,那时候她还不以为然。 “你决赛选错歌了。” 言外之意,我也觉得你该拿第一,但你决赛的选错歌了。 但薛安甯很能抓重点,她拖着椅子往前滑出一小段,椅轮碾过地面直接来到了郁燃身前——裙摆下方的膝盖直接抵住郁燃的小腿。 薄薄一层棉料,体温在传递。 “你知道我决赛唱的哪首歌啊?那你还说,你只是路过看了会儿。” 第35章 郁燃又骗人,上次还骗她说自己是ppt。 哪有什么ppt。 “我那会儿在生你的气,当然要这么说。”郁燃狡辩,也不是薛安甯说什么她都认,“但我老师夸你很有天赋,只是决赛选的那首歌确实有点扬短避长了。” 薛安甯决赛选了一首大开大合,很能带动现场气氛的歌在决赛唱。 有点剑走偏锋。 现场的气氛确实被带嗨了,但这不是在酒吧,你也不是过来当dj的,在专业人眼里薛安甯的唱功其实不太hold得住这种风格的歌。 郁燃的口中的老师,刚好是这次十佳决赛的评委之一。 她试图将话题往专业和唱功方面带,让薛安甯不要揪着自己撒谎的事不放。 但事情过都过了,薛安甯才不管那些。她很较真:“不行,你骗我。” “你第二次骗我了郁燃。” “我决赛没能发挥好,有一半的责任得归咎在你身上。” 其实薛安甯早就发现一个秘密。 郁燃对她的容忍度,比别人都要高。 而恰巧她是个好奇心旺盛,且不知足的贪心鬼,所以她现在很坏地想要试试郁燃到底能纵容自己到哪种程度。 所以,她碰瓷。 “你骗我说你没时间过来帮我加油,我很失落。” 失落导致她没发挥好,合理。 “假如你不生我气,在我挑歌的时候给一点参考意见,我也不能挑那样一首歌。” “我选错歌了,错失第一。” 还是因为郁燃。 没拿第一,就怪郁燃。 薛安甯边说,一边掀眼观察她的反应,看见她在笑。 “还有吗,”郁燃将手里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问,“凑不凑得够十宗罪?” “十条太多了。”薛安甯摇摇头,“你罪不至此。”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好幼稚啊。 最终薛安甯总结:“所以说,其实你欠我一百块,但朋友之间谈钱太伤感情,那就请我吃顿饭吧郁燃。”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第一名有一千块的奖金,第二名只有八百。 中间差了两百。 既然郁燃需要为她没拿到第一承担一半责任,那折成现金,就是郁燃欠薛安甯一百。 逻辑鬼才。 真是好聪明啊,薛安甯,她自己夸自己。 但归根究底,还是郁燃最近找她太少,既然郁燃不主动那只好她来主动。 天上不会掉馅饼。 喜欢的东西,就得自己挣。 学期都快过去一半,薛安甯总算在反反复复中看清楚自己。 原来这叫做喜欢,原来她确实喜欢。 郁燃听完她的话,忍俊不禁:“你是属强盗的吧,薛安甯。”但即便是这样没道理的强盗逻辑,也没说不认,“那你想要我请你吃什么?” 薛安甯没想好。 但其实不是很有所谓,她只是想和郁燃多待会儿。 正聊着,放在包里的手机振了好几下。 对话暂停,薛安甯摸出手机瞧了瞧。 看手机的时候她没刻意避着郁燃,自上而下的角度,郁燃随意一瞥就瞥到了群聊名字——庄安cp炒作计划进行ing。 这样的名字,那群里都有些谁,不难猜。 郁燃别开脸,看向外边的阳台。 薛安甯回完消息重新抬头,只看见郁燃那张淡冷的侧脸,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薛安甯也拿不准。她想了想,开口:“庄梦宸在群里@我,她说今天的庆功没有我就是最大的损失。” 先探探郁燃的态度。 黄遐说郁燃就是老妈子,道德小警-察,整天这不准那不准。 但薛安甯觉得,才不是这样。 郁燃闻言,转过头来:“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还行?” “她人不错。” 薛安甯支起一只手,托腮笑。 有人蹙了蹙眉。 不意外瞧见郁燃的小动作,薛安甯继续:“她今天穿的白西装,你看见了吗?” 庄梦宸今天穿的,也是一套白色的西装。 就是那么巧。 薛安甯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郁燃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张照片。 那天晚上颁奖典礼现场的照片,她手机里还存了,存了好多张。 “是吗,没注意。”还是很平常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实际上郁燃说话的字数已经在逐步递减。 薛安甯在心里笑,她在想,要是自己再这么继续说下去,郁燃会不会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啊? 原来学姐生起闷气来,是这样。 薛安甯放下手来,软绵绵的目光,用一句话杀死试探:“但她穿西装,没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歇歇[化了] 第30章 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26个字母(评论2k加更) 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薛安甯眼里, 郁燃最好看。 她笑得人畜无害,细胳膊长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脑袋看郁燃,清澈的乌眸里星亮亮的。 齿尖悄悄叼起唇肉, 咬了咬, 郁燃在安抚自己内心躁动的小兽。 她想学妹可能压根不知道,从她的角度往下看, 现在这个姿势到底有多适合接吻。椅子两边的扶手只需用手搭上,就能十分轻易地将人圈住,无处可逃。 很想知道, 那双星亮的乌眸被她亲过之后,会不会变成蓄满潋滟的水光。 “你怎么不说话啊?”薛安甯没发觉郁燃在走神,用膝盖轻轻一撞郁燃的小腿, 歪头, “你怎么不问我, ‘哪好看’或者‘怎么个好看法’。” 郁燃收敛起那些很冒犯的想法, 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笑得光风霁月, 声音缓缓:“不用问,因为我哪都好看。” “郁燃,你好自恋。” 薛安甯靠回椅背上笑。 认识郁燃越久, 她就发现这个人越有趣。 跟别人说的、第一眼感觉的、潜意识以为的, 都不一样。 冥冥中, 薛安甯有种直觉—— 郁燃跟她是一路货色。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踮,椅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薛安甯慢悠悠肯定她的话:“但你说得没错。” 就是哪哪都好看。 “好啦, ”郁燃不跟她开玩笑了, “我换身衣服, 然后咱们出门吃饭。你趁这会儿时间想想看想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对的。” “真好,有种被富婆学姐包养了的感觉。” 薛安甯现在说话真的很大胆,每句话里都藏着试探,她每说一句,都会下意识观察郁燃的反应。 头顶又是一声轻笑。 郁燃不给她反应,往前几步打开衣柜的门开始拿衣服,只留个背影。 倏尔,她手里拎着衣裤转过来,看向椅子上的人:“我换衣服,你得回避一下。” 一般的话,转过去就可以了。 或者,其实郁燃也可以选择去厕所,但今天薛安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突然也就不想去厕所了。 她倒要看看,薛安甯能做到什么地步。 嗯,名义上的直女。 果然,薛安甯并不很配合。 “为什么啊?”她用指尖轻轻支在太阳xue,凝着身前的人,反问回去,“你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你换衣服我为什么要特意回避?” 郁燃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改口:“不回避也行。”她将搭在手臂上的衣裤放在桌上,双手垂下去,交叉,捏住两边衣摆。 没有任何的缓冲时间,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薛安甯懵住,棉料撩起的那一瞬间她着急忙慌地转动椅子背过去,说话也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还是回避一下好了。” 杀了一下薛安甯的气焰,郁燃目的达到,好心情地勾了勾唇。 衣服穿好,她开始换裤子。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薛安甯心里烧得慌,她用指甲一下下刮在椅子的扶手上。 好一会儿。 “郁燃。” “嗯?” “你内衣是多大码的啊?”薛安甯声音软绵绵的,又黏糊,像化开的糖果。 郁燃懵了下,转头看她:“?” 薛安甯仍旧背对着她,没动,还在继续说:“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好奇,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上的女孩子还会经常在一起交流这事,我刚刚不小心看见了一点,你的。” 其实不止一点,是不少。 郁燃刚刚其实是侧对着她的,脱衣服的动作速度太快,她避之不及——从线条紧致的小腹往上,微微隆起的圆润弧度。 画面卡得刚刚好。 郁燃好像还有一点马甲线,她没细看。 不知道为什么,薛安甯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脸烧烧的。 第36章 明明郁燃有的,她也有。 其实她不算撒谎,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私下里确实会讨论这些,只是她并不参与就是。 薛安甯还在说,口无遮拦:“你应该是b吧?” 她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目测。 郁燃沉默,几秒钟过去,才轻轻“嗯”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薛安甯扇动长睫,继续说:“我是a,75a。” “……不用和我说得这么详细。” “哦,好。” 薛安甯没再继续追问了。 倏尔,郁燃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很明显,薛安甯又是故意的。 之前是ppt,现在问起了abc,好像总是绕不开二十六个字母。 将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梯子上,郁燃转过身来,知会她:“好了,可以走了。” 薛安甯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转过来,抱起手臂看她。 是认真打量的眼神。 郁燃疑惑:“怎么了?”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裤,再次确认过已经整理好,整整齐齐。 薛安甯没接话,片刻后,视线转开直接跳话题:“那走吧,你东西都带上了吗,手机还有门卡之类的。” “嗯,都在口袋里。” 郁燃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走出寝室门,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等待的时候郁燃盯着led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后知后觉才发现是哪儿不对。 薛安甯刚才看她时眼神停留的位置,好像是…… 她微微抿唇,偏头,凝着薛安甯那半张乖俏的侧脸,目光往下挪了几寸——从鼻子,到嘴唇,路过锁骨。 然后是,嗯,75a。 两人没走远,就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 接近饭点店里的人挺多,靠角落里的僻静位置是没了,她们随便挑一张空桌坐下。 落座时,桌上的烤肉夹更靠近薛安甯这边,于是菜上以后她很自然就承担起了烤肉的任务,但炭火大,烤网上的油花蹦太高了。 “嘶——” 被溅了一下,薛安甯手下意识往回抽,烫到的地方指腹按住来回搓。 对面,郁燃直接起身过来,轻轻捉住她的腕制止了继续揉搓的动作:“严重吗?我看看。” 薛安甯抬头看她,笑笑:“没事。” 她松开手给郁燃看,嫩白的手背上小小一个红点,周围的皮肤也被揉得开始泛红。 郁燃抽出湿巾帮她轻轻擦拭,回座位以后,她接过了烤肉夹:“我来吧,我比较熟悉。” 看薛安甯的烤肉手法很生疏,而且穿裙子不太方便。 薛安甯:“嗯。” 吃了会儿,薛安甯中场休息喝口果汁,说起她们社团的事情:“这次校园十佳我拿了第二名社长说要庆祝,说过段时间组织一次团建活动,大家一起出去玩,好像说要去登山露营看日出,还没确定,你想去吗?” 她随口问着桌对面的人。 理所当然到郁燃自己都有些怀疑。她给一块牛肉翻面:“我又不是你们社团的。” 薛安甯猜到她会这么说,咬着吸管,不紧不慢:“可是社长说我是咱们音乐社的功臣,允许我带一个家属,人多热闹嘛,而且我们社团的人你不是都认识吗。” 家属。 这个词,范围很大。 可以是朋友、同学、室友,任何一种身份。 但现阶段用在郁燃身上,就很暧昧。 惹人遐想。 郁燃抬眸,静静望着她。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薛安甯就在不停的试探,再试探。 但这种事情,没明说,就都不算。 除非有人忍不住先开口。 郁燃将那块烤好的牛肉夹到薛安甯的碗里,笑笑,没接话。 她自己又抽出一片生菜,开始包五花。 薛安甯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表示,忍不住追问:“你去吗?” “什么时间。” “不知道诶,应该是五一之后。”下周就是五一假了,得挑天气,还得挑周末大家时间都合适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郁燃轻飘飘地打了一套太极拳。 她不是很着急。 但现在看来,有人急了。 五一假期在一番加加减减的调休后,被国务-院办-公厅硬生生凑出来五天,各大高校也就跟着这么放。 这次307除了毛肖晴以外,其余三个人都没回家。 江姜找了摇奶茶的假期工,100块一天,每天六小时。 贺思琪则是晚睡晚起,追剧冲浪打游戏,过的是不知昼夜的爽快生活。 最健康的是薛安甯。 郁燃去年在机场拿给她的那两本书终于看完了,她最近每天都会抽空开嗓,练练气息,稳打稳扎地慢慢进步。 刚开始,寝室里几个人还不习惯,没两天,都变得见怪不怪。 五一郁燃也没回去,她还是一个人待在寝室。 薛安甯问她,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不会怕吗?晚上黑漆漆的灯一关都没人,白天也没人,冷冷清清的。 “怕也没用啊。” “怎么,我说怕的话,难道你要过来陪我吗?” 耳机里,郁燃清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面铺了无数把小钩子,想钩她。 薛安甯发现了。 她不上当:“不,你不怕。” 郁燃在那头笑。 五天的假期,两人偶尔晚上会挂个电话闲聊,天南地北,从八卦到音乐,郁燃也经常从西音溜达过来找她一起吃饭。 嗯,经常用的理由是,散步路过和顺便。 次数一多,弄得贺思琪也挺纳闷:“你最近怎么总和郁燃一起,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吗?” 薛安甯没遮掩,大大方方回答:“对啊,我们现在关系就是特别好。” 时隔半年,她终于等来贺思琪的第二次提问。 上次,还是在食堂。 她记得贺思琪问她,‘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那人家对你那个态度。 她没法反驳。 现在,薛安甯终于可以说了。 对,我和郁燃就是很熟。 前一天才和薛安甯见过,隔天傍晚,郁燃又“散步”。 还得感谢西外和西音这建校位置,她从宿舍楼溜达过来,比穿越大半个学校去图书馆都要近。 这两天天气都不错,风清日暖,很适合室外活动。 郁燃在对面的超市买了根雪糕,坐下来,边吃边给薛安甯发消息。 -散步到你们宿舍楼下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发完,手机收起。 不经意抬头抬头,瞧见挂在天边的绚烂残日,仿佛素净天然的画纸上打翻的一瓶颜料,层层晕开,别样的美感。 郁燃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那么多回,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西外的校园。 直到今天,等薛安甯这会儿功夫,感官都跟着变慢。 十分钟过去,雪糕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郁燃按亮屏幕,抿抿唇角,薛安甯还没回消息。 不等了。 她起身,直接上楼。 这栋宿舍楼郁燃不陌生,只是每回过来都是找黄遐的,今天找薛安甯,还是第一回。 站在307门口,她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 “咔”一声,门开了。 贺思琪端着手机过来开门,注意力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站在门口嘟囔着:“没带钥匙啊……” 抬头一看—— 收声,说话那股子懒散劲都收敛了不少:“郁燃学姐。” 郁燃礼貌开口:“薛安甯在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贺思琪一会儿瞟屏幕,一会儿看她,脑子里的信息在打架。 “她刚刚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好像是跟家里人吵架心情不好,手机扔桌上都没带。” “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要不学姐你进来坐着等?” 其实郁燃压根不算她们学姐,但薛安甯这么叫吧叫吧,她们寝室的人也就习惯跟着这么叫了。 郁燃显然没有要进去等的意思。 贺思琪想了想,给她指个方向:“或者你可以去走廊尽头那个放洗衣机的阳台看看,那平时没人,她偶尔出去打电话也在那。” “好,那我去看看。” 郁燃朝外走。 放假期间宿舍楼根本没什么人,冷冷清清,步子踏在地面上能听见清晰脚步声在回响,风一刮,吹在身上凉飕飕,刚在楼下吃下肚的雪糕仿佛这时才开始融化。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残阳笼罩着。 于是这整个场景,在当下的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被夕阳做旧的故事。 郁燃踩在温柔的金辉里,往前一步。 终于找到故事的女主角。 “你怎么在这啊?”薛安甯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郁燃以后很明显愣了愣。 第37章 这个阳台很宽,只右边放着一台楼层公用洗衣机,左边,是薛安甯。 她就蹲坐在角落里,一个夕阳也找不见的地方。 眼圈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倔强又狼狈。 郁燃用目光将她抚摸,温软的声音:“我路过啊。” 又是路过。 同样一个借口郁燃老用,也懒得编其它的,相互装傻的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她走近,放轻的语调缓缓说着:“我路过你们宿舍楼下想找你一起吃饭,给你发消息也没找到人,就直接上来了。” 来到薛安甯身前,弯腰,双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撑着。 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跑丢的三花猫,脏兮兮的。 薛安甯仰着脸看她:“我手机在寝室里没带出来。” “嗯,我知道。” “我刚去过你们寝室敲门了,你室友告诉我了。” 站着说话很不方便,薛安甯脖子抬久了也会累,郁燃想了想,蹲下来挨着她一起坐在地上。 薛安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郁燃很直接,偏过来与她对视,“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还是说,你想去什么别的地方? 她看薛安甯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就坐着。 脏就脏吧,就脏那么一时半会儿。 温柔平静的目光,那里面仿若盛着能够包容万物的大海。 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年前,薛安甯一定想不到郁燃那双清淡的眼眸里有天能装下自己。 本来眼泪都已经收回去,但郁燃坐在这,用这样直白的行为和温柔告诉她什么叫做特殊和偏爱,她就又受不了了。 这是薛安甯长这么大,一直想要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这时,郁燃气息一松,蓦的笑了:“你看起来像要哭了,是想抱着我哭吗?” 薛安甯又愣住。 好嘛,攒好的情绪被郁燃这声浮动的消息冲散了。 她破涕为笑:“哪有?你才要哭了。” 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 郁燃也很配合地假装看不见,牵唇笑笑:“那好可惜,肩膀我都准备好了。”她轻轻拍拍自己的左肩,这句话,倒很诚实。 确实是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抱枕了。 但目前看来,薛安甯暂时还不需要。 缓了会儿,薛安甯情绪稳定不少。她偏偏脑袋:“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吧?” “嗯,知道。”之前骗她那个。 薛安甯一开口,郁燃就知道自己现在是树洞了。 她耐心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他今天很开心地给我打电话,说爸妈同意他学音乐走艺考路线了,今天下午还带他去置办东西,买乐器之类的那些加上初期学费就花了一万五。” “这还没算之后的。” 薛安甯的情绪很低。 郁燃侧过脸来看她,只见女孩双手环过两只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边,眼神有些发直地落在地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郁燃大概能够猜到。 但她也只能轻轻“嗯”一声。 此刻她能够做的,好像就这么一点。 “但其实很早之前,我也和他们说过我想学音乐,他们说太贵了,又说学音乐浪费钱,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就算学出来也吃不上饭。” “让我别做明星梦,说我成绩好,又懂事,好好走文化别学那些成绩差的想艺考。” 听到这里的时候,郁燃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双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薛安甯没发觉,继续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是不是?” “其实就是心疼钱,但我们家经济条件其实还可以。” 至少,不差这点钱。 同样的钱,花在薛轩身上就舍得,不会去管合不合理,也不会考虑能不能回本。 她就不行。 所以对于家里来说,薛轩才像是家里唯一亲生的小孩。 她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投资产品,要尽量降低不必要的成本投资。 这些年,薛安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次次,一遍遍。 但即便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习惯性去从父母的举止言谈间去捕捉爱的影子,想以此证明,自己也在被爱。 而那些细节里确实有爱,这不假。 也正是因为有,薛安甯才会反复摇摆挣扎。 舍不得丢。 可是和薛轩拥有的比起来,她拥有的这点爱什么都不算,反而成了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又一次验证——挂掉薛轩的电话以后薛安甯转头就去质问父母,结果爸爸说她太不懂事,隔着电话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扑上来,委屈,不甘,或许还有衍生出来的恨意和愤怒,薛安甯不是很想在人前展露这些,所以出来了。 但就是那么巧,郁燃找到了她,藏起来的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我很可怜诶。”薛安甯说完以后心情也轻松许多,可转头一看,发现郁燃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复杂。 但她和郁燃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同情或怜悯。 薛安甯不需要这些。 从来,都不。 “没有,”郁燃摇头,“我没有觉得你可怜,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 薛安甯才不信,语调轻微扬起:“那你说说,哪里厉害?” 郁燃却答得认真,沉缓的嗓音都在散发着魅力:“没有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有因为否认的声音就迷失自己,你一直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努力。” 哇。 薛安甯觉得,郁燃应该往看向她的目光里藏了一张网,这张网现在将她网住了。 就像训练师要捕捉宝可梦,总是挑它们最脆弱的时刻下手。 现在,就是薛安甯最脆弱的时候。 她凝着郁燃,眸光一闪一闪:“你刚刚说,你准备好肩膀了。” “那现在还可以借给我用吗?” 也不一定得哭了才能抱吧。 薛安甯看见郁燃微微扯了下唇角,虽然没说话,但—— 应该默认的意思。 她很不客气,直接倾身凑近伸手将人环住。 她们的气味,温度,还有心跳在这一刻开启共享,薛安甯冷静感受着自己心跳加速的频率。 咚咚,咚咚。 除了心跳,耳畔还萦绕着郁燃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先说话。 薛安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稍稍转脸:“郁燃。” 郁燃:“嗯?” 温热的气息吐出,她看见郁燃耳后那一小片过敏般迅速泛红。 很神奇,这种反应就像含羞草的叶子。 于是薛安甯抱着好奇心,又贴近了些,眼睫轻轻扇动着:“你说你……” 话没说完,安静的走廊里传来靠近的脚步,由远至近。 两人迅速分开。 抬头,恰好和一位提着桶过来洗衣服的女孩子对视上。 两边都挺尴尬的。 这人沉默地揭开洗衣机,然后又沉默地把衣服扔进去,再沉默地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按钮。 洗衣机“咕隆咕隆”开始转动。 人走了,桶留在原地。 但没走远。 薛安甯听见寝室门关了又开的动静,那女生在好心提醒要外出的同伴:“别去那边,有对女同在那谈恋爱。” 同伴:“啊——?” 啊? 薛安甯也在心里“啊”了一声。 对话一字不落,飘进她们的耳朵里。 两人对视一眼。 郁燃没忍住,将脸转过去牵起唇角。 倏尔,又转回来。 赶在薛安甯开口说话之前,她先调侃:“知道,”微微上扬的语调,“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两千评论加更! 世上几大反差:清醒者沉沦,高傲者低头,自持者失控还有洛阳bibi加更[好的] 第31章 五二零 五二零 要不然,学姐你教教我? 五一回来后, 社长问过大家的意见迅速敲定了露营踏青的活动日期。 五二零! 刚好,社团里没一个有对象的,这天又是星期六, 就很适合大家一起出行。 到时候山顶上小情侣成双成对, 她们高呼友谊万岁! 提前一周,薛安甯问郁燃去不去。 “你们社长是吃过爱情的苦吗?怎么非要把日子定在这一天。”郁燃在电话那头喝水, 听完觉得有些好笑。 薛安甯悄声告诉她:“据不负责的小道消息,社长跟前男友分手就是去年今日。” 有的时候,郁燃确实很敏锐。 电话挂断。 第38章 没一会儿, 307的寝室门被敲响。 贺思琪看一眼来人,直接回头:“薛安甯,黄遐学姐找你。” 薛安甯从阳台上收好衣服往里走, 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黄遐:“找我有事吗?学姐。” “咱们出去说?”黄遐看一眼她们寝室, 人都在。 薛安甯会意:“那你等我会儿, 我把衣服收进柜子里。” 黄遐很少有这种私下找她说话还遮遮掩掩的时候, 薛安甯以为是什么大事, 衣服随便折两下就跟着人出去了。 结果两人也没走远。 黄遐很快道明来意, 下周社团外出踏青的露营活动,她想要薛安甯那个家属名额,又怕薛安甯已经叫了室友一起:“你叫别人了吗?要是没有的话不然你问问郁燃去不去, 最近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她一开口, 薛安甯就明白了。 合着是上次校园十佳的事两人吵了一架, 到现在都还没好。 郁燃这个月经常“路过”西外来找薛安甯,还刚巧是一栋宿舍楼,好几次黄遐都在楼底下瞧见她在等人。 薛安甯憋着笑, 一本正经:“那, 她要是不去怎么办啊?” 黄遐也很苦恼。因为在她看来, 郁燃就是一个很难搞的人:“你先问问嘛,她要来算我欠你个人情,回头我请你吃饭,不来就算了。” “那我问问。” 薛安甯满口答应,事实上,压根都不用问。 到520那天,社团二十多个人在学校西门汇合一起出发,郁燃到得不早不晚。 她一个西音的从马路对面过来,格外醒目。 还没靠近呢,黄遐就拽着薛安甯咬耳朵偷偷笑:“你看她嘴上生我的气,其实心里还是爱我的,不然的话你叫她来她怎么就屁颠屁颠答应了?” “死鸭子嘴硬。” 薛安甯笑得不行,但还得憋着:“嗯,学姐你好有道理。” 黄遐拍拍她的肩膀:“回来请你吃饭。” 人到齐,所有人分批打车前往西城山景区,在山脚大门汇合。 有薛安甯在,郁燃和黄遐很自然又坐上了同一辆车,只是谁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话,但也不会不说话。 比如,郁燃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薛安甯说真的诶,天上云都很少。 等薛安甯说完黄遐才会接,说是啊,今天的天气就是特别适合爬山。 严格的发言顺序。 几次下来,薛安甯大概琢磨明白黄遐需要自己担任的角色位置——安全缓冲带。 等到了地方,黄遐去厕所的时间里,郁燃问薛安甯:“刚才在校门口,你和黄遐在聊什么?” 隔老远她就看见了。 黄遐挎着薛安甯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咬耳朵。 有什么话要挨那么近说,笑得那么开心呢? 郁燃也想知道。 薛安甯以为郁燃和黄遐都是同一个想法,想要修复关系,于是说:“没什么,就是说你快一个月没理她了,让我帮忙哄哄你,等回去以后她请我吃饭。”薛安甯说话很有技巧,将黄遐的初衷和部分真话结合在一起,就是一句除了目标导向以外,哪哪都不一样的话。 还能夹带私货。 果然,听完以后,郁燃的重点落在了薛安甯想要她看见的地方:“让你帮忙哄我?” “你怎么哄我?”有人开始笑。 “我不知道啊,”薛安甯装傻,笑得人畜无害,“要不然,学姐你教教我好了?” 我自己教你,哄我自己。 郁燃凝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笑与意味深长。 又开始了。 薛安甯总是一有机会就不停地抛钩子、试探,一场愿者上钩的博弈,她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远处,黄遐已经从公共洗手间里出来,郁燃看见人正朝往这边回来。 她问薛安甯:“要是哄好了,你请我吃饭吗?” “好啊。” 薛安甯又是一个满口答应,她两头卖好,怎样都不吃亏。 郁燃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黄遐走到跟前以后,郁燃主动上前,还像从前闲聊一般随口问:“厕所人多吗?” 一个措手不及。 “啊?”黄遐有点没反应过来,回答干巴巴的,“不多,现在挺早的没什么人,你要去的话现在可以去。” 突如其来的示好,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但其实上次那事在她这早就翻篇了,只是那会儿话撂那么绝对,她一直没拉下脸主动找郁燃。 人啊,脸皮越长大越薄。 不如小时候,没心没肺。 眼下郁燃给了台阶,黄遐自然就顺着直接下。她朝人伸手:“包脱给我吧,我帮我你拿着。” 郁燃没推辞。 等她走远以后,黄遐才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和薛安甯分享刚刚那幕:“天呐甯甯宝贝你刚才看见没,郁燃她……” 薛安甯乖笑着十分配合地给情绪价值——“是诶”,“真的”,“我也觉得”,“学姐你们感情好好哦”。 几乎同时,手里的设备振了振。 她抽空瞥一眼屏幕,眸中笑意未减。 -y:欠我一顿饭。 上山太累,此次出行带上郁燃这个编外家属一共二十二个人,全票通过坐缆车上山。 大好的风景,等明天下山的时候再看也不迟。 他们是来玩的,不是来累的。 于是大家在午饭前就抵达了山上的露营点,到租赁中心交好钱领完设备以后,就地开始扎帐篷。 郁燃不是第一次露营,这些户外装备用起来驾轻就熟,薛安甯在旁边看着,只需要偶尔搭把手递个工具或者扶一下。 她们的帐篷最先扎好的。 这边刚完,就听见黄遐在另一头开嗓呼救:“郁燃,你快过来帮我弄一下!这些东西我都弄不明白!” 郁燃哑然失笑。 她拍拍手起身正要答应,薛安甯却比她更快:“来了!” 午饭过后,一部分人进账篷午休小睡,另一部分人铺上野餐布围一圈打起了扑克。 三副牌斗地主,五个农民斗一个地主,刺激加倍。 郁燃走开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薛安甯坐在社长舒晴旁边看人家打牌,两人都是极放松的状态,薛安甯一手撑在地面,上身斜倚着和舒晴脑袋脑袋挨着,时不时交流一下。 舒晴:“你看我这个怎么出,少一张连不起来,太可惜了。” 薛安甯:“确实很麻烦。” 几局下来,舒晴没了兴致:“不来了不来了,打不过,我还是去补个觉睡会儿,今天起太早了。你们谁替我一下?” 薛安甯不吭声,她对打牌没兴趣,她只是爱看。 这时候…… “我来吧。” 郁燃主动接替她,加入战局。 没一会儿,舒晴离开,郁燃在舒晴原本位置坐下。 薛安甯顺理成章,又贴了过来。 她看郁燃手里的牌。 第二次,她们的呼吸离得那样近。 “觉得怎么样?”郁燃没看她,只是问。 薛安甯:“还不错。” 在说牌。 吃下去的午饭在胃里开始消化,她有些犯困,说话也懒洋洋的。 第一局大家的牌似乎都不怎么样,顺时针轮过来前边三个人都不叫,郁燃索性直接掀了中间的地主牌:“我要了。” 六张牌,一对a,一张9,大王还有2和5。 有人摇了摇头:“不好打哦。” 确实不好打。 薛安甯就着这么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看郁燃打牌。 这局过半,她忽然开口:“为什么不打小王?”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郁燃也愣住,侧目看向她。 两人短暂地对视几秒,郁燃叫她名字:“薛安甯。” “你这样,他们都知道小王在我手里了。” 底牌漏了,那还怎么打? 薛安甯“啊”一声,笑着说:“对不起,困蒙了说话没过脑,那我撤回。” 两人一唱一和,大家记着郁燃还有一张小王没出。 直到她打完最后一张牌。 地主赢了,但是地主没有小王。 黄遐握着自己那手牌瞪大了眼:“不是,你不是还有张小王吗?你牌呢?”她手里还有张大王留着一直没出就是为了压郁燃一手,结果郁燃手里没小王。 那她精心筹谋还算了这么久的牌到底算什么! 郁燃笑笑,朝她摊了摊手。 坐对面的另个社员把牌一扔:“大王在我这呢,她俩唱双簧呢这你都信!!她要是真有小王那她不就手握王炸吗,怎么会拆开出大王!!!” 黄遐尖叫一声:“我去,薛安甯,你怎么学坏了!” 薛安甯拒不承认,当场狡辩:“不算吧学姐,我们也没通气啊?” 她们确实没有通气,甚至都没说什么话。 第39章 她们只是对视了一眼。 但就那一眼,郁燃竟然就懂自己想做什么。 薛安甯从没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当你的五感和心跳全都涌向一个人,想要拥有她的欲-望,来到了极点。 心动似乎从未停止,只是一次比一次来得更汹涌。 简单使个坏,薛安甯上头的那点困意都散了,她笑得直往郁燃身上靠。 郁燃也不推她。 她低着眉眼看她,和她一起笑。 笑闹间,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哎,你俩穿情侣装啊?” “啊——?” “什么??” “什么惊天大八卦!” 黄遐更是直接从隔两个位置的地方凑过来,扒拉她们两的衣服:“好像真的一样,我看看,是同个牌子的吧,只是颜色不一样。” 今天爬山,大家都穿得比较户外,二十多个人里大部分都穿的冲锋衣,薛安甯和郁燃穿的也是冲锋衣。 郁燃黑色,薛安甯的是白色。 品牌的英文logo就在胸口上方那块,但薛安甯白色的标在阳光底下反光,不仔细看其实不明显,以至于这会儿两人靠一起才有人看出来。 黄遐还在震惊:“这也太巧了吧,你俩买衣服都能买到一样的啊?” “嗯……”薛安甯转过脸来,目光与郁燃又是轻轻一触。 弹开。 心照不宣的暧昧。 该说不说,其实早晨校门口见面那会儿,她们就发现这个致命的巧合了。 只是彼此谁也没打算先说,点破。 但既然此刻被人点了出来—— 郁燃点评她,清淡淡的口吻,在笑:“衣服不错。” 眼光也不错。 “你也是。” 薛安甯眯着双笑眼,大大方方地夸回去。 夸夸郁燃,夸夸自己。 【作者有话说】 [躺平] 第32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她想要,郁燃亲她。 玩了几局, 薛安甯一直在旁边打哈欠,好几次脑袋要靠到郁燃肩膀上来,又强撑着抬回去。 泪花都困出来了。 郁燃想起家里妈妈捡回来养的那只猫, 每次陪着人类熬夜的时候, 它就这样。 又困又不肯眯眼。 又一局结束,郁燃将手里的牌扔掉:“不打了, 谁来替一下,我也困了想去眯会儿。” 很快,有人替上。 郁燃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眉梢轻挑:“你呢?”明知故问。 薛安甯擦擦泪花:“我也困,我和你一起。” 午后的太阳将山顶这片空地都晒得暖洋洋的,帐篷顶还透光, 两人往里一钻, 卷帘放下, 风被驱逐出去只剩下阳光。 郁燃说午睡, 就是真午睡。 她将冲锋衣脱掉叠在一旁, 只留件黑色打底的印花短袖, 动作时衣领里金色的细链晃了出来,贴在裸露的肌肤上,与阳光融为一体。 一晃一晃。 薛安甯心也跟着一荡, 一荡。 她仔细观察, 郁燃细链上的项坠好像是颗金色的小水珠, 往下垂滴的状态,滴落,顺着蜿蜒的锁骨, 流过沟壑, 经过山川河流。 有那么一瞬间, 薛安甯在想,如果她是这滴水珠的话—— “好看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薛安甯的遐想。 眼睫很轻微地颤了下,她抬眸看向郁燃。 人就侧躺在睡垫上,正对自己,小臂折在脑袋下方。 郁燃说话,但没睁眼。 她就是知道薛安甯在看她。 薛安甯也没接话。 她继续问:“你不是要睡觉?” 帐篷里的空气流速都变慢了,只有附近周围传来的吵嚷声和风声,将心跳稀释。 薛安甯慢吞吞回答:“现在又不想睡了。” 睡不着了。 她跪坐在睡垫上,忽然,单手撑在睡垫朝前倾身,想凑近看看郁燃那颗金色小水滴。 这时,郁燃翻了个身:“睡吧。” 完美避开。 尚未升级的暧昧与蠢蠢欲动,都被杀死在摇篮里。 薛安甯盯着眼前清瘦的背影看了会儿,倏尔,轻哼一声,在睡垫的另侧躺下,酝酿。 睡意袭来的瞬间,她便一脚跌进黑色的深渊里。 醒来时,是两点三十分。 薛安甯摸到手机扫一眼时间,发现自己大概睡了四十分钟的样子。 梦里不安宁。 余光里,睡在旁边的郁燃还没有动静。 郁燃还是睡前那个姿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身转了回来,依旧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薛安甯安静玩了会儿手机,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一侧的人开始有动静。 郁燃先是动了动,但没立即睁眼。 枕在底下的手似乎有些麻了。 一直注意她的薛安甯将手机放下来一些,露出双眼睛:“醒了?” “几点了?” 郁燃刚睡醒的嗓音一点点沙,说话黏连含糊,和之前喝醉那会儿薛安甯在电话里听见的一样。 那时候她就已经在想,郁燃刚睡醒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现在见到了。 是软绵绵、放下距离感很好欺负的模样。 薛安甯端起声腔给她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下秒,郁燃就睁眼了:“怎么这样报时间啊?” 刚睡醒她就笑,又沙又绵的嗓音,听起来让人耳朵发痒。 薛安甯干脆把手机直接盖在睡垫上,方才还端着的腔调瞬间软下去,反问:“不可以吗?” “嗯,可以。” 声音还是很懒,但郁燃开始动了。 她将枕着的那只手缓缓抽出来稍微活动了一下,麻意从肘弯处蔓延到四周,又缓缓消失,全程,薛安甯躺在那静静地看她。 “就这么喜欢看吗?” 又是一个问句。 睡前她这么问,睡醒后,她还这么问。 “好看,”薛安甯还是想看郁燃的项链,她伸出食指轻轻一点,“你那条项链,能不能借我看看?” “嗯?”郁燃发出疑惑的声音,她低头捏起自己垂在颈侧的项链,托在手心,“怎么看?” 取下来吗? 薛安甯当然不会让郁燃取下来拿给自己看,铺垫这么久,她等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眨眼功夫,薛安甯就越过了中间那点缓冲安全地带来到郁燃眼前。 “是真金吗?” 还在说项链,财迷似的。 她垂着眼,微凉的指尖按在郁燃温热的手掌上,轻轻拨动那颗金色的小水滴。 郁燃这才意识到薛安甯真正想看的,好像不是项链。 手心里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意。 她回答:“是。” “我也说像金子呢,金子好,亮闪闪的金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薛安甯语调升升降降,“你知道吗?我们家其实是做小生意起家的,爸妈都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他们就觉得黄金俗气。” “那你呢?” “我?我不嫌钱俗,以后等我工作了能赚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条金项链。” “你这款式很好看,漂亮又不落俗气。” 夸郁燃呢。 话题点始终落在项链上,薛安甯说着话还扬起脸看她,浅浅的梨涡,好纯良一张脸,如果眼神不那么灼人的话。 薛安甯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东西,想要什么,心思全都写在里面了。 明明白白。 她想要郁燃亲她。 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郁燃,或者是薛安甯勾勾下巴这个吻就能接上。 甚至,薛安甯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过,郁燃那双唇亲起来应该特别软。 但郁燃始终一动不动。 她在薛安甯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始终是不进也不退,剔透的乌眸里是探不见底的海。 倏尔,郁燃动了。 薛安甯的眼神也跟着动,郁燃松开手里的项链,低声叫她名字:“薛安甯。我是不是说过,我喜欢女孩子?” “说过。”那又怎么样? “那你还……” 薛安甯勾勾下巴,吻上这双唇。 剩下的半边句子被淹没在彼此紊乱的气息、和雷动的心跳声里。 话好多啊。 帐篷外的人声都远去,当下的这一秒,她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 轻轻贴住而已,薛安甯没有进一步动作,眼睛还睁着仍在注意郁燃的细节反应。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只感觉此刻心脏上长出无数根细小的神经,丝丝缕缕的悸动不断流出,连指尖都在发颤,这种陌生的体验让人上瘾。 她看见郁燃的睫毛抖了抖。 一秒,两秒。 从礼貌的角度上来说,这两秒钟是薛安甯留给郁燃拒绝的时间。 第40章 但她没拒绝,没反应。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于是薛安甯胆子大了起来,轻轻含住她的唇,右手附在她颈下那片裸露的肌肤,按住,舌尖小心地探出去。 就像她本人,总是试探又收回,下次又再探得更深。 薛安甯没有接吻的经验,只见过猪跑。 这样来回几次,郁燃的耐心开始告罄。 她抬起手捧住薛安甯的脸,指腹缓缓划过漂亮的下颌线,掐住,虎口刚好卡在颌角边缘,青涩的触碰瞬间化为炙热的深吻。 她开始回应。 薛安甯不受控地轻颤着。 郁燃的舌头很软、很烫,还很难缠。 她仿佛一只缺氧的鱼,快要呼吸不过来,五指按在那片皙白的锁骨上不自觉发力,指尖抚过一遍又一遍,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喜欢摸。 帐篷里的空气都很躁动,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与暧昧地水声重合在一起。 不知道亲了多久。 帐篷外,几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她们拽回现实里。 两人分开,相互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那脚步又走远了。 郁燃又沉默地贴上来与薛安甯交换呼吸,继续刚刚没亲完的吻。 “我好像也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默契地分开,郁燃伸手去摸放在角落里矿泉水,薛安甯在这时忽然出声。 她还记得回答问题,刚亲完的嗓音听起来湿润润的。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出来了。”空气里飘着轻盈浮动的笑息,是郁燃在笑。 她的声音还是微微的哑,但这种哑,又和刚睡醒那会儿不一样,是藏着情-欲的哑,是因为她才变哑。 薛安甯刚刚才平复下来的一点悸动重新翻起。 郁燃打开瓶盖,递给她。 薛安甯接过后象征性抿一口,眼神还黏在郁燃身上,又打起了新的主意。 等郁燃喝完水她靠近过去,好声好气地同人商量。 嗯,应该是商量。 “我可以亲一下吗?这里。”薛安甯用指尖点了点郁燃那片漂亮的锁骨,直白地表达,“想亲。” 很想很想,之前看见的时候就想亲了。 这片地方会随着郁燃说话、动作,起起伏伏,是会呼吸的生命线。 为什么说是生命线呢? 因为,薛安甯亲上去的时候,那片埋在肌肤下方的锁骨与郁燃仰脖的动作几乎同频,在一收一缩的轻颤间,勾勒出性-感蜿蜒的曲线。 郁燃真的,好像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答应。 薛安甯再一次深刻体会,自己在郁燃这里有多特殊。 她用齿尖慢慢碾过这片细腻的肌肤,留下红痕,又用湿唇轻轻吻过。 倏尔,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好几条消息接连进来。 郁燃一手撑在身后,长颈微微仰着,另只手摸过手机查看消息。 黄遐发来的,问她们怎么还没睡醒。 此时此刻,薛安甯的脑袋还埋在她的肩窝里。 “亲够了吗?”郁燃端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低声,“要出去和大家汇合了。” 哦。 薛安甯应一声,但没动作。倏尔,她问:“不出去可以吗?能不能在帐篷里待一下午再直接走。” 郁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说呢?” 薛安甯自己都开始笑:“要我说,可以。” 郁燃拉过自己被扯得发皱的衣领,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她耳后,捏捏耳朵:“不可以,走啦。”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磨磨蹭蹭,从帐篷里出去的时候发现附近原本的空地上又支起了不少露营帐篷,下午日头足,好些人只穿了件短袖躺在空地上晒太阳。 黄遐她们在稍远一点的集中围炉区吃茶。 “你俩眯个午觉这么久啊?再睡久点呗,一觉醒来都能收东西直接下山了。”黄遐对她俩起床太晚意见很大!还有两分钟就三点半。 现在昼夜温差还很大,她们就没打算在山上过夜,等傍晚的时候看个日落就走。 郁燃能用的理由很多,随口说着:“天气太好睡。” 薛安甯在一旁附和:“嗯。” 同样睡了个午觉刚到不久的舒晴也赞成:“是挺好睡的,这天气睡得人骨头都软了。” “……” 舒晴这话飘到薛安甯耳朵里,她轻轻眨眼,余光落在站在自己身旁的郁燃身上。 睡得人骨头都软了吗? 要她说,是亲软的。 “你们站着干嘛,坐啊。”黄遐叫她们,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两烤橘子递过来,“吃橘子,刚烤好的。” 焦黄色的橘子皮握在手心还尚有余温,郁燃也不跟她客气,她先剥了一个,递给薛安甯,接着又剥一个。 掰一瓣递进嘴里。 “怎么了?”薛安甯看见她蹙眉的动作。 郁燃说:“我这个不是很好吃。” “那你试试我的。”薛安甯掰一半自己手上的给她喂到嘴里,笑意轻晃,“甜吗?” 郁燃笑了:“嗯,还不错。” “那我们换一个,我对酸没那么敏感。” 黄遐皱着张脸旁观了全过程,没忍住出声:“怎么那么黏腻呢你俩,吃个橘子。”看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要不是知道薛安甯是直女。 “你要吗?”郁燃敛敛笑,很大方地问她,“你要的话分你一半。” 黄遐嫌弃:“你自己吃吧,我都吃好几个了。” 几个砂糖橘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笑成那样。 黄遐理解不了她们。 同时又隐隐觉得郁燃和薛安甯最近这段时间关系突飞猛进,是不是有些太好了,好到,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都得往旁边稍稍。 有一点不太舒服,转头,她跟舒晴聊起其他社团的八卦。 将近七点的时候山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共同欣赏西沉的落日,这是场时长很短的电影,你会看见苍穹一点点褪色,夜幕渐渐拢下来,黄昏的大抵是一阵视觉的恍惚,蓝调时刻的来临也不过在一刹间。 从天亮到天黑这十分钟里,郁燃很安静。 薛安甯拍完照转头正准备和她分享,但一看她那副沉浸模样,便悄悄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下去的山路,很热闹。 景点大门九点关闭,多得是上山看场日落又下去的,人挨着人,有快有慢,她们二十多个人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被人流冲散了。 薛安甯和郁燃算走得慢的那批,吊在队伍尾巴上,惬意得像在散步。 要拉不拉的手,终于某个晃动的瞬间被牢牢牵住,郁燃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虎口,揉捏,像在把玩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接着,虎口长出了心跳。 薛安甯又发现郁燃的一个小习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郁燃的手没法歇着,总要捏点东西揉弄,接吻的时候是下巴,是耳朵,牵手的时候玩起了她的虎口。 天黑以后山上的温度下降明显,这会儿风里都透着凉意。 夜色清冷,郁燃也是。 薛安甯走两步就悄悄瞥她,走两步,就瞥她,这样几次过后郁燃转过来戳穿她:“好好走路,一会儿摔了。” 这是下山,景区铺了石阶,有些地方坡度也比较陡,再加上人多。 被说了,薛安甯“哦”一声,收敛许多。 她按照郁燃说的那样认真走路,没几分钟,还是忍不住找人说话:“刚刚看日落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新歌灵感啊?” 试过了,确实没法认真走路。 还说点什么吧。 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她又该想些有的没的了。 今天整个下午,薛安甯脑子里总在回想帐篷里和郁燃发生的那点事。 那郁燃呢? 郁燃会像自己一样也忍不住遐想吗? “你怎么知道?”郁燃的语气有一点点惊讶。 薛安甯轻轻扬眉:“我就是知道。” 就像郁燃能够通过一个眼神就猜到她想使坏一样,她也懂郁燃,这是不是就叫默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想将所有的巧合与默契都赋予上特别的意义,将她与自己的所有都关联到一起,以证明,她们真的很般配,她们和天底下任何一对有情人都不一样。 薛安甯知道自己正在经历,还只是个开端。 和郁燃聊了聊方才一瞬而逝的新灵感。 薛安甯忽然扭头朝着前后张望:“好像看不到我们社团的人了。” 郁燃却一点也不急,散漫的声音:“她们在前边,我们走得最慢。” 原本还能跟上队伍尾巴,但走着走着,尾巴也看不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黄遐又会打电话过来问。 “是这样吗?”薛安甯丝毫没发觉,她低头瞧了瞧牵在一起的两双手,忽然小声,“你觉不觉得,我们走在后边这样好像偷情。” 第41章 起山风了,她们隐没在下山的人潮里,无人在意过路飘来的一两句悄悄耳语。 郁燃脚步一顿,失笑:“什么啊……”她抬起另只手捏捏薛安甯的下巴肉,同样小声,“薛安甯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偷情?偷偷谈恋爱还差不多。” 谈恋爱啊。 轻飘飘几个字让薛安甯又陷入新一轮的猜想。 郁燃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亲完之后她们这就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她没问,郁燃也没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黄遐果然来了电话,问她们人在哪,大家都已经在景区门口等着了。 郁燃应一声,拉着薛安甯加快步伐。 回去依然是分批走,大家分开打车,这次就不再特意汇合了,到学校以后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西音与西外的方向始终相反。 下车后,郁燃跟她们说再见。这声再见说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目光在薛安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笑笑:“做个好梦。” 莫名其妙的一句。 除了薛安甯以外,另外几个人一头雾水。 黄遐已读乱回:“你也早点睡吧,别熬。” 郁燃“嗯”一声,转身走往马路对面。 黄遐她们也转身往学校里走,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东门这边不挨商业街,人少,空荡荡的大路几乎看不见人影,只门卫室的灯亮着,有人坐在里头值班。 薛安甯跟着她们往里走了一段,忽然,停住。 黄遐转身:“怎么了?” 薛安甯开始往回走,脚下已经跑起来:“学姐你们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放在郁燃那儿没拿!” 黄遐在身后大声喊了几句什么,薛安甯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大路两旁的树影开始倒退,胸腔里,只余下如雷的心跳声。 她再次跑出校门,穿过马路,西音的门卫眼见着她从西外大门里出来,飞奔过来,薛安甯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郁燃应该没走远吧?会走别的路吗? 直到道路那头斑驳的树影下,那道慢悠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近。 薛安甯缓下奔跑的步伐,朝人走近。 她的步子很急,呼吸很重,风将一头秀发吹得凌乱。 郁燃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回头的瞬间,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喜:“怎么突然跑回来……” 话未说完,薛安甯三步并作两步重重撞进她的怀里,收紧双臂,像两块缺失的玉石,此刻终于完美契合在一起。 她们在夜色中静止,郁燃只听见薛安甯沉沉的喘息声。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薛安甯说。 不等郁燃来得及问忘了什么,这人已经抬头,准确无误封住她的唇。 这次,总结了下午的经验。 趁郁燃晃神的片刻,舌尖已经翘开齿关,积攒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情绪,找到发泄的关口。 薛安甯拽紧她的衣领。 路灯下,大路边,空荡的校园里。 一个短暂的吻,急切而又缠绵。 分开的时候,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湿润黏腻。 郁燃的呼吸也乱了,她直勾勾地盯住薛安甯,目光落在那双还泛水光的唇上,声音低低的:“那现在,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薛安甯眉眼弯弯,在她耳侧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惑人的气音,“今晚做梦,记得梦我。” “走了。” 清脆脆的一声,薛安甯后退半步,转身。 尽管还是舍不得。 这时,郁燃伸手拉住她, 手心的温度隔着冲锋衣渡过去,从小臂,一直滑到腕骨。那双清淡的乌眸此刻微微闪烁着,郁燃出声:“要不然,不回去了。” 反正,明天是周末。 她轻声:“我们可以去酒店……”长睫轻微抖动着,声音缓缓,“开房。” 第33章 惯犯 惯犯 薛安甯,你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你好, 开间房。” 郁燃将自己的身份证递出去,声音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当然,这点不自然旁人看不出来,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学校附近大大小小的宾馆旅馆都不少, 甚至还有不少私人民宿,但郁燃显然不可能带薛安甯住那种地方。 她们打了辆车来到两公里内的一家国际酒店, 是不是真国际不知道,但看装潢和价格都比较正规,不是路边的那些野宾馆可以比的。 当下时间有些晚, 但附近挨着两所大学,不少学生玩到半夜都会结伴过来开房休息,前台见怪不怪。 “你的身份证也要, ”这话是对薛安甯说的, 前台小姐扫了她俩一眼, 伸手去摸郁燃的证件, “标间还是双人间?” 郁燃正要开口。 旁边, 薛安甯将自己的身份证拍到了桌上, 顺带三张粉红色的钞票。 “大床房。” 嗯…… 郁燃怔愣片刻,转瞬而逝的笑息,重新看向前台:“那就大床房吧。” 其实不管是标间双人间或者是大床房, 估计最后的结果都是滚到一张床上去。 前台没多想, 房间很快给她们开好:“房卡收好, 四楼,左拐就是电梯。” 半夜的酒店前厅,头顶水晶灯照下来的光亮如白昼, 空气静得可怕。 地面铺了柔软的地毯, 人踩上去, 悄无声息。 谁都没有先说话,似乎都在酝酿着某种情绪。 直到刷卡进入房间,薛安甯突然活过来一般,转过头抱怨着:“出去一天身上脏兮兮的,那我先用厕所了?” “嗯,你去吧。”郁燃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来酒店之前她们先去过一趟郁燃的寝室,拿了些替换衣服。 现在是五月天,刚入夏不久,虽然仍有些昼夜温差但把酒店房间里的空调打暖问题应该不大。趁薛安甯洗漱的功夫郁燃先检查一遍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接着环望一圈,挨着床尾坐下。 嗯…… 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从下午在山上帐篷里发生那些到现在不到十二小时,她们马上就睡一张床了。 尽管睡一张床也不代表就会发生什么,郁燃有些心不在焉。 掌心撑在被面上,缓缓收拢。 等薛安甯从厕所里出来,换她进去,不一会儿便听见外边传进来动静。 郁燃站在缭绕的水雾里凝神听了会儿,听出来薛安甯是在刷爱唱,这样看的话,处于紧张的情绪中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十分钟以后,水流声停了,房间里刷视频的声音没一会儿也跟着消失。 郁燃将长发放下来,用毛巾简单擦拭不小心濡湿的发尾,边擦,拉开门歪着脑袋往外走,她以为薛安甯应该在床上玩手机。 走两步,视线越过墙角—— 床上空荡荡的。 正要转头,眼前晃过个人影。 突然,双肩一沉。 郁燃这么毫无防备地扑了一下,扑到她往后踉跄几步,肩胛骨不轻不重抵在了一旁的墙面上,薛安甯的舌尖趁机从微微张合的唇间挤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熟悉的牙膏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她们用的是同一支牙膏。 从门廊,到床上。 薛安甯的呼吸很沉,她吻得青涩却很热烈。 郁燃五指深入她柔软的发丝里,掌心扣在颈后,另只手与她十指交连,指腹一遍遍蹭过虎口,每一次,力道都要更重。 “薛安甯,你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郁燃用鼻尖蹭开几缕飘落的发丝,用低低的气音问她。 是感慨,是沉溺,是喜欢。 薛安甯趴在郁燃的身上将人贴得很紧,仿佛绕树而生的藤蔓,微凉的鼻尖触在温热的肌肤上,每说一个字,呼吸都在发颤:“你不喜欢和我接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喜欢的意思,薛安甯勾勾下巴,再次吻上去。 是呢,就是怎么亲都不够。 薛安甯感觉小腹烧着一把火,烧得人难受,却又不知该要如何纾解,但如果和郁燃接吻的话,就会感觉好一些。 那既然出来都开房了,不就是想亲多久亲多久的意思吗? 郁燃的嘴唇很软,她很喜欢。 郁燃的腰也很细,她很喜欢。 郁燃的喘息也很好听,很喜欢,都很喜欢。 手却不知何时游离到了腰下,指尖大胆撩起衣摆。 “薛安甯,”郁燃按住她的手背,眼睫轻颤,又娇又软的语调听起来压根不像自己,“你想干嘛?” 这一刻,郁燃想到很多。 薛安甯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她是直女? 她们之间的进度怎么会如此之快,下午刚刚亲上,到现在就已经…… 虽然不是不可以,但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应该是这样。 第42章 双颊已经染上了淡淡一层绯红,郁燃想得很歪,想得很深,薛安甯的这个举动让她感觉她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做上。 但薛安甯和她压根不同频。 “我想看看你的马甲线。”又开始了,薛安甯用那种特别乖的声音,湿漉漉地看她,“那天你在寝室换衣服,我看见你好像有。” 什么叫好像? “确实有,”郁燃纠正她,停顿得很有艺术感,“一点。” 但在按着的手没松,并不是说想看,就给。 薛安甯提要求总是这么直接,就像下午的时候在帐篷里她说想看项链。已经上过一回当了,郁燃这次学聪明,直接戳穿她:“是想看,还是想摸?” 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但郁燃估摸着,有人是想打着看看的幌子直接上手摸。 不是她把薛安甯想得太坏,而是,有人实在是惯犯。 薛安甯笑了声,也不反驳。 她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一个人萌生出强烈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试。 至于后果和以后,暂时没考虑过。 所以她很直白:“都想。” “可以吗?”她在很有礼貌地请求。 嗓子里像是含了块糖,目光却有些灼热。 都想。 既要看,也要摸,最好还能让她亲一下。 郁燃身上会呼吸的地方肯定不止一片锁骨,其它藏得更深、更隐秘的美她也想看看,有关郁燃的一切薛安甯都好奇,都想要。 软绵绵的目光,让郁燃根本不忍心拒绝:“那,只能摸一会儿。” 薛安甯粲然一笑:“好。” 但郁燃也没有规定这个一会儿到底是多久,于是摸着摸着,她们又亲上了。 这次,薛安甯在下边。 郁燃一条膝盖跪在她腿间,长发很随意地束在脑后,俯下身来吻她,眼睛、鼻子、耳朵,然后是脖子上那条性感的美人线——薛安甯忍不住地颤,喘息从唇齿间不断流出。 从技术层面上来说,郁燃比她厉害多了,因为她被亲得浑身发软,有一点飘飘然。 好陌生的感觉。 血液在此时变成易燃的酒精,她浑身上下都烧得慌。 但手也没歇着,细腕从郁燃荡下来的衣摆里没入进去,流连忘返。 喜欢摸。 其实还在惦记郁燃上次说的b,b前面的数字是多少,郁燃也没说。 上回是目测,一闪而过的风景薛安甯没瞧清楚,眼下很想自己量量。 终究还是没敢。 这太大胆了,她怕郁燃生气。 半夜一点,房间里的灯熄着,两人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眼睛都已经闭上,薛安甯突然出声:“有点饿了。” 啊? 郁燃翻了个身,窸窸窣窣:“那……” 薛安甯侧过来,打断她:“今天太累了,等明天醒来我们去吃学校外边那家李记羊肉泡馍吧。”说着,将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想吃。”似梦呓一般的两个字落下。 黑暗中,郁燃这样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落下:“好,那睡吧。” 晚安。 耳畔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平缓。 次日上午,郁燃被黄遐打来的电话叫醒。 “你还没醒啊?” “中午出来吃个饭吧,刚好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好……”郁燃睡得迷糊,也没细问。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躺了七八分钟,才从床上缓缓坐起。她一动,旁边的薛安甯也跟着动了,人往这边滚半圈将脸埋在她腰侧,没睁眼。 郁燃手搭下去,揉揉她的脑袋,又滑到耳后,揉捏她的耳朵。 薛安甯没睁眼,迷迷糊糊问:“谁给你打电话?” “黄遐,约我中午吃饭。” “你也一起。” 薛安甯穿的是郁燃的衣服,但外头还是昨天那件白色冲锋衣,看不出端倪。 约在李记羊肉泡馍。 说是一起吃饭,其实她们到的时候黄遐已经吃上。 看见薛安甯跟郁燃一起来,她已经惊讶得很麻木:“你俩怎么又在一起?怎么还是昨天那身啊,昨晚没回去吗?” 郁燃拉开椅子坐下,轻飘飘地:“昨晚她回头找我拿东西,我们又聊了会儿新歌的灵感,有些饿,在外边吃完宵夜错过了宿舍门禁时间。” 张口就来。 黄遐听明白了,总结:“所以,你俩开房睡了一晚。” 薛安甯笑一声:“嗯……” 听见“开房”两个字的时候,薛安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漏了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真的很像偷情。 郁燃没打算跟黄遐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叫了两碗羊肉泡馍,她直接问:“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东西在哪?” “吃完给你。”黄遐笑笑,神秘兮兮的。 结果吃完午饭,黄遐把她们带到了校门口的菜鸟驿站,取出来两个大号的纸箱,从美国寄回来的国际快递,都不用拆,光是看贴在上边的物流单就知道是谁寄的。 郁燃一看,直接挂脸:“我不要,你都拿回去。” 黄遐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单手插在腰上:“不是吧郁燃,你还生宁宁姐的气啊,她那会儿出去念书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我真是搞不懂,当初你们关系那么好现在怎么闹成这样……” “黄遐,”郁燃扫一眼站在旁边的薛安甯,没让对方继续说下去。她静静开口,“萧宁让你给我带东西时候,你问过我想不想要吗?还是说因为你们是亲戚,所以你连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了她。” 尖锐到有些伤人的话。 黄遐一脸懵地站在那,又尴尬又生气,她们昨天才刚刚和好。 薛安甯觉得这事实在很诡异,诡异的点在于,郁燃竟然发火了。 但不清楚前因后果,她也不好插话。 两难之间,薛安甯选择站出来再次充当两人的安全缓冲带,她弯腰蹲下,伸手掂了掂单个纸箱的重量,抬头笑:“要不学姐,东西我先帮你搬回去?” “劳务费,一根雪糕。” 【作者有话说】 笑吧笑吧,下章就笑不出来了[彩虹屁] 第34章 朋友而已 朋友而已 她心情很好。 薛安甯咬一口雪糕, “嘶”—— 又松开。 黄遐看她脸被冰得皱起的模样,哈哈大笑:“冻很硬的,冰牙, 你别上来就咬!” 说好的劳务费。 两人搭着腿靠在宿舍楼下的小长椅上吃雪糕, 从校门外的菜鸟驿站把两个箱子一路搬到宿舍楼下还是有些费劲的,时间久了胳膊发酸, 薛安甯难得出了点汗。 她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了,撇在一旁。 “学姐,说说呗。”薛安甯用脚尖碰碰面前的纸箱子, “郁燃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她用一种单纯八卦的口吻,去探黄遐的话。 果然。 黄遐抱着胳膊后脑枕在椅背上,望天, 摇头:“那哪是看起来啊, 根本就是已经发毛了。” 薛安甯被这个形容逗笑。 发毛, 嗯, 这样一个生动的词跟郁燃好像不是很搭, 有些违和, 薛安甯好像还没见过郁燃正儿八经发脾气的样子。 上次那样的,其实不太算。 “为什么啊?”她将话题往重点上引,“因为寄这两箱子东西的人吗?” “昂。”黄遐含着雪糕降了降躁, “寄东西的人是我表姐萧宁, 她比我们大几岁, 高一的时候有次她来学校看我然后就和郁燃认识了,那段时间咱们三个经常一起玩。后来我俩高三的时候我姐要出国,她们就因为这事吵起来了。” “然后, 郁燃就跟她绝交了。” 黄遐言简意赅, 自己说得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显然,她没明白为什么出国和绝交为什么能挂上联系。 怎么隔着太平洋就不能当朋友了吗?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照郁燃的脑回路,她是不是也该跟萧宁断绝血缘关系和亲戚来往? 没必要啊。 正因为不明白,所以萧宁出去以后偶尔问起郁燃黄遐也是该说就说,做姐姐的给她俩寄东西回来,还跟以前一样每人一份,黄遐二话没说就直接答应帮忙带到。她想大家都是朋友,萧宁寄礼物回来就等于低头道歉,郁燃不至于那么小气。 就像她每回跟郁燃吵架又去道歉一样,生气不较真,还和以前一样好。 结果却出乎意料。 “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毕竟她俩那时候到底吵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自作主张想帮她们修复朋友关系,有点自以为是了哈哈哈哈。”黄遐笑两声,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看起来好笑又命苦。 薛安甯安慰她:“哪有嘛学姐,你也是好心。”她倾身过去,胳膊肘轻轻一碰对方的手,俏皮地眨了下眼,“郁燃肯定不会生你气的,回头我帮你打探一下口风。” 第43章 黄遐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干脆直接倒她肩上了,开始嘤:“天呐,你怎么这么好啊甯甯宝贝天使宝贝!怪不得郁燃那么挑剔的人也喜欢你呢!” 黄遐的意思是,怪不得郁燃那么挑剔的人都爱跟你玩呢,但落到薛安甯的耳朵里,又是另种意味。 女孩眯着眼笑,明眸皓齿。 将这两箱东西寄过来的主人,和郁燃有什么渊源吗?肯定有。 有些故事只要划开条口子,抛出开头,剩下的部分就会由读故事的人自行延伸猜想,在得到正确答案以前,想象力会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黄遐就是那条口子,而薛安甯,则是那个读故事会想象的人。 “好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薛安甯双手撑在膝盖上长舒一口气,起身,“休息得差不多,咱们一口气帮你把东西搬上去吧。” 六楼,还挺高的。 上去又下来,出门一天一夜,薛安甯回到寝室里只有贺思琪坐在门口跟她打招呼说“回来了啊”,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江姜趁着天气好在阳台刷鞋,毛肖晴在床上又开始午睡。 大学生活就是如此。 上高中的时候,看小说、看电视,看里面的男女主角大学过得多么的精彩有趣,从那时就开始憧憬,盼啊,想啊,等到好不容易自己考上大学以后才发现,也就那样,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是在教学楼和食堂宿舍之间,三点一线。 午后的乏困感缓缓来袭,薛安甯有点累,她靠在吊椅上晃着发呆,好几次拿起手机解锁想给郁燃发点什么过去,但一点开对话框,又不知道发什么好了。 其实…… 郁燃为什么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呢? 从驿站门口分开到现在,起码也过去半小时了吧,她和黄遐还坐在楼下吃完了一支雪糕,微信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薛安甯有点较上劲了,索性将手机扔到桌子的角落边,不再理会。 她拿出电脑开始写作业,明天要交的阅读作业,读后感。 360度沉浸式。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哇”一声,薛安甯回头,江姜看上去已经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薛薛你选的这篇啊,我本来也想选这个的,但后来看了下觉得难度太高感觉读不下来。” 说起作业,贺思琪也凑了过来。她才看一眼薛安甯的电脑屏幕就开始头疼:“天——” 薛安甯望着她,打趣:“要抄吗?借给你。” “呵,”贺思琪笑出声,“我抄你的,那到时候交上去老师都能说我出息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到时候群里问问换篇低难度的英译英改一下。”她说薛安甯这种优生不懂,现如今抄作业也是需要技巧的。 贺思琪叹气,贺思琪离开,江姜站在这跟薛安甯又讨论了会儿学习上的事。 有感应似的。 合上电脑的瞬间,被薛安甯扔在角落里的手机屏幕跟着亮起。 看见有新消息进来,她心跳变快几分,不自觉扬起的唇角被她生生压下去,面不改色。 “瞧你没精打采的,我就说人得多出门走走透气。” 庄梦宸打趣身边的人,调侃的语气。 她倒是神采飞扬。 二十分钟前那条消息,不是郁燃发来的,是庄梦宸。她问薛安甯在不在宿舍,说带她出去认识几个新朋友,圈子里的朋友——先前十佳期间两人走得近,薛安甯说过几次自己对这个圈子接触很少,也有些无从下手,庄梦宸记住了。 闲着也是闲着,薛安甯不想待在寝室里心不在焉地去想些和郁燃有关的猜测,就和她出来了。 但可能有一些奇怪,大周末她们两个西外的人走在西音的校园里。 “你不是带我认识新朋友吗?怎么跑到西音来了。”经过熟悉的岔路口,薛安甯差点习惯性往另外一边拐,另外那条路,是往郁燃住的宿舍楼去。 庄梦宸卖关子,懒懒散散:“急什么,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确实马上到。 庄梦宸领着薛安甯走进西音的音乐楼,穿过一楼外廊,在间学生练习用的琴房门口停住,里边有三四个人正在玩乐器,这就是她说的“新朋友。 庄梦宸转头看她:“就是这。” 嗯……似曾相识的场景。 想起来了,这和郁燃之前带她去录音棚的那回很像。 薛安甯晃了会儿神,又想到郁燃。 这时,坐在架子鼓前的长发女生用鼓槌重重敲一下镲片,转过来。 “来了啊。”她先是冲庄梦宸笑笑,接着看向旁边的薛安甯,很热情地打招呼:“你好呀——” “玉碎。” 玉碎,薛安甯的在爱唱网名,她惊讶地看向这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庄梦宸适时出来为双方进行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在西音的好朋友沈宝,当然你不认识,但她在爱唱的另外一身皮你应该知道的,scarlett。” 这个网名薛安甯确实很熟悉。 她说呢,难怪庄梦宸说有新朋友要介绍给自己认识,原来是同平台同个赛道的互联网同事,大抵,是之前十佳的时候唱歌被人认出来了。 新朋友性格很好,薛安甯和她们在琴房玩到傍晚,意犹未尽。 几个人开始商量着晚上去哪吃饭。 这个时候,薛安甯安静整个下午的微信有了动静,有人终于知道要给她发消息。 “嗡嗡”两声。 -y:在干嘛? 好干巴的开头,哪怕是之前两人还是线上网友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时候都没用这种句式开过头。 薛安甯盯着郁燃的头像看了会儿,心不在焉。 身旁,庄梦宸用手碰碰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我随便什么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 话落,她低头去回消息。 -在外边玩,庄梦宸说带我出来认识几个新朋友。 如实回答。末了,薛安甯还对着门口拍下一张照片发过去,窗外夕阳余晖下昏黄的树影,琴房内的部分乐器也被拍进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y:琴房?你在我们学校? -x:啊……对,我也是出来了才知道是要来你们学校。 郁燃眼还挺尖的,竟然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学校的琴房。 看样子,平时也没少来。 薛安甯等着她继续说些什么,或者给点反应,但没想到这条消息发完以后直接石沉大海,对面再没新的回复。 沈宝和庄梦宸争了半天:“学校附近都吃腻了,还是打车出去吧,今天薛安甯不是第一次来吗?总不能请人家吃食堂,而且西音的食堂真没什么好吃的。” 她说完,含笑的目光望向薛安甯,这是征询意见的意思。 薛安甯敛好情绪,托腮,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嗯,那要不然咱们去万达广场那边吃椰子鸡?” 庄梦宸投同意票:“也行,那再坐会儿,五点半走。” 现在是五点十分。 当鼓槌在镲片上落完最后一下,清脆而又悠长的一声“锵”荡出琴房,飘在走廊里,薛安甯借着这一下将藏在心里的那点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沈宝看出点不对劲,双手撑在课桌上垂眸看她:“心情不好啊?” 薛安甯一愣,放好鼓槌抬眉看她,招牌式的微笑:“没有啊。”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心情很好,这一下午也过得很充实。 话音刚落,身后,庄梦宸忽然叫她名字:“喂,薛安甯。” 薛安甯顺势回头,只见庄梦宸朝她使眼色,抬手,悄悄指向门口。 门口—— 熟悉的侧影,郁燃站在那。 郁燃朝琴房里看了眼,确定薛安甯看见自己以后没动,就站那等着。 “我出去一下。”薛安甯从架子鼓前起身。 路过庄梦宸的时候,她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小声问:“你俩在一起了啊?”纯八卦。 这个问题,其实薛安甯本人也不知该要怎么回答。 倏尔,她摇摇头,玩笑带过:“没有啦,你别乱猜……” “朋友而已。” 【作者有话说】 郁·耳朵竖得像天线·燃:玻璃易碎品。 第35章 “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你会不会也同样,看不上我? “你怎么来了?” 薛安甯跟着郁燃朝旁边走远几步, 开口,很惊讶的模样,走低整个下午的情绪开始隐隐有回升的趋势, 却又因为郁燃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而回落原点。 “刚好准备去食堂吃饭,过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哦。”薛安甯垂眸, 唇角微抿。 还以为是特地过来找她的呢,原来不是。 郁燃问她:“一起吃晚饭吗?” 薛安甯回头看一眼琴房里已经收拾好正往外走的几个人,摇头说:“今天不行, 我跟她们约好了一会儿出去吃椰子鸡。” 第44章 其实如果只是问这个的话,微信上就可以问的,薛安甯看不懂郁燃。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郁燃静默两秒, 点头:“嗯, 那下次。” 看上去自然又微妙的对话, 薛安甯大概猜到郁燃被自己拒绝后有些不开心了, 尽管不明显,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拒绝郁燃,但她确实先答应的庄梦宸她们。 答应了别人又临时反悔的话, 挺不礼貌的。 该问的话问完, 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 再待下去徒增尴尬。 郁燃转身准备走,这时,琴房里的几个人出来了。 沈宝这会儿才看见郁燃, 她直接开口把人叫住:“诶, 薛安甯你朋友是郁燃啊。” 郁燃离开的脚步一顿, 回头,她先是看到沈宝,然后才看见跟在沈宝后边出来的那几个人。 薛安甯看看她:“你们认识吗?” 沈宝笑了笑:“那可太认识了。” 郁燃口吻平常:“不熟。” 截然相反的两种回答,流淌在周围的空气都在此时僵凝住。 薛安甯微微张着唇,原本准备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的视线在郁燃那张淡脸和庄梦宸几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大家表情非常精彩,甚至有忍不住的情绪直接挂脸。 沈宝却没让气氛掉地上,她无比自然地把话接上了:“哎,这话也没错,确实是不太熟,但大家都是一个系的偶尔也会打打照面……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饭,要不你也一起去?咱们今天正好互相认识下。” 郁燃直接拒绝:“不了,晚点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她转头看向薛安甯,干净利落:“走了。” 死掉的气氛随着郁燃离开,没一会儿又活了过来。 庄梦宸直接问:“你们是有过节吗?怎么火-药味儿这么浓。” 庄梦宸哪见过这种场面? 刚刚那会儿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没弄好两边吵起来那事情可就难办。薛安甯是她带过来的,但薛安甯喜欢郁燃,可沈宝这边又都是她朋友,要是真的吵起来,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沈宝很随意地样子,甚至还在笑:“没有啊,我们都不认识哪来的过节,但西音尤其作曲系这块应该没人不知道郁燃吧,之前专业课老师还专门拿她当正面宣传教材跟我们举例说过呢。” 郁燃在西音就是名人,这是公开的秘密,甚至是被老师教授当作他们系的金字招牌捧着。 “可能不是过节,”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口了,有点阴阳怪气,“万一是拿过奖的才女单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呢。” 这话挺刺耳,而且是明晃晃的恶意。 薛安甯眉头蹙起转过来看向她,正要发作—— 庄梦宸抓住话尾巴直接打断:“你有病吧?都少说两句,非得吵架才舒服是吧。” 说完,她瞧了瞧薛安甯脸色。 沈宝摊手,耸耸肩,也用眼神示意朋友不要再说了。她对薛安甯依旧和颜悦色:“不好意思啊,刚才可能是我太自来熟了,我看到郁燃是你朋友就想叫上一起去吃饭。” 谁知是热脸贴冷屁股,但显然,她不在意。 沈宝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拍拍手:“好了走吧,咱们吃饭去,胡胡你把琴房门锁一下。” 薛安甯从外边吃完饭回宿舍,刚过八点,换衣服、洗澡,吹头发,做完这些,她靠在吊椅上打开爱唱app,把之前放在存稿箱里的作品发表出去。 又从爱唱切到微博看了会儿,最后回到微信,点开和郁燃的聊天窗口。 破冰行动,开始。 薛安甯先是若无其事扔了个表情包过去,没多久,郁燃回个问号过来。 她装作闲聊,开始和郁燃东拉西扯,一会儿说更新,一会儿说今晚吃的椰子鸡味道不错,郁燃反应平平。 薛安甯见她这样,忍不住了,又委婉把话题绕到沈宝身上。 -x:你知道吗?原来沈宝在爱唱上也有账号,她那个号叫scarlett,粉丝数量跟我差不多。好几次平台推流我们两个都挨在一起,她说上次校园十佳来我们学校给庄梦宸加油认出我的声音了,就让庄梦宸牵线,想和我交个朋友。 -x:嗯,那第一次见面她们说要请我吃饭,我都答应了。 -x:不好反悔的呀,不然很没有礼貌。 薛安甯在和郁燃解释,为什么自己拒绝她的晚餐邀请,对方隔了差不多一两分钟的样子才回复。 -y:好像有印象。 五个字,好的,破冰行动失败。 薛安甯歪靠在吊椅上,怔愣愣地盯着屏幕上大面积的绿泡泡,有些难过。 都是她在说,郁燃几个字几个字的回复。 她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 其实薛安甯也有些委屈生气,今天一整个下午郁燃都没找她,也没有想要主动说说“萧宁”的意思,傍晚在琴房门口庄梦宸问她是不是和郁燃在一起了,她回答时没有刻意避着,也知道站在外边的郁燃肯定能听到。 她说,她们只是朋友。 但哪有开房亲嘴还睡一张床的朋友? 昨晚说要去开房的,可不是她。 郁燃还让她穿自己的衣服。 那句“只是朋友”郁燃听见了,可看上去并没什么反应,还很自然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看起来,也是默认彼此目前就只是朋友。 之前和庄梦宸炒cp拉票那会儿,至少还会生气。 投石问路,这颗石子扔出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是直接石沉大海。 郁燃做得滴水不漏。 情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薛安甯网住,好似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让她透不过气。 薛安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人可以教她,所以当这种拙劣的试探没有起到预料中的作用,她便开始茫然,不太知道现在该要怎么做了。 恋爱不像数学题,有公式可以套,有答案可以参考,也不是印在课本背后一排又一排的单词表,只需要花时间努力背下来记在脑子里就能用。 这很难,特别难。 薛安甯想着,重新拿起手机又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 对面没动静了,就像她扔出去的那颗石子,沉入大海。 薛安甯的耐心在无限发酵的情绪和想象中迅速耗尽,二十分钟后,她边插耳机,拉开寝室门边往外走,给郁燃拨去微信电话。 这次,郁燃接得很快。 她握着手机朝廊尽头的洗衣阳台去,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郁燃“喂”了一声,静静等着她开口。 薛安甯唇角微抿,克制住,用很平常的口吻直接问:“你在做什么啊?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在收拾行李,”郁燃似乎是将手机从手里换到了其他什么地方,声音明显离得远了,“我刚刚把手机放桌上静音了,没看见。” 不是故意不回,薛安甯从她的话里确认了这一点,但句子里的重点显然不止这么一个。 “收拾行李?”薛安甯抓住另外一个重点,“你要去哪吗?” 郁燃“嗯”一声,薛安甯听见耳机继续传来收拾的动静:“我老师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业内的创作研讨会,她想带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那,要去多久啊?” “三天。” 薛安甯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也就是说,郁燃要周四才回来。 周四才回来。 薛安甯在电话这头咬唇,声音低下去:“那你现在才说。” “你没有问我。”郁燃稍微停顿半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而且,你都答应沈宝她们要一起吃饭了。” 那会儿薛安甯都说了已经答应别人,她怎么好继续说下去。 再说,就是为难人了。 郁燃从不做那样的事情。 这声笑透过耳机飘进薛安甯的耳朵里,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一点,反而,愈发心堵。 电话这头,薛安甯沉默两秒:“你要是说你明天要去上海,我不会跟她们一起吃饭。” 但郁燃不说,她不知道,郁燃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薛安甯一点点猜,猜一点试探一点,猜对了有回应便顺着继续往下做,没回应,她只好换个法子再试探,再猜,可是猜来猜去好累哦。 今晚阳台的风有些大,吹得楼下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对面沉默着,没了动静。 “郁燃,”薛安甯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叫她名字,“你是不是对沈宝她们有什么意见啊?” “不算意见,”郁燃说话了,比起方才那会儿语气又淡下去几分,“陆司听和她们一个班的,跟沈宝一起玩的那几个人专业作业经常抄来抄去,一张谱洗来洗去几个人用,我看不上。当然,我也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评价我的,我不在意。” 这一刻,郁燃在薛安甯的面前将自己傲慢与清高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45章 她是做原创的,音乐对她来说是很神圣的东西,她朋友圈子门槛很高,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对于看不上的人她多说一句话都懒得,更遑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本就如此,她一直如此。 薛安甯听完,有些懵住,一时不知该要接什么话才好。 她仿佛看见一个高高在上、曲高和寡的郁燃,这个郁燃和她所了解的郁燃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鱼白。 这一刻,薛安甯才有实感,郁燃这个年纪所拿到的成就,确实足够她站在山顶上俯视她身边大部分人。 包括,薛安甯。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郁燃自如地开口结束话题,声音放缓:“时间不早了,我把这里收拾完一会儿就去洗澡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嗯……”薛安甯还是没缓过来。 “晚安。” 耳机里,传来轻声一句。 又是晚安。 这句晚安比起昨晚那句,天差地别。 薛安甯忽然有种够不到,又抓不着的无力感。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抓住电话尾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那我呢?” “郁燃。” “你会不会也同样,看不上我?” 第36章 我有洁癖 我有洁癖 现在,重新回答。 不怪薛安甯会这么想。 那一瞬间, 薛安甯想到很多,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郁燃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弟弟薛轩在网上用她的照片装作女孩子到处骗人。 她的照片, 她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视频验证的时候她还配合了,因为薛轩提出让她觉得可以配合的交换条件, 还有钱。 这样的薛安甯,郁燃会看得上吗? 初次见面是在西京高铁站,烈日下的遮阳棚里, 她和两个并不感冒的迎新学哥说说笑笑,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他们的照顾,一边没犹豫地把人丢进单独工具人小分组, 彼时, 郁燃就站在隔壁的不远处。 这样的薛安甯, 郁燃会看得上吗? 其实并不喜欢当班干部去做那些繁琐的事情, 也没有那么好心想要为同学服务, 只是想着进到班委会以后多少会有些隐性权力, 譬如,各种奖学金评选。 这样的薛安甯,郁燃会看得上吗? 还有太多太多, 因为想赢而去和庄梦宸炒cp, 因为想要获得更多的便利而去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不管是人品好的,人品坏的,看得上或者看不上的。 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宝说, 之后她们说不定可以联动一下来一期更新让两边的粉丝流通一下, 薛安甯想到的都是, 对哦,以后和沈宝确实可以多来往一些。 这样的话,对她们的账号都有好处。 但其实不管是和庄梦宸炒作,还是刚刚郁燃说的,沈宝那群人为了交作业将一张谱子洗来洗去,这些,在薛安甯眼中都不是什么大事。 前者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并非伤天害理,后者愈发,那些人的行为在她眼里,和贺思琪经常抄她作业然后英译英交上去应付老师的行为没什么区别。 所以本质上,薛安甯和郁燃看不上的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她没有那么高标准的道德,原则底线也低,做事情目的性又强,太多事都只看好处和利益,特别的俗气。 所以,这样的薛安甯够得上郁燃的社交门槛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动静,晚风呛进她肺里,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 薛安甯很动作很轻地将手机举起来看,确定通话没断。 她舔舔略微发干的唇,只觉得当下相互沉默的每一秒都难熬,如同囚场上的死刑犯,在等待铡刀落下。 郁燃又笑了,但这声笑几乎没什么温度:“你说呢?” “你说呢薛安甯。” 星期一,课上老师兴致大发从刚收上去的阅读作业里抽了几篇出来做讲解范例,贺思琪就这么倒霉被直接抽到。 老师当堂点评她这篇缝合出来的作业,让她重写。 “我交上去的这篇阅读作业抄袭痕迹真的很严重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啊,我就不明白了,那老师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我是抄的了?” 江姜和毛肖晴坐在旁边一个偷笑,一个摇头。 只有薛安甯心不在焉,坐在中间听贺思琪在耳朵边上不停念叨,心早已经飞出这间教室不知道飘哪去了。 她敷衍着:“那你再练练呗,可能水平没到家吧。” 她这句话让江姜一个没憋住,差点笑喷:“你让她练抄作业的水平啊,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贺思琪恨恨将笔怼在作业本上:“只是不想挂科而已,没惹任何人,再说了,凭本事抄到的作业,是我人缘好她们愿意给我抄!” 薛安甯笑一声,低头,翻开自己的作业本。 她的作业也被当场抽中了,但得到的评价与贺思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从窗外铺进来的阳光晒在整页工整的英文单词上,作业纸特有的木浆味儿和阳光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起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薛安甯始终没明白昨晚郁燃最后那声笑的含义,以及,那句“你说呢?” 你说呢,我怎么可能看不上你? 你说呢,我就是看不上你。 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薛安甯其实更倾向于前者。 她并非感受不到郁燃喜欢自己,相反,正是因为能够从郁燃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不加掩饰的喜欢,才会有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喜欢,她还想知道郁燃有多喜欢,多在意。 但实际上经过昨晚,薛安甯又很担心有一天郁燃的想法会不会转变成后者。 “唉……” 薛安甯俯身趴在作业本上,枕臂看向窗外,乌亮亮的眼眸没了神采。 天,窗外是晴空万里,碧蓝没有边际的天。 难道就没有人生来就会谈恋爱吗? 郁燃以前和人谈恋爱,又是什么样子? 没有答案。 上课铃一响,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似阵风般迅速消失,老师从前门进来,贺思琪抱怨的小嘴也识趣闭紧,薛安甯没精打采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支起左手,懒洋洋撑住脑袋。 郁燃不在的这三天,真的很无趣,上课很无趣、吃饭很无趣、睡觉很无趣。 玉碎的账号现在保持着一周三次的更新频率,但已经有两期更新下边没看见郁燃的身影了。 郁燃不知道是还在生气,或者在忙,薛安甯很想问她,我还算不算你喜欢的主播。 你喜欢的主播更新了,怎么都不来支持呢? 问不出口。 这三天,两人保持着简单联系,聊得不多,像是回到了以前和网友y聊天的时候。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模模糊糊,彼此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又摸不着,难受。 所以薛安甯准备等人回来,当面好好问问。 周四这天下午排了7、8节要上《商务礼仪与沟通》,四点开始上课,薛安甯中午从食堂回来没多久就爬上床开始午睡,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下边传来轻微一声开关门的响声,似乎是有人从外边回来了。 大概是毛肖晴吧,她中午跟朋友去市里玩。 薛安甯翻个身,蜷着身体把脸埋进枕头,没睁眼,继续睡,床板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动静。 听见这声动静,毛肖晴惊讶得很小声:“薛安甯在床上啊?” 在跟贺思琪说话。 “在啊,她从中午回来睡到现在。” “哦,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郁燃在咱们楼下等人,还以为是在等她。” 毛肖晴以一种闲聊的口吻。 原本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薛安甯听见郁燃的名字,突然清醒大半。她从床帘里探出半个头往下看,困困的嗓音有些发涩:“你说什么……郁燃在楼下?” 毛肖晴抬头:“对啊。” 薛安甯撑住脑袋揉揉惺忪的睡眼,郁燃,回来了吗?她没细想,换好衣服顺着梯子下来直接朝外走。 来到楼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郁燃—— 郁燃还是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风轻轻摇曳着她的长发。 她穿件干净的白t将衣摆扎进黑色长裤里,还是一双小短靴,搭着腿,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吃雪糕。 阳光将她肌肤都晒成了奶白色,仿佛透光。 天有些热,但郁燃很清凉。 薛安甯想起去年的九月天里自己第一次见她,也是这种感觉。 她放缓步子,朝人走近。 下午这个点外边人不多,薛安甯从宿舍楼刚一出来郁燃就看见了,但只掀了掀眼静静凝着她,没出声。 等人挨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歪歪脑袋:“你室友看见我了?” “嗯。” 薛安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明显的懒意。 郁燃还是听出来了:“午睡刚睡醒?” “嗯……”坐在这被太阳晒了会儿,薛安甯终于生出一些真实感。她扇动长睫,双手缓缓撑在长椅上回头看靠在椅背上的人,“你等人啊?” 第46章 等谁啊?回来了,怎么不和她说呢。 郁燃含着雪糕盯着她看了会儿,轻轻笑:“没看手机吗?给你发了消息没回,准备吃根雪糕再上去找你。” 等你啊。 郁燃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薛安甯都不知道自己是来找她的,却还是在听见自己名字以后第一时间匆匆忙忙跑下来。 这代表,想见。 “……给我发了消息吗?”薛安甯后知后觉想起来摸出手机看,她睡觉的时候一般调到免打扰模式。 郁燃还真发了消息给她。 她将手机扣在掌心,解释说:“刚刚在睡觉,没看见。” 郁燃:“嗯。” 两人都没说话了,短暂的沉默。 午后的风吹在身上暖意融融,吹得人懒洋洋的,整个人都松弛。 郁燃一口一口吃着雪糕,薛安甯坐在一旁用手支在膝盖上托腮看她。 从前和郁燃接触交往,对方在她面前表现得平易近人,风趣礼貌,主动收敛起凌人的盛气和傲意,以至于薛安甯从未在对方身上感受过别样的参差感。 所以当那天晚上得电话里,这份傲意不再收敛、真真切切摆在明面上的时候,尽管锋芒并非针对自己,薛安甯也依然有被刺伤。 郁燃这个人太耀眼,人或许会生出贪求之心想要去摘星星、摘月亮,但好的东西拿到手上以后能不能握得住,是否终日惶惶不安。 薛安甯挺怕的。 假如最终郁燃发现,她们为人处事的态度截然相反,甚至是背道而驰。 又能走多远呢? 可飞蛾有着天然的趋光性,所以去扑火。 薛安甯还是想要郁燃曾经给她尝过的,那份独一无二的那份特殊和偏爱。 万一呢。 此刻郁燃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这,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郁燃朝她又走近一步。 收到了准确的信号,薛安甯一扫颓然之气大着胆子重新冲锋。 “我也想吃雪糕。” 她说。 郁燃没看她:“自己去买。” 被拒绝了。 薛安甯咬咬唇,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支白色的雪糕上——郁燃的唇也粉润润的,表面覆着薄薄水意,看上和雪糕一样清清凉凉。 “给我咬一口。” 她慢吞吞地要求,要求和郁燃分吃同一支雪糕。 郁燃看她一眼,没说话,像在思考。 薛安甯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耐心等,她相信她能等到自己想要的。 果然没多久,郁燃动了。 薛安甯的眼神跟着她动,她看见郁燃捏着雪糕棍递到自己唇边,冰冰凉凉的气息在热空气中发散。 薛安甯伸头,张口,就在她快要咬到的时候—— 郁燃手朝旁一歪,躲开了。 没吃到。 到嘴边的东西跑掉,薛安甯抬头略恼怒地看她:“……” 郁燃很明显是故意的,她静静凝着她,语气轻飘飘的:“忘记告诉你了,我有洁癖,所以我不会跟朋友吃一只雪糕、喝一瓶水、睡一张床。” 以及,接吻。 “那你呢?薛安甯。” 你会吗? 现在,重新回答。 【作者有话说】 听我说,加更是一定会加的,但是呢要有节奏加休,要有前瞻性地加。不是不加,是缓加,慢加,渐渐地加,还要灵活地加,更是要讲究策略地加——所以别急[彩虹屁] 第37章 是谁啊 是谁啊 是在说,我有女朋友了吗? 薛安甯的视线落在那只“跑走”的雪糕上, 微抿唇角。 现在有两个消息。 坏消息,郁燃确实因为她回答庄梦宸的那句“只是朋友”生气了,薛安甯玩火没把握好火候, 差点自焚。 好消息, 现在她有一次改写答案的机会。 考官给她开后门了。 考官,是郁燃。 但这个答案要怎么写才能拿到满分呢? 午睡过后的那点乏意这会儿彻底消散了, 薛安甯蜷了蜷指尖,搭下托腮的手缓缓站起来:“我去买只雪糕,你等我一会儿。” 郁燃由着她, 没说话。 薛安甯绕过中央的绿化带走到食堂门口的小超市,慢悠悠从冰柜里挑了支和郁燃一模一样的酸奶雪糕,付钱, 往回走。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而是站在长椅后方背过身, 用后腰轻轻靠着, 单手撑住。 郁燃回头, 脸微仰着看她。 薛安甯叼着雪糕, 低低垂着眼:“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郁燃。” 她一边问一边在想,自己现在吃的这只和刚刚郁燃手里没咬到的那支,味道是不是一样。 应该不一样。 因为, 她更想吃郁燃手里的那支。 “你说。” “我想知道, 你那天在菜鸟驿站为什么突然生气?”在重新交卷以前, 薛安甯觉得有必要问清楚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纠结的事,她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人,也很敏锐, 但想象再多有些事情还是要与当事人亲口确认。 薛安甯很在意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郁燃有过怎样的故事, 才能让人当众挂脸生气。 她相信自己的敏锐和直觉。 郁燃那么会接吻,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又那么游刃有余,难道都是天生的吗?她不相信郁燃没有过去。 如果真的没有,郁燃又是怎样确认自己是女同的?现在想想这真是个超级大bug,之前她昏头昏脑都没想过要问。 想到这,薛安甯有一点点酸,就像现在吃的这只雪糕,酸甜酸甜的。 都快忘在脑后的事情被骤然提起,郁燃愣了下:“……黄遐和你说了?” “什么?” “萧宁。” “说了一点点,”薛安甯稍稍侧过脸来与她对视,开门见山,“是你前女友吗?” “不是,”郁燃否定得很干脆,“我和你一样,没有前女友。” “严格来说是没有确定关系,并不算恋爱。” “你是想听我详细说吗?” 郁燃大大方方,似乎只要薛安甯说一个“是”字,她就能原原本本将这段已经过去的故事挖出来说给她听。 但。 “不想,”薛安甯才不要。问到这就已经够了,她狠狠咬一口雪糕冰得牙疼,“我问完了。” 可郁燃还没完:“那然后呢?” 她现在好像知道,那天薛安甯整个下午没找她的原因是什么了,以及那句“只是朋友”的试探,都是有目的的。在薛安甯看不见的地方,郁燃轻扯唇角:“你有什么事情想要知道都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偷偷生闷气。” 被一句话戳穿,薛安甯面子上挂不住:“我才没有。” 她扭过头去没看郁燃。 郁燃伸手从后方拉了拉她腰侧的衣服,含着笑字音拖得老长:“喂,薛安甯——” 薛安甯又轻轻拽回来,不给她拉,嘴里含含糊糊:“那好吧,虽然你没有前女友,但没关系,你现在有现女友了。” “嗯?”郁燃又笑,轻声问,“说什么没听清,风太大了,你过来说。” 现在哪有什么风啊,余光里,几米外绿化带里的树叶动都不带动的。 郁燃又逗她。 薛安甯岿然不动,刚刚那句话说出去后她心跳直接飙升,脸也热热的,空气里仿佛含着酒精被太阳蒸烤,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烧得慌。 明明就听清了。 郁燃起身,来到了她身边:“你再说一遍,我想听。” 同样的姿势,相差无几的身高,郁燃也用掌心撑住椅背侧过来轻声耳语,声线蛊人:“是在说,我有女朋友了吗?” 她长睫轻轻扇动,像蝴蝶振翅:“是谁啊?” “我。”当然是我。 还能是谁,郁燃的女朋友只能是薛安甯,必须是薛安甯。 胸腔胀得像只膨起的气球充盈着巨大的满足感,薛安甯转头对上郁燃眼神的瞬间呼吸陡然变沉,阳光的热度融进她眼底,此时此刻,她好想和郁燃接吻,不计后果的,热烈的。 心底泛起一波波潮热。 薛安甯知道,郁燃也想。 眼神交汇的那几秒钟,她们已经亲了无数次。 要是下午没课就好了,那她们现在就可以去开房,薛安甯的想法总是很大胆。 说起上课…… 薛安甯口袋里的手机适时振动起来,将这方才成型的暧昧散得一干二净。贺思琪给她打电话:“我们准备走了,你人在哪呢?还回来吗,课本是你自己回来拿还是我们给你带过去?” “你帮我带去教室吧。” 挂掉电话,薛安甯看一眼郁燃,咬咬唇,很不舍的为难模样:“郁燃,我下午还有两节课。” 要不是贺思琪打电话过来,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还要上课。是很扫兴没错,但好像也没有逃课这个选项能选,这门课的老师查人可严了。 第47章 郁燃松开只手,直起腰:“那我陪你去上。”接着语调降下半个度,低低的,“然后,等你上完我们一起吃晚饭。” 薛安甯望着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好。” 可能是——天呢,郁燃竟然陪她上课,还是《商务礼仪与沟通》这种无聊的课。 时间尚早,两人到教室的时候还没什么人,非专业课班上同学基本都是踩着前后几分钟到,薛安甯带着郁燃在倒数第三排的靠窗位坐下,贺思琪她们到的时候,后边几排基本坐满。 “这……”贺思琪站在教室后门傻眼,找了一圈,才在后排找到薛安甯。她倾身把课本递给对方,“怎么回事薛安甯,你怎么没帮我们占位置呢!” “你坐前边好好学习吧,”薛安甯接过课本,眨着笑眼,“我今天不跟你们坐。” 话落,她朝椅背上轻轻一靠,恰好露出坐在窗边的郁燃。 贺思琪看见这尊佛:“呃,”很干脆地抬脚就往前走,“行吧,咱们去前边。” 毛肖晴打上严谨的补丁:“也只能去前边,咱没得选,后边都坐满了。” 贺思琪:“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坐她旁边的那个是郁燃吗?郁燃来听我们的水课?” 江姜揽住她,轻声细语:“是的宝宝,你眼神好着呢还没瞎,那就是郁燃。” 三人嘀嘀咕咕往前走,最终在前边第二排坐下。 郁燃看向她:“你和你室友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郁燃看出来了,这几个室友应该经常给薛安甯报信,几个人跟小眼睛似的,一有发现就在薛安甯面前说郁燃怎么怎么,郁燃又怎么怎么,不然今天下午薛安甯也不能知道自己在楼下。 “还行吧,大家都挺纯粹的。”薛安甯笑笑,没否认。 但,这个年纪的友情不就是这样吗? 每天一起上课吃饭的感情,没有特别的利益冲突,其实也谈不上深交。 上课铃一响,老师站到讲台开始放ppt,台上台下开始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这门课的老师只要求学生人到了坐这,至于坐在这干嘛她也不管,薛安甯旁边的女孩子已经在桌子底下开了两把王者。 郁燃则是和薛安甯借走本子和笔,坐在一旁开始写写画画。 场景好像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会儿,郁燃也是这样。 但该不该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薛安甯就已经在有意识朝人靠近。 她想想,她那会儿,是真的只想跟郁燃成为朋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好慢,老师别在腰间的小蜜蜂动静时高时低,夹杂着颗粒质感的电流音。 薛安甯手虚虚握着撑在太阳xue听课,课本摊开铺在面前,讲台上,老师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目光和注意力不自觉就往郁燃身上跑。 穿着白t坐在窗前低头写字长发飘飘的学姐,被太阳晒出温柔干净的味道。嗯,还挺像那么回事,薛安甯想起自己从薛轩那拿的几本漫画。 突然,画风一变。 郁燃将本子推到她面前:“玩吗?” 薛安甯回神,低头一看,整页都是线条画得歪歪扭扭的五子棋盘。笔身在郁燃指缝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她噙着笑,继续说:“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本来没什么兴趣,郁燃这么一说,薛安甯觉得可以玩玩,她认为自己下五子棋的技术还不错。 信心满满。 不过没一会儿,薛安甯就发现她对自己的认知好像有点错误,或者说,对郁燃的认知有错误。 “郁燃,你是不是作弊啊?” 连输三局,薛安甯有些傻眼,她压低声调直接上指控。 毫无根据的指控。 郁燃笑了:“五子棋怎么作弊?你真是张口就来,怎么输不起想在我这耍赖吗?” “我有什么输不起的,”薛安甯将手里的笔轻轻拍在本子上,莹润的眼珠滴溜转了圈,俏皮,“那你说说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郁燃朝她勾勾手,薛安甯趴在桌上将耳朵递过去——温热潮湿的气息凑过来扑在耳畔,仿佛是郁燃本人在亲吻她的耳朵,薛安甯有一点荡漾。 郁燃低着嗓音,轻声告诉自己的要求。 薛安甯听完耳朵更烧了,脸也有些发烫。 郁燃撤开后支着下巴看她,笑容清淡:“怎么样,行吗?” 周末陪你的女朋友在外边,住两天。 【作者有话说】 集体起立!让我们恭贺这对小情侣[烟花][烟花] 最近老是有人问那个标签进度,统一回答,本文进度现在来到破镜重圆标签最重要部分:是的,我们才刚刚拥有一面镜子[接][接] 第38章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下次我想要葡萄味的。 “干嘛去啊, 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回家吗?” 一局游戏结束,贺思琪趴在吊椅上回头看她对床的薛安甯,她注意薛安甯很久了, 只不过刚才在打游戏没功夫问。 今天周五, 满课回来后薛安甯在寝室里叮铃哐啷的就开始收拾东西,从阳台进进出出, 一会儿收衣服,一会儿装电脑,护肤品和课本都带上了, 全都装进行李箱里。 跟毛肖晴借的十八寸行李箱,她自己只有二十六的,太夸张。 薛安甯随手合上箱子:“没有啊, 我跟郁燃出去住两天。” “?” 本来只有贺思琪在问, 她这话一说完, 寝室里其他两个人也默契地转头朝这边望来。 薛安甯清清嗓子, 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话:“也不止是郁燃, 还有她那些玩音乐的朋友, 那个,我最近不是跟她走得近吗?她那些朋友都是玩音乐的,她们周末在一起做音乐就说带我过去跟着看看, 学习学习, 共同爱好嘛。” 薛安甯扯了个谎, 她热爱音乐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解释一下,贺思琪就觉得正常了:“我说呢, 难怪你这么积极。” 但…… “你带课本干嘛?” “周一不是有测验吗?我看看书。” 贺思琪麻了, 觉得自己简直多此一问, 她木着张脸转回去抱着手机开始下局游戏。 收拾好,薛安甯跟室友们简单道别然后拖着箱子到东门和郁燃汇合,郁燃也带了一个小号的行李箱,奶白色很漂亮,瞧着就不便宜。 还是上次那家酒店,前台没换班,认出了她们。 “又是你们啊?”这位姐姐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样子,调侃她们,“这次还带了行李箱,诶,你们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吧?感情真好。” 郁燃默默递身份证,没接话。 薛安甯一边掏身份证一边很热情地跟人聊天,说是呢姐姐,我们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趁着周末出来玩玩,哎,姐姐你这镯子好看,多少钱买的? balabla,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等房间开好两人拖着箱子走进电梯,郁燃说话了,忍俊不禁:“你怎么跟什么人都能聊上?” “啊,有吗?”薛安甯没觉得,“看心情吧,一种社交手段而已,对陌生人多笑两下也没有什么损失。” 她们家开小饭馆起家的,爸妈从小就这么教:见人三分笑,客人跑不掉。 其实在家的时候她也很少臭脸,大多数时候,是仅薛轩可见。 郁燃听着她的话:“所以第一见我笑得那么甜,也是一种社交手段吗?” “不是。” “是故意的,想让你对我留下个好印象。” 比如,很乖的学妹。 薛安甯转头看她,唇畔浮出浅浅的梨涡,又乖又甜,像是一颗味道清新的糖果 郁燃感觉自己被这个笑燎了一下,心跳变得鼓噪——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似闻到了糖果香,青苹果味的。 两人一进房门就开始接吻,分不清楚是谁在主动,因为薛安甯贴上来的瞬间,郁燃手十分自然就抚上她细颈,勾起下巴接住这个吻,含住她的舌尖。 她们湿缠在一起,呼吸都在烧,心跳变得杂乱无章快得不像样子。 很快郁燃就亲自确认了,不是错觉,薛安甯确实吃了一颗青苹果味儿的糖果,嘴里还残留着甜香。 她们短暂分开,郁燃后脑轻轻贴在门背上,胸线起伏着将人戳穿:“你偷偷吃糖了。” “对啊,”那又怎么样?薛安甯大大方方承认,鼻尖轻轻蹭过她湿润的唇,软语低声,“想给我的女朋友一个完美的接吻体验。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味道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下次再换一种味道。” 她买了一整罐混合口味的糖,有橙子、西瓜、草莓、荔枝。 这样的话她们每次接吻都像开盲盒,每次都不同,郁燃可以一直品尝,直到吃到自己喜欢的口味。 她们还会接吻,接很多次不同的吻——在星空下、在帐篷里,在楼梯间、在长椅上,可是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任何地方。 这是薛安甯所憧憬的,有关郁燃的粉红色泡泡。 第48章 郁燃揉弄她的耳垂:“五星好评。”她已经开始定制,“那下次我想要葡萄味的。” “可以。”薛安甯答应得特别爽快。她轻轻蹭过郁燃的掌根,重新勾起下巴,说话声也越来越软,“那先支付一下费用,你再亲我一会儿。” 郁燃没说话,她用目光描摹着面前这双微微张启的红唇,低头,轻轻含吮,温柔地碰了又碰,由浅入深完成这次心动的交换。 周末两天,除开出门吃饭她们没有去任何地方,大多数时候是睡觉、接吻,醒来说话又接吻。 房间里有桌子,当薛安甯和郁燃刚缠绵着接完一个吻,喘息尚未平复,她紧接着就从行李箱里拿出本教材开始温书。 这时候,饶是郁燃也忍不住歪倒在她肩膀上笑:“你是柳下惠吗,薛安甯?”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得下单词啊?郁燃真的很佩服。 “哎呀,你走开别打扰我,我真得看书了,周一有小测。”薛安甯很严肃地把她推回床上,不让靠近,自己又坐回桌前戴好耳机,“你们这种音乐生懂什么。” 郁燃就像蜜罐里的糖,薛安甯自认为从来都不是自控力强的那一类人,她总是很轻易就被诱惑。 对于郁燃她是食髓知味,贪得无厌。 第二周,第三周,接下来这两周她们也依然出来开房,307寝室的三个人很快就适应了薛安甯一到周末就要出去“进修”音乐造诣这件事,只当她在外边报了个学习班。 酒店前台也和薛安甯渐渐熟起来,她们加上微信,薛安甯嘴甜,偶尔还从口袋里摸出颗糖请人家吃,一来二去,前台姐姐也每次都额外给她们送水送零食。 第三周的时候,薛安甯在网上新买的小号行李箱到货了,也是奶白色,看上去没有郁燃的那么高级,但很可爱,薛安甯给它贴上了漂亮的卡通贴。 “下周不出来了,马上期末,我得去图书馆好好复习。”人在床头趴着,薛安甯勾着小腿一晃一晃用手机回班群消息,兀自跟屋子里的人说着话。 郁燃从厕所绕过来挨着床尾坐下,握住她轻晃的脚踝朝下拉,一种很无辜的口吻:“难道我耽误你学习了吗?” 明知故问。 薛安甯不惯着,从床上坐起来拉长语调:“是的,而且是很多——” 话没说完,郁燃往下一拽她的脚踝倾身凑近,将这张嘴里剩余的字音都吞进肚子里。方才水洗过冰冰凉凉的手心从脚踝一路游至大腿,细细摩挲着,薛安甯轻轻喘息,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双眸已经蓄满水意。 一吻结束,郁燃在她下唇处不用力地咬了咬,低声:“原来我有这么大能耐。” “……” 薛安甯扑上去咬她脖子,然后变成亲,在郁燃细细的喘息中留下个淡淡的吻痕。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阵。 郁燃坐起来:“既然这样,那等你考完我们先不回去,出去玩一周到半个月,怎么样?” 郁燃决定退一小步。 因为薛安甯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她知道语言专业一到期末考试周压力都挺大的,黄遐过去没少在她面前崩溃发疯。 “可以呀。”这个提议薛安甯没意见,她翻个身枕在郁燃的腿上,玩她的手,“但你想去哪?你得提前和我说,我先抽空做个计划表先看看预算。” 薛安甯有自己的小金库,都是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存下来的压岁钱以及薛轩那里薅来的,还有部分是爱唱上打赏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接近五位数,其实很够。 但如果是出去旅游的话她还是得好好算算,毕竟和郁燃一起出门,吃住行都不能太差,那么预算也会随之变高。 说起这个。 郁燃又开始玩她耳朵,轻飘飘地开口:“不用你出,我有钱。” 我有钱。 瞧瞧,这语气,真的很像富婆在包养女大学生。薛安甯发现在钱这方面郁燃说话真有种很隐晦的嘚瑟和自信,就电视里的那种霸总味儿。 她闷在郁燃腿上笑,肩膀笑得发颤。 郁燃没明白,跟着她一起笑的同时也还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有这么好笑吗。 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两人待在一起时常就是一个人笑了,接着另一个人开始跟着笑。 情绪有魔力,会传染,这种传染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链接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人。 倏尔,薛安甯抬起头来:“我笑你说话跟大款似的,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在这件事情上,她仍旧很坚定,“还是不行,你有钱那是你的钱,我们一起出去我的那部分得我自己出。” 这两周出来开房的钱都是郁燃在付,薛安甯不好意思再花她的。 郁燃没跟她争。指尖又从耳后滑到薛安甯的下巴肉,轻轻挠着,转开话题:“还有件事,晚上陆司听过生日,她让我叫上你一起去吃饭。” “啊?”薛安甯按住她的手,叫出声,“这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礼物。要不……下午你陪我去外边逛逛看,但她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 薛安甯的社交原则第一条,是绝对不会空手出席这种场合。 郁燃知道她在想什么,托着下巴清淡淡开口:“没关系,我有准备,而且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和我送一份就行。” 情侣出席在送礼这方面,确实超具性价比。 目前她和薛安甯的事情,也只有陆司听一个人知道,黄遐那边因为萧宁的关系郁燃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薛安甯对室友更是守口如瓶,于是到头来,知道最多的成了陆司听,也算是见证两人拉扯过程的陆司听。 “怎么样,还真是你的菜啊?” 晚上,酒吧门口照面陆司听一见到薛安甯就凑上前打趣,她笑得意味深长:“这盘菜好吃吗?合不合口味啊学妹。” 薛安甯卡在喉咙里的那句“生日快乐”没说出口,她转头看眼身边的郁燃,没说话,但眼眸似月牙弯弯笑意明媚:“学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 装傻呗,她最会了,她不接招。 陆司听索性顺着她说:“哦,听不太懂啊。那没关系的,你可以问问郁燃让她多教教你,毕竟她是学姐嘛……”每句话都话里有话,“学姐”两个字又被她咬出了别样的意味。 郁燃由着她们对话来回几次,等差不多时候,腕一抬,牵住薛安甯的手出面叫停:“陆司听,你别欺负她。” “我哪有,”陆司听才不背这锅,她别起耳旁的长发眼神很嫌弃地看郁燃,“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还护上了,真小气。” 郁燃唇角噙着笑,不说话也不否认。 薛安甯这时候站出来开口:“哎呀哎呀,我这还有话没说呢,祝你生日快乐陆学姐~~” “今天穿得好漂亮啊,别说,这身裙子特别衬你,我和郁燃下车过来的时候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我还说门口有个大美女站着,个高人瘦身材又好,让她快看,结果她说那是陆司听。”一连串的夸奖说话,薛安甯也没忘记打个小补丁,“当然,不是说平时不漂亮的意思,平时也很漂亮,只是今天特别漂亮!” 话说到这,她顺口就问了:“是不是今晚有什么特殊的人要来啊?” 方才还被夸得笑靥如花的陆司听一听她这话,竟然突然含蓄起来,没那么张扬得意了:“行了,美女在你旁边站着呢,在这打趣我。嘴这么甜难怪郁燃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那什么,你们先进去坐着吧,b02卡座,我还得在门口等会儿,接个人。” 陆司听将这对刚热恋上的小情侣送走。 两人掀开门口厚厚的布帘往里去,郁燃忽然歪过头来悄声:“被你说中了。” “真的啊?”薛安甯也没想到,她就那么随口一问。 郁燃打趣:“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她能脱单。” 这对于薛安甯来说不亚一个重-磅炸-弹,八卦和热闹什么的她最爱看了,而且她也很好奇,陆司听这种易燃易爆又清爽的性格,喜欢的人得是什么样。 酒吧里每张桌的桌灯上都印上了编号数字,薛安甯照着陆司听说的编号找,在靠里边的角落里找到b02——卡座斜对着弹唱舞台,视野好,距离也正合适,这会儿已经有两个人坐那了。 是薛安甯没见过的面孔,但郁燃都认识,她和人打过招呼然后拉着薛安甯坐下。 桌上有酒水小吃,果盘都已经摆好,一看就是先点过一轮单了。菜单就插在中央的透明灯牌里,薛安甯抽出来翻着,和郁燃说话:“这家酒吧好像和我之前去的有点不一样。” “你之前去的哪?” “缪斯,和班上同学一起去的。”薛安甯没说,其实就是给郁燃打电话那次。 郁燃跟她解释:“那个叫酒吧,咱们今晚来的这个顶多算民谣清吧,等稍微晚点歌手和吉他手上班了气氛会好一点。” “那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区别就是,没那么疯没那么吵,这里比较适合朋友之间小聚,或者下班过来听听歌手演唱放松一下。” “你懂好多啊,郁燃。”薛安甯突然支起下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深色的乌瞳里映着细碎的光,声音软软的,“你看我像不像那种小迷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bling——bling——的光在闪。” 薛安甯说“blingbling”的时候声音是条波浪线,她好像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 至少就像陆司听说的那样,能把郁燃迷住,郁燃觉得可爱就行了。 层出不穷小手段从两人刚认识开始到如今已经确定关系,都从未停止过。 果然,郁燃凝着这样的薛安甯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中恰似含了池温柔的春水,说话嗓音也沙沙的:“这就叫懂得多了啊?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将手上刚从果盘里拎出来的半块西瓜喂到薛安甯的唇边,有人配合地咬了一口。 这一幕落入刚接到人正往回走的陆司听眼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揶揄着笑:“哎呀,我真是求求你们了,知道你们热恋,但那个眼神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这和当众做了有什么区别。” 陆司听说话从来不知道委婉怎么写,尤其,现在薛安甯已经摘掉“直女”标签。 薛安甯没太听明白,她跟着笑:“做了?做什么啊?” 话音落地的同时,跟在陆司听身后进来的女孩子闷声笑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能听见。 郁燃坐在旁边轻咳一声,假装很忙的样子端起杯子喝水,没人发现的地方,半掩在发丝下的耳尖漫开淡淡一圈粉。 “……啊?”陆司听瞧郁燃这反应,又看看薛安甯,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也有些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感到不好意思,悄悄抿唇将话飞快带过去,“没什么,我乱说的。” 话落,她将自己身后的人拉到身旁:“那什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江影……这是我经常跟你说过的好朋友郁燃,旁边是她女朋友,薛安甯。”江影在的这会儿陆司听说话语速都变慢了,有种隐隐约约端着的感觉,她转过来对两人笑,“江影是西大的,距离这边有点远,所以来晚了。” 薛安甯看懂一点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想着,难怪郁燃说陆司听今晚可能脱单。 江影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很温婉的气质:“你们好。” 郁燃礼貌笑笑:“欢迎新朋友。”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薛安甯,唇边梨涡又开始若隐若现,热情地同人搭话:“你好啊江影姐姐,快过来坐,西大离我们这边可远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啊?坐地铁吗,啊,打车啊,这个时间打车是不是特别堵?” 只要薛安甯想,就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张口就是姐姐。 她这也是帮着陆司听在照顾江影的感受,人家大老远从西大过来帮你过生日,也没个熟脸,光坐这杵着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融入,薛安甯愿意充当缓冲带。 这让郁燃忍俊不禁,她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视频的时候薛安甯也这样,对着摄像头假模假样就开始乖声叫姐姐。 怎么管谁都叫姐姐啊? 有一点不是滋味。 陆司听见她们已经聊上,便挨着郁燃坐下,感慨:“你老婆好自来熟啊。” “跟你还挺搭的。” 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一个拽得要死,一个又乖又甜。 郁燃不动声色挑挑眉梢,又端起水杯喝水。 陆司听话也多,不一会儿,在旁边继续嘀咕:“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们两个每周出去开房,我还以为你们早就那个了。” “……”郁燃又是无言的沉默,耳朵也红了个彻底。 她晃晃玻璃杯中的水,转过头幽幽盯着她:“我喜欢纯爱,不可以吗?” 陆司听扶着小腹捂嘴笑:“可以可以,支持,非常支持。”谈恋爱嘛,两个人都开心就好,至于纯爱好还是更深入交流一点好,全凭双方喜好,陆司听挺尊重的。 没多久,她就从郁燃身边换到江影身旁坐下,薛安甯功成身退识趣地撤走,回到郁燃身边。 话说多了她有些渴,下意识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就往嘴边送。 郁燃提醒她:“那是我的杯子。” “嗯?”薛安甯听见了,但只侧目微微瞥她一眼,动作没停,“没关系,都一样。” 郁燃轻轻眨眼,悄然勾唇。 嗯,是一样。 到九点以后,店里驻唱开始上班,一首接一首的民谣乐曲和着木吉他特有的乐器风格,情歌旋律响起的时候,特别有感觉。 薛安甯在卡座上靠着,不知多久,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歪在郁燃的肩膀上,她一边跟着轻轻哼歌,一边喝酒,时不时抬起杯子抿一口,微微醺醉,清醒又迷离。 郁燃垂眸,悄悄看她,呼吸也悄然变缓、变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丝丝悸动。 台上歌手在唱歌,薛安甯在看歌手,她在看薛安甯,耳边传来断断续续跟调的哼唱: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的容颜” 一曲毕,从店里各个方向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和喝彩,歌手中场休息下去喝水走动,薛安甯这才发现郁燃在盯着自己看,而且,看了很久。 于是她仰起脸,仍是这个姿势靠郁燃怀里,长睫一下一下忽闪着,眸子晃着水光。 最后,半张脸埋进郁燃颈窝里,热息弥漫,她用低低的气声问她:“你是不是想亲我?” 【作者有话说】 我们妹宝的天赋技能:going 不急,写完你的写她的,写完她的写你的[躺平] 第39章 应该会 应该会 她感受到薛安甯在悄然紧绷。 “我们出去。” 像是炸在耳边的烟花, 郁燃将脸倾侧过来,低声回应——远远望去,一种近乎拥吻的姿势。她的声音听上去清醒而又理智, 仿佛正醉着的只有薛安甯一个人。 没人在意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暧昧插曲。 薛安甯喉咙悄悄空咽, 几秒钟以后,两人从卡座离开。 这家清吧不大, 室内目测一百个平方出头,楼上有个小阁楼,厕所是男女分开的但稍微简陋, 里头点着好闻的除臭熏香,走廊尽头的通道连接后门,通往僻静的小巷。 薛安甯喝下去的酒水有些多, 她们先去了趟洗手间。 拉开虚掩的防盗门外夜色中去, 刚走台阶没两秒, 薛安甯就着急忙慌往回走, 推搡着郁燃一并往里走:“巷子里有人, 我看见一个侧影, 好像是陆司听她们。” 小巷子连着主街道没什么人走,光线不那么明朗,但薛安甯视力不错。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成分相当复杂, 震惊、尴尬, 还有一丝丝的好奇和兴奋:“怎么办?” 她问郁燃。 总不能现在走出去说, 嗨,好巧,你们也出来接吻啊?其实我们也是。 人家正热吻着你跑出去说这些, 那真是, 挺缺德的。 薛安甯想着自己都笑出声来。 郁燃现在已经有点了解薛安甯这种黑芝麻汤圆的属性了, 一猜就是又在心里使坏。她抱着肩膀,往墙角轻轻一靠:“没办法,要不让让她们,毕竟她们是第一次。”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第一次?” 你怎么知道她们私下里没有亲很多次?就像我们一样。 好像并没有明确规定,只有在一起了才能亲。 薛安甯平等地以己度所有人。 郁燃笑着摇头:“我猜的。” 薛安甯没管她,回过身又把门拉开一条缝,偷偷观察。看了没一会儿,郁燃将她拎回来,好笑:“你很爱看别人接吻吗?” “单纯八卦。”薛安甯严肃地为自己正名,倏尔,她也笑,“不过你说得对,今天陆司听过生日……我们回去再坐会儿,等她们回来后我们打声招呼就走。” 回去再亲。 薛安甯视线在郁燃漂亮的红唇上停留几秒,郁燃今天用的口红,和她是同一支。 她要想看郁燃唇上的颜色都洇花,被她弄脏弄乱。 回到卡座里,歌手已经重新上台开始新一轮氛围带动,但现在薛安甯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感受这种沉浸式的音乐氛围了。她挨着郁燃,跟人咬耳朵悄悄八卦:“你说,江影姐姐不管是说话还是气质这块,看上去都挺温婉含蓄的,我完全想不到她会跟陆司听在巷子热吻。” 郁燃听她一口一个“江影姐姐”,挺不是滋味。但没表现出来,只是反问:“那你能想到我会跟人在巷子里接吻吗?” 薛安甯被问到了。 她倾身朝前回头盯着郁燃看了会儿,抿唇笑,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 意思是想不到,但,郁燃和她在一起的话,郁燃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第50章 郁燃将薛安甯拉回来靠着,玩她的手:“所以啊,感情这种东西很难说的,荷尔蒙上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人是冲动的高级动物。” “人是不是高级动物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说话听起来很高级。”薛安甯笑她,接着,抽回手不让郁燃继续玩。 好痒。 不知道郁燃为什么老是爱玩她的手,肌肤相贴,微凉的指尖在她指缝间来回轻蹭,不仅很痒,还……有点色-情。 这话薛安甯只在心里想,没敢说。 手抽回去消停了会儿,郁燃又习惯性将手伸过来。薛安甯按住她:“很痒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痒吗?” 郁燃笑得很无辜,看上去是真不知道。 薛安甯决定让她感受一下这种痒,于是将她手心翻过来,准备下手的时候却顿住了。 薛安甯忽然停下动作,端起郁燃的手仔仔细细看起来。 郁燃抬眸看她:“怎么了?不是要玩我的手?” “郁燃,你手很好看诶。” 薛安甯的夸奖来得很突然。 她想起来了,记得很早之前她仔细观察过一次郁燃的手,是去年的国庆假期,那会儿两人还不太熟悉,她和郁燃在火锅店偶遇,搭对方的顺风车一起走。 车上,郁燃用湿巾擦手。 每一寸,仔仔细细。 车顶落下来的光晕衬的她手又长又细,镀上一层水光,漂亮得像是一件应该陈列在玻璃柜里的艺术品。 郁燃眼睫颤了颤:“嗯……” “而且还挺长的,又细又长,你们弹钢琴学乐器的手是不是都这么漂亮啊?”薛安甯说着,抬起自己的左手试图贴上去比划比划,结果郁燃直接将手抽走了。 这很突然。 薛安甯些许茫然,下秒,郁燃出声转开她的注意力:“陆司听她们回来了。” 从外边回来的两个人唇上口红都消失了,郁燃和薛安甯配合着装傻,简单铺垫几句后直说要先走:“你们玩,明天周一她还要早八,就不玩太晚了。” 陆司听也很爽快:“那行,你们到学校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这边路段并不那么繁华,路边拦了辆计程车两人直接就走 回去的路上,郁燃给薛安甯分析:“今晚如果继续住酒店的话,明天你可能要起很早才能赶上早自习,你要是想回宿舍我们就回酒店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薛安甯没回答,郁燃见她不吭声就当默认。 回到酒店“滴”的一声,门卡才刚刷开房门郁燃的腕就被一双手自后握住,从细细抚摸,到十指交叉贴紧扣,薛安甯从后方吻住她的脖子,隔着层发丝,将湿黏的温度递渡到颈动脉。 悸动从肌肤表层蔓延至全身,仿佛下一秒钟,沸腾的血液就要从动脉中喷涌而出。 “嗯……”郁燃没忍住,从喉咙里哼出低低一声。 薛安甯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这把火烧得厉害,将五脏六腑都烧透,连呼吸都透着灼热感。 一进门,房卡就掉在了地上。 细微的动静,在黑夜中变得清晰且突兀,但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在意。 薛安甯将她抵在门上,柔软的唇从脖子往上,游到郁燃唇边。她同样细喘的:“你不是说回来亲吗?怎么还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郁燃另只空闲的手扶住她的腰,“是怕你起不来。” 薛安甯反问:“我怎么会起不来?” 算算酒店和学校的距离,她至多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她怎么就起不来了? 对话方向有点歪掉。 郁燃脸一热,因为薛安甯的一个问句又想很多,都怪今晚陆司听说些有的没的。 当然,她自己也有问题,薛安甯看上去就是什么都不懂。 她们应该慢慢来,纯爱一点,也挺好。 郁燃开始给自己的大脑进行人工降温。 但薛安甯仿佛感应到她的想法,突然开窍:“郁燃,我想起一件事情,” “嗯?”郁燃回神。 她们就以一种这样的姿势靠在门上轻轻拥抱,薛安甯没再贴很紧,反而抬了抬脸,拉开些距离,目光在黑暗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源,勾勒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今天晚上陆司听说的那个‘做’,是不是指那个啊?” 几秒钟过去,没人说话,连空气都静默。 郁燃眼神忽闪忽闪,她慢慢吞吞出声:“……嗯。”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吗?”薛安甯没从她这个“嗯”字中品出来什么,也没看见郁燃有什么表情变化,所以用了一个比较直白的英文单词来表达,“make love.” “做/爱。” 一遍英文,一遍中文,肚子里装点墨水全用在这了。 郁燃喉咙有点发干,烧的,方才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在此刻开始疯狂反扑。 这两个字被薛安甯用绵软的声音念出来,勾-出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念,搭在对方腰侧的那只手在悄悄收拢:“我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薛安甯看上去在思考:“我就说我们老是躺在一张床上亲来亲去、摸来摸去,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郁燃无言以对。 她发现,薛安甯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懂。 难怪薛安甯那么喜欢和她接吻。 接吻就只是接吻,摸也只是单纯的摸,每次对她做完这些以后就结束了,也从来没有要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那你想吗?”郁燃问她,低低的气音。 明明是正常说话,听起来,却像喘息。 很难相信她们现在认真地探讨这种问题。 薛安甯有点被这样的郁燃勾到,她心头一热,忽然重新贴上来抱住她,唇就贴在她耳朵边,说着在人听来完全是勾-引的话:“如果是和你的话,我可以。” 郁燃觉得自己快疯了,呼吸都变得紊乱。 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薛安甯又说话了,声音很轻,直白腼腆中又透着几分好奇:“但我不会,两个女孩子要怎么做啊,你会吗?” “应该会。” 郁燃答得很委婉,之所以是“应该”这样模棱两可的用词,是因为她也没做过,但她有做过相关方面的功课。 薛安甯听糊涂了,小声问:“什么叫,应该?” “我会。”第二遍,郁燃很肯定。 她将偏过脸去与薛安甯藏在黑暗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上,搭在腰上的那只手顺着胯骨,一寸寸下滑。 在某处地方顿住,停下。 郁燃手轻轻贴着,掌心的温度隔着层布料在一点一点往里渡。 她感受到薛安甯在悄然紧绷。 “用手。”郁燃勾勾下巴贴过去,咬住她的唇,似魅魔低语,“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都不会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卡在这里又有人要说我不道德了哈哈哈,那怎么办呢,到底是苦一下读者好呢,还是苦一下读者好呢? 第40章 你好性感(营养液6k加更) 你好性感(营养液6k加更) 她开始烧起来。 酒店房间的厕所隔音很一般。 郁燃进去后没多久, 泠泠水声隔着面玻璃飘出来,又钻进耳朵里,仿佛将她一同润湿。 很多时候, 听觉比视觉更让人难以招架。 薛安甯几乎可以想象出水流蜿蜒的形状和路线, 就如同郁燃之前脖子上挂的那颗小水滴,滴落, 在细腻的肌肤留下水痕,自上而下,汇入低处的幽谷。 她唇线抿紧, 总感觉,小腹下方的那片位置还残留着郁燃掌心的温度。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身体在代替她对喜欢的人做出回应。 郁燃说“用手”的时候, 隔着布料似有若无触碰的时候, 和温温柔柔问她, “想试试吗”的时候。 想, 很想。 郁燃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 她开始烧起来。 还是很紧张, 心跳速度一直就没下来过。 薛安甯靠在床头魂不守舍地刷着手机,不知道该要看些什么,到网页上胡乱搜了通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又打开微博, 找到个女同bot投稿博主。 薛安甯想了想, 搜索关键字“第一次”,立马跳出来好几条稿子。 《和女朋友第一次do,应该准备些什么?》 薛安甯点开。 热评第一:指套, 湿巾, 注意卫生, 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准备一点小玩具,总之记住多观察她的反应、多问,长了嘴是用来说话的,当然,这种时候嘴也可以用来做点别的。 嗯,指套是什么? 她在心里做个问号标记,打算一会儿去搜搜。 还有这句嘴也可以做点别的,别的,是指什么啊? 接着点开第二条,她的疑惑被人解答。 《马上要和女朋友出去旅游,我们都是第一次,请问怎么做才能让她更舒服?》 第51章 热评第一:用手,手不行就用嘴。 原来在床上嘴是这么用的。 薛安甯一边看忍不住代入她和郁燃,只稍稍想象一下那种画面,就已经受不了。 下面还有很多投稿,以及关联微博推荐。 《问问大家第一次do是几岁,十八岁会不会太早》 《求炒菜秘籍》 等等等等,薛安甯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终于有了女同这层身份的真实感。 原来两个女孩子是这样做。 但她没看,关掉手机退出去捂脸平复了会儿,又拿起床头的矿泉水喝几口,降温降噪。 等薛安甯回过神,才发现房间突然变得好安静,只有空调在运作,剩下的,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郁燃应该快要出来。 比她洗得快。 那她现在这会儿该做点什么? 就躺在这,什么都不做,等郁燃出来然后她们就那个? 薛安甯想了想觉得还是拿起手机继续玩的好,就算不玩,做做样子也行,看上去自然点。 正想着。 “咕隆”,玻璃门滑过轨道的动静,沉闷、厚重,厕所的门应该是开了。薛安甯竖起耳朵听门口传来的散开,目光紧盯手机屏幕,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直到里头传出郁燃的声音:“薛安甯。” 她停顿一下,人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声音也像:“我忘记拿睡衣了,你帮我拿一下,应该是搭在沙发上的。” “……哦,好。” 薛安甯扔开手机下床往沙发走,找到搭在沙发边的睡衣。 郁燃只将门拉开条小缝伸手出来接,湿润水汽也跟着往外跑,尽管如此,这样一幅画面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没有人说话,这是场无声的交接。 回到床上后薛安甯也不玩手机了,郁燃穿好衣服没一会儿就从里头出来,盘起长发放下来后卷起波浪的弧度,发尾有轻微濡湿的痕迹,刚水洗过的郁燃这会儿整个人看上去肌肤白透发亮。 薛安甯坐在床上望着她,只觉得,亲起来肯定很舒服。 “郁燃……”薛安甯开口叫她名字,刚喝过水的嗓子也湿润润的,大胆中藏着一点点害羞,“过来亲我。” 薛安甯要求。 郁燃没说话,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不疾不徐,趿着拖鞋绕过床尾缓缓靠近,走过来的途中还歪了歪脑袋,将腕上的皮筋叼下来,散开的长发被她草草束在脑后。 这个动作自然,又有着十足暗示的味道。 薛安甯觉得她这样好性-感,咬皮筋的样子很性-感,扎头发很性-感,蜿蜒漂亮的颈线也很性-感。 郁燃在薛安甯隐隐灼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床边,倾身而下的同时,单边膝盖落在柔软的被面上,跪住,几乎是瞬间低头吻住引颈而望的人。 没有任何铺垫地长驱直入。 湿软的舌宛如一条灵活的小蛇,将人缠得难分难舍。 “嗯……” 薛安甯细细喘着,她听见耳畔边,郁燃的喘息声同样急促。 “啪”一声,房间里的灯灭了,黑夜袭来。 薛安甯没看清楚郁燃是怎么动作,怎么关灯的,她只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就缓缓倒下,似拂柳弱不禁风。 当眼睛失去它原本的作用,于是听觉变得越发的敏锐,薛安甯甚至能够听见她们清晰交缠的水声。 “郁燃,郁燃。”薛安甯小声叫着郁燃的名字,无处安放的右手一会儿落在她的肩膀,一会儿搭在被面,时松时紧,将被子揉得皱巴巴的。 “我在这,”郁燃握住她的手,五指缓缓嵌入指缝,来回轻蹭,轻声安抚,“是不舒服吗?” 薛安甯无声地摇头。 相反,非常舒服,很陌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两个女生之间应该怎么做,同样是亲吻触摸,这次的感觉比之前要强烈太多。 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升温,被郁燃指尖碰过的地方,泛起细细的小颗粒。 房间里的空调似乎不起效果了。 郁燃也有些热。 哪儿都热。 她不太有章法,过程也是摸索着来,怕薛安甯反应太大不舒服,又怕薛安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双重压力下,后背冒出层薄薄细汗。 她们都还懵懵懂懂,相互摸索、相互试探,但又乐在其中。 薛安甯依然很喜欢郁燃的马甲线,爱不释手。 尤其郁燃跪在床上亲她的时候,衣摆垂下来衣摆空荡荡地在晃。 她将手伸进去,郁燃会被她摸得忍不住低低细喘。 月亮为她下凡了。 “我用湿巾再擦一遍。”乱七八糟的步骤,终于来到这一步。 没有提前准备指套,郁燃也没想过她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做就做。 她跪坐在薛安甯腿间,撕开单片湿巾的包装。 这时,薛安甯从床上坐起来抱住她:“我来帮你。” 第一次看郁燃擦手的时候,薛安甯只是单纯觉得漂亮好看,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双手会要放进自己身体里, 嗯,艺术品不进展览柜了。 郁燃由着她,只一瞬不瞬地看她动作。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到根部,被湿润包裹着仔仔细细擦拭。 温度不降反升,反而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好了。” 薛安甯扔开那张湿巾。 扔哪去了不知道,也许在床尾,也去被扔到地板上了,但谁在乎呢。 郁燃再次倾身含住她的唇。 真正落下去的时候,指尖也仿佛长出了心跳,湿软、滑腻。 薛安甯也很有感觉。 但这感觉开始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些过头了。 …… “郁燃。” “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感觉我好像流了好多。”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没关系的。”郁燃安抚她,指尖贴着上下轻抚。 “不是,”薛安甯声音有点急了,她缩起腿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我好像是来姨妈了,你开灯看看。” 嗯……? 这是郁燃从没设想过的方向,她爬到床头开灯。 灯亮的瞬间,薛安甯“啊”了一声,迅速翻身下床。 倏尔,郁燃也低头查看自己的指尖的残留——透明的清润中夹杂着丝缕鲜红。 怔愣片刻,她没忍住弯腰笑了。 确实是生理现象,但是不曾想到的生理现象。 两人一个往厕所跑,一个翻身下床开始收拾残局。 郁燃打电话给前台要来新的四件套和卫生巾,忙活半天,全都收拾完毕以后时间临近十二点。 薛安甯着实是有些累了,也没有再接吻的兴致。 做这种事情还挺累人,所有情绪都被另个人掌控。 她换上卫生巾钻进重新铺好的被子里,抱紧郁燃,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有些发懒:“郁燃,你会不会觉得很扫兴啊?” 费了这么大功夫,没做完。 “怎么会?”郁燃也挺累的,这么一番折腾完后觉得就这样抱着也很好。下巴轻抬,她蹭蹭薛安甯的眉毛,轻声,“两个人在一起做这种事情是为了满足彼此,而不是因为哪一个单方面想做,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没有以后。” “也对,”薛安甯极短促地笑了声,“你说得好有道理。” 她们还有以后,又不是只睡这一次。 今晚确实很仓促,她也没什么准备,等之后回去她再好好研究一下那个bot,里面能学的东西挺多,比从薛轩那看的百合漫画实用多了。 薛安甯将下巴窝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困困的,想睡觉,但又不舍得睡,因为明天早上起来以后和郁燃就得分开了。 接下来,又是好长时间的忙碌,大概不能天天见面。 期末考试周她很忙,郁燃应该也闲不到哪去。 好可惜啊,她们要是一个学校乃至一个班,一个宿舍的就好了。 那她就能天天黏着郁燃,走到哪,跟到哪。 薛安甯的思绪在持续发散着。 有好一阵她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只够听见耳畔传来均匀地呼吸声,郁燃以为薛安甯睡着了,收敛神思,也准备入睡。 忽然—— “郁燃。”薛安甯用困困的嗓音叫她名字,往她颈窝里钻。 “嗯?” “你喘起来的时候特别性-感,你知道吗?”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了,薛安甯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郁燃默了会儿:“现在知道了。” “嗯。”薛安甯闭着眼睛对她“知道了”这三个字表示认可和满意。 但没想到郁燃会有下文。她用让人浮想联翩的气音,低到薛安甯的耳朵边,轻声:“那我下次一边在你耳朵旁边喘,一边做你。” “……” 第52章 薛安甯睁眼,推推她:“你好色-情。” 郁燃怎么会这样啊?说这种犯规到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但别说,只是稍稍幻想一下场景画面薛安甯就已经开始口干舌燥。 刚喝下去的水仿佛又被烧干。 黑暗中,郁燃勾勾唇角,才不理会某人倒打一耙。直接翻身转过去:“是你先的。” “睡觉。” 【作者有话说】 这跟做了也没什么区别(不是 那就苦一下作者吧!本章是六千营养液加更,大家小年快乐[撒花]~~ 第41章 万一 万一 也一定是你甩我。 商英的期末考大多数课都以闭卷为主, 有那么一两门开卷忽略不计,都不是什么重要科目。 薛安甯平时功课没落下过,这些, 对她来说都不太难, 但她想要的并非及格,而是高分, 下学年的国奖她要拿到。 307几个人各忙各的,江姜和毛肖晴轻松点,一个只求及格, 一个徘徊在成绩中游没什么大追求,压力不大。 只有贺思琪,她被难在口语这关。 期末的口语考试老师会一对一打分, 下来一个上去一个, 没人能得逃过, 用笔写的尚且可以打打小抄瞄一瞄, 这种一对一用嘴的, 她没辙。 向来不参与寝室学习计划的贺思琪, 也不得不开始跟着磕磕巴巴练习并不流利的口语。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语言!” 她的口头禅开始频繁冷不丁就往外蹦,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 薛安甯没功夫理会这些, 她是真的很忙。 除去学习任务, 薛安甯还要保证爱唱那边的更新不断, 最近平台经常给她推流,效果还不错,上次沈宝问她考不考虑露脸直播, 这样效果更好。 薛安甯说自己暂时没想法, 沈宝听她这么回答, 也还在犹豫。 和郁燃的见面频率大概是一周2-3次。 大多数时候,是郁燃从西音过来找她。 吃饭或者散步,她们的活动范围被圈定在两个学校附近三公里以内,偶尔,郁燃也会拎上吃的过来等她下课,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校门口卖的淀粉肠。 她们在恋爱,悄悄恋爱,没有人知道。 假期要去旅游的地点也很快确定下来,她们决定去海边,在南边一个热门旅游景点,登船上岛,听说那里的海是蓝色的,薛安甯想去感受一下。 她见过大海,但没见过水蓝色的大海。 薛安甯抽时间做出一份旅游攻略发给郁燃。 “确定七月六号可以离校对吗?那我订六号的机票,我们中午走,下午三点前到码头,上岛入住以后还能吃个晚饭去海边走走,你把身份证号码给我一下。” 郁燃的清淡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薛安甯听见她在那边点鼠标的动静,应该是在用电脑看机票。 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还有门考试,再有一周她们就彻底放假了。 薛安甯挂着电话,一边刷翻译题,一边和电话对面的郁燃沟通着出游细节。 她用笔头戳戳下巴肉,没出声。 “嗯?” 半天没听见动静,郁燃等了会儿:“怎么不说话?” 薛安甯慢吞吞地:“在思考。” “思考什么?” 郁燃问她。 等了大概四五秒钟的时候,薛安甯还没开口,她兀自说了起来:“哦,我看了你发给我攻略计划,然后发现坐高铁和坐飞机价格只差两百,抵达时间却相差四个小时以上,再加上码头最后一班轮渡在晚上八点。” 郁燃语速轻缓,并没有半点急躁的感觉,她将自己的擅作主张娓娓道来:“如果坐高铁过去的话,时间很紧,会有赶不上的风险,而且匆匆忙忙很打击出游心情。” “另外费用方面我也想好了,我负责路费和酒店开销,到那边落地以后的吃喝开销都由你来出,”到这,她稍稍停顿片刻,征询薛安甯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薛安甯没有明确地表示态度,她垂眸,盯着纸页上的翻译题,轻哼:“你都已经拟好了。” 郁燃听出来一点她的情绪,改了策略,语调放得又软又轻:“那行不行嘛” 有点撒娇在哄的意思。 薛安甯这下满意了,她挪开笔头,在下巴留下深深一个红印,郁燃看不见的电话这头她梨涡浅浅:“行吧,那到时候到地方了你不能和我抢,不然我要生气的。” “不会。”郁燃答应她,“那就先这么定了,你复习吧,我写谱子。” 两个人都挺忙的,功课不断,郁燃她们的考试不像语言专业这样考卷子,但要交作品,乐器考试那些要求也很严格,区别大约就是,作曲系那边差距拉得很大,特别吃天赋。 她们挂着电话做各自的事情,偶尔,会有冒出一两句对话。 七月六号当天上午,薛安甯将行李箱拉到考场,等最后一门管理学基础考完,她提前交卷,直奔学校东门和郁燃汇合出发一起去机场。 两人一路通过安检,坐在登机口附近的休息区,薛安甯偏头看向玻璃外的机场大坪,语调是抑制不住的好心情:“今天天气真好啊,昨天看天气预报还以为要下雨。雾屿岛是不是比西京这边要凉快一点?” “稍微好一点,但紫外线特别强。” “哦。” “那你多涂几层防晒,别把你晒黑了。”薛安甯歪过脑袋冲她笑,明眸皓齿。 这幅画面让郁燃片刻晃神,倏尔,轻轻笑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选乘本次航班。我们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前往美丽的海岛城市——南湾。” 南湾,我国少数几个位处热带的海边城市。 一下飞机,薛安甯就感受到了海风里扑面而来的热浪,她抬头看一眼晃眼的太阳,拉着郁燃赶紧上摆渡车。 从机场打车出来,前往码头。 和郁燃估算的时间差不多,她们登岛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民宿老板提前在码头出口的游客中心前坪等着,等两人一到,直接拎起行李往后备箱塞。 “左边这片沙滩呢,叫黄金沙滩,是日落最佳观赏点,旁边的小山丘上还有块海角石。”老板一边开车,一边为她们介绍这座岛上的景点,为此,还特意绕了稍远一些的路回民宿。 薛安甯和郁燃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却没想到老板话题忽然一转:“梁静茹的《勇气》都听过吧?”毫无预兆地,他直接唱了起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这不容易~~’,唱的就是这个天涯海角,所以呢每年都会有很多小情侣来这里打卡,拍婚纱照。两位小姑娘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郁燃有点点懵,转过头一看,薛安甯已经躲在副驾的椅背后方捂嘴偷笑。 真是,猝不及防的开嗓。 回到民宿,老板又叫人来帮她们行李拎回房间。 郁燃订的楼层不高,二楼,房间还自带一个半露天的小阳台。 这家民宿有片私人沙滩,出门就能看海。 薛安甯从进门起就在心里悄悄估算价格,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环境和装修来看,这家民宿肯定不便宜,尤其,现在七月算暑假旺季。 郁燃这大包大揽的。 用听起来公平的说法哄她答应,实则早就算准,比起机票和这种档次的住宿的费用,她们两个女孩子吃吃喝喝能花几个钱? 不是拧巴的人,薛安甯将她的好默默记在心里。 行李一丢,薛安甯就直接奔向阳台。 “哇,大海!” 迎面吹来的风里都是大海的味道,层层叠叠的热浪,她将手搭在石膏雕刻的护栏上,发丝飘荡在轻盈的风里,回眸望向靠在阳台门口的郁燃,星眸在闪:“这边的海真的是蓝色的诶,郁燃,你来帮我拍一张拥抱大海的照片,我发我们家群里。” 薛安甯心情特别好,她张开双臂朝人比划了一下。 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好。”郁燃上前接过她的手机站回原地,很迅速地帮她拍了几张。 趁着她低头看手机挑照片的功夫,佯作不满的样子,淡声问:“光拥抱大海,不拥抱一下我吗?” “也抱,现在就抱。” 薛安甯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撞进她怀里,郁燃微微张手接住她,眸子里含着笑,她由着薛安甯将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胡乱蹭。 小夜莺开心雀跃的声音低下来,黏黏腻腻,听上去似乎还带一点鼻音:“我好喜欢你啊郁燃,感觉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谈到个天花板级别的,以后的人生可怎么办啊。” 郁燃低头,看不见她的脸,只好让掌心落在柔软的秀发上轻轻拨弄着,抓住重点反问:“以后,什么以后啊?” “你是想跟我分开,以后还要谈别人吗?” 下秒,薛安甯抬头,那双乌亮的水眸里重新蓄满轻晃的笑意:“哪有,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啦。” 第53章 话音刚落落,她手机响了起来。 薛安甯稍稍撤出郁燃的怀抱,拿起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大约是因为她那两张刚刚发到家庭群里的照片。 她看一眼郁燃,将手指竖起置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妈给我打电话来了,你别说话,我接一下。” “喂,妈妈。” “……” 郁燃安静走到阳台,双手轻轻搭上护栏,眺望远处湛蓝的海面。 确实很美。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看看海,也不是第一次来南湾,但和薛安甯一起来,就是第一次。 这样的海景从小到大她看过很多种不同的,国内国外,却从没想过有天会看见一只小夜莺因为一片湛蓝色的海洋高兴得手舞足蹈。 薛安甯,真的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她生长,由内而外,蓬勃旺盛。 几分钟后,薛安甯挂掉电话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 她们眺望同一片海。 薛安甯:“打完了,你想什么呢?” 郁燃转头,静静凝着她,笑:“在想,刚刚你说的话。” 骗人的,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想逗一逗薛安甯。 “啊……”刚刚那句话。 薛安甯想起来了,自己说“以后可怎么办”那句话。 她自然地牵住郁燃的手,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轻声撒娇:“我乱说的啦,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我们会分开,也一定是你甩我。”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咬手绢][躺平] 第42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小阳台正对民宿的私人海滩, 视野很开阔,薛安甯站在这看海水一浪一浪地拍上沙滩,又退回海里, 拉着郁燃又拍了几张自拍照。 都很丑, 哈哈哈。 薛安甯没什么拍照技术,举起手机除了正怼脸就是四十五度斜拍, 好在她和郁燃的出厂建模还行,虽然拍出来比真人难看了那么些,但怎么说, 也是两人第一次合照。 薛安甯在手机里给它们新建一个单独相册,全部收进去。 “饿不饿?别在阳台站着了,太阳晒。” 阳台很热, 七月海边温度和紫外线都高, 郁燃等薛安甯闹完就拉着她往屋子里走:“是想休息会儿再出去吃东西, 还是怎么?” 房间空调开了有一会儿, 室外室内完全两个温度, 一进门, 薛安甯就将自己整个地往床上摔,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休息会儿再出去吧,我还想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汗湿又风干了, 不太舒服。” “好, ”郁燃拖长了语调,笑着,“你去,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说完, 郁燃拉过箱子蹲下。想了想, 又转头看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你的呢?是我帮你整理,还是你自己来?”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想动,刚想说,你帮我整理好不好嘛。 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箱子里放了见不得人东西,匆匆忙忙从床上坐起来:“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整理你的。” “嗯。” 郁燃没多纠缠,得到回答以后就去开自己的箱子,将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薛安甯坐在床边悄悄看背对自己的侧影,指尖搭在被面上轻轻挠着,心不在焉。 等郁燃收拾完,她才慢慢悠悠起身去开自己的箱子,特意用半边身体挡住视线。 简单整理过后,她拿出干净衣服和浴巾直接往浴室钻:“那我去洗澡了。” “好。”郁燃没看她,低头着看手机,似乎在回一些比较着急的消息。 冲澡很快,薛安甯出来以后换了身衣服,很清爽的浅蓝色短裤搭件白t,两条细直的长腿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郁燃瞥一眼,低头回消息,又瞥一眼。 不知怎么的,郁燃想起自己常爱吃的酸奶雪糕。 直到薛安甯晃到她面前,弯腰:“郁燃。”一点讨好的语气。 郁燃觉得好笑,锁上屏幕抬眸看她:“怎么了?怎么这种语气喊我。” 薛安甯蹲下去,脑袋瞬间与郁燃的膝盖平齐。 郁燃的目光也跟着低下去。 她听见薛安甯用商量的口吻:“照片我可以挑一张发朋友圈吗?我们的合照。”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想用合照发朋友圈。 郁燃倾身捏捏她耳垂,无奈地说:“发吧,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那拍得有点丑,你介意吗?” “你稍微p一下。” “好。” 薛安甯捧着手机边笑边傻乐,没一会儿就跑到床的另一边趴下,抱着手机开始鼓捣。 郁燃没管她。 十多分钟以后,她听见薛安甯发出得意的笑声:“哎呀,朋友圈刚发出去就好多点赞啊,贺思琪她们在学校还没走呢,说我这种时候发这种朋友圈很不道德哈哈哈。” “我看看。”郁燃腰一拧,也挪动身子半趴上床朝薛安甯的方向过去。 看看。 两个茸茸的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 郁燃将自己的手机按在掌心底下,和薛安甯共享这份实时快乐。 她们看了会儿不断刷新的评论。 忽然,点赞列表刷出来个眼熟的头像。 下方,评论也已经实时刷新。 -黄遐:???跟我说是有事要忙不能一起回,结果是和你跑南湾玩去了??? 问号含量超高的一句话,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薛安甯盯着那条评论愣了会儿:“完了。”她有点发慌,转头看向郁燃,“你跟黄遐学姐说你有事情要忙,不跟她一起回京吗?我不知道,我没屏蔽她。” 郁燃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唇嗫嚅着,正要说些什么——掌心底下,手机开始响铃振动。 她低眸:“已经杀过来了。” 郁燃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将手挪开,确实就是黄遐的来电。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发小情,黄遐什么性格,她也是了解的。 这样一言不合的电话轰炸就是特别生气的程度,赶着找人要说法。 但还不至于哄不好。 所以这事的关键,还得看她接起电话以后怎么说。 郁燃没动作,像在思考。 “你不接电话吗?”薛安甯有一点点担忧,她很客观地小声分析,“其实,你这么瞒着学姐有没有想过她会觉得很伤心啊?” 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自己撒谎,跑出去和新朋友一起玩。 “要不,你还是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薛安甯其实并不明白郁燃的顾虑。 郁燃拎着手机坐回床边,没表态:“我先听听她打来说什么。” 手机附到耳边,郁燃按下接听键。 几乎是同时,薛安甯动作很轻地挪到她身后,将耳朵稍稍贴过去。 结果就是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郁,燃!” 手机里,黄遐咬牙切齿的声音钻出来,不用开免提也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薛安甯连忙退开些,皱着眉揉耳朵。 “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不是知道吗?”郁燃没有被她的情绪带跑,反而轻轻笑了声,“南湾,雾屿岛。” 说着话,她侧目瞧一眼坐在自己身旁揉耳朵的薛安甯,抬手也帮着揉了揉。 电话这头,黄遐被她如此猖狂的认罪态度给气笑了:“好啊好啊,知道我看见薛安甯的朋友圈了,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告诉你郁燃,我现在真的很生气,特别生气。”黄遐再三强调,“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因为这种破事撒谎骗我。” “其实不瞒你说,这个学期我也感觉到了你跟我是不是有点疏远,我还想了很久,我是不是哪又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又想,你可能是你有别的事情要忙呢,我们朋友归朋友,你也需要个人空间嘛。” “但我真的没想到!” 听到这,郁燃已经预感到黄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她赶在对方开口之前—— “你听我说,黄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郁燃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轻声开口:“我跟薛安甯,和跟你,不一样。”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太松弛,太平静,黄遐突然就觉得自己要是再火冒三丈地跟人吵,对比起来就太掉份了。 什么啊。 不就是端着说话吗? 谁不会似的。 “呵,”她冷笑一声,“哪不一样?” 郁燃笑了一声:“我们在谈恋爱。” “谈你个……” “什么?你再说一遍。” 怒气值从一百直接断崖式骤降,黄遐在脑海里回放一遍郁燃刚刚说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很诡异。 第54章 郁燃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和薛安甯?谈恋爱? 电话对面的人不紧不慢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在谈恋爱。” “出来谈恋爱怎么带你?” 两个人谈恋爱怎么可能捎上不相干的第三人一起?那不是给自己找个随身携带的千瓦电灯泡吗。 话落,郁燃打开免提,将手机横过来递到薛安甯面前示意她出声说两句。 有种地下情突然官宣的错觉。 薛安甯迟疑片刻,小声开口:“学姐,你别生气,我们本来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的……” 句子刚说到一半,郁燃突然把手机撤回去:“详细过程就先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到时候见面聊。” 黄遐:“喂,不行,你说清楚!” 郁燃挂掉了电话。 利落,干脆,薛安甯被她的一气呵成给惊到。 还能这么干? 她的社交法则和郁燃的完完全全反着来:“就这么挂掉,她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郁燃长舒一口气,“但她会消息轰炸我。” 话落,仿佛印证般,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开始疯狂往外弹微信消息提示,123456飞快往上涨,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消息数量已经弹到十一条。 郁燃打开手机免打扰。 “没关系,让她自己先消化一下这件事,电话里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以黄遐的性子,肯定要刨根问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是不是早就起贼心了,在一起多久了,云云,说不定以前和萧宁的事情也要被牵扯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指腹贴在手机壳的边缘细细摩挲,郁燃看向身侧的人,提醒道:“快五点了,我们还出门吗?” “我有些饿。” 她想出门了。 今天整天都在赶路,中午是在飞机上对付的飞机餐。 郁燃软下来的目光让薛安甯心化得一塌糊涂,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不给孩子吃饭的大恶人。 “出去,马上出去,”黄遐的电话搅得她差点忘记还要出门吃饭,她翻身下床,“你等我会儿,我去个厕所出来我们就走。” 出门前,薛安甯换上了自己的防晒衣。 “先去吃饭吧?今天要看日落吗?但好像也不着急是不是,日落每天都有。” 薛安甯一边低头看地图,一边问她。 之前做好的攻略上就有不少网友安利的当地菜馆,多是地方菜系和海鲜,薛安甯和郁燃看好后挑了家距离最近的海鲜大排档,现在在路边拦车。 她们得在这座小岛上住七天,今天才是刚到的第一天而已。 郁燃没犹豫:“先去吃饭。” 她是真饿了。 现在是七月初,接近黄昏尾调太阳已经不那么暴晒,车子开过的海滩边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大多是过来旅游的游客趁着海水退潮,出来赶海。 路上,郁燃也在频繁看手机。 等到地方挨着空桌坐下,薛安甯拿起塑封的菜单简单看了会儿,余光瞥一眼仍在回消息的郁燃,突然出声:“郁燃,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啊?” 出来玩还总是看手机,一直看,一直看。 出门前她也没注意郁燃这个情况,现在登岛以后那股开心劲过了,仔细回想,才发现郁燃在频繁给人回消息。 薛安甯就这么一问,说不上有情绪。 郁燃怔愣片刻。 “没有。” “看好要吃什么了吗?” 她收起手机,状若自然地转开话题。 薛安甯轻轻舒口气,浮起浅浅笑意拿起菜单侧身过去:“我都看好了,但是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你看看,我勾了这个还有这个。” 薛安甯指给她看。 郁燃听薛安甯说话,时而点头,时而发表意见:“这个会不会太辣了?” “那我让他们换成盐焗。” “嗯,好。” “再点一份蛤蜊汤好不好?” “我想喝汤。” “好巧哦,我也想喝这个。” 目光触上,彼此相视一笑。 从海岸边吹来的风里,不仅藏着特有的咸腥味儿,还有太阳晒后的余温。 好平常的对话,她们甚至只是坐在这讨论怎么点菜而已。 但连海风,都被温度蒸出幸福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热恋期。 被薛安甯问过之后,郁燃没再看手机。 她们闲聊着,薛安甯确实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夜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叫人觉得沉闷无聊。 这会儿吃饭的人还没有很多,单子递到后厨,上菜很快。 不多时,店里进来另外一波客人。 三位男性。 进门时,就朝她们这桌多看了两眼。 薛安甯光顾着和郁燃嘀嘀咕咕,吃一会儿,嘀咕两句,吃一会儿,嘀咕两句:“这个凉拌海蜇丝好吃。” “看出来了,这一整盘都被你吃光。” 郁燃笑话她。 “有你这么说女朋友的吗?” “那,我们再点一份?” 薛安甯喝口水,认真考虑郁燃的建议。 突然,头顶落下片阴影。 不知道从哪走过来个人,在她们桌旁站定,薛安甯余光视野被完完全全挡住。 她握着玻璃杯抬头看——是个清清爽爽的男人,个儿高,看起来二十多岁。 “你们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交个朋友,我是从北边过来玩的,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玩啊。” 哦,搭讪啊。 好老套的句式开头。 薛安甯正准备接话。 郁燃比她先一步,抬眸看向人家,不冷不淡:“认识一下可以,但是交朋友不太方便。” “啥?”明明是中文,这哥听得有点懵。 但薛安甯听明白了,她抬起水杯,悄悄掩住唇角轻扬的弧度。 郁燃的意思是,认识一下可以。 但我现在和你说话就已经算认识过,所以,现在你可以回自己桌去了。 太过直白,没给人留一点面子。 薛安甯想了想,放下水杯牵唇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朋友比较认生,我们打算自己玩自己的。” 男人有点尴尬:“哦,这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薛安甯“诶”一声,继续说话:“大哥你是东北人吧,听你的口音就特别亲切,你们是从东三省哪个省份的啊?跑这么老远过来玩啊……” 她跟人聊了两轮,把人开开心心送走。 没几分钟,老板端上来一盘凉拌海蜇丝,告诉她:“后边那桌送你们的。” 薛安甯回头一看,只见刚刚那个男人正朝她笑着挥手:“萍水相逢,祝你们玩开心!” 这是薛安甯没想到的。 郁燃说话的声音也在此时从身侧传来,云淡风轻:“多好啊,刚说想吃现在就有人送你吃。” 不用再点了。 但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酸了吧唧。 薛安甯挺想笑的。 但很显然,现在不能笑。 她咬咬唇将情绪憋回去,放下筷子‘哎’一声:“我又不是很想吃了,已经有些饱。” 话落,侧目瞄一眼郁燃的表情,郁燃已经伸筷子去夹那盘新上的凉拌海蜇丝。 也就吃了两口。 她放下筷子:“这种人就是过来搭讪的,你其实不用跟他说那么多。” “也没有说很多。”薛安甯托腮看她,小声解释,“主要是拒绝得太不留余地,人家面子挂不住,我怕遇上个神经病被激怒,人家突然掏刀子捅我们。出来玩,没必要嘛。” 这两年社会新闻太多,走在路上,你也分不清楚谁是正常人谁是疯子。 薛安甯圆滑惯了,语言和行为,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多说两句话、多给人留台阶、多拐几个弯,这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没什么。 她向来是见人下菜碟。 但郁燃显然是那种对于不待见的人事,连多花一点心思去转弯都懒得的人。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分辨了几句。 郁燃有些较真:“我认为,我刚才的拒绝已经是十分礼貌。” 薛安甯听出她语气有细微变化,不想让约会变成辩论,声音软下去,伸手勾勾她垂在身侧的手:“是……但多说几句,我也不会少块肉对不对?” 郁燃幽幽看她,再次强调:“而且,他是在搭讪。” “他就是看你漂亮。” 盖棺,定论,有人占有欲爆棚。 薛安甯憋不住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夹杂着零星笑意:“只有我漂亮吗?我怎么记得人家最开始是先和你搭话,结果你淡着张脸,我才开口接话的。” 郁燃没接话。 薛安甯“哎呀”一声,笑着朝人肩膀上靠。 郁燃被她带得也没忍住笑,但语气还是绷着:“我吃醋。” 第55章 “我知道。” 她有眼睛,这很明显好不好。 “但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我演的。”薛安甯悄悄侧进她的颈窝里,沉沉的呼吸扫过,缓慢吐字,从唇间吐出来的气息撩动发丝,“最喜欢你了,郁燃。” 郁燃吃醋的样子,也好可爱。 薛安甯看见,被她呼吸扫过的那片肌肤泛起了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好想将唇贴上去,咬一口。 这样的话,郁燃就会不自觉地仰起脖子细喘,然后将最为致命的位置更多地暴露给她。 受不了了。 薛安甯有些心猿意马,唇肉被她咬出浅浅的齿痕,乌亮的水眸里泛起光泽,闪闪烁烁。 郁燃却在这时别开脑袋,将她轻轻推开:“这样好了,我不想剥虾,剩下半盘虾罚你剥给我吃。” 郁燃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薛安甯却看见她不太自然地伸手,抚了一下被自己呼吸亲吻过的那片肌肤。 哦,原来也是有反应啊。 仿佛使坏得逞的人,薛安甯瞬间心情大好。她偷笑:“好的,郁大小姐。” “谁教你这么调侃我的?” “黄遐学姐啊,上次校园十佳你不是和她生气吗?她私下里偷偷说你是大小姐脾气差。” “不准你这么叫我。” “哦。” 薛安甯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在悄悄想黄遐说的话。 她私以为,黄遐的这个形容真的很形象。 郁燃在某些一本正经坚持自己的时刻,真是十足的大小姐派头,一副“谁都不准忤逆我”的模样。 简单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海平线尽头,世界从彩色的绚烂转变成黑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大自然的魔法棒轻轻一挥。 同一时间,月轮的影子从另个方向悄然升起。 她们踩着月亮的清辉,沿着海岸线慢慢悠悠地散步,涌入人潮,又走出人潮。 郁燃中途离开,去了趟景区洗手间。 等她的时间里,薛安甯在一个捡贝壳的小女孩手上花十块钱,买到个形状漂亮的白色小海螺,拳头大小,上头还有粉色花纹。 她很喜欢。 等郁燃回来,她把海螺拿起来给对方看:“你看,我刚买的,十块钱。” 郁燃挨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 薛安甯微抿唇角,满意地哼一声。 接着,她将海螺转过来托在掌心里,对它悄悄说了一句话。 郁燃看着她做完整个过程。 这会儿的海风也也变得清凉许多,薛安甯将装着秘密的海螺递到郁燃耳边,让她听:“我之前听人说海螺能传递声音,你能听见我刚刚对它说了什么吗?” 郁燃仔细倾听,一双黑眸安安静静地凝着她,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参与这个幼稚的童话游戏。 倏尔—— “听见了。” 郁燃声音凉凉的,清润好听。 她轻轻握住女孩那只抬起的细腕,声音似一浪一浪潮水,拍在薛安甯的心上:“它在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薛安甯微微惊讶。 郁燃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对方的手心里好似握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有点硌她。 两人都不着急揭晓答案。 郁燃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说出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作者有话说】 十九岁的妹宝生日快乐! 然后通知一下大家去参与晋江那个新年祝福墙的活动,送营养液和阅读券头像之类的,从“我的”界面下拉,“互动活动”那里,有个新年祝福墙,点进去就行了。 第43章 忍不了 忍不了 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皎月的清辉与冷白的路灯融在一起, 会是什么颜色? 是金色,耀眼的金色。 一尾金色的小鱼从郁燃的手心掉落,连接着细细的金链, 海浪的潮声就响在耳边, 郁燃说这叫“如鱼得水”。 刚才硌着薛安甯的,就是这个东西。 上次大家一起出去露营的时候, 帐篷里,薛安甯说过她喜欢金子,等以后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要给自己也买条金项链。 最好是和郁燃脖子上那条差不多, 克数不讲究多重,好看,漂亮, 是金的就行。 但薛安甯从没想过, 自己人生中拥有的第一条金项链, 不是父母家人给的, 也不是自己买的, 竟然会是郁燃送的。 她们才刚在一起, 没多久。 只一眼,薛安甯就知道自己特别特别喜欢。 但她不好意思收,这有些贵重。 “哪来的啊?”弯弯的星眸里是笑意在晃, 薛安甯抿抿唇, 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郁燃笑:“今天在机场你不是接了好几个电话吗?你那电话不隔音,我听见了一点。” 都是薛安甯家人和朋友打来祝她生日快乐的, 什么舅舅啊, 婶婶啊, 还有几个高中关系较好的同学。 但薛安甯没告诉郁燃今天自己过生日,还刻意瞒着。 郁燃就想,可能觉得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不想让她知道吧。 知道了,自己就还要准备礼物。 但她还是准备了。 岛上没有商场和金铺,赶着这个生日的尾巴,郁燃联系朋友托朋友转遍了南湾的商场,好不容易挑到一条合适的项链,然后马不停蹄赶到码头登船上岛。 直到刚刚,她借口去厕所才把东西拿到手。 想让薛安甯在十九岁这一天过得开心、圆满,不留遗憾,想让她在往后的时光里只要一想起来十九岁的今天,都仍旧觉得惊艳和温暖。 郁燃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她在贪心,她想要自己薛安甯心里的分量很多、很重,独一无二。 有人迟迟不接礼物。 郁燃看出她的犹豫,故意问:“为什么不接,是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薛安甯连忙否认,唇抿成一线又轻轻松开,坦诚地说,“喜欢,但这太贵重了。” 她还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金子本身的价值加上人工和品牌溢价,这条项链的价值应该有四位数了吧?四位数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薛安甯来说,真的很多。 如果是爸妈给她买四位数的东西,会要掂量实用价值和必要性,值不值得,或许会因为她真的喜欢最终买下,但少不了反复念叨和被要求感恩珍惜。 如果是她自己给自己买,她会反复斟酌还要来回比价,抠抠搜搜。 而爷爷奶奶的给的四位数,是因为自己考上重点985让他们有面子,长脸。 只有郁燃,郁燃的喜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薛安甯想了太多。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值得郁燃这样喜欢,也怕沉甸甸无法回馈。 但郁燃却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声音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很轻的,没几克,而且金价也没你想的那么贵。” 她将那尾金色的小鱼连同项链一起,放在薛安甯的掌心:“喜欢就收下。” 薛安甯低眸,瞧着搁浅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条小鱼,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话刚落,郁燃动作一顿,又兀自道:“还是不好,我帮你戴上吧?项链是用来戴的。” 郁燃再一次擅作主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薛安甯难得含蓄地“嗯”了声,不过那双凝着郁燃的乌眸里,是好浓烈几欲溢出的爱意。 郁燃没去看她,绕到她身后。 “抓一下头发。” “低头。” “看看长度合适吗?” 她就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在薛安甯的心里留下深刻烙印。 “合适的。” 薛安甯低头瞧一眼游在自己锁骨间的金色小鱼,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郁燃重新绕回她身前,跟她一起看。 只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金色的小鱼确实很适合薛安甯。 她拿出手机拍照。 薛安甯却在此时抬起闪烁的乌眸,轻声叫她:“郁燃。” “嗯?” 有人动作一顿,镜头里是薛安甯那张没有对焦却在轻轻晃动的脸,朦朦胧胧。薛安甯几分试探,几分跃跃欲试:“是不是今天我过生日,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郁燃想也没想,轻盈的笑息浮动:“答应。” 郁燃也很好奇。 连过生日都要瞒着自己的薛安甯,礼物都不好意思收的薛安甯,能向她要什么? 要天上的月亮吗? “郁燃……” “今天是我生日,你说过的。” 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可以。 薛安甯一边亲她脖子,听耳畔传来的细细喘声,用最娇最软的语气在对郁燃做一件无比冒犯的事情:“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第56章 “我想要你。” 薛安甯开口了,踩着生日的尾巴。 这句话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她没有说,特意留到回来以后,现在。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郁燃,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清凉的水雾汽,又凉又滑,然后在薛安甯或轻或重的触碰下缓缓升温,变色,被染成暧昧的淡粉。 如同水中盛开的芙蓉花。 “……” 郁燃将脸偏向一侧,轻轻喘气,呼吸有些紊乱。 她将掌心缓缓贴在薛安甯的后颈,轻抚两下,没忍住,笑了:“这句话憋很久了吧?” 绕这么大个弯子,先是骗她答应,然后不紧不慢地散步、聊天,回来以后等到现在。 原来,薛安甯真想要月亮。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郁燃就是那颗月亮。 不是不可以。 本来此次出来旅游,她们彼此就心照不宣将这件事囊括在了计划之中。 上次没做完的后半部分,两人都很惦记。 但两人都不说。 “那你会吗?” 郁燃亲亲她耳朵,用唇叼住,湿热滚烫的气息,嗓音沙哑。 气氛很好,情绪也很到位,有些事情原本早该水到渠成。 薛安甯抬眸,灼灼地看向她:“我会。” “我学了,我还带了指套。” 就在行李箱里。 过去这些天薛安甯没闲着,除开之前那个bot,她又从相关推荐里找到几个女同博主,挨个学习。 为此,还专门潜进一个群里,那个群里有人教大家翻-墙出去,说外网上有那种两个女孩子的片可以看。 薛安甯跟着翻出去。 为了学习,花出去不少钱。 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她的话让郁燃意外又不意外。 该不该说呢?其实郁燃也带了。 她们两个在这方面,不谋而合。 郁燃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腰窝,两下,似催促似鼓励:“那你去拿一个出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涌上了大脑,郁燃的指令让薛安甯有一点发昏。 这是同意的意思。 虽然她早就做足功课,但纸上谈兵跟实-操,是两码事。 还是会紧张。 紧张,就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语无伦次,甚至是—— “一个够吗?”薛安甯朝行李箱摆放的位置走两步,又回头。她迎上郁燃欲言又止的目光,慢吞吞地解释,“我看她们有的人用两根手指,三根的好像也有……” 说到这,薛安甯闭嘴噤声。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薛安甯看见郁燃眼神从欲言又止变成意味深长,似乎还有点点,无奈?或者是无语。 “薛安甯。”郁燃低眸,掌心轻轻抚过自己光裸的小臂,委婉地提醒,“我是第一次。”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的这些东西啊?什么两根、三根。 “啊,”被她这么一说薛安甯也反应过来,脸更烧烫了,“是哦。” 她强作镇定走到行李箱面前开始拆小盒子的包装,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撕包装的动静,偏偏,越着急包装就越难撕。 心跳声有点大。 身后还有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跟着,薛安甯感觉自己手心都快出汗了。 倏尔,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郁燃挨着她蹲下,白皙漂亮的一双纤手从她手里将盒子接过:“我来。” 薛安甯抿抿唇角,默不作声,注意力落在面前那双手上。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郁燃拆起来比她快得多。 打开后,手里的包装没直接扔掉,郁燃举起来又仔细看两眼,念出声:“是樱桃味的。”她偏头看向薛安甯,带笑的目光里隐含挑逗的意味,语速放缓,“特意挑的吗?” 薛安甯的长睫扇动着:“嗯。” 确实是。 但不止有樱桃味,她买了好几种味道。 就像她买的那些糖果。 二者殊途同归,都是用来取悦郁燃。 郁燃没完,仍旧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另只手的手腕随意搭着,闲聊一般,声音轻缓:“挑的时候,在想什么?” 散漫、随意,微微沙哑的嗓音,清清凉凉却盛载着浓烈的欲-望。 有两片刚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小塑片,被她捏指腹间,来回搓动,发出摩擦的声响。 薛安甯的想法被郁燃牵着走。 在想什么?那可真是想了不少。 想过商品页面写的超薄,到底有多薄。 想它要是戴在郁燃手上,会是什么模样。 还想,郁燃用起来会不会不舒服。 薛安甯只觉得有什么情绪已经自下而上,蔓延到了喉咙。 空气里的温度在攀升,她也是,被烧得有些口干舌燥。 郁燃终于问出剩下那半句话,唇轻轻附过来,贴在她耳畔:“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喜欢?” 薛安甯气息陡然变沉。 她忍不了了。 偏头,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也实非我本意,就这样吧! 第44章 用一个 用一个 学姐,我正在。 这个时间点, 该是又涨潮了。 恍惚间,仿佛能听见从阳台飘进来的海风声,一浪一浪。 仿佛。 薛安甯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 是一场要拿满分的考试。 考官,还是郁燃。 考题, 也是郁燃。 她含着郁燃的唇轻轻碾磨,舌尖像条灵活的小蛇,勾着缠着腻一会儿, 又退出来去到其它地方。 薛安甯的学习能力很强,她照着自己看过的,依葫芦画瓢。 滚烫的唇舌从耳后一路湿吻, 来到颈侧, 然后是郁燃身上她最为钟爱的锁骨, 薛安甯在这片雪色肌肤上留下微红的齿印。 在此处流连了一会儿。 她忽然抬起头来, 目光黏腻腻的:“郁燃, 你看。” “你的锁骨, 可以养鱼。” 低声感慨的语气。 她指的是挂在她脖子上,那条郁燃亲手戴上去的金色小鱼,此刻就安安静静窝在对方的锁骨下方。 旁边是那颗金色的小水滴。 这个叫如鱼得水。 薛安甯纯然一笑, 干净又腼腆的少女模样。 郁燃抬眸与她对视, 和薛安甯不同, 她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在翻滚的情-欲与爱念,流窜的悸动游遍四肢百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面前这个一派纯然的女孩正在自己身上, 四处点火。 就连现下, 薛安甯嘴上说着这种话, 手也没停着。 睡衣扣子被悄悄解开两颗。 领口拨开,可见隐隐约约雪色轮廓。 郁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沙沙的气音回答:“养你这条小鱼。” 薛安甯说话的声音也仿佛被感染到,她颔首,一吻落在郁燃虎口位置,些许俏皮的气声:“那小鱼要钻下去了。” 沉下去,沉入海面,去到更深的地方。 薛安甯低下脑袋。 像亲吻郁燃身上其它地方那样,她先是用唇试探性地轻碰。 探出一点舌尖。 “嗯……哈。” 头顶传来一声难耐地喘-音。 很轻,细若蚊咛,但薛安甯还是听见了。 喉咙仿佛某个被撬开的关卡。 技艺生疏的青涩猎手,仿佛受到鼓舞。 薛安甯偏了偏脑袋。 含住。 郁燃忽然抬起皓白的细腕撑在床头,脸别向一侧。 是那么难以忍耐的模样。 她细长的五指微微收拢,长颈仰着,微张的红唇发出细细低喘,唇角边,还黏着几缕沾湿的发丝,绷紧泛白的指节一点点朝着不远处的灯具开关过去。 要关灯。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主灯灭了。 只余下卫生间内还剩下盏隐隐约约的照明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铺进房间,光线变得暧-昧许多。 正适合做某些事情。 薛安甯的手也从衣摆游了进来。 路过平坦的而又紧致小腹,这次,没在马甲线贪恋停留。 她还记得之前自己目测过,嗯,b。 具体的郁燃没有说。 薛安甯想着,拢了拢指尖。 柔软的触感。 鼻尖还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薛安甯想起来小时候吃的棉花糖。 但也不对,没有棉花糖那么甜腻。 空气里都泛着潮热,不知是浴室里的水蒸汽跑出来没散出去,还是海边的潮意漫进了屋子里。 郁燃抱住她的脑袋,无处安放的五指深深没入柔软的长发。 薛安甯感觉自己后脑被人轻轻按着。 另只手没闲着。 扣子,又被悄悄解开几颗。 越来越多。 直至完全敞开。 第57章 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皎洁的月亮被镀上一层旖旎的粉色,清辉不再,半藏半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给予薛安甯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从柔软中抬眸,鼻尖轻轻蹭过,小声:“郁燃,我帮你量了量。是不是……” “薛安甯,不要说。” 郁燃脸一热,不准她说。 她轻轻喘着气,抱薛安甯的手下意识用力。 薛安甯的后脑被她按了按。 便干脆,顺势下去。 再次含住。 好热啊。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还是很热。 是难捱的燥热,由内而外从心底长出。 她们的进程十分缓慢。 对于郁燃来说,每一秒钟都煎熬。 她竟然不知道薛安甯是如此优秀好学,在对于第一次就要拿满分这件事上,薛安甯异常执着和有耐心。 挂在郁燃脖子上的那颗小水滴,一路下落。 落到半空。 然后被从水面跃出的一尾金色小鱼接住。 这也叫如鱼得水。 这是鱼,那也是鱼。 这是水,那也是水。 薛安甯的颌关节微微耸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她每次抬头的瞬间,鼻尖都沾染晶莹的水光。 郁燃最开始是抓着薛安甯的肩膀,然后变成握住她的耳朵。 薛安甯听见郁燃叫自己名字:“薛安甯……” 一开始,她还会紧张,停下来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郁燃脸红得滴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摇头。 多来几次,薛安甯自己领会了。 这不是不舒服。 郁燃喊她名字,只是因为想喊。 只是因为情绪到了汹涌的时刻,想要叫她,想要抓住些什么。 “郁燃,”薛安甯眨着一双湿-漉漉的水眸看她,“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宝贝。” 她承认,这种状态下的郁燃叫她宝贝,会让人觉得更加色-气。 而非在上面的时候。 浴满清辉浑身傲骨的月亮啊,我要你为我下凡,为我沦陷,薛安甯心中的贪婪与阴暗被无限放大。 郁燃沉默片刻,轻轻咬唇,低低一声:“宝贝。” 话落,她轻抬细腕。 将薛安甯的脑袋重新按下去。 “快一点。” 她已经忍耐太久。 汹涌的情-潮,全都积累在一个临界点上,只等爆发。 这是场持久的余韵。 郁燃在薛安甯的怀里轻轻颤着,女孩倾身上来吻她,亲吻她的发丝、耳朵、脸颊、下巴,任何用以倾注爱意的地方,眸子里是炙热的爱与占有。 缓了好一会儿,郁燃嫌弃她,别开脸:“脏。” 她有洁癖。 薛安甯忍不住笑,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你怎么连你自己都嫌弃?” “擦掉。” 郁燃没力气和薛安甯辩,直接命令。 她听起来有些累,说话也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因为即便到现在,都感觉神经仍然在跳。 薛安甯起身去拿湿巾。 稍稍清理一番,薛安甯下床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时郁燃已经钻进被子里,她侧着身子半边脸埋进枕头,在看手机。 薛安甯从后方贴过去,丝丝凉凉的小臂揽过她细腰,在耳畔边轻声询问:“怎么样?” 郁燃放下手机,转过来看她:“什么怎么样?” “给我打分。” 薛安甯认真地看着她。 郁燃有些愣住,她没想过这种事情还要打分,迟疑了会儿:“那九十九,扣你一分,免得你太骄傲。” 也就是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薛安甯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搭在郁燃腰侧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见过鲜花绽放时最美的那一秒,就想永远拥有,有点食髓知味。 郁燃发现了,睁眼,按住她:“别闹。” “休息一会儿,我有点累。” 长发搭在肩后随意散着,光线柔软,此刻看上去已经全然褪去平日里的淡冷和疏离,反而多添了几分风情与柔软。 薛安甯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是满得快要溢出的喜欢与爱恋。 都说,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但这句话对于薛安甯来说,并不适用。 她得到了,然后呢? 更喜欢了。 “郁燃,”薛安甯开口,轻声唤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最贵的生日礼物。” 薛安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对得起郁燃这份毫无保留的爱,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承诺分量太轻。 “我再也不会拥有比这更好,更完美的礼物了。” 郁燃听着她的话,唇角微扬:“那怎么办呢?”她说,“你以后还有那么多个生日要过。” 明知故问。 尽管,薛安甯说的就是她此刻最想要听见的话。 “你陪着我。” “以后每一个生日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有人又撒娇了。 薛安甯将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手臂圈紧,恨不得就这么和郁燃一直贴在一起。 尤其两人刚刚发生过关系,爱意到达最浓的高度,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融入骨髓血液。 终于明白,电视剧里那些人为什么爱得死去活来了。 原来,不是演的啊。 郁燃的回答也很郁燃,她低眉敛目,亲亲薛安甯的眉毛:“好。” 她只说了一个轻轻的“好”字,但薛安甯知道,那不是敷衍。 两人抱在一起黏腻了会儿。 薛安甯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勾勾下巴再次朝人索吻。 喜欢郁燃亲她。 郁燃这个人带给人最大的反差,就是亲热的时候,会克制地温柔,但又不经意流露出想要占有的本能强势。 与她表面看起来的淡冷,天差地别。 薛安甯好喜欢。 呼吸又开始乱了,干燥的地方也重新变得一塌糊涂。 薛安甯近距离凝着她,眼神里藏着钩子,声音低低的:“但我们还有指套没有用。” 她在蛊惑郁燃和她一起沉沦、一起放纵。 “用一个吧?” “起码用一个。” 郁燃没说话。 但薛安甯看见她的眼神,她也想。 塑料片轻轻撕开的动静。 薛安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拨弄的同时,一边咬着郁燃的脖子,轻声喊她:“郁燃。” “再过几分钟我的生日就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刚刚她看了一眼时间,23:55分。 手背轻轻搭在眼眸,郁燃只觉得落下来的光线都在晃,她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摇了摇头:“爱我。” 声音都在颤。 她重复一遍,气息不匀:“爱我,薛安甯。” 可是,什么才叫爱呢? 脱口而出的爱意,是否太轻。 话落的下一秒。 郁燃微微弓起脊背,用力抱紧面前的人。 似呜咽一声。 薛安甯轻送细腕,心热热的,耳朵也热热的,她温声细语地告诉:“学姐,我正在。”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这几天咱们的目标放到不断更,太忙了,过完年初二再看看吧[躺平] 第45章 同一片猎场 同一片猎场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拉紧以后便不透一丝光亮,叫人分不清楚黑夜与白昼。 薛安甯食言了。 昨晚指套不止用一个。 郁燃睡得很沉,到午后一点, 在迷迷糊糊中被电话铃声吵醒。 彼时, 薛安甯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眯着惺忪睡眼伸出裸-露的小臂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有双手, 将不知道掉到哪儿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谢谢。” 郁燃礼貌得很本能,微哑的嗓音。 昨晚用嗓过度。 “不客气。”薛安甯凑过去亲亲她脸颊。 郁燃仍是那个姿势,懒懒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没有立即接起,反而因为实在太困闭着眼睛又眯了好一会儿。 直到薛安甯的声音在旁响起:“黄遐学姐的电话,你不接吗?” 郁燃声音低低的:“我困……” 不知道为什么, 薛安甯听出来她声音里带一些不明显的起床气, 还有点点委屈。 郁燃啊, 委屈, 困出来的。 薛安甯想起自己昨晚胡作非为, 确实有些过头了。 但不等她过去哄, 郁燃已经撑着枕头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 她接起黄遐的视频电话。 对面,是一张完全不挑角度随意放置的脸, 郁燃问她怎么了。 黄遐才要问她怎么了:“哇, 你这声音, 昨晚喝酒了啊?怎么这样。” 第58章 郁燃来不及说话,对面吐槽接二连三:“你那儿怎么那么黑啊,不是说去南湾玩吗?到底是去南湾还是去南美了?” 黑吗? 郁燃扫一眼房间里的光线, 确实是有些暗, 这会儿她才看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原来已经下午一点。 那她这觉睡了挺久。 薛安甯听着她们讲电话,这会儿时间已经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将窗帘一点点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铺满脚下的地砖,闪闪发亮,屋子一下就变得亮堂起来。 郁燃这才懒洋洋地回答:“刚睡醒,没开灯。给我打视频是有事吗?” 薛安甯又走回来,从床的另一侧悄悄爬上来。 郁燃余光瞥见,很自然地将另只手伸过去。 被薛安甯牵住,十指交叉,细细摩挲。 沉睡的身体仿佛也随着主人睡醒,一同苏醒过来,郁燃侧目,与薛安甯那双清澈的笑眼对视一瞬,脑海中开始闪现昨晚的碎片画面,心头一热。 状若自然地收回目光。 视频那边,黄遐不知道在做什么,她镜头一晃一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很无聊的样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了啊?” “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你干嘛去了呢?我都怕你出事。” 说起这个。 郁燃那张昳丽的素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歉意:“我应该是忘记回你消息了,在睡觉。” 在睡觉。 薛安甯听见这句,低眉偷笑。 嗯,确实也是在睡觉,整晚都在睡觉。 郁燃注意到她的反应,偏过脸去,细长的淡眉轻轻挑起。 那模样好似再说,怎么,说睡觉不对吗? 正是这么一偏脑袋,雪白的长颈侧过来叫黄遐看见她脖子上浅浅的吻痕,张口就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海边蚊子很多吗?” “买点花露水吧,都赚那么多钱了,别不舍得。” 听到这,薛安甯是真忍不住了,她垂着脑袋双肩颤动,漏出的一点笑音恰好叫黄遐耳尖听了去:“谁在笑!” “还能有谁?” 郁燃声音里多了点笑意,她笑薛安甯老是在旁边做些小动作,总算被逮住。 “薛安甯是吧,来,你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她,这事你俩一起瞒着我太缺德了。薛安甯,薛安甯人呢?”黄遐对着屏幕喊两声,不多时,薛安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牵起梨涡,很乖地和人打招呼:“下午好,学姐。” “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薛安甯转过脑袋,看一眼仍在笑的郁燃,冲黄遐眨眨眼:“是郁燃不让。” 一口锅,就这么甩过去了。 郁燃也不在意,稳稳接住。 手机从她手里彻底转到薛安甯手上。 薛安甯大概猜到她刚睡醒,没有太多想要聊天的欲望,便主动揽下跟黄遐闲聊的任务。 这正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身旁传来薛安甯起起伏伏的语调,郁燃盯着窗外的海滩走了会儿神。 倏尔,下床走进洗手间。 冲澡洗漱的功夫,出来后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地躺在被子上。 薛安甯靠在床头,抬眸看她,笑意晃荡的水眸:“出门吃饭吗?” 郁燃没说话,缓步朝着床头过来,长腿一抬、一压,膝盖陷入柔软的被面,她用手心托着薛安甯的下巴接了一个深入又缠绵的吻,交换的气息里都是清新的牙膏味儿。 薛安甯越是仰头迎合她,就承受得越多,压迫感更重。 一吻过后,有人被亲得意乱情迷,水色的乌眸里都氤氲上一层薄薄雾气。 薛安甯轻轻攥着郁燃的衣角,低低的气声:“郁燃……” 她轻咽一下喉咙,又想做了。 薛安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之前,明明都不会这样的。 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就一去不回。 只要和郁燃待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要想那些事情。 之前她们在一起睡了那么多回,又亲又抱,亲得再过火的都有,薛安甯从没有哪次生出过想要越界的心思。 但刚刚…… 刚刚郁燃亲得她浑身过电一般,心都热了。 小腹紧紧的,总感觉有火在烧。 郁燃听懂薛安甯声音里藏着的信息,指腹沿着她耳后缓缓擦过,略过,回答刚刚的问题:“点外卖吧,饿了,走不动。” “哦。” 是哦,她们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郁燃肯定饿了。 薛安甯没再提这事,两人靠在床头看附近的外卖,岛上的吃食没什么新鲜,除了小炒就是海鲜,倒是有不少东北菜馆,昨天听老板说,有不少东北人在这边买了房子。 点好外卖,郁燃开始处理手机上昨天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薛安甯闲着没事,心里又有些发躁,不想看手机,干脆起床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 昨晚混乱中扔在地上的指套包装盒纸巾什么的。 这种东西,她不好意思叫保洁阿姨进来打扫看见。 下午两点半,两人用完迟到的午餐。 薛安甯推开门走到阳台晃了一圈,回来:“外边好热啊,天气预报说今天外边温度有三十八,我感觉不止,下午不出去了吧?咱们买晚上的票歌剧院看音乐剧?” 地方音乐剧,是岛上的起缘特色,单独的故事传说。 郁燃没什么意见。 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不想动。 “买几点的票,我也看看。” 薛安甯趴在床上买票,她也凑过去看,手臂十分自然就搭在对方细软的腰肢上,指尖习惯性撚动摩擦。 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会儿。 没多久,薛安甯选好座位,付完钱,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火星微微炸开,说不清是谁先主动,薛安甯揪过郁燃的衣领,下巴勾起的同时,郁燃的气息也已经来到面前。 昨夜未曾完全扑灭的火,烧到了今天。 短短片刻,已有燎原之势。 薛安甯感受非常明显。 今天郁燃比以往都要强-势,以往的她,是温柔的,那温柔里理性的克制居多,而今天,每一个动作里都裹藏着浓浓的私-欲。 “郁燃……没拉窗帘。” “没关系,外面看不见。” 明明是只容纳彼此的私人领域,她们仍旧用细小的气声交流着。 外边民宿的私人海滩,而且,她们在二楼,站在远处的海滩遥望过来,视线其实只能到达小阳台的护栏。 郁燃感受着掌心那片柔软。 像握住一团绵绵的云朵。 薛安甯的心脏也仿佛包裹其中,扑通扑通,仿佛有只小鹿正在往她手心里撞。 郁燃五指微微收拢、又放,轻揉、挑起。 听薛安甯的呼吸跟随她的动作,起伏不定。 薄薄一层布料之下,依稀可见指骨的形状。 薛安甯低头悄悄看一眼,只觉得大脑有些充血,头晕目眩。 她不该看的。 郁燃瞧见她的小动作了,轻轻笑。 “是故意的吗?之前在寝室里,告诉我自己的穿什么。” 她低下脑袋,温湿的唇隔着布料。 含住。 开始翻旧账。 那是郁燃第一回那么直观地感觉到薛安甯的大胆,像是在,故意勾-引。 但她没有证据。 舌尖轻轻碾过,洇湿小小一片。 薛安甯细颈微仰,手心贴上郁燃的侧脸,捧着:“……是。” “那你好坏。” “心思好多啊,薛安甯。” 过往的心思被不留情面地拆穿,薛安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她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郁燃,捧起她的脸:“那你喜欢吗?” 心思多,心思坏又怎么样。 她想要郁燃喜欢。 “喜欢,很可爱。” 郁燃说着,指尖贴着轻轻画圈。 她在说人,又不止是说人。 仍是同一片猎场,只不过猎手,换人了。 薛安甯眼睫颤了颤,害羞又大胆:“那你多亲亲它。” “另外一边,也要。” 郁燃呼吸悄然变沉,薛安甯一句话,心跳又乱了。 她是猎手吗?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宝贝,宝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薛安甯的发间,耳畔,郁燃细喘着,在薛安甯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是十分刻意。 都说十指连心,她在感受薛安甯的紧绷与温度。 不疾不徐,慢慢轻碾,磨过。 很烫,很泛滥。 薛安甯很有感觉。 上次,有人仗着自己在生理期口无遮拦胡乱说话勾她,说,郁燃你知不知道你喘起来的声音特别性-感啊。 第59章 郁燃说,那我下次一边在你耳旁喘,一边做你。 嗯,此刻,正在。 昨晚,薛安甯说喜欢听自己叫她宝贝。 这会儿,也正在。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过年好!今天偷个懒下次再细写姐1,绝不会厚此薄彼! 第46章 有机会 有机会 白天也变成黑夜。 郁燃其实是不相信世间有缘分这回事的。 直到, 薛安甯的出现。 否则,如何解释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生活圈子毫无交集的人,能够一而再, 再而三地在互联网上相遇呢? 千丝万缕的线, 织成一张网,将她们网布其中。 第一次见, 是在手机视频里。 准确来说,是郁燃第一次见薛安甯——穿着校服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女孩,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郁燃清楚记得那天, 暑热、盛夏还有蝉鸣。 她在又一次找寻灵感的间隙里,终于生出一丝厌烦,正是这丝厌烦, 让她对“云端の”的耐心宣布告罄。 接着, 她看见出现在屏幕那头的女孩。 劣质的手机摄像头并不高清, 给那张笑意清澈的脸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像素感, 反而多添几分纯然。 这是初见, 郁燃隔着网线正式认识薛安甯。 嗯, 甯,女孩认认真真地纠正是第四声。 只觉得是很乖的一个妹妹。 第二次,九月返校的高铁上, 郁燃正默默扫码准备走高铁投诉通道的时候, 有人比她先出手整治。 更高效、更便捷, 只不过方式比较独特,一般人不说学,恐怕都想不到这种方式。 至少, 郁燃知道自己不行。 她所擅长的处理方式, 只在体面的框架之内, 所以当薛安甯大大方方对乘务员说出那句“我是装的”时,郁燃没忍住,笑了。 好可爱的女孩子。 她认出薛安甯的声音和脸了,声音,先于脸。 第二印象,嗯,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乖。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缘分的线将她们牵在一起,之后每一次接触郁燃都能在薛安甯身上发现新的东西,像开盲盒,惊喜不断,这次结束过后让人紧接着又开始期待下次。 一次比一次上瘾。 好奇往往是一切的开端,郁燃能够细腻到捕捉微妙的旋律与音符变化,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她好像,有点太注意薛安甯的一举一动了。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薛安甯。 薛安甯也喜欢她,很明显,所有人都知道。 可只有郁燃会在某一秒钟悄悄设想,这种喜欢是否止步于欣赏。 于是她把做音乐的耐心放到了薛安甯身上,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学期、两个学期。 幸运的是,耐心没有被辜负。 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在郁燃的主动中结束。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郁燃也怀疑过薛安甯是不是又是第二个萧宁,会毫不掩饰地对她表露喜欢,与她牵手、暧昧、接吻,却让彼此的关系定位始终止步于朋友。 跟随老师去海都参加业内研讨会的那几天时间里,郁燃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感性和理性在打架,还有一点对薛安甯的气。 气她那句“只是朋友”。 气她跟别人吃饭。 气她迟钝,气她不敏感,气她先撩拨却不负责任。 但再多的气,也在薛安甯一次次的主动示好中烟消云散。 飞机落地西京国际机场滑行的那十几分钟时间里,天上的云朵也变幻了几次形状,郁燃已经在重复播放的广播声里想好,怎样为自己讨个名分。 是薛安甯先亲她。 她要听薛安甯说—— “谢谢你啊大哥,不过我有女朋友了。”薛安甯随口反驳,说完,也不顾烤摊老板震惊的目光和表情,盯着烤架上的食物,自顾自叮嘱着,“诶,老板五花帮我烤久些,我女朋友喜欢吃焦一点的。” 边说,她故意看两眼身旁的郁燃,继续说:“啊,对,我女朋友还不怎么能吃辣,辣椒粉也少放点。” 薛安甯连续说了三次“我女朋友”。 郁燃忍俊不禁,一看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使坏。 两人又站在摊位前看了会儿,回到路边支起的小桌板旁等。 郁燃悄悄凑过来:“你猜,老板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客气,白皙清透俏脸上,细眉轻拧:“管他呢,都什么年代了,老土。卖烧烤就好好卖他的烧烤,打听客人隐私话还多,早知道就去隔壁那家吃。” 薛安甯说话声不大,仅二人可闻的音量。 远处海岸边,风声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皎月的清辉破开夜色,在海面洒下粼粼光点。 这会儿刚过晚上十点,一条笔直的海边大路过来,侧边摆满了流动的夜宵摊贩。 两人在房间里闹了半晚,洗漱过后,准备早些休息。 闭上眼睛没躺多久,郁燃忽然说有些饿,于是她们又跑到附近的夜市,出来吃东西。 刚刚那个老板夸薛安甯漂亮,问她想不想找个岛上男朋友,可以给她介绍。 郁燃估摸着,这是想把自己家哪个亲戚的儿子介绍出去。 挺没礼貌的行为,于是出现方才那番对话。 薛安甯就差没把“我是女同”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虽说知道是这是为了故意气老板,但郁燃听她一口一个“我女朋友”,心里还挺开心。 像不经意打翻的一罐汽水,有细细密密的汽泡,在不断往上冒。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为止至今,薛安甯在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表态。 其实就算连宣示主权都算不上。 郁燃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不被重视的关系,所以格外在意。 整条路上空气里,都是香气四溢的烧烤味儿。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 放食物的时候,经意又不经意地多看了两人几眼。 薛安甯捕捉到他的眼神,直接拎起一根烤五花递到郁燃嘴边,夹着嗓子又娇又软的声音:“来宝贝,你爱吃的微焦烤五花,看看烤得怎么样?” 郁燃愣了下,倏尔,忍着笑斯斯文文配合地咬上一口:“还不错,下次可以再焦一点。” 话落,指了指薛安甯手边酸奶瓶:“你的酸奶给我喝一口。” 薛安甯不见外地给她递过去。 黏黏腻腻。 老板见状脚底抹油,走得飞快,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两人也没听清。 把人恶心跑了,薛安甯一手拎着烤串,笑得往郁燃肩上靠过去:“他那反应你看见没,哈哈哈!他真的恐同。” 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九月,高铁上初见的模样。 那个爱作弄人,爱打抱不平的薛安甯。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郁燃接过她手里的签子,抬手碰碰她的鬓发,低声笑着:“你把人家吓跑了。” “不是我,”薛安甯当即纠正,眼里笑意在闪,语气却是不太满意的,“是,我们。” “你也有份的,郁燃,坏的不止我一个。” 一个巴掌拍不响,倘若只是她自己唱独角戏,老板估计也不信那么快。 她和郁燃,她们是一路货色。 狼狈为奸,天生一对。 嗯,好像不是什么好听的形容,但薛安甯觉得,马马虎虎,能凑双成对就行。 烧烤味道其实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又走过去加了份烤生蚝,只不过,这次来上菜的变成了另外一个半大的年轻男孩。 等人离开,薛安甯好笑地看向郁燃:“我估计一会儿咱们吃完离开,老板是不是得用酒精消毒我们坐过的地方。” 路边好几桌呢,之前那么热情的模样,这会儿都不想露面了。 郁燃咂咂嘴,细眉轻挑:“嗯,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再吃慢一点?” “旁边有卖冰粉的你要不要?” 薛安甯托着下巴,笑个没停:“好,吃。” 郁燃彻底记住了这个摊位。 两人要在岛上待七天,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但凡晚上要出来吃夜宵她们必定跑到这个摊位来吃两口,有时是要两串烤五花,有时什么都不买,路过故意跟老板打声招呼。 老板表情每天都不一样,看她们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岛上没什么特别好逛的景点,两人拖拖拉拉,每天去一个,花费四天将整个小岛全部逛完。 不知道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但薛安甯开始有点习惯听潮起潮落的浪声,有种宁静的惬意。 岛上的海鲜开始有些吃腻。 白天日头最盛的时候,太阳晒在身上生疼,她们就待在房间里,窗帘拉上。 然后做-爱。 白天也变成黑夜。 第60章 从开始还有些生疏,变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默契。 做得很频繁。 有时,是午睡刚醒。 有时,是刚从外边回来。 还有时,是半梦半醒间。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总之,都很荒唐。 对于探索彼此身体这件事,薛安甯和郁燃,她们两人的欲-望同样强烈。 好像是过上了一段没日没夜的生活,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某一时刻,眨眼的瞬间,回头看,又过得好快。 离岛之前,两人将带过来的指套用得干干净净。 站在码头岸边等船靠岸的时候,薛安甯站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队伍里回头,遥望一眼起伏的山峦,又扫过绵绵无边熟悉的海岸线,突然生出丝浓郁的不舍。 只是短短七天而已,她好像对这座小岛生出了感情。 薛安甯微微抿唇,转头看向身侧的郁燃,低声说:“其实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有机会还想来。” 郁燃静静与她对视,倏尔,牵唇轻笑:“好巧,我也是。” 总觉得,这座小岛见证了她们太多。 话音刚落,不远的海面上传来响亮的汽笛声。 船要靠岸了。 队伍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慢朝前。 郁燃牵着她,两人跟随人潮缓缓移动,随口说着:“那等过几年,我们再来一次?” “等你毕业的时候。” “或者,我毕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迟到了!!!刚从外边拜完年回来,外加姨妈来了状态不好(是的我理由很多 明天一定准时呜呜呜 第47章 食言了 食言了 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哎呀, 这不是郁燃吗?放假回家了啊?” “宋老师好,是的,放假回来了。” “燃燃回来了?” “对的王叔, 又下棋呢?” “我看见沈教授好像刚刚回去呢, 你俩说不定前后脚撞上。” “这是沈教授跟郁主任家的闺女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行李箱滚轮“咕噜咕噜”碾过水泥路面, 郁燃拖着箱子穿过树荫,步态轻盈,每走几步都能看见熟悉的人影, 总要停下来打几声招呼,再继续往前。 傍晚时分的北燕园很是热闹。 随着太阳西落,出来散步和下班回家的人也多了。 这边是京大的家属区。 楼上楼下, 基本都是熟面孔, 大家都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邻居。 夕阳将外观陈旧的老染小区染成一片昏黄, 大概两百米的路, 郁燃走走停停, 也花费了七八分钟时间。 有些年头的小楼房总共六层, 没有电梯,她拎着箱子一步步上到三楼。 喘口气,低头, 正要去摸钥匙开门。 “咔”一声, 门从里边开了, 从里边走出来个斯斯文文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提着黑色垃圾袋。 “哎呀!”沈之承比她更惊讶, 先发制人, “女儿你回来了啊?你怎么今天回来, 也不说一声,可以在南湾多玩几天的。” 郁燃看着他:“啊?” 她怎么记得,她昨天就在群里说过了。 看样子是不记得了,沈之承满不在意,擦得蹭亮的小皮鞋在水泥地蹬两下,就往楼下走:“那你回来就回来吧,爸爸现在赶着出门,你在家晚饭自己解决啊。” 郁燃视线跟着已经走得快不见人影的沈之承,问他:“那你去哪啊,爸?” “去接你妈妈下班,她们科室今天好不容易不忙,我订了餐厅接她去吃饭!” “……” 哦。 郁燃见怪不怪,拉开去年新换的防盗门往里走,弯腰、换鞋,鞋刚换好,手机口袋里传来手机短信提示音。 -沈教授:别跟你妈妈说你回来了,不然她得拉着我回家陪你吃饭,今晚这餐厅好不容易订到的。 郁燃无语到笑一声,关掉手机。 行李箱就这么摆在玄关,既然两位家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也就不着急拖回房间。 接了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一圈家里——两个月没回来,家里的小物件又多了点。 嗯,茶几上的杯具是套没见过的,原来窗台上的月季变成了三角梅,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沾着润润的水珠,一看,就是沈教授出门前匆匆忙忙浇的。 赶着去和老婆约会。 谁还没有似的。 郁燃笑一声,靠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搭着腿给薛安甯发消息。 从南湾飞回江榆要比郁燃回京城近上很多,薛安甯一个半小时前就已经从机场回家了,零零碎碎的消息,组成彼此看不见的碎片和风景。 暑假,有两个月那么久呢。 真的好长。 郁燃还是第一次对假期的长度如此敏-感。 在雾屿岛的七天似梦一般,转瞬即逝。 薛安甯回消息的速度不快,比起到家前那会儿,从完整活泼的句子变成简洁字眼,郁燃有些疑惑,问她是不是在忙。 这条消息,半小时后薛安甯才回复。 彼时,郁燃已经在厨房烧水,她准备给自己煮碗清汤挂面垫垫肚子,吸油烟机嗡嗡的动静声里,语音消息进来的瞬间,她给手机打开免提。 薛安甯的说话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薛轩离家出走了,我现在……陪着我妈在警察局报案。” 郁燃下挂面的动作一顿。 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薛轩是谁:“你弟弟?” “嗯。” 薛安甯这边还挺吵的,派出所的办事大厅这会儿乱糟糟,她妈妈情绪有些失控,爸爸还在跟民-警据理力争。 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薛安甯又累又饿,这会儿走到派出所马路对面的烧饼店里,买了个烧饼蹲在台阶上啃:“人家说,薛轩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而且是吵架出走并非人口失踪,到现在走出家门都没超过半天,说不定等到半夜孩子气完了就灰溜溜回来了。总之,条件不符合受理流程,让我们先回去自己找找,或者回家等等。” “因为什么吵?” “他骗我爸说学校要交暑假补课费用,找家里拿钱,被我爸发现了。” “为什么会发现?” 郁燃这会儿特别像个吃瓜群众,问得可细。 薛安甯听她在那边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做什么,还一边八卦自己家里的破事,差点没忍住笑:“我爸给老师打电话了,因为同样的伎俩,他之前已经用过两回。” 哪有学校那么黑天天收补课费的啊?也不知道收敛些。 “所以,学校真的要收补课费吗?” 说话眨眼的功夫,郁燃已经给自己调好底汤。 “要的,但他多报了一千。”薛安甯直白又尖锐,感慨的声音从电话里钻过来,“一千啊,不是一百是一千,我真的不知道他能蠢成这样。” 郁燃听她这么说,也开玩笑:“这样看,你们家那点好的基因似乎都在你这了。” 最早两人约着在电影院见面的时候,薛安甯向她坦白了全过程。 从故事的角色叙述中,郁燃对于她这个弟弟的观感,很一般。 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会担心吗?” “不担心。” 那么大个人跑出去,手里又不是没钱,估计就是到哪找个网吧猫着了。 能死还是怎么? 电话那头,郁燃听见她这么干脆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郁燃觉得,薛安甯不在自己面前装乖的时候,比平常要更可爱。 薛安甯被她传染到,扯扯唇角,又憋回去,小声问:“干嘛啊?” 干嘛笑。 郁燃转开话题:“没什么。你在吃什么?” 她听见塑料纸张摩擦的动静了,薛安甯在吃东西。 “烧饼。”薛安甯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烧饼,因为吃得急,她现在有些噎,“我好饿啊郁燃,飞机餐好难吃,我从机场回来一进家门他们就在闹,本来说好要来机场接我也没来,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我看他们也没人提想吃饭的事。” 既然都不吃,那她自己顾自己。 “你看,这不巧了嘛,”郁燃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准备夹出来放进碗里,“我也很饿,我正在煮面条吃。” 就是这么巧,她们都没人管。 “我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我爸出门去接我妈下班,他说他们要二人世界,让我不要打扰,自己在家解决晚饭。”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啊。” “是很好,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热恋。” 面条已经夹汤碗里,葱香四溢,郁燃捏着筷子舍不得挂电话。 其实从机场分开到现在,才几个小时而已。 她已经开始想念薛安甯。 就是不知道,薛安甯是不是也一样。 微妙的悸动自心底悄悄滋生,郁燃微微抿唇,下秒,她听见电话那头远远听见有人在叫薛安甯的名字—— 第61章 “我先不和你说了,他们叫我。” 薛安甯挂掉电话,匆匆起身。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小跑到马路对面。 原来民-警和薛正华讲不通,就想把她这个大学生叫来讲道理,让她劝劝家里人不要胡搅蛮缠。 薛安甯只觉得头大。 闹到天黑,一家人在楼下饭馆草草吃了些东西,快七点才回家。 冷清清的屋子死气沉沉,三人先后进门,谁都没有先说话。 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扔在客厅,没来得及拖回房间,箱子里,还躺着给家人带的礼物。 薛安甯识趣地没提。 因为薛轩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没一会儿,妈妈开始埋怨爸爸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要扇他耳光,肯定就是那一巴掌让孩子自尊心受伤了。 爸爸说,我是他老子,我还扇不得他了? 吵来吵去,永远是那么几句话。 薛安甯拉上行李箱悄悄躲回房间。 躺上床的那一瞬间,被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有些目眩,她轻轻抬起手背覆住双眼,此刻,才生出强烈的魔幻与不真实感。 明明上午还在南湾,和郁燃在一起。 她们有说有笑,依依不舍。 转眼,画面来到江榆。 那些余韵尚在的怦然心动与美好被撕扯开来,生活又回到它原本的轨道。 同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如此割裂,割裂到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雾屿岛的那七天,真的很像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薛安甯忽然就对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生出丝丝厌烦。 要是,她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就好了。 或者,她没有弟弟就好了。 如果没有弟弟,爸爸妈妈会把全部的爱都投注到她身上吗? 思绪飘远,薛安甯闭着眼越来越困,灵魂都仿佛飘了出去,客厅里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小。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薛安甯惊醒,睁眼。 确实是有人敲门。 她从床上坐起来,下秒,房间门被轻轻拧开。 妈妈从门外探身进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语气轻柔:“宁宁,你饿不饿啊?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没吃几口,妈妈刚才去厨房煮了些面条,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薛安甯怔怔望着她,一时间忘了接话。 几句话的功夫,妈妈已经走到书桌前,将那碗面条轻轻搁下。 她双手置于身前,不自然地握了握,神情有些歉然:“对不起哦女儿,本来今天说好要去机场接你回家的。” 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第48章 爱 爱 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薛安甯确实有点饿。 派出所门口买的那个烧饼太干巴, 味道不错,但匆匆忙忙也只吃了一半。 家楼下的那家饭馆厨子炒菜喜欢放很多油,薛安甯从小就吃不习惯, 每次总是吃两口就有点犯恶心, 但她爸特别爱吃。 其实郁燃在电话里说自己在煮挂面的时候,她想说, 给我也煮一碗吧,我也想吃。 但两人相隔太远。 这么说除了加深对彼此的想念,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是算了。 这会儿, 妈妈端了碗热腾腾的挂面进来,问她要不要吃点。 薛安甯利落地下床,走到桌前坐下。 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些烦躁感也被这碗挂面带来的温情所取代, 她下筷前先是习惯性地低头在碗边嗅嗅, 唇边漾起浅浅的梨涡:“好香啊。” 张颜惜也拉过把椅子坐过来, 陪着她吃, 一边用目光端倪着:“几个月没回来, 瘦了一点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 “哪有!”薛安甯睁大双眼反驳, “妈妈你眼神不好,前几天上称我还胖了两斤呢。” 就在雾屿岛,和郁燃吃过晚餐散步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 在门口的体重秤上称了称, 薛安甯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变化的体重竟然往上窜了两斤。 “是吗?”张颜惜也有些惊讶, “奇怪,脸明明看着小了一圈。” “诶,底下还卧了个蛋。” 筷子翻开面条, 薛安甯有些惊喜, 像意外寻到的小宝藏。 “是啊, 你不是喜欢吃焦一点的吗,我多煎了会儿。” “南湾好玩吗?” 很平常的对话闲聊。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直到薛安甯碗里的面见光。 她捧起碗吹两口气,还喝了几口面汤下去。 胃里暖洋洋的。 离开之前,张颜惜没忘记叮嘱:“休息会儿就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一天肯定累了。” “知道了妈妈,你也早点休息。”薛安甯也乖模乖样,末了,停顿片刻补充一句,“你别太担心薛轩,他那么大个人了等身上没钱就会回来的。” 等妈妈离开,薛安甯躺回床上打一个滚,翻身去摸手机给郁燃发消息:特别巧,我刚刚也吃了一碗挂面! 第二天清晨醒来,家里没人。 薛安甯走到刷牙的时候晃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自己从小爱吃的那家豆腐脑还有包子油条,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卤粉,有时候,是面。 总之,味道都还不错。 有回薛安甯起得早,刚巧碰见薛正华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从外头回来,笑呵呵:“今天给你买了牛腩粉。” 薛安甯顺势在餐桌前坐下,把昨天的早餐味道反馈给他:“爸,昨天那家面不好吃,下次别给我买了。” 薛正华走过来摸摸她脑袋:“行,那下次换家。” 算算时间,薛轩有一周没回家了。 这几天家里父母亲戚都发动关系去找他,认识的邻居都打过招呼,只要见到,一定通知家里。 但还是找不到人。 薛安甯也没想到薛轩竟然这么硬气。 有天晚上夜起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妈妈好像在哭。 家长们白天在人前都如常生活着,偶尔出门买菜碰见邻居还会说笑几句,到了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又过一天,薛安甯打开电脑准备录制翻唱更新的时候,意外发现,q/q列表里薛轩那个“svip”头像短暂地亮了一瞬,又灰下去。 她思忖片刻,点开头像发过去一句话:天天隐身啊? 不出意外,一瞬过后,灰下去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你怎么知道 薛安甯凝着屏幕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她忽然想到郁燃那个开玩笑的说法,说,她们家好的基因,全落她身上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轩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隐秘的事情。 薛安甯想了想,那他应该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于是又敲过去一行字:在哪家网吧猫着呢? -云端の:!?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 -x: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是替爸妈问的。 有段时间没和薛轩说话了,虽然是隔着网线打字,但那股子感觉没变,薛轩发过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薛安甯的脑海里组成画面,好像人就站在面前与她当面聊天。 薛轩的脑子果然也不开窍,还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海边好玩吗? 他还跟平常一样和薛安甯聊天,废话多,插科打诨,并不设防。 和薛安甯说了些对父母亲戚的不满,又问薛安甯大学里好不好玩,说读书好没意思,最后甩过来一张去广西车票照片,说自己不打算在江榆继续待下去了,有个认识几年的网友在广西做生意的有点小门路,他准备去投奔对方。 合上电脑,薛安甯的心情有些复杂。 薛轩给她看的那张车票日期,是后天中午。 现在,她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薛轩就这么跑去广西。 嗯,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她一直以来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也许是彻彻底底。 薛安甯心底有个声音在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就装不知道。 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反正,是薛轩自己做的决定。 但薛安甯转念,又想到妈妈担忧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 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告诉家里薛轩在哪,现在就可以去网吧把人抓回来。 薛轩还是挺信任她的,自觉和她在同一战线,还让薛安甯悄悄过来找自己,说走之前,他能请薛安甯吃顿饭。 听上去,有些姐弟情深颇为感人。 薛安甯没有决定。 此刻的她仿佛一颗长在水里的芦苇,有风吹来的瞬间,左右摇摆。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睡不着,翻来覆去,视线最后落在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丝微弱的光亮上,指尖一下下抠过床单,发出细微声响。 第62章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薛轩战战兢兢, 很不服气又窝囊的样子,抬头的瞬间目光和薛安甯在半空一触,四目相对, 可算逮着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了:“薛安甯!你出卖我, 亏我那么相信你!” 薛安甯被他逗笑了, 是真笑:“我又没让你信我。” 蠢货。 门口的爸爸听见动静, 从外探个头进来训斥,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薛安甯幸灾乐祸, 语气悠悠慢条斯理对他重复一遍。 薛轩气得牙痒痒。 不同的人之间认知永远隔着一层,就像薛轩,他管这叫出卖。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 薛安甯是真想装聋作哑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但遗憾的是, 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一颗叫做良心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祟。 有良心、但不多。 想做恶人,却又不够狠。 这是, 十九岁的薛安甯。 一场闹剧过后的四口之家吵吵闹闹, 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上大学之后薛安甯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少再去薛轩的房间。 她总觉得薛轩的房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喜欢。 在家又躺一周,实在太无聊,薛安甯在网上挑挑拣拣给自己找到份辅导初中生的家教活儿,每小时一百,不多,但比大热天站在街边发宣传单要强。 这次和郁燃去南湾玩了一周回来,薛安甯意识到个问题。 那就是,谈恋爱真的很花钱。 在郁燃特别照顾的前提下,她的小金库还空了三分之一。 薛安甯只觉得,得想办法赶紧补充点进去。 她当然知道郁燃不会计较。 但,她想追上郁燃的步伐。 至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让郁燃特别照顾。 辅导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在另外一个区,不过有直达公交。 两门主科,数学和英语,补课的时间有时在上午,有时在下午,薛安甯都坐公交来回。 假期过半,她在家里吃好喝好地养着不知不觉又长胖两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怎么都没看出来多的那两斤肉长在了哪里。 “你说,这体重是真实的吗?”站在全身镜前薛安甯照照左边,又照照右边,手机被她好好竖在不远的书桌上,“我照镜子其实感觉不到我长胖了。” “嗯……” “脸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郁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薛安甯走回桌前坐下,笑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脸上其实不怎么长肉。”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笑息。 “下次见的时候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胖了。”郁燃在笑。 薛安甯的身上哪里肉多了点少了点,按理说,她最清楚。 话说得隐晦暧-昧,叫人浮想联翩。偏偏薛安甯一下就听懂了,她咬咬唇,盯着视频里郁燃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难耐地叹了一声:“可是暑假才过一半诶。” 距离开学,还有好久哦。 往年都翘首以盼只恨不够长的寒暑假,在遇到了郁燃以后,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郁燃也在对面附和她:“是呢,这个假期好长。” 下秒,薛安甯松开咬紧的下唇,声音变得湿-漉:“想咬你。” “嗯?” “你的脖子。” 薛安甯的目光聚焦在郁燃优美的颈线上,肌肤光洁细腻,这个部位看起来脆弱又敏-感。 是的,很敏感。 每次只要她凑上去亲,郁燃就会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 大脑仿佛一台会自动回放声音画面的录像机,薛安甯的心跟着荡了荡,指尖微蜷。 郁燃眼睫颤了颤,在薛安甯灼灼的目光下,抬手抚过自己的细颈,微微挑眉:“先记着。” 看得见吃不着,薛安甯托着下巴,又叹一声气。 郁燃总是说记着,记着,假如她真的有个账本,那暑假一个月时间都记好多页了。 郁燃欠她的,根本不够还。 次日家教课在安排在下午,从两点到五点,四点多的时候江榆部分地区下了一场雷阵雨,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直到她辅导结束雨都没停。 薛安甯做家教的那家人看天气不好,小姑娘又没带伞,便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吃完再走,说不定到时候雨就停了。 第63章 毕竟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薛安甯没推辞。 雨确实没多久就停了,只是到家的时候也快天黑,不太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小水洼,薛安甯从公交上下来,用力一跨,跨过深积水的地方稳稳站在人行街道上。 下秒,口袋里手机响了。 郁燃给她打电话。 她看一眼手机,附在耳边接起:“喂~~~” 是被刻意拉长又轻盈的语调,俏皮似雨后滴落莲叶的小水珠,弹落,轻轻一跳,又变成好多颗。 一听,心情就还不错。 郁燃被她逗笑:“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吗?” “有吗?”薛安甯回答她,“我在走路,刚刚在公交上太挤没座位,没看手机。” “怎么了?” 郁燃一般没要紧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你家是不是离这个桂兰粉面馆,还挺近的?” “你怎么知道桂兰粉面馆?” 电话那头有人声、喇叭声,还有汽车疾驰而过的风声,有那么瞬间听起来和自己这边稍稍重合。 话题突然跳跃,薛安甯有些疑惑。 郁燃说的这家面馆是离她家挺近的,大概七八百米,她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 这会儿,已经远远能看见老旧的红色招牌了。 以及,隐隐约约熟悉的奶绿色。 那抹绿色,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收起的雨伞。 郁燃惯用的那把伞就是奶绿色。 薛安甯怔愣片刻,加快脚下往前的步伐,心开始砰砰直跳。 是郁燃吗? 她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仿佛站在盛夏里,看见那一抹靓丽的春天。 电话里,郁燃还在慢条斯理回答她的问题:“你之前说你爸爸给你带早餐,拍给我看过,打包的盒子上有印这家粉馆的名字。” 薛安甯根本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小步跑起来,说话声随着身形摆动像水杯中轻晃的液体:“郁燃,我好像看见你了……” “我是不是眼花啊?” 电话那头,郁燃的声音安静一瞬,笑了:“我确实在江榆,你没眼花。” 声音通过听筒钻进耳朵的同时,也在薛安甯心间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她看见前边面馆前站着的人影开始四处张望,最终,在笔直的大路上瞧见了正朝这边过来的薛安甯,郁燃掐掉电话。 一个多月没见,薛安甯从远远见着她开始心脏就一阵阵膨胀,又软又烫,此刻走到近前了,面上却还有些矜持和腼腆:“你怎么在这啊?” 好青涩的开场白,薛安甯在心里笑自己。 明明都睡过好多次了。 郁燃长颈施施然朝旁一侧,和她开着玩笑。 “来让你咬啊。” 昨晚是谁眼巴巴在手机里地盯着她,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 郁燃不动声色地将人勾-引着。 在逗薛安甯这件事上,郁燃总是乐此不疲:“怎么了,不敢咬?” 薛安甯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微微灼热,微微抿起唇角。 是啊,这条笔直的街道她从小到大走了无数回,四面八方,都是邻舍,就连旁边这家面馆的老板,走路上见着了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郁燃当然知道。 薛安甯怎么敢? 薛安甯哪里敢? 所以郁燃才肆无忌惮地调侃,甚至是,调戏她。 刚下过雨的空气吸到肺里,连胸腔也变得湿润润。 薛安甯整个人仿佛被泡进了水里,憋得慌,心里痒,脑海里也有个声音在叫嚣,檐角落下的雨滴溅在裤脚,凉浸浸的湿意黏在她裸露的脚脖子上。 薛安甯心一横,拉起郁燃走进几米外的小巷。 匆匆忙忙几步路,踩过浅浅的水洼。 奶绿色的伞页撑起,遮在头顶,她翻转手腕稍稍倾斜,便在逼仄狭窄的巷子里悄然掩住彼此的脸。 掌心撑在湿润的墙壁上。 薛安甯头一歪,张唇咬住郁燃的脖子,齿尖碾过,她又探出温热的舌尖轻轻安抚,不轻不重地吻着,很快,耳畔传来细细的喘声,听得人心潮澎湃。 下一瞬,郁燃掌心攀上她的脸颊,偏头将人吻住。 郁燃吻得深入,急切,时不时用咬在薛安甯的唇瓣。 积攒数日的思念如洪水决堤,泛滥不止。 水滴还在顺着屋檐不停下落,在伞页上砸开花,啪啪,啪啪,仿佛又开始落小雨,薛安甯撑伞的那只手轻晃着,仿佛随时脱力。 没亲太久。 恋恋不舍地分开,薛安甯收回湿-漉的掌心,那双水雾雾的眸子眨着朝人事后示威:“现在你知道了,没有薛安甯不敢做的事情。” 说着,她将伞柄往肩膀上一靠,斜斜举着:“以后不要轻易挑衅。” 郁燃舔舔尚还湿润的唇瓣,忍俊不禁。 巷口这时有人路过,瞧见里头两个人影,探头张望。 薛安甯余光瞥见了,并不慌张,自己给自己搭起台子就唱起独角戏。 她脑袋一垂,单手撑膝盯着湿-漉漉的地面,似模似样的语气:“哎呀,我的钥匙掉哪了你快点帮我找找。” 郁燃愣一下,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小情侣谈恋爱好黏哦 第50章 要人 要人 你带没带,那个。 “所以, 你今晚是住哪里?” 拢起手上这抹清新的绿色,薛安甯抖抖伞页上的雨水,递还给郁燃, 顺口问着。 郁燃接过, 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从海都开车过来的,一会儿就回去。” “啊?” 从海都开车过来, 见她一面,又回去? 薛安甯还没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就听见郁燃又说:“一起去。” 薛安甯愣了下:“这也太突然了。” 话是这么说。 “这也太突然了!”张颜惜走到房间门口, 手里捏着个砂糖橘眉头紧皱,看正匆匆忙忙收东西的女儿,“宁宁, 你那同学是哪儿的人啊, 怎么大晚上的过来找你,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薛安甯自然也知道这很突然。她心虚地撒谎, 跟家长敷衍着:“妈妈, 我们早就约好的, 是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不行,我跟你爸爸都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说走就走, 妈妈不放心。” “老薛, 你过来说说她, 大晚上跟同学开车去海都玩,不安全。” 外边很热闹,躲在房间里的薛轩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戏, 添油加醋地帮声:“是啊, 我也觉得不安全。” 自从上回薛安甯“出卖”他以后, 他就很记仇地跟薛安甯拉开距离。 等着薛安甯跟他道歉呢。 没想到薛安甯根本不搭理他。 薛安甯抽空睨他一眼,这会儿,薛正华也走了过来,满脸严肃的样子:“不行啊宁宁,你要出门这事都没提前跟家里商量过,爸爸妈妈不放心。” 薛轩听见这话,幸灾乐祸地笑。 薛安甯已经有点急了,郁燃还在楼下等着。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爸……” 一家人正争执着,突然,玄关传来咚咚两声敲门的动静。 大家皆是一愣。 薛正华回头看眼玄关,在思考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接着,又是两声。 “叔叔阿姨好。” “我是薛安甯的同学,我叫郁燃。” 有两分钟了,薛安甯还没缓过神。 郁燃此刻一派自若地坐在她家客厅,被三双眼睛盯着,正帮着她和父母交涉。 “对,我们早就约好了,我是特意从京城过来的。” 郁燃撒起谎来比薛安甯镇定许多,她全身上下那种一看就很“别人家孩子”的出挑气质,让两位家长第一眼印象分就很高,更别提薛正华这种生意人眼光毒辣,看人也很准。 郁燃的言谈举止,一看就是好家庭出生的孩子。 她才刚开口为薛安甯解释几句,两位家长的态度就已经缓和不少,更别提,她说自己是京城人,这次出来玩是早就和薛安甯约好特意从京城飞来的。 特意,飞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还当面让自家女儿爽约,就有点太对不住人了。 夫妻俩一致都觉得郁燃比较靠谱,初时那点担心和反对也没那么强烈了。 张颜惜对女儿这个同学格外有好感,没忍住拉着多聊了几句,悄声问:“我们家薛安甯在学校没偷偷跟男生谈恋爱吧?” “这肯定没有的,阿姨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她被男孩子骗。” 直到两人走出楼栋,拐出小区,薛安甯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郁燃今晚的表现有些颠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了。 “你胆子好大啊,直接上我家敲门。” 在薛安甯的印象中,郁燃清傲,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也就不具备太多与人社交的技巧,而且,她看上去也很讨厌与不相干的人多说。 第64章 上回自己和黄遐一起策划的炒cp事件,郁燃知道以后,很生气。 这又让薛安甯觉得,她很正直。 但从今晚来看郁燃又并非她想的那样,或者说,不完全是。 郁燃也会撒谎,而且看起来相当熟练,她和长辈坐在一起聊天也很会拿捏尺度,知道说什么讨喜,说什么能够提高她在自己家人心中的印象分值。 这些郁燃都会,也能做得很好。 所以一个人从她身上能够感受到什么,傲慢轻视还是温和近人,完全取决于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薛安甯再次确认,从第一眼开始,郁燃就在她身上投放了太多太多的偏爱。 不是郁燃好相处,也不是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是,郁燃眼里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我不上去,你能这么顺利出来吗?” 郁燃取笑,很自然接过她拖着的小号行李箱,换手,放到另一侧,然后将人轻轻牵住 温温凉凉。 手心是温的,指侧是凉的。 薛安甯歪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此刻心情是很微妙的满足。 奇怪,这条回家和出门时必经、走过无数遍的路,此刻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郁燃,也仿佛变得不一样起来。 晚风变得轻盈,空气里裹着的温度不再是闷热,而是,夏天的味道,因为小贩出夜摊而变得脏乱吵闹的环境,它现在拥有一个新名字,叫做,烟火气。 夜色下灯影幢幢,她和郁燃的手就这么牵着,薛安甯悄悄握紧,牵稳。 身畔,郁燃语气悠悠然:“其实你家里人会担心也很正常,毕竟女儿长得这么乖巧漂亮,万一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骗走了怎么办?” 薛安甯慢慢吞吞:“你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 “是骗吗?”郁燃停下来看她,故意放低声音,清澈的乌眸里是隐约笑意,“难道不是你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薛安甯捏一捏郁燃的手心,长睫轻扇,不接她的话,转头朝前方的岔路口看一眼,转移话题:“我们怎么走,你不是说你开车过来的吗?车停在哪了?” “在前边街口。” 郁燃租的是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她把车停在街口附近的路边,那块刚好路灯坏了,光线很暗。薛安甯走近以后扫两眼就朝车子后备箱过去,准备开门放行李。 这时,后座的窗玻璃突然往下摇,冒出个脑袋:“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薛安甯轻轻一抖,被吓了跳。 “学姐??” “嗨,甯甯宝贝。” 黄遐坐在车里笑着同她挥手打招呼。 这么一会儿功夫,郁燃已经把她的小箱子放进车后,合上:“忘记和你说了,黄遐也在。” 决定要来海都的计划很突然、也很临时,昨天晚上和薛安甯打完电话以后郁燃收到黄遐转发给自己的一条微博,是迪士尼的七夕活动抽奖。 是的,七夕节要到了,各行各业都开始借着情人节的名义由头开始办活动,搞促销。 这也是郁燃和薛安甯确定关系以后,第一个情人节。 想见她的心情,在那一刻达到峰值。 郁燃暂时还不能很能正视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情感需求程度如此之高,尤其,在黏人这条。 于是她问黄遐,要不要去迪士尼玩。 “我看了眼从京城飞过来的机票,刚好在打折,天呐!只要三百!于是我们就决定要过来了。”去往海都的高速上,湿湿凉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黄遐扒在主位的椅背上。 接着,她直挺挺朝后一靠,大叫一声:“啊,迪士尼!我来了!” 薛安甯靠在前座,发出似银铃的笑声。 郁燃也在笑,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车载音响在轻快地唱着—— “安全带系好带你去旅行 穿过风和雨 一起去繁华的上海和北京 这样才有意义” 薛安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假装自己也是第一次去迪士尼。 郁燃订的是游乐园合作酒店,两天一晚,入住手续办好后黄遐拿上自己的单独房卡被美滋滋打发走,三人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酒店餐厅碰面。 黄遐走得是头也不回。 她知道自己这次过来是干嘛的,其实除了嗅觉不太敏-锐之外,该有的眼色她基本都有。 薛安甯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她想着郁燃今天一整天又是赶飞机又是开车,从海都去到江榆又折返回来,肯定很累,再加上明天需要早起出去玩。 她和自己说,点到为止就好。 但洗完澡出来,事情发展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她们先是靠在沙发上接吻,郁燃一只手小心撑在身侧,另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胯骨,意乱情迷间,薛安甯突然感觉小腹一空,丝缕清凉的空气悄悄钻入衣摆。 郁燃的手似游蛇般,覆上去。 握住。 薛安甯下意识轻轻一抖。 呼吸发紧,下秒,分开唇瓣带起黏连的银丝,往郁燃的下巴肉上轻咬一口。 她每一次呼吸,都轻轻擦过郁燃的手心。 然后翻起更汹涌的浪潮。 理智被淹没只在瞬间而已。 她改变主意了:“你带没带,那个。” “什么?” “指套。” 薛安甯呼吸早就乱了,刻意放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腼腆。 郁燃居高临下,撑着身子垂眸看她,指尖随意挑动,揉捏,开口是又轻又柔的语气:“上次不是用完了吗?你放假回家,我没有买新的。” 薛安甯抿抿唇,与她对视,将人盯着,似乎想要从这双惑人的黑眸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很多时候郁燃是谎话精,就为了故意逗她。 但薛安甯没找到证据。 不仅没有找到,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去认真分辨郁燃眼神里都藏着什么了,她的思绪和她的呼吸一样,散、乱,被人掌控。 “那还做不做?” 郁燃说话的声音清凉凉,像夏天常爱吃的雪糕。 可惜这话钻入薛安甯的耳朵里,没有起到半点降温效果。 她反而烧了起来,烧得难受。 薛安甯觉得自己像是一支被烧得融化的雪糕,在往下滴水。 受不了了。 “做。” 她抬手圈住郁燃的细颈,将脸埋进去,紊乱的呼吸也埋了进去:“想和你做。” 她用沙沙的嗓音,勾-引着:“我可以用湿巾,帮你擦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终于过完了!明天开始努力码字!! 第51章 分开一点 分开一点 我们试试,好不好? 房间里的灯都关掉了, 只留沿墙一条氛围灯带,暖黄色的光晕。 她们的影子斜斜落在洁白的墙面上,像一出正上演的皮影戏, 你来我往, 暧昧绵长。 郁燃有点洁癖。 只要是认识她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件事。 初识那会儿, 薛安甯和她一起出去,总能看见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摸出一片干净的湿巾。 去卫生间洗过一遍手,回到床上, 郁燃又让薛安甯帮自己再擦一遍。 这已经与洁癖无关了,这是情趣,整个过程暗流涌动却又缓慢至极。 郁燃跪坐在那, 看薛安甯低眉敛目一下一下仔细擦拭的乖模样, 忍不住问:“还觉得好看吗?” 薛安甯之前什么都不懂, 一边玩她的手, 一边夸她的手好看。 她不懂, 但郁燃懂。 这种话郁燃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脸热。 但显然,薛安甯的脸皮比她要厚不少,即便是已经知道这双手一会儿要用在自己身上, 做些什么, 面上表现出来也是丝毫不露羞怯:“好看啊, 我很喜欢。” 说着,五指张开插-入郁燃的指缝里,双手按在被面上, 下巴一勾, 主动将人吻住。 这段时间, 薛安甯其实也有了解女同这个圈子里的各种标签,了解过后,她给自己模糊定位在“1”上面,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进攻型的那个。 郁燃喘的好听,她觉得郁燃应该要当0。 但事实是,她们两个在睡对方这件事情上都表现得十分乐衷。 所以,薛安甯的单方面觉得,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过,被郁燃睡也很好,都很好。 薛安甯喜欢看见郁燃那双清清淡淡的乌眸在望向自己的时候,出现闪烁的欲-望。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对郁燃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这种被需要、被在意、被专注凝视的感觉。 她会很满足、很膨胀、很飘然。 因为从来没有人带给她这样的感受,郁燃,是第一个。 郁燃看不上这世间大多污秽和人心,也瞧不起旁人费尽心机地争名夺利,她就清清白白站在这,不屑沾染半点尘泥,但她能看见薛安甯,看得上薛安甯——尽管薛安甯清楚,自己的底色实质上与郁燃不喜欢的那些人,并无两样。 第65章 郁燃的喜欢赤-裸,直白,不用你猜。 她喜欢你的时候,偏爱是全世界都看到。 想到自己正在被这样一个人爱着,薛安甯就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验证,那做什么呢? 做-爱。 最好是能够进入彼此的身-体,留下证明痕迹。 这些痕迹分为很多种,它可以是泛滥的潮湿,暧昧的吻痕,紊乱的呼吸还有难耐的低-吟。 都可以。 薛安甯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密密的吻,从脖子,到锁骨。 其实郁燃还没怎么开始,但薛安甯已经在脑海中幻想出更过分的。 她的呼吸比以往做的时候要更乱,更急。 柔软的雪色被揉出淡淡的粉。 郁燃轻声告诉她:“你多长出来的肉,好像在这里。” 她点了点。 “还有这里。” 掌心滑到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过。 摸着,不那么紧致了。 郁燃总是这样,说出的话就都要做到,昨天她在电话里说要帮薛安甯到处量一量。 薛安甯被她说得有些害羞,但一想,两人都做过那么多次了。 “那还有别的地方呢?” 郁燃的手又换到了另外的位置,不轻不重捏了捏,暧昧的气音:“大腿上也有一点。” 挨得太近,隔靴搔痒似的。 郁燃就是不碰中间的位置。 薛安甯心里泛过浅浅的麻意,微微抬腿,压住她小臂轻轻蹭过:“有吗?我没觉得诶。” 明目张胆地,勾-引。 郁燃深深看她一眼,那双动情的乌眸里闪着薛安甯想要瞧见的欲色。 她抬头,又将人吻住。 很急、很深,五指托着薛安甯的下巴迫使人仰起轻微的角度,更好承受。 她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眼罩,松松垮垮地帮薛安甯戴上。 当视觉被屏蔽,耳朵便自发代替眼睛的功能。 薛安甯听着声音动静,在脑海中勾勒郁燃的动作。 幻想,有时比直接看见来得更有冲击感。 于是郁燃坐起来,离开她。 幻想的空间从这一刻开始,无限放大。 薛安甯身前变得空空荡荡,她看不见,也摸不到,明明是躺着,却仿佛一颗飘在水中的浮木被凉润润的空气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忐忑的不安全感。 她想要拥抱,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触碰郁燃的体温。 眼罩下,脆弱的长睫不停在颤。 薛安甯微微张唇:“郁燃……” 郁燃手轻轻落在她的膝窝,声音很柔。 “分开一点。” 仅一句话,薛安甯仿佛被突然拽下水面。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是啊,一句话的幻想就能杀死她。 郁燃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已经什么都做了。 倏尔,薛安甯听见熟悉的塑料声,她敏-感的神经又被撩动,轻轻一跳。 房间里太安静了,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忍不住猜测。 薛安甯咬咬唇,脑袋转过来朝往动静传来的方向:“你明明带了。” 她就说,郁燃根本没有外人瞧上去的那么正派。 朦朦胧胧的灰覆在眼前。 她看不见郁燃,但却知道,郁燃在看她。 有双手悄无声息伸到她面前,近在咫尺,飘过来的甜甜香气裹着一点塑胶特有的气味。 嗅觉,也是感官刺激。 薛安甯小腹发紧,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反应。 那里。 应该已经泛滥得成不成样子。 “是,骗你的,我其实带了。”对于撒谎这件事,郁燃轻飘飘带过,还在轻轻缓缓地问她,不疾不徐,“闻出来了吗?是什么味道。” 躺在床上的人乌黑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青丝缠绕,红唇微微分开,薛安甯侧了侧脸:“水蜜桃吗?” 薛安甯大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诱人。 郁燃低眉凝着她,好一会儿,才“嗯”低低笑出声:“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味道。” 这会是一个水蜜桃味的夜晚,清甜、多汁。 甜甜的香气远去,郁燃撤开了自己的手。 而那双手,下一次,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薛安甯再一次跌入未知的空荡与忐忑中,剩下唯一的指引物,是郁燃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为什么在抖?” 郁燃一面轻声问她,一面靠近。 窸窸窣窣的动静。 掌心的温度,落在腿上。 还没做,薛安甯就已经受不了了。 哪哪都受不了。 郁燃将她掌控,从里到外,就连脑海中的幻想也不放过。 为什么抖。 因为在兴奋,在期待,在叫嚣。 然后不等她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毫无预兆的吻,落下了。 不是手。 “郁燃,你——” 薛安甯声音不受控制就从喉咙里钻了出来,细颈微仰。 尾音叠在呻-吟之上。 滚烫的舌头碾上去。 细软,灵活。 轻而易举就将人理智烧光。 薛安甯五指蜷起,抓皱了床单。 另只手钻入郁燃细软的发丝里,扶着她脑袋。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平坦的腰腹变成一道起伏的白浪。 郁燃抽空回答她,含含糊糊,黏黏糊糊,像是还在笑:“我也没说是用手。” 薛安甯往后缩着,想躲。 太强烈的刺激让她本能的想要躲。 郁燃不让她躲。 脆弱的肌肤只稍稍用力便留下泛红的指痕,空气里都泛起潮意。 郁燃只觉得越亲越多。 鼻尖上都是莹润的水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俯身上前吻住薛安甯急促的喘息,舌头很熟稔地就滑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怀里的人瞬间绷紧。 唇瓣分开,郁燃听见难以克制的轻吟。 她偏过脑袋亲亲薛安甯发烫的耳朵,小小的气声:“骗你的,我也没说不用手。” 一整晚,薛安甯终于找到了重心,本就松垮的眼罩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郁燃手腕轻轻地送。 她问薛安甯:“宁宁?你家里人为什么叫你宁宁?” 第二声,不是第四声。 薛安甯没有回答,也没空回答:“我不喜欢这个小名。” 薛安甯其实本来应该叫薛安宁,她出生以后薛正华去派出所登记名字,不小心打成了这个甯。 本意还是安宁,但长大以后隐约懂了一些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做安宁,于是她坚持将名字叫做第四声。 家里人拗不过她。 父母期望女儿拥有平定,秩序井然的普通生活。 比起安宁,薛安甯更喜欢宁为玉碎的解释。 凭什么是女孩最大的福分就是幸福安定? 薛安甯很较劲。 她像一瓶晃荡的水,在郁燃手中荡漾着。 “那,甯甯?” “有人这样叫你吗?” 薛安甯的腿不自觉收拢。 郁燃膝盖顶上去,不让。 又帮她分开。 她听着耳边传来不太稳的气息:“很多,以前的朋友……同学,关系近一点的都会这么叫。” 薛安甯的思绪都是散的,一下一下。 每次快要聚拢。 又被撞散。 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眼睛里,耳朵里,能听见的看见的全都是郁燃。 能够闻到的,也是郁燃。 “那我不叫了。”郁燃说,脑袋低下去开始亲吻薛安甯的脖子,她也在喘,“一点儿也不特别,我不喜欢。” 别人都能叫,她就不想叫。 “宝贝。” 郁燃又换了个称呼。 薛安甯闭着眼,由着她去。 还是不满意。 “薛安甯,”郁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凉凉的嗓音也热起来,“薛安甯。” 郁燃还是喜欢叫她的大名,就仿佛,拥有了她的全部。 手腕翻转,郁燃的动作也跟着稍稍一顿。 在静止的这片刻时间里,薛安甯思绪稍稍回笼,却不明白为什么。 又开始觉得空空的。 这次,是里面空。 直到塑料片摩擦的声音重新响在耳边。 倏尔,湿凉的指尖将她轻轻抵住。 郁燃的吻温柔而又炙热,落在耳畔,声音里藏着蛊惑的味道轻声哄着:“两根。” “我们试试,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的姐1!!! 第52章 “春日青”深水加更 “春日青”深水加更 我也很想你。 约好的是八点到酒店餐厅吃早餐。 黄遐到得很准时, 倒是有两个人电话打不通,到的时候匆匆忙忙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第66章 黄遐托着腮,吃一口叉子上的火腿芝士, 看两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过来, 慢条斯理。 薛安甯走在前边,时不时回头。 比起她, 郁燃倒没有显得很着急。 “不好意思来晚了,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认床。” 拉开椅子坐下, 郁燃先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同时,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确认时间。 十分钟而已, 黄遐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她抬抬下巴:“吃什么, 你俩自己去拿吧。” 酒店免双早的自助服务, 可供挑选的种类很多, 两人零零碎碎拿了点西式早餐回来, 薛安甯走到另一边端回一碗馄饨, 搭配橙汁,郁燃则是要了杯黑咖。 其实等她们的这会儿时间里,黄遐已经吃得差不多。 但还能吃点。 她也就是象征性陪着吃, 注意力都放在桌对面另外两人身上, 视线一扫而过, 在郁燃的脖子上停顿片刻,纳闷说:“这么贵的酒店里也有蚊子吗?” 熟悉的红痕,熟悉的蚊子论。 薛安甯正喝着橙汁呢, 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垂着脑袋去闷闷地笑。 郁燃偏头, 用胳膊肘轻轻碰她, 声音也在笑:“好啦别笑了,会呛到。” 黄遐简直看不懂她们这出。 等薛安甯缓好,抬起头来认认真真望向她,手里握着纸巾,小声:“黄遐学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稍微隐私点的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不然的话,怎么会连吻痕和蚊子包都分不清啊? 黄遐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次,轮到郁燃开始笑。 这下黄遐总算聪明了一回:“薛安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蔫坏呢,我还觉得你挺乖一学妹。” 郁燃敛敛笑意,帮腔说话:“就是很乖啊。” 薛安甯:“就是很乖啊。” 三人迅速解决早餐,拿上东西,起身离开。 现在正值暑假又是七夕节活动期,她们踩着开园的时间过来,发现前边已经排了不少人。 几乎可以料想到会是很累的一天。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 薛安甯挺累的,原本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今天又走一天,到下午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不少项目郁燃直接买的优速通,但几次过后,薛安甯就不让她再花钱买这个了。 “好贵啊。”虽然是郁燃的钱,但薛安甯看见如流水般花出去,只感觉这刀子血放在了自己身上,“你知道我给难缠的臭小孩做家教才一百块一个小时吗?” 跟着队伍缓缓朝前,薛安甯开始给她们说自己教的初中小男孩,又笨又反骨,还喜欢开一些自以为好笑的玩笑。 比前几年的薛轩还要讨厌。 薛安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个年纪的男孩,真的,太讨人厌了。” 郁燃看着她:“既然不喜欢做,那可以换一家?” 或者,其实薛安甯也不一定要出去做家教,暑假也可以在家里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看书,学些基础乐理什么的。 上次她给薛安甯的那两本书,薛安甯到现在都还没看完。 在郁燃的世界里,比起获取一时的外物价值,显然是持续性的自我提升更重要。 她记得薛安甯说过,以前不懂事想过要当歌手。 郁燃一直没说,她并不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在实现以前,都曾被视作荒诞。 “你以为家教那么好找啊?”黄遐可算逮着机会说她。 薛安甯小声附和:“就是!” 黄遐义正言辞:“这个优速通就是很贵啊,单个项目几百一个人,我宁愿排队,毕竟学生的时间最不值钱。” “哦,对,你例外。”她指指郁燃,又得意地把手收回来,“但你今天下凡,所以少数服从多数,排着吧。” 薛安甯点头表示赞同。 郁燃笑着叹了口气,单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她低头,声音轻轻的:“那你靠我身上。”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朝后靠,眼眸虚虚闭上。 郁燃稳稳地接住她。 倏尔,突然小声询问:“腿酸吗?” 薛安甯睁开只眼睛看她,咬咬唇,仿佛有丝丝电流在心脏一窜而过:“郁燃……” 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啊? 晚上八点,迪士尼活动流程还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薛安甯说什么都要看完再走,黄遐也爱凑热闹,郁燃拗不过她们两张嘴。 薛安甯和家里说好的,来海都只玩两天。 退房的当天傍晚,她乘上了回江榆的高铁。 九月,开学返校。 又是一年暑热未褪的秋天,薛安甯仍旧乘坐去年同一班高铁,还是从东广场出来打车,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西外与西音的迎新点紧紧挨着。 薛安甯大二了。 她路过两所高校迎新点的时候,举起手机拍下照片给郁燃发送过去。 故事开始的地方。 开学总是很忙,忙这忙那,一堆事情找上门来,特别是系班干部群里总有这个通知那个通知,薛安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 万恶的早八再次回归,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小测。 所有事情里唯一一件好事,是郁燃和她的直线距离又缩短到两个校园里,出门十五分钟就能见到。 两人没有要跟身边同学刻意公开的打算。 在307几个室友看来,一个假期过去,薛安甯无非是和郁燃的关系又再更近一步,几乎快要好成闺蜜。 她们见怪不怪。 “不行,郁燃,今晚我还是不出去了。”薛安甯捏着手机压低声音,抬头看一眼贺思琪的床位,悄悄走向阳台,“贺思琪感冒了在发高烧呢,江姜和毛肖晴这周都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寝室我不是很放心。” 在薛安甯心里,虽然和这几个室友算不上交心朋友,但也算相处愉快。 贺思琪平时对她挺好的,性格也不错。 薛安甯和郁燃商量着:“嗯……明天中午要和辅导员他们吃饭,下午好吗?下午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然后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郁燃大三了,也挺忙的。 课业不少,创作压力也大。 毕竟不在一个学校,她们每周大约见三次。 而薛安甯除了课业,社交也很勤。 这学期不知道怎么,开学一个多月了,认识的很多人扎堆过生日,她去不过来。 郁燃在电话那头说“好”,挂掉电话,翻了翻“玉碎”的爱唱主页。 开学以后薛安甯的账号更新频率变低了,从一周两次变成一周一次,最近一周的更新还没发。 别人不清楚,但郁燃却知道,薛安甯还没录。 或者说,是忙得没空录。 第二天是周日,贺思琪的烧退下来了,薛安甯在学校门口的草屋酒楼和系班干部群里的那群人吃饭,辅导员文志柔和她关系向来不错,私下里,薛安甯对他都是“哥”来“哥”去,一些跑腿琐碎麻烦事也从不推诿。 临到要走的时候,文志柔将她悄悄叫到一旁,说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咱们系不是一直有和伦敦那边进行交换学习的项目吗,上学期辅导员私下问我有没有想法,让我填了张表走他那边的关系渠道给我递上去,当时本来也是说机会不大,名额人选基本就那几个,但现在真的听到结果,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饭局一散,薛安甯也没回学校,直奔西音找郁燃来了。 周末的下午,郁燃在琴房练琴。 薛安甯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她熟门熟路,等郁燃弹完一首谱子喝水休息的时候,才将自己的心事娓娓道来。 女孩扎着松散的低马尾,印花白t浅牛仔,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钻出来,在旧课桌上落下斑驳光影。 她双肘撑在桌面,没精打采地托着下巴。 郁燃缓缓眨眼,手中的瓶子里有细碎的金光在闪。她喂一口水,又喂一口:“你想出国当交换生吗?” 没听薛安甯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上学期快到尾声的时候她们的关系才刚有实质性进展。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薛安甯放下一只手,认真说着,“对于语言类专业来说,这种经历写上去,毕业的时候履历表会漂亮很多。” 当初选择学商务英语,也是做了不少筛选,至少对未来有个大致规划。 薛安甯给自己定的职业规划路线就在这片区域,所以相关经历,越丰富、越漂亮,越有利于她在大四校招的时候脱颖而出。 薛安甯很喜欢音乐,很喜欢唱歌,但也看得清现实,家里不会在这方面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她想要梦想,但前提是,得先养活自己。 主和次。 对于现阶段的薛安甯来说,爱好是次,专业是主。 第67章 郁燃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指尖搭在钢琴的黑白键上,轻轻按下。 “咚”的一声—— “我记得西音也有交换项目,好像是一学期?你们呢?” “一般都是一学期。” 薛安甯回答。 一学期,听上去很长的样子,换算下来其实是不到四个月,大约十四周。 其实,也还好。 郁燃将手抬起来,偏头看她:“那这么看的话,时间不长,如果有机会你出去看看其实也不错。” 薛安甯语气一松:“是这样,我爸妈也这么说。” 可惜,没机会。 郁燃又弹了几首谱子,高山流水,时快时慢。 琴房里空调开着,午后太阳晒在身上让人骨头发懒,两边的温度中和到一起,格外舒适,薛安甯趴在课桌上悄悄犯困,琴声越来越远,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直到耳边的旋律换成熟悉的曲调。 她从昏沉的困意中苏醒,坐起来:“是《蝉鸣声声》吗?我记得你之前说,等下次有机会再弹给我听。” 薛安甯记性很好。 郁燃第一次带她去录音棚说过的话,她都还记着。 话落,钢琴声突然停了。 郁燃坐凳子上扶着后颈轻轻晃动,侧目朝她望来:“弹得怎么样?” 薛安甯抿唇,弯着眉眼:“好听。” 虽然她什么也听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好听。 薛安甯静静看着郁燃,心情很甜蜜,又得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隐约的不安。 其实很多时候和郁燃在一起,她都没什么落地的真实感。 很多、很多时候,包括当下的此时此刻。 薛安甯自认为是个配得感很强的人,她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世界上任何好东西。 但在拥有郁燃这件事上,却有些不自信。 这个人太好了,她得到得太轻易。 甚至都不需要去付出什么,礼物就轻飘飘摆在自己面前。 而她要做的,只是伸手去拿就好。 一个趋近完美的人,凭什么是她的? 薛安甯总是在想,还是在想。 她很感慨,盛满太多情绪的心脏也酸酸胀胀:“其实,郁燃……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关注你挺久的,你的《起雾了》和《蝉鸣声声》没火之前我就老翻唱你的歌,而且你那会儿不是经常写歌,写好以后就送给圈子里关系好的朋友去唱吗?” 薛安甯眼睫眨动着,声音又缓又慢:“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跟鱼白也是好朋友就好了,这样的话,可能有天她也会写首歌让我拿去唱。” 突如其来的内心剖白,郁燃有些意外。 “第一次听你说。” “怕你笑话。” 郁燃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薛安甯说的“让我拿去唱”这几个字,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总结出点东西。 郁燃起身,走到课桌前停下,然后伸出只手落在薛安甯面前,轻轻撑住,垂眸看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嗯……特别大方,那种土地主,狗大户到处送歌给人唱的形象。” 暴发户是撒钱,她在薛安甯心里比暴发户要好一点,撒歌。 郁燃给自己形容得很好笑。 薛安甯伸手去扒拉她的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嘴里说着否定的话,其实已经笑得不行。 她很难否认,那段时间自己真就这么想。 不然,后来也不会那么想要和郁燃当朋友,还是想当很好的那种朋友。 说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纯粹。 “但你的爱唱账号,这周还没更新。”郁燃顺势就说起这个,“还录吗?” 她问薛安甯,以女朋友的身份,以up榜一的身份,也以y的身份。 薛安甯却犹豫了:“我不知道。”声音里透着些迷茫,“翻唱最近流量下滑挺厉害的,平台也不给我们这种推流了,我认识好几个同赛道的up主都开直播去了,现在都在开直播。” 还没开学,沈宝就私聊问过她几次。 有没有考虑过直播,要不要一起直播啊? 薛安甯都没答应。 流量下滑,最开始薛安甯以为是自己更新频率的原因,暑假那会儿她尝试隔日更了一个月,结果效果也不理想。 来来去去,还是那批固定的老粉,而且能翻唱的歌也就那么多,翻来覆去。 所以开学后课业繁忙加上热情减退,她的账号更新频率也跟着降低。 郁燃有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说不出口。 她还是想鼓励薛安甯说,你的嗓子天生就很有优势,要不要考虑系统性地学习怎么去唱?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薛安甯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这种建议她说过几回,每次都被薛安甯含糊着轻飘带过,也就说明,现阶段薛安甯不想考虑这些。 郁燃手一松,离开桌面:“再弹一遍吧。”她转开话题,“你这周的更新还没着落,要不要现场顺便就录了?我给你钢琴伴奏。” 可以录一个钢琴版《蝉鸣声声》。 也是很早之前就答应薛安甯的。 薛安甯:“也好。” 两个星期以后,薛安甯还是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场直播。 和沈宝一起。 没露脸,但效果不错,她们登上主页的热门直播间小时榜,有不少老粉进行打赏,也收获了一批新粉丝。 郁燃抽空进去看了会儿,又退出去,忙自己手上的事。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今年西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较早,立冬过后没两天温度骤降,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凌晨的深夜悄悄落下。 那天晚上她们在微信上互相道了晚安,结果都没睡。 薛安甯悄悄摸到阳台去拍夜间的雪景,给“已经睡着”的郁燃发过去,下秒,收到对面发过来的同款图片。 雾雾的白气在夜色中飘升,薛安甯捧着冷冰冰的手机给她小声发送着语音消息,在傻笑:“你也还没睡啊?” 不是都说了晚安吗? “你也没睡。” 郁燃回复她同样的四个字,然后发了一个锤子敲脑袋的原始表情过来。 薛安甯钻回寝室,温暖的被窝里,打字。 -我睡不着,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 可能有些焦虑吧。 最近账号发展形势不错,但老是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让她露脸的声音。 薛安甯没理。 但这种声音一多,也觉得好讨厌。 她不敢跟郁燃说这些,自己悄悄消化。 本来,郁燃也不是很赞成她弄直播。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睡觉。 凌晨一点,郁燃坐在宿舍桌前开着盏小台灯,她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打开logic里是密密麻麻的音轨片段。 她也在焦虑。 她在焦虑,怎么都写不出满意的曲子。 郁燃轻轻叹口气,合上电脑,关闭台灯,扶着楼梯悄悄爬上床。 刚刚钻进被窝躺下,消失的困意也随之而来。 闭眼之前,郁燃给薛安甯又发了几条消息。 -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想见你。 -很想你。 她们已经三天没见了。 消息发送过去,郁燃很快被拽入昏沉的梦里。 黑漆漆的梦里,什么都没有。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早上有两节作品与曲式分析课她没去上,好在老师没点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室友给她发消息说不用来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郁燃就直接出门。 薛安甯的课表她手机相册里有一份,今天上午三节课,她从西音走过去需要十几分钟时间,到地方,对方刚刚好下课。 昨夜下了整晚的雪到现在都没停,一指厚的积雪覆在光溜的枯枝上,风一刮,细支摇摇晃晃,落下几点雪白。 郁燃仍旧撑着那把奶绿色的伞。 下雪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到脸上生疼。 她低着下巴,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就站在二教台阶下方的花坛旁边等人,握住伞柄的那只手指节被冻得隐隐泛白。 出门急,忘记戴手套了。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梯下来,郁燃扫一眼,没有,扫一眼,又没有。 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郁燃回头,是薛安甯那张熟悉的笑脸:“这边主楼梯人多,我从那边下来的。” 她指指侧楼那边,那边人少。 因为大家都不愿意多走几步。 与此同时,贺思琪她们几个跟她道别:“我们走了啊薛安甯!” 薛安甯冲室友挥挥手,接着转头,往前半步走到郁燃的伞页底下,接过她手里的伞:“你手好冰啊,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太冰了,薛安甯帮她捂了会儿,握在手里哈气。 第68章 唇瓣轻轻蹭过冰凉的指节,郁燃被她吹得手心发痒,她一瞬不瞬盯着薛安甯低敛的眉眼,看对方帮认认真真帮她暖手的模样。 这么吹了会儿,效果不大,薛安甯干脆将郁燃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兜里。 两人撑着伞,一边朝校门外走。 “我怎么记得你们今天上午也有课?” “是有,但我睡过头了没去上,老师没点名。” “那你可真够幸运的。” “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薛安甯问她,很快抛出几个选项:“麻辣烫?火锅?还是烤肉,下雪了我想吃点带汤的热乎的东西,不然的话我们去吃西门那家砂锅米线也可以。” “你想吃什么?” 说了一大串,末尾,又装模作样将选择权交回给郁燃。 郁燃笑了声:“嗯……那选火锅好了。” 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薛安甯心情不错:“那今天我请你。” 郁燃没接话,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薛安甯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你今天好像话很少的样子,心情不好吗?” 平时郁燃虽然也是听她说比较多,但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挺爱开玩笑。 今天不是。 郁燃停下脚步,定定看向她,一张一合的薄唇间飘出丝缕白雾,衬得她昳丽的五官凭添几分清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记对我说了?” “嗯?” 薛安甯跟着她停下,茫然地眨眨眼。 郁燃提醒:“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对薛安甯说“很想你”,“很想见你”。 但薛安甯只是发可爱表情包,后头跟着一句,“好啊”。 好什么好,一点儿也不好,她需要薛安甯热情回应自己的每一分想念。 薛安甯终于反应过来。 她先是笑两声,赶在郁燃开口发作之前,倾身、侧脸,手腕一压奶绿色的伞页落了下去。 冰冰凉凉一个吻,带着呼吸的温度,落在郁燃的唇角边。 像一片融化的雪花。 彼此气息交缠一瞬。 郁燃瞳孔微微扩缩,似乎没有想到薛安甯会这么大胆。 在学校里,大路上,身后不远就是下课的人潮。 薛安甯轻轻碰过便分开,她回头张望两眼,发现并没有人在看这边,这才认认真真补上昨晚忘记说出的回应。 甜甜的笑意在黑色的瞳仁里轻晃。 她凑近郁燃的耳边,小声告诉:“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我的账本上还欠好多加更啊[吐血] 第53章 “一”深水加更 “一”深水加更 每一分,每一秒。 学校附近这条美食街上, 这学期又开了一家新的火锅店,主打的是养生菌汤。 薛安甯昨天来的生理期,所以挑了这家不怎么辣的。 两人刚进门, 就碰见熟面孔。 文志柔先看见的薛安甯, 远远叫了一声。 薛安甯回头,笑容比声音更快浮上脸:“诶, 文哥,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男人手里拎着根没点燃的烟, 走近跟她打招呼:“我今天生日,请办公室同事吃个饭。” “诶?生日快乐!” “我是第一次来吃这家,听说味道不错。” 薛安甯自如地跟他闲聊几句, 又分头走, 现在还不到正式饭点, 人不多, 郁燃喜静, 她们往里走挑了靠角落一点的桌位。 坐下以后点好菜, 末了结束的时候薛安甯又多要了一份果盘,特意告诉服务员:“我点个果盘麻烦你给那边那桌送过去,嗯, 就说祝他生日快乐。” 她牵起唇角, 浅浅的梨涡。 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 都很招人喜欢。 “刚刚那个,是我们辅导员。” 等服务员走开,薛安甯端起手边的水杯, 喝一口, 乖声乖气和郁燃解释。 “知道, 听你说过。”郁燃细眉轻挑,“最早在火锅店里偶遇,你好像也是和他一起。” “你记得啊?” 薛安甯很意外她还记得。 但郁燃记得的显然不止这么点,她缓声继续:“我还记得你说这人性格不错,但有时候说话很没边界感,有点爱多管闲事。” 简单来说,就是爹味有点重。 大多数男人的通病,爱教育人。 听见郁燃能将自己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薛安甯坐在对面表情很精彩,冲她挤眉弄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做了噤声手势。 郁燃牵唇轻笑。 其实她们坐在角落里,旁边也没人,文志柔也根本不会听见。 见她笑,薛安甯也笑。 是的,郁燃很清楚薛安甯私底是什么模样。 在不见面的时间里,她们会通过线上聊天或者视频电话互相分享生活,薛安甯话很多,还会关注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和事,看见以后都会和郁燃说。 这个人好好笑,那个人好装,天上的云像只兔子,学校里的流浪猫躺在路边晒太阳。 郁燃照单全收。 但,不管私下里她和郁燃如何评价一个人怎样,都不耽误路上遇见的时候,她朝人笑着打招呼。 这是薛安甯天然的保护色,郁燃明白。 但有时,也不明白。 比如,薛安甯还要特意送果盘。 这已经超出了她所理解的“表面友好”范围。 “那你还给他送果盘,祝他生日快乐。” “其实说话讨厌归说话讨厌,他平时有什么事还是挺照顾我的,而且他是辅导员嘛。” 薛安甯小声解释。 文志柔是辅导员,而且家里好像有什么近亲是学校副校长,薛安甯也是听说来的。 行为背后隐藏的缘由和目的,彼此心照不宣。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端着锅底走到桌边,礼貌告知吃菌汤火锅的注意事项。 方才的话题就这么轻巧带过,没人再提。 巧的是,离开的时她们又和文志柔短暂照了个面。 “谢谢你的果盘啊老妹儿,下次哥单独请你吃饭。” 郁燃侧目,看薛安甯用很熟稔的话术应付这样的场面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视线从两人身上挪开,落到没有聚焦的道路尽头。 如果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怎么都做不到这样吧? 郁燃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和薛安甯是完完全全两种不同的人。 或者说,是镜子的正反面。 薛安甯下午还是满课,从店里出来,两人撑着伞一路慢悠悠地走着,郁燃将人送到宿舍楼下。 雪好像有些停了。 郁燃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拢起手中的伞轻轻抖几下,雪沫飘落下来。 有感应似的,薛安甯在她转身离开前叫住了她:“郁燃。” 郁燃神情一怔,回头,看她。 薛安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郁燃静静等着她开口。 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市侩,心思很多的人?” 做着明明不喜欢却又有利可图的事情,言行不一,狡猾、虚伪,太多太多。 是这个。 从最开始,薛安甯就一直心有顾虑。 很早的时候她也问过郁燃,会不会同样看不上自己?郁燃当时告诉她,不会。 那现在呢? 从刚才那顿饭到现在,薛安甯明显感觉到郁燃在走神。 但回答时,郁燃没有思考:“不会。” “真的吗?” 郁燃语气松了松,有一点点无奈,却很认真:“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低头,又抖抖手里的雨伞,这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抖出来了。 但也不重要,她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动作来缓冲组织语言的过程:“其实我思考过这个问题,偶尔也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我想,我们只是在对事情的认知和处事方式上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 她抬眸,那双清淡的乌眸里盛着薛安甯喜欢的温度:“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人相处,总会有不一致的地方。” 不可能要求每个人活成自己期待的样子,自己喜欢的样子。 道德标准,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这句话黄遐对她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对自我太过坚持,郁燃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慢慢改变。 “我想,我们可以求同存异。” 郁燃说给薛安甯听,也说给自己听。 听到这四个字,薛安甯紧绷的心松了松,低头,蓦的,忽然一声轻笑。 突如其来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这积攒的情绪。 最好,是拥抱。 于是在凛冽的寒风中,薛安甯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撞进郁燃怀里,双手环上她的颈脖,将人紧紧拥住。 第69章 她们让温度渡向彼此。 在风中摇曳的发丝,也缠在一起。 难分你我。 郁燃稳稳接住她,没拿伞的那只手缓缓搭在她后腰,笑息随风浮动:“干嘛啦?这是在你们宿舍楼下,你不怕被人看见问东问西啊?” 她们一直很低调,除了觉得没必要以外,也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这点,彼此有着共识。 薛安甯这会儿却不管这些了。 “我才不怕呢,我什么都不怕。”说话的声音不那么清透了,有一些发闷,却带着股洒脱的劲,“知道就知道啊,当女同又不犯法,有本事把我拖去枪毙。” 她一边说着,将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揉入郁燃的骨血之中,浓烈而又汹涌的爱意在她胸口灼出一个空荡的黑洞,只有郁燃才能将她填补。 郁燃被她逗笑,却没叫她松手,就这样由着。 “还好,你不是生在古代。” “要是生在古代这么大胆,真的要被拖去浸猪笼。” 郁燃还在说着她自成一派的冷笑话。 薛安甯笑两声,赖在她身上抱了会儿,两只手缓缓松开,莹润的乌眸就这样定定看向她:“郁燃,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市侩功利。” 薛安甯认真看着郁燃。 但她没办法,她天生就这样,她父母也这样。 不等郁燃开口,薛安甯又接上:“但你不会,你真好。” 郁燃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喉咙里,好轻好柔的嗓音:“这就叫好了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看法对薛安甯有这么重要。 可是很多事情,即使明白这个道理,让她自己真正去做的话还是无法做到。 这一年,是2017。 郁燃和薛安甯一起踩着年末的尾巴,迎来又一个新年的开端。 一月初的时候,郁燃发表了自己的又一首新歌,合作的是圈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歌手,这首歌不温不火,没红,除了圈内人和少部分粉丝知道以外,基本没什么水花。 与此同时,圈里另外一位年轻唱作人的新作发布,《止戈》火了。 一首歌火起来的标志,就是会开始在人与人之间高强度传唱,或是用作视频背景音乐进行创作、或是其它。 就像那年的《起雾了》和《蝉鸣声声》。 这位唱作人叫做郑皑,男,二十五岁,音乐世家,留学履历也很漂亮。 在圈内也是小有名气。 重要的是,随着他新歌火出圈以后,网络上也流传开来另外一条不知真伪的小道消息。 有营销号爆料说,郑皑做新歌的之前邀请过鱼白,想要和她合作,结果鱼白心高气傲,拒绝了他,他这才找到另外一位搭档合作。 这才有了如今这首《止戈》。 有网友戏称说,郑皑应该谢鱼白的“不合作”之恩,不然这首歌可能还没生出来就已经胎死腹中。 薛安甯也刷到了这条,而且在期末考试周,最烦躁压力最大的时候:“这些营销号怎么到处乱编乱说,太过分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切小号上去准备跟人撕上几十个回合。 彼时,她跟郁燃挂着电话,各做各的事情。 听见她的碎碎念,电话那头忽然变得安静。 良久。 薛安甯已经打好一长串骂人的话,正要点发送,郁燃突然出声:“其实,不是乱说。” 电话那边针落可闻,郁燃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平静。 “郑皑确实找过我。” “我也确实拒绝了。” 营销号说她心高气傲,没有说错。 至于其它,人云亦云说什么的都有,她是心高气傲,但她拒绝郑皑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心高气傲。 绿叶衬红花,郑皑想要郁燃做那片陪衬的绿叶,创作的全过程由他主导,以他为主。 郁燃在心里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 凭什么呢? 就凭你的家世和名片漂亮,有人背书,而我只是横空出世没什么背景的圈内新人吗? 郁燃没有买他的单,也不知道这条所谓的小道消息究竟是什么人放出去的。 这些,在她看来都不重要。 网络上的纷纷云云都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过后,两人又将重心放回到眼前重要的事情上。 这年春节,薛安甯和薛轩各收到爸妈包的一个大红包,吃过年夜饭回家以后姐弟俩拆开对数,发现这个大红包足有四五位数之多。 薛轩四位数,薛安甯五位数。 往年爸妈给得都一样,只有爷爷奶奶那边会有差别,今年特别例外。 这样直观差距带来的冲击感让薛轩直接叫出声:“凭什么你比我多五千!” “凭我考上985你没有,有本事你也考个。” “怎么了,是不想吗?” 薛轩过完年就是高二下了,文化功课和专业课都还一塌糊涂,家里费心思砸在他身上的钱听不见一点儿响。 薛安甯难得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只是有些傲然的优越。 她发现,和郁燃待得久了,自己好像也沾染到她身上的一点傲气了。 这不是一种坏现象。 有人被气得说不出话,跑出去找父母闹,没几分钟灰头土脸回来硬着嘴生生给自己把面子圆了回来:“没关系,今年你多点就多点嘛,毕竟以前都是我比你拿得多,你也就这一次。” 薛安甯懒得理他。 她知道,今年红包这么大实则是家里的小饭馆开分店了,生意很好,去岁一整年大家都过得还不错。 薛安甯回到房间里给郁燃说这些好消息。 郁燃那边,也一样。她说话懒懒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快要飘起来的轻盈,在笑:“那很巧,我家里今年也给我包了个很大的红包。” 是一张银行卡,说是,支持她的梦想基金。 一月初薛安甯看到的那条八卦消息,郁青陆和沈之承也看见了。 比起郑皑家里是音乐世家,郁燃其实是半个书香门第,她的妈妈是儿科医生,工作经常很忙,爸爸则是大学教授,两个毫无音乐天赋的人生出这么个她。 非要勉勉强强搭上点关系的话,那郁燃有个在小学当音乐老师的小姨。 小时候寒暑假,她经常去小姨家玩。 所以在事业和梦想这块,家里确实是无法给她提供任何有效帮助。 她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微醺。 隔着电话,薛安甯也被她这不太平常的嗓音燎了一下:“你喝酒了吗?” 指节轻轻蹭着手机边缘,她在脑海里想象着郁燃此刻的模样——应当是两颊飘红,长发散着在家里的沙发椅上窝着,清明淡然的乌眸里水意在晃,笑意在荡。 可惜,看不见。 隔着电话薛安甯也为郁燃着迷。 她想,自己可能中-毒了。 还很深。 电话那端郁燃轻轻“嗯”一声,和她分享着自己的新年计划:“等春天开学,我准备抽空在学校附近看看有没有适合租下来做工作室的地方,五公里以内都可以。” 薛安甯惊讶出声:“你要做自己的工作室了啊?” “对啊。” “还只是一个想法,等开学以后先看看,地方真正定下来以后还要装修,七七八八,一个学期差不多,等大四课少下来,我就去跟导师申请,除开必要的专业课其它基本就在线上完成了。” “到时候,在工作室附近在租个房子。” “你课少的时候就可以过来,我们住一起。” 郁燃说话很慢,语速很缓,像握着一只精致的画笔在薛安甯空白的画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未来的雏形。 薛安甯从她得描述里,看见那个美好的轮廓。 梦幻得不太真实,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憧憬。 光说自己了。 郁燃话锋一转,轻声追问:“那你呢?你的新年计划是什么?” “我啊……”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我又不像你有清晰的事业规划,我才大二呢,现在就只想把学习和直播那边兼顾好,嗯,这学期要考专四了,我得一次过了,结束这万恶的强制性早自习。” 薛安甯的想的,看的,都很眼前。 她的愿望很小,也不贪心。 拿到专业四级证书就不用再去早自习和晚自习了,这样,她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留出来和郁燃待在一起。 “就这样?没了吗?” 郁燃在笑,不知道笑什么,但这种喝完酒以后带着沙意的笑声通过电话钻进耳朵里,特别酥人。 听得这边的薛安甯很想亲她。 “还有。”薛安甯舔舔略微发干的唇,继续说,“和你好好在一起,开学马上就是你生日了诶?我得好好想想送你些什么……” 两人的计划或长或短,都很清晰。 直到春节过完,开学前一周,薛安甯躺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机挑选礼物,电视开着当背景音,突然,接到辅导员文志柔匆匆忙忙打过来的电话。 第70章 短暂的通话结束以后,她从沙发上高兴得跳起来,屋子里响起一声尖叫。 缩在房间里打游戏的薛轩以为发生什么了,慌慌张张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咱们系的交换名额一共三个,辅导员说,有个女孩子家里负担太重临时变卦去不了了,本来这个名额是要直接作废,但他过年跟亲戚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两句,对方说,如果手续齐全能赶在交换团队出国前递上去的话,我可以补上这个名额。” 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在饭桌上宣布这个消息。 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方面,她基本全都吻合,文志柔顺水推舟给她递了个渠道。 两位家长听完,都很高兴。 薛正华嚷嚷着:“那是好事情啊,咱们家要出留学生了啊。” 薛轩在旁边很嫌弃地纠正:“是交换生,这两种能一样吗?交换生就去一个学期或者几个月。” “哎呀差不多,都是出国,光宗耀祖的事情。” “那还说什么,去!家里一定支持,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咱们家肯定供得起!” 薛安甯含着筷子笑,这会儿大约是因为心情好,连带着把薛轩都看顺眼许多。 吃过晚饭,薛安甯回到房间和郁燃通了个电话。 下午的时候她已经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郁燃,郁燃也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进入鸡年没多久,她们的人生似乎都在朝往好的方向发展,翻开全新篇章。 刚才吃饭的时候薛正华还说,今年这个鸡年是只金鸡,金鸡鸣唱迎四方,改明儿他得去店里打只真的金鸡回来供着。 这会儿郁燃接到薛安甯的电话,还没回家。 她在妈妈这边的亲戚家里吃饭,大人们正吃着,她走到安静一点儿的阳台上和薛安甯讲电话:“那,什么时候走?” 郁燃为薛安甯高兴,也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惆怅和不舍,甚至还有部分连她自己也读不懂的越界想法。 很矛盾的情绪。 要是薛安甯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要是她们的人生步调都一致,就好了。 在一起这段时间,郁燃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想法。 不止一次,想要干涉薛安甯的选择。 从直播,到交友。 她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对薛安甯的掌控欲有些强。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 她不应该生出这种想法,不应该想要去改变另一个人,这不对。 郁燃尽量克制自己的低落不被薛安甯发现,她能听出来,薛安甯是真的很开心、很向往。 这就够了。 “具体的还不知道,好像得三月中下旬,要在学校待两周完成行前手续,文哥说还要统一上什么行前教育培训,我爸说明天带我去出入境管理中心先办护照。” “嗯,挺好的。” 郁燃靠在阳台的落地窗上,偏过头去看明净的玻璃窗外,京城雾霭霭的天。她听见薛安甯略微沮丧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生日是三月二十五,唉,不知道能不能陪你过完生日再走。” 郁燃回神,笑一声打趣:“还记得我生日呢?” “当然记得。” 女朋友的生日怎么可能忘记,下午她还在挑礼物呢。 “其实乍一想到要分开几个月,我还挺舍不得你。”郁燃调整自己的语调,微微上扬。是件挺好的事,她不打算让气氛往其它方向继续跑偏了,“不过想想,忙起来的话时间应该也过得很快,等你回来,我的工作室应该也已经选定地址装修得差不多,到时候你大三,我大四,再过几年毕业。” “你的履历添上很漂亮的一笔,到时候校招呢,人家企业招人一看你简历肯定就‘哇,这个人简历漂亮,成绩也很好,不错,我们要了’。” 郁燃很少跟人这么开玩笑,也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字。 她听见电话对面薛安甯已经被自己逗笑了,于是继续说:“以后你不管是进外企还是当翻译,都一定很优秀。” “那你就是优秀的词曲创作人,横空出世,技惊四座,才华洋溢到惊天地泣鬼神!” 薛安甯要比她夸张很多,甚至还加上了情绪和语气烘托。 郁燃忍俊不禁:“薛安甯……” “你这个有点太夸张了,我们这样的,是不是就叫做商业互吹?” 郁燃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样的事,她做梦都想不到,有天自己会跟人在电话里商业互吹。 和薛安甯在一起以后,总是出现很多例外。 薛安甯却不承认:“哪有,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郁燃哑然,再一次为薛安甯的这种不羞不臊的人生态度而觉得自愧不如。 远远的,听见姨妈在餐厅桌上叫她名字。 郁燃回头看一眼,打算结束通话了:“回去我在打给你,桌上有长辈叫我。” 但在挂断电话以前,她不紧不慢,往自己的钩子挂上新饵:“顺便透露,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诱人的鱼饵就在水面上明晃晃地荡着,让下方的鱼,看得一清二楚。 “下周,我会提前返校。” “你可以开始期待。” 从现在开始,这一分,这一秒。 每一分,每一秒。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家和我一样期待后面的剧情呢[星星眼](反正我很期待,不然这两天我也不会这么努力地写 第54章 先亲一会儿 先亲一会儿 新年礼物。 薛安甯也提前返校了。 郁燃成功在她大脑里植入新的期待和幻想, 125个小时。 她总是时不时就想到,想到就忍不住去猜测。 是什么呢? 新年礼物,会是什么。 郁燃很擅长让人心痒, 从最初认识的时候, 就是。 郁燃天然就有着让人为她魂牵梦绕的本事。 薛安甯家里比较传统,又注重形式, 好不容易在家熬到过完元宵才出发,比郁燃晚两天到学校。 这次不坐高铁,买的机票。 从机场出来以后她放弃地铁, 直接到出口坐计程车,报的西京外语学院。 郁燃没有过来接她,说是在忙事情, 只在微信上分享了一个地址定位, 让薛安甯到宿舍放好东西以后过来找自己。 下午一点, 薛安甯循着微信上的定位地址来到学校四公里外的一家高级写字楼, 十三楼, 声色工作室, 只看工作室名称的话看不出来具体是做什么的。 不过因为郁燃说自己在忙,所以薛安甯猜想,大约也是录音棚之类的地方。 她没猜错。 前台坐着个小姑娘听她报出棚编号以后, 随手指了个方向:“右转到底, 最里边那间就是。” 这姑娘没抬头, 在电脑上玩连连看。 薛安甯听见“滋滋”消灭的声音了。 薛安甯找到她说的那间棚,推门进去,入目的首先是明亮的光线和宽敞空荡的房间, 接着转头, 才看见郁燃的身影。 “这间录音棚好大啊。” 她感慨一声。 比起郁燃第一次带她去的那个棚, 要大很多,看起来也高级很多。 而所谓的“宽敞空荡”是指,这间录音棚里除了摆放着专业的设备和贵重的乐器以外,没有其他人,只有郁燃。 当然,现在又多了个她。 听见动静,郁燃脚掌踮地转过来看她,唇角噙着笑:“来了啊。” 她靠在调音台前的椅背上,脖子挂着耳机,左手边的桌面上电脑开着,一看就是在做歌。 这态度,这反应,这神情,一点儿也没有假期小别之后该有的反应。 什么叫,“来了啊”? 她又不是郁燃的搭档或者同事。 从走出家门那一刻开始就期盼着要见到的心,奔赴一千多公里,走到郁燃面前,换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薛安甯心中的热切下去一半,仿佛临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是滋味。 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有些堵闷。 她掖掖唇角,克制着不让委屈的情绪翻出来,装作平常:“怎么只有你?你的朋友们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还有其他人了?”郁燃笑着反问。 “你不是说你在忙……”薛安甯被她说得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一个人,租这么大个录音棚吗?” 一天下来,得不少钱吧。 但现在,也不是钱的问题。 郁燃低头取下耳机朝她过来,轻轻捉住她的腕,将人往另张椅子上带:“坐。” 随后,走到一侧桌子前捞起张打印好的歌词纸递到她手里,一边说:“这里设备很好,录出来的歌音质能达到我想要的要求,没有其他人。” 郁燃简单向薛安甯解释了一下她的问题。 今天,只有她们两个。 薛安甯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郁燃递过来的歌词纸,心不在焉。 第71章 匆匆扫过,密密麻麻的字根本没进脑子。 “怎么样?” “新歌吗?” “对。” “曲子我已经录好了,你来听听。”郁燃扶着她的椅背推到电脑前,又给她拿耳机。 薛安甯抬眸看她一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其实她没什么听歌的心思。 从走进这间录音棚开始,她就在想郁燃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想她。 从放假到开学,中间过了个春节,两人分开的时间少说也有一个半月,不同于之前每一次小别重逢,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郁燃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想念挂钩的行为,也没亲她。 做歌,做歌。 薛安甯觉得好荒诞,自己现在是在吃歌的醋吗? 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 一首曲子放完,薛安甯往下拉耳机。郁燃双手搭朝后撑住桌缘,看向她:“怎么样?” 又是这三个字。 “好听。” 薛安甯脱口而出,却没笑。 不太真心的两个字。 嗯,其实根本没听,耳机到底放了些什么。 薛安甯故意的,郁燃竟然也没发觉出什么,似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这首新歌上。 薛安甯看见她轻微抿了抿唇,倏尔,别别扭扭地开口:“那你再看看歌词,记一下……” 薛安甯打断了她。 “郁燃。” 声音很轻,但从她的表情神态来看,这很微妙。 郁燃终于察觉到薛安甯的异常。 空气静默一瞬,整个录音棚霎时间安静得不像话。 她缓缓扇动长睫,不出声的那几秒钟时间,在脑海里快速掠过了一遍薛安甯从进门起的反应,缓慢回应着:“嗯?怎么了?” 薛安甯捏着手里的歌词纸,低头看一眼,唇角下压。 说些什么呢? 你叫我过来,就是特意让我来听你的新歌吗? 歌什么时候不能听。 我们提前返校,不是为了多一点相处时间吗? 之前都会来接我,这次,也没有来。 再过两周我就要出去当交换生了,到时候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 从我进门起就一直在说歌、歌、歌,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想我。 这样说? 不行,太生硬。 万一吵起来怎么办? 薛安甯还没有和郁燃吵过架,但听黄遐说过一点,郁燃生起气来的样子让人挺害怕的。 那说,我不开心。 只说不开心,好像又说得不太直白。 薛安甯很少像这样说一句话要纠结半天,于是最后抿起的唇又缓缓松开,抬眸重新看向郁燃时,说了一句同样别扭的话:“你是不是喜欢做音乐,多过喜欢我?” “啊?” 郁燃也是轻轻一声,被问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有委屈的情绪在薛安甯眼睛里打转,打结的思绪忽然就被理清。 她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是的,郁燃太想当然了。 她想当然地以为,薛安甯能猜到。 但薛安甯憋半天就问出这么一句别别扭扭的话。 怎么办呢? 可是生气委屈的时候,也好可爱。 郁燃低下头努力克制唇边牵起的细微弧度,要笑不笑的模样。 被薛安甯瞧见:“你笑什么?” “没有……” “什么没有,”她起身走到郁燃身前弯腰去看郁燃的表情,对方目光与她相触的一刹,将脸别往一侧,躲开,还在笑,“哪里没有,你就是在笑!” 薛安甯眼下更生气了,还有点羞恼:“你看着我,我在和你认认真真说话,你在笑什么啊?” 郁燃抿紧唇将笑意都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看向薛安甯,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嗯,那……对不起。” 那就道个歉吧。 她认真回答:“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做你。” 薛安甯:“??你在说什么啊?” “啊?”郁燃反应了一秒,磕磕巴巴地改开,“对不起说错了,是,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喜欢你。” 短短一分钟,郁燃说了两句对不起,这辈子的对不起都说给薛安甯一个人听了。 可真要严格论,方才那句话虽然是口误,其实也没说错。 确实是“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做你”。 两人心知肚明,话题已经歪到很远的地方。 原本就没有很紧绷的气氛被这句嘴瓢顷刻间打散,薛安甯又好气又好笑,她都不知道郁燃是不是故意的。 但面前的人,正满眼无辜看向她。 又是一个安静的对视。 这回,互相都笑了。 薛安甯还想再绷绷表情,眼下也已经绷不住了。她单手扶在腰上在原地转了半圈,又转回来,咬唇看向仍旧好整以暇的人:“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还是不太痛快,换个理由找茬。 但这次,却问到了点子上。郁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秒,用目光轻点薛安甯手上那张歌词纸:“你手上的,不就是吗?” ——啊? 薛安甯有点懵,大脑在很缓慢地转动。 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却又不敢相信。 胸腔里有声音开始鼓噪,心跳一点点变快、更快。 郁燃这首新歌,是给她写的吗? 见人半天不说话郁燃直起后腰,手从桌缘松开,装模作样的三个字:“拿去唱。” “不是你说的吗?”她含着笑意凝住眼前的人,清晰咬字,“想让鱼白写首歌给你,然后大方地说,‘拿去唱’。” 现在,不正在? 真是给她的。 薛安甯低头,用力抿住下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很难憋住。 这回轮到郁燃来低头看她了,带笑的声音却用很苦恼的语气在问:“怎么了呢?是不喜欢这个新年礼物吗?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换一个……” “喜欢。”薛安甯猛地抬头,捂住她的唇,抢话,“喜欢,不准换,给我了就是我的。” 薛安甯几乎是半趴在她身上,张唇在她的下巴上轻咬一口。 天啊。 薛安甯还是觉得很没有真实感,之前她就那么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真的问郁燃要。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专业歌手。 但郁燃却愿意真给。 郁燃将自己眼里最神圣,最珍视的音乐,双手捧到薛安甯面前。 好一份沉甸甸的礼物。 薛安甯有点想哭。 但现在哭的话,是不是有点破坏氛围? 还显得矫情。 身上趴着一个人郁燃压根不受力,她的手刚刚从桌缘松开,这么一会儿又重新落回去。 不能再往后了,再往后是昂贵的调音设备。 郁燃腕上使了力,单手撑在桌面,另外一只手缓缓攀上薛安甯的脸庞,动作温柔地撩开她散落的长发,轻轻缓缓,一点点别到耳后。 这是一个要接吻的前奏动作。 薛安甯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自然也就没注意郁燃的眼神变化,一双粉唇张张合合,好轻快的声音:“那我们今天就得把它录好是不是?这个录音棚租一天,很贵。” 这会儿的薛安甯又变回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埋怨一声,又笑,“不过也没关系,不耽误时间了,我先记一遍歌词待会儿再熟悉一下……” “唔——” 好多话啊。 郁燃下巴一勾,唇贴上去,将薛安甯剩余没说完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柔软的舌头翘开毫无防备的齿关,就这么滑进去。 女孩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悄悄攥紧。 薛安甯细密的长睫在不停轻颤,呼吸也被搅乱,喉咙里的声音都变成细碎呻-吟:“嗯……” 很有感觉的一个吻。 也许是太久没见,亲得人头昏脑涨,小腹发紧。 郁燃的手在她耳后那片肌肤揉出浅浅的红痕。 先不着急。 这么久没见,先亲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 第55章 就来 就来 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她们花费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将歌录好, 郁燃还没给这首歌起名字。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问薛安甯,你觉得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好。 彼时两人刚从写字楼出来, 薛安甯突然很想吃雪糕。 不太繁华的商业街道冷冷清清, 街道两旁仅有的路灯亮着,马路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彩色灯牌, 薛安甯推开门走进去挑了一只酸奶味的雪糕,一口咬住。 冰牙。 她嘶一声,眯起似月牙的笑眼:“要不, 就叫《雪糕》。” 好随便的名字。 第72章 因为她在吃雪糕所以就想到雪糕。 但也不是不行。 这首歌总共两百五十字的歌词里,“雪糕”两个字反复出现了四次。 郁燃写这首歌的时候也总是想到雪糕。 她没觉得这个名字随便,于是就此敲定:“那就叫《雪糕》。” 雪糕雪糕, 两个重复的字眼说得多了, 原本没什么想法的郁燃看见薛安甯在吃, 忽然也有些想吃了。 两人站在便利超市门口等车, 头顶是冷色招牌灯, 薛安甯慢吞吞地吃着, 嘴唇都被雪糕润上一层晶莹的水色,这画面唤起郁燃记忆中熟悉的酸奶味儿,冰凉酸甜。 她想, 现在的薛安甯亲起来应该也是雪糕味儿的。 冰冰凉凉。 她拢拢自己的风衣外套, 低声:“给我咬一口。” “不要……你自己去买。”薛安甯咬着雪糕, 边笑边摇头,含含糊糊的。 身后就是便利超市啊,郁燃完全可以自己去买。 “小气。” 郁燃凝着俏皮的女孩, 鼻尖微微松动, 浮起笑息。 她转过头去双手插进口袋, 拢拢身上的风衣,笑意不减的乌眸看向马路对面。 不给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吃雪糕。 春寒料峭,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说话都飘雾雾白气。 她们打到的车司机开错路了,两人在路边多等几分钟,薛安甯刚刚好吃完手里那支雪糕。 上车后,薛安甯才想起来问郁燃具体情况:“那你把歌发出去,歌手那一栏填什么啊?” “就写你的名字啊。” “我?” “对啊,你到时候在音乐平台注册一个账号,你来发。” 薛安甯没有这方面的相关经验,但知道郁燃说的是什么,音乐平台上那么多歌,其实每一首点开后优先排在歌词上方的,都是创作人信息。 只稍微想一想,她都觉得好酷。 歌手:薛安甯 作词作曲:鱼白 编曲:鱼白 以前不懂事做过的梦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薛安甯的三个字和鱼白挨在一起。 所以,她就这样成为一个“歌手”了吗? 不可思议。 连薛安甯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梦想,郁燃帮她实现了一小步。 但薛安甯想了想,写真名的话不如写艺名。她轻轻靠上郁燃的肩膀,和人小声商量:“那不写我的名字,写玉碎行不行?” 薛安甯一般有求于人或者是理亏心虚的时候,就用这种姿态和郁燃说话。 要不怎么说,她十分擅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郁燃很吃这套。 “我想到时候也在爱唱的账号上,一起发布。” 从来都只是翻唱的主播,很快,也要拥有自己的原唱歌曲了。 这怎么不算一记重磅惊喜。 人呢,一旦拥有太好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要炫耀。 郁燃给她的爱实在是太过惊艳,薛安甯也想炫耀。 郁燃稍稍低头,用同样小的声音:“那就用玉碎的名字。” 距离正式开学的日子还有几天。 这些天两人腻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开学后薛安甯忙起来,除了跟流程交材料办手续以外,她还需要去系里确认学籍学分,跟此次同样参与交换的两位同学一起参与行前培训。 接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等批复、等盖章,等全部手续齐全。 中间等待的时间里,薛安甯一有空就往西音跑。 遇上郁燃时间也宽裕的时候,两人会叫上中介,约好,一起去看商铺。 一般每次看两套,但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很满意的。 郁燃不着急,这种东西一旦定下来后续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她很用心,也很挑剔。 这些天西京的天气都很好,风轻日暖,白日里温度能达到二十五六,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走在室外待久一点还会觉得热。 两人站在约定的街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薛安甯低头看眼时间:“这个中介是不是迟到了啊?现在已经一点零一分了。” 郁燃和他在手机上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午后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薛安甯站在蓝白色的路牌下边,热得已经有些后背发汗,开始脱外套。 郁燃也是两件,但她却看上去没有一分一毫的躁意。 这好像和穿多少无关,薛安甯总是觉得她这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清凉、舒适,有种特殊安定,像嘴里放了颗薄荷味的软糖。 郁燃挂掉电话顺手就接过她脱下来的衣服,搭在小臂:“问过了,他说走的那条路不巧有车撞上,交警在处理,现在绕远路过来还需要一会儿。” “那我去买只雪糕吃。” 朝后抓一把头发,薛安甯转身走往几米外的小超市。 走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 别一会儿又说,让我咬一口。 郁燃仿佛看透她想法,笑一声:“我不要,放心。” “你说的啊。”薛安甯嘟嘟囔囔,噙着笑意朝前。 被郁燃带的,她现在一烦、一躁还有想事情放空的时候都总想含只雪糕放在嘴里。 最好是酸奶雪糕,最好是王福牌。 味觉和气味总是比那些零散的记忆更先一步嵌入大脑,且是悄无声息。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看,已经过去很久。 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个习惯的呢? 想起来了,原来每一块记忆的碎片,都和你挂钩。 薛安甯站在超市门前,撕开雪糕的包装。 隔壁就是家奶茶门店,没听过的名字。 这会儿店里没生意,店员坐在柜台后方用手机摸鱼,音质不怎么样的音响里放着自己的私人歌单,昏昏沉沉的午后,温温柔柔的旋律。 “你温柔的甜美 好像鸟儿天上飞 只因为 我和你相爱相拥相依偎” 薛安甯在慢调的歌声里,含住雪糕。 她转头望向站在树荫下的郁燃,斑驳的光影漏过枝叶缝隙,落在郁燃肩头、乌发,阳光渗进她的眼睛。 郁燃有感应似的,在此时转头。 目光轻触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砰砰的声音。 是心动。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怎么还不过来,薛安甯?”郁燃背过双手望着她,清清凉凉的嗓音。 “就来。” 薛安甯抬脚,挪动懒懒的步伐,一步一步。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可倘若当味觉和嗅觉都已经无法重现,那么仅剩的触点,就变成某一首特定的歌,某一段熟悉的旋律,它会在某个刹那将你带回那个微微燥热,却又温柔明亮的午后。 一遍又一遍。 像老旧的磁带机,卡带插入,按下开关的瞬间,远旧已经落灰的记忆就被重新找出来。 在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 薛安甯缓慢咬一口手上的雪糕,没嚼,在旋律中沉默的那几十秒里,恍然不觉,直到牙齿传来冰冷的酸意。 她转身,走进隔壁的奶茶店。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 不到十个平方的小铺面,客流量平平,竟然也在这里安稳开了好几年。 “能不能换首歌啊老板,你们歌单从来不更新吗?” 薛安甯举着雪糕,一手搭在吧台,开玩笑的语气:“说实话,有点老土。” 店员当然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店员了。 但很显然,那一年的歌单被留存下来。 这首歌是95年发行的,现在都哪一年了? 2022。 “你买奶茶吗?” 店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这意思很明显。 只有客人,才会被奉为上帝。 薛安甯叼着雪糕,摸出手机扫码,声音含含糊糊的:“买一杯吧。” “行,那我给你换歌。” 鼠标点两下,被温柔做旧的音乐切换成节奏轻快的潮歌,店员一边跟着节奏轻晃,一遍给她摇奶茶,心情很好的样子。 薛安甯笑一声,只觉得很有感染力。 她就这么和店员聊了起来:“妹妹你是来打暑假工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是啊,之前的店员这几天休假,我顶上。” “但是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姐姐。”小姑娘抽空抬眸看她,小声,“你每次都站在超市门口,吃雪糕。” “姐姐你在这儿附近上班吗?” “是啊。” “那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主播。” “主播啊??” “长得不像吗?” 薛安甯将手机扣在吧台上,盈笑着看她。 第73章 要是对方说不像,那也合理。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想过。 有个声音,在心底嗤笑、嘲讽。 “没有没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传媒公司,是那个天晟文化传媒对吧?你们公司的人点奶茶还挺频繁的。”店员从印象中搜罗出一点线索,言语间全是好奇,“那姐姐,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啊?” “好像有三年了。” 薛安甯大致算了一下。 还没毕业,就已经签了经纪约。 嗯,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出去。 说不上好不好。 那年春日午后,同样是这家铺面门口,郁燃就站在几米外的树荫下等她。 薛安甯怎么也想不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不是站在路口等郁燃下来。 而是吃完一支又一支雪糕,再也听不见那句“给我咬一口”。 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就来。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自《我的眼里只有你》,可以去听听,适合搭配本章食用,风吹半夏插曲那版。 不过这个转场我自己还挺喜欢的[抱抱] 第56章 点歌 点歌 《雪糕》,会唱吗? “走了, 碎碎。” 和店员妹妹闲聊了一会儿,做好的奶茶被推上吧台。 吸管刚插-进去,鹿语从门口探头进来叫她, 晃晃手机:“全部主播临时开会, 家里那位皇太女突然过来了。” 捞起手机,薛安甯走出奶茶店。 刚一走近, 她就闻见鹿语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儿。 鹿语陪着薛安甯下来买雪糕,自己抽烟,她的烟就是橘子味的。 鹿语就叫鹿语, 和薛安甯的“玉碎”不一样,她们都是天晟签的主播,赛道相同, 走颜值唱播类, 再加上差不多同时期进公司, 一来二去关系就亲近起来。 两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前两天不是刚开完会?” “前两天是她爸, 又不是她。”鹿语显然也很烦这一点, “小破公司就是这样, 赚钱全靠压榨咱们这些小主播了。” 薛安甯咬着吸管喝奶茶,顺手,将还剩一点的雪糕连着雪糕棍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不好吃, 不是王福牌的。 听说王福牌前年的时候效益不好砍掉了好几条生产线, 其中, 就有薛安甯和郁燃曾经很钟爱的那款酸奶雪糕。 市面上的其它酸奶雪糕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好吃。 只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天晟文化传媒距离路口那家奶茶店也就一百来米, 这栋商务楼外观有些老旧, 但里面翻新过, 装修环境在平均线之上,天晟在这栋楼租了两层用来办公。 十八楼和十九楼。 上面那层用来办公,下面那层被隔成大大小小的直播间,主播们工作开播的时间段全在十八楼。 和鹿语走进电梯,薛安甯随手按亮“19”。 转头,梯厢亮面映出张精致的俏脸,清澈的乌瞳,长卷发,唇角边是噙着笑意的浅浅梨涡,那张纯良的脸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是与之矛盾的清媚感。 薛安甯也说不清楚,这张脸和三年前的那个薛安甯,有什么差别吗? 可能更漂亮,也更俗气了。 她默默收回视线,电梯在14楼停了一下,上来个人。 说来也巧。 当初和郁燃约好看铺面却迟到的那名中介,带她们看的空铺面,也在这栋楼里。 郁燃看完之后觉得还不错,直接将它列入了备选列表,就在14楼。 后来薛安甯突发奇想去那家铺面看过,已经租出去很久,现在变成一家私人高级理发沙龙,公司里不少人还会经常去光顾。 但她从不去。 许是因为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就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始终和记忆深处的人在不停重叠,她才始终无法忘记。 薛安甯管这叫病,还很郑重地给它取了个名,叫做《郁燃综合症》。 病情严重的时候,还会应激。 但没办法,谁让她把自己卖给了天晟,公司在这,她长了脚也没法跑。 电梯“叮”一声,楼层到了。 薛安甯和鹿语几乎是前脚刚进会议室,后脚,她们口中的皇太女沈霏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她那形影不离的秘书兼生活助理。 开会的内容很枯燥,薛安甯一直坐在底下开小差。 公司大小主播二十多个,也没人注意到她。 沈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我看了一下上个月的后台数据……” 声音始终在薛安甯耳边打转,越飘越远。 她昨晚凌晨四点才睡,有些犯困。 直到鹿语在桌子底下狂戳她腰:“薛安甯,薛安甯。” 正式场合,终于开始叫真名。 沈霏好像在叫她。 薛安甯一秒回神:“怎么了,小沈总?” “她在表扬你上个月数据好。” 鹿语没眼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朝着她们这边望。 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哦,”薛安甯却比她稳很多,转头,大大方方迎着主位上飘来的视线,开口是相当诚实的道歉,“不好意思小沈总,我这两天直播强度太高,犯困,刚刚晃了下神没注意听,下次不会了。” 会议室有那么一瞬间,沉默得很死寂。 鹿语就坐在薛安甯身旁,睁大眼睛看她,仿佛在问,你怎么敢这么说? 薛安甯恍然不觉。 直到上方飘来沈霏声音,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还是多注意休息吧,身体比较重要。” 象征性关心几句,话题又回到工作上:“你的直播安排表回头我让运营那边给你调一下,以后你就只播晚段的黄金时间,白天的全部砍掉,另外策划那边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内容,一会儿回去你抓紧熟悉熟悉。” 薛安甯:“好的,谢谢小沈总。” 一个会开了七八十分钟。 原本这种事情都是艺人管理部那边的工作,沈霏有种“新皇登基”的感觉,大小事务都时不时亲自过问。 散会后,主播们都要回楼下,电梯口站满了人,薛安甯拉着鹿语走安全通道走楼梯。 也就一层楼,但很多人,宁愿站着等也不愿意多走那么几步。 薛安甯愿意走,她不怕多走,也不怕绕远。 鹿语这会儿终于敢问刚刚在会上没问出口的话:“你刚刚在会上怎么敢那么说啊?” “哪么说?” “就‘犯困’那句啊。” 鹿语不理解。 就她和大多数人的认知来说,像公司领导啊,老板这些,都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隐性规则的金字塔顶层,这些人需要被别人捧着,时刻维护他们高高在上的权威。 薛安甯开大会的时候说自己在犯困,很显然,犯了职场大忌。 但当事人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怎么不敢?”薛安甯回头转头看向她,单手抱住另一边胳膊斜斜倚在楼道的墙上,没所谓地笑两声,“沈霏是沈霏,她爸爸是她爸爸,她都接手公司大半年了,你还没摸清楚她什么脾气啊?” “她什么脾气?” 鹿语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薛安甯没忍住,笑了:“没什么。” “咱们走吧,对了,你下午有直播没?没有的话去休息室坐会儿?” 话题被薛安甯带到到其它事情上。 很多事情,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说了也不会懂。 就算懂,也不一定能理解,会尊重。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行为处事和观念都完全不同,强行让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去融入、甚至是接纳理解对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什么求同存异。 都是骗人的话。 薛安甯花了很久时间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付出了很惨痛的教训。 沈霏和她爸爸不一样,大小姐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也不爱搞阿谀奉承虚的那一套,而且还有点小清高,外加一点理想主义。 很像,曾经自己熟悉的某个人。 薛安甯很早就发现这件事。 所以适当袒露真实的一面,并不会产生负面效果。 如何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无感到对她产生好感?这是薛安甯惯来擅长的事。 投其所好,信手拈来。 和鹿语回到休息室坐了会儿,薛安甯喝完一杯咖啡后精神总算提起来些,开始熟悉策划递过来的今天分的直播内容。 直播安排表修改加上发通知至少也是明后天的事,今天该播还得播。 三点,薛安甯回到自己直播间,开始直播。 天晟是个小公司,主要做主播孵化,公司二十多个主播里能称得上头部的也就一个,粉丝上了千万。 像薛安甯这种粉丝在二三百万打转,上不去下不来的,算中间段,流量不错。 第74章 鹿语比她差点,账号粉丝刚一百万出头,但也有自己单独的直播间。 她们这种级别的主播,整个公司不超过四个。 剩下的,就是最底层小主播。 小主播没人权,基本都是两人共用一个直播间,分到的直播时间段也是没什么流量的那种,不会有很特殊的待遇,还经常要从早播到晚。 薛安甯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里就是小型的名利场。 说人情、讲交情,都太傻。 今天的直播流程没什么特殊,和之前大差不差。 她这种颜值唱播主要就吃礼物票,所以需要很会拿捏尺度地讨好大哥大姐,但又不能过度谄媚,以免掉价,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除了策划每天递过来的歌单以外,直播间还有默认的点歌规则。 单个价值三千的嘉年华,就能开启针对性的点歌服务。 晚上八点,薛安甯刚刚打赢一场连线pk,正准备措辞感谢几个刷票的主力用户,忽然,其中一位id叫“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的用户在公屏发言:感谢的话就免了,可不可以给我唱首歌听?听说刷嘉年华可以点歌是吗? id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刷了大钱说话还这么有礼貌。 刚刚那场pk,这位金主妈妈直接上了两个嘉年华。 薛安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呀,这位姐姐你想听什么歌可以直接打在公屏上。”她熟稔地摆出营业性微笑,清甜的嗓音,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水,“我先看看我会不会,如果不会唱的话可能需要花点时间现场学一会儿。” 主打一个花钱就是上帝的服务态度。 郁燃从前有句话说得很对。 薛安甯的嗓子,天生就适合唱歌。 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是首比较冷门的歌,不太多人知道,但我刚刚路过直播间就感觉你的嗓子应该很贴这首。 薛安甯还在很有耐心的引导,眉眼带笑:“嗯,姐姐你把歌名打出来我看看嘛。” 下秒,公屏刷新。 唇角边的笑在看见歌曲名称的刹那,僵凝一瞬。 搞什么爱情姐要搞钱:《雪糕》,会唱吗? 【作者有话说】 原唱在此!妹宝哪痛就往哪戳! 看你们捋时间线真乱啊,有人理清了吗就是说,评论区看来看去怎么还有说五年的[加载ing] 第57章 被告 被告 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第二贵的礼物。 郁燃的生日在3月25。 学校的交换团队22号就出发离开, 薛安甯没能赶上郁燃那年21岁生日。 但她留了礼物,是一台最新款的iphone手机,薛安甯自己都舍不得买。 那会儿, 学生们有点钱都爱买苹果。 郁燃当时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老款, 所以薛安甯想,她应该会喜欢吧。 这是自己现阶段能拿出来的, 最值钱的礼物了。 北京时间25号当天,薛安甯人已经在伦敦大学的交换生宿舍里,而那首早已经录好的新歌, 也在郁燃生日当天零点作为生日曲发表。 那是很多粉丝第一次知道,“玉碎”这个名字。 但很不巧,这首歌并没有火起来, 并且一点儿水花都没有, 甚至比郁燃前一首歌热度更低, 有效播放量低出了新高度。 毫不夸张的说, 这可能是郁燃这几年写出来的作品里, 最扑的一首。 但薛安甯很喜欢, 她时不时就去给这首歌贡献播放量和复听率。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经常和郁燃挂着微信电话的时候,薛安甯就在这边笑。 没那么多人喜欢就没那么多人喜欢呗, 又不会死。 这是郁燃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她很喜欢, 这就够了。 这也是她这辈子收到过, 第二贵的礼物。 直播间仍然有不少老粉,金主妈妈这条歌名发出来以后,很快就被不同的声音淹没下去。 -哈哈哈哈这不巧了吗, 或许有人知道碎碎以前是在爱唱当翻唱主播的吗? -还真被你点到原唱了 -好难猜啊, 金主姐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碎碎的嗓子适合唱这首歌呢? -啊??这首歌的原唱玉碎原来和这个玉碎是同一个人! -我也很喜欢听这首歌, 但确实冷门,我记得碎碎好像很久没唱过这首歌了? 薛安甯坐在屏幕前看着一条条飞过的弹幕,难以言说的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很久,很久。 但曾经有段日子,她每天晚上听着这首歌进入美梦。 也有一段日子,听着它自残般哭着入睡。 所以这首歌到底盛载了些什么,美好的初恋回忆?亦或者是蚀骨钻心的疼痛,薛安甯也说不清。 她从下午三点一直播到现在,胃口不佳,晚饭也还没吃。 这会儿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开始反酸抽搐,筋挛性疼痛。 薛安甯悄悄抬手捂在心口下方。 这时,刚才点歌的大姐也再度发言了,她很诧异唱《雪糕》的玉碎就是眼前的主播,今天刷到,还以为只是同名。 毕竟薛安甯的主页宣传从没挂过这首歌,平台那边的歌手资料,也只有一个名字。 桌子后边,助理在给薛安甯打手势,提醒她回神。 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薛安甯攥紧手中的布料。 “是的,我是原唱。”仍然在笑,胃部传来的抽痛感让她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难怪姐姐你会觉得我声线很贴,这首歌确实是我唱的。” “是很冷门。” “啊,原来是你鱼白的粉丝啊?” 好巧,我以前,也是。 “其实我也特别喜欢鱼白。” 是附和金主的直播话术,但,也不算撒谎。 薛安甯胃里一抽一抽的,反应更大了,说不清楚是生理反应还是情绪反应,整个人接话的反应都慢半拍,疼得没法聚拢思维去思考。 提起鱼白,弹幕里有人开始问她和鱼白的关系。 薛安甯三言两语撇清:“我和鱼白老师其实私下不太熟,这首歌是通过朋友介绍拿到的,嗯,对。”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郁燃也看不见。 但郁燃看见了又怎样,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骂她吗? 还是用那双清淡乌眸望着她,说,薛安甯,你果然还是这样。 烦。 这时候想来支雪糕压压躁气。 实在有点疼得不行,薛安甯借口说自己去一下厕所,关闭麦克风后从镜头前离开坐到死角的沙发上,靠着,五官皱紧。 助理小嘉端着温水和胃药过来,递给她:“今晚还能播吗,碎碎姐?” “……没事,吃过药缓几分钟就好了。” 胃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去年薛安甯进了趟医院,现在已经收敛很多。 “别播了,吃点东西回去休息。” 直播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沈霏站在那已经好一会儿,突然出声薛安甯才注意到。 她有点讶异。 “小沈总。”虚弱,难受,但还是惯轻盈的语气习惯性笑笑,“这个点,您怎么在公司啊?” “刚应酬完,路过公司上来看看。” “播多久了?” 沈霏问直播间助理。 “下午三点开始的,沈总。” 沈霏抬脚往里走,来到薛安甯身边的位置,坐下,不太开心的语气:“今天在会上不是说了给你调整直播时间吗?这会儿都几点了。” “运营那边调整安排表也需要时间嘛,不可能当下生效。”薛安甯装作没听出来,按在小腹的那只手掌心又再往下用力压了压,坐起,“没事,再播一会儿,几首歌的时间再聊聊天今天就结束了。” 不然,人家一点歌她就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在跟自己较劲这回事上,薛安甯从没输过。 喝完半杯水,时间差不多,薛安甯回到镜头前若无其事地继续播。 她调出很久没听过的《雪糕》伴奏,其实都不用去特别熟悉,旋律和节拍像是刻进骨髓里,张口,那些歌词就从从记忆深处飘了出来,原来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 薛安甯唱得很好,金主大姐特别满意。 下播前,又打赏了一个嘉年华。 今天这场收获颇丰。 直播间关闭以后,薛安甯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放空,助理小嘉在房间里开始忙前忙后收拾设备,想要赶紧下班走人了,她余光瞥见沈霏竟然还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没走,也不出声。 等放空放够了,薛安甯伸个懒腰,起身,装模作样朝后转了半圈,惊讶开口:“诶,小沈总您怎么还在啊?” “等你啊。”沈霏也不戳穿她,拎起包从沙发上起身,“饿了,晚上应酬都没怎么吃饭,你是下播准备回家,对吧?” 第75章 “刚好顺路,一起,你陪我吃点,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都让她一次性说完了,薛安甯连个拒绝的切入点都没找到。 她长睫轻扇:“好啊。” 那就陪着吃点呗,还能怎么? 反正她也没吃晚饭。 为了方便上下班,薛安甯在两公里外的中档小区里租了个八十平的套二。 沈霏不是第一次送她回来,临走前,她摇下车窗又再隐晦地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你的直播表明天运营会发修改通知,之前说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会考虑的,慢走小沈总。” 薛安甯弯腰挥手,乌浓的笑眼。 三月底的西京夜里仍透着寒意,车一开远,薛安甯眼中的笑意便散了个干净,只剩空洞的疲惫和倦意。 小区大门在马路对面的另一端。 薛安甯站在路边,抬头望着漆黑漫无边际的夜空,忽然蹲下去抱住膝盖,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好累,好累。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一边打着哈欠流眼泪,一边看手机,冷冷的白光照在她脸上。 很累、很困,脑神经都在跳,但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脑子还会放歌。 放的还是那首《雪糕》。 薛安甯也不清楚大脑这是要做什么,干脆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到处看。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偷听,今晚她在直播间提到几次鱼白的名字,这会儿,已经连着刷到好几条相关信息。 郁燃的工作室最终还是开起来了,在2019年年底。 比她当初想好说给薛安甯听的计划,晚了整整一年多。 21年年初的时候,鱼白这个名字重新走入大众视野,郁燃沉寂几年,终于又再写出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大热作品。 《失眠》和《请你听我说》。 薛安甯偷偷听了,确实,旋律响到第十二秒的时候,又有了当年第一次听《蝉鸣声声》的那种味道。 是那种很抓人耳朵的,一种直觉“会红”的味道。 虽然已经是前任,但听这两首歌的时候,薛安甯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郁燃又进步了。 她为郁燃高兴。 她也相信,无论再过多久,无论在哪、是什么样的关系,自己始终都会为郁燃高兴。 薛安甯永远无条件站在郁燃那边,一如当初西外校园里,室友们在背后揣测郁燃的人品时那样,立场坚定。 泪花越蓄越多,薛安甯困得不行,揉揉眼翻个身又刷几条,看到好几个同赛道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消息。 她困得眼皮打架,根本没细看,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手机一滑,歪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薛安甯才到公司,一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推门走进休息室,鹿语也在里头。 鹿语看她来了直接起身迎上,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八卦光芒:“你知道无忧科技最近好几个主播被发侵权律师函的事吗?” 薛安甯脑海里闪过昨晚刷到的那几个视频,端着杯子一边接咖啡:“知道啊,怎么了?” “咱们公司也被发了。” “啊?” 薛安甯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实则,不感半点兴趣。 鹿语说的那首歌她有印象,那首歌上个月策划也拿给她唱过,而且还爆了一次流量,录播视频不知道怎么突然火了,跑出百万点赞的数据。 也就是靠着那回,薛安甯的粉丝数量从二百八十万直接上行突破三百万大关。 不过天晟既然会被发律师函,自己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那条录播那么火,结果是靠侵权来的流量。 鹿语继续说:“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策划部跟风不做调查,从无忧科技那边直接拿的歌给咱们公司的主播唱,结果那歌是无忧洗了别人原创曲谱改的,现在被版权方发现了。” “关键是,洗的手法还烂,一告一个准。” “这下倒大霉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薛安甯:“嗯……” 她抿一口手上的咖啡,下秒,习惯性皱皱脸,吐出舌头。 真的很苦。 赔钱就赔钱吧,反正是赔公司的钱,又不是她赔。 真要上法庭,她顶多出现在被告席,然后出个道歉声明。 晃神两秒,薛安甯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洗了谁的歌啊?” 鹿语双手一摊:“当红炸子鸡——” “鱼白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都市篇的都给我回去看55章!!!!!我那么丝滑漂亮的镜头转场! 天呢,要是以这种方式被那么爱的前妻告上被告席的话,我们甯宝真的会碎掉哈哈哈哈![咬手绢][咬手绢] 第58章 “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算了。 “你去。” “不, 你去。” “你进去啊黄妈妈,你才是我们工作室的大管家,身兼运营加经纪加行政加……” “够了!”黄遐捂住耳朵低喊一声, “咱们工作室就五个人, 听你说我身兼这么多职位,突然觉得好命苦。” “还有, 别叫我黄妈妈,我才芳龄二十五。” 黄遐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偏偏陆司听就爱这么叫。 两人在休息室门口推搡拉扯有一会儿了, 鬼鬼祟祟的,就是不肯进去。 就在僵持不下准备石头剪刀布划拳决定的时候,身后, 冷不丁响起一把清凉的嗓音:“你们两个在门口干嘛?” 陆司听被这突然的声吓一跳, 刚扔出去的“布”猛地一握, 变成“石头”。 她转身回头。 只见郁燃右手拎个大号塑料袋, 左手举着支冒冷气的雪糕, 淡淡的目光从她们两个身上一扫而过:“怎么不进去?” 黄遐一手扶着腰:“小五不是说你在休息室里坐着吗?” “十五分钟以前, 确实是。” “但发现冰箱里没货,出去进货了。” 郁燃拎拎手上的塑料袋,里边全是, 雪糕。 从外边小超市里刚买回来的, 着急进冰箱。 两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她进去。 郁燃蹲在冰箱前, 拉开冷柜最底下那层抽屉,一边往里放雪糕,一边问身后的两人:“你们找我吗?有什么事。” “你说, 刚刚石头剪刀布你输了, 愿赌服输。” “什么啊?我刚刚出的明明是布好吗, 我是赢的那个。” 两人还在后边小声咬耳朵,争论不休。 郁燃也不打断,就这么饶有兴致地听了会儿,直到最后一支雪糕放进去,她拍拍手,起身,捏住木棍松开含在嘴里的雪糕:“讨论完了吗,到底什么事?” 黄遐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一点:“其实也没什么事,前两天不是委托合作的律所给那几个mcn公司机构发了侵权律师函吗?律所那边已经在走起诉流程了,颜律今天过来,跟我核对了一下已经固定好的证据。” 确实绕挺远,委婉到没边了。 陆司听听不下去,心一横,直接了当:“简单来说,就是她刚刚发现起诉名单里有薛安甯的名字,薛安甯是天晟传媒旗下的主播,这事怎么办你拿个主意,还告不告了?” 郁燃和薛安甯以前怎么好怎么亲密无间,两人之间那点过往,黄遐和陆司听都是见证人,全程参与过。 现在这事闹得。 工作室里,这种事基本都是黄遐在处理,但她前两天正忙,小五把需要发律师函的名单拿给她看,她也只匆匆扫了眼。 今天才发现。 嗯,律师函只是警告通知,接下来的诉讼流程才是重点。 如果郁燃说不告,那她们就把薛安甯的名字从起诉名单上划掉。 薛安甯。 郁燃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涟漪骤起,她缓而慢地眨了下眼,慢吞吞:“律师函发出去有三天了吧?天晟那边没有和解动作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直接告。” 没什么波澜的一句话。 嘶—— 黄遐跟陆司听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抽气。 郁燃重新含住雪糕,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另只手摸出手机,没有抬头看她们:“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可以出去了。 工作室不养闲人。 除开她这个老板。 两人迅速逃离现场。 出门后走了一段,黄遐没忍住出声为薛安甯打抱不平:“她好冷漠好无情。” 陆司听没出声。 黄遐拉住她:“你说她是不是很冷漠,那可是她……” “其实我觉得,也正常吧,”陆司听打断黄遐,“你知道她们两个当初分手,是因为什么吗?” 黄遐摇头,这种事情,郁燃像是会告诉她的? 第76章 陆司听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道:“那不就得了,这事我问过她几次她也不肯和我说,感情这种事我们外人不好评价的,反正是她前女友,她想告就告呗。” 陆司听和薛安甯之间交集不多,对这位学妹的印象,也仅仅只停留在微微的好感范围。 她是郁燃的朋友,自然是偏向郁燃更多。 不像黄遐,就算没有郁燃,黄遐和薛安甯也还是朋友。 陆司听继续说:“而且这个事情往大了说,其实也有损害我们工作室的利益。” 黄遐纠正:“工作室是她的,她是大老板。” 说损害工作室利益,那不还是她郁燃的。 “天呢,有道理。”陆司听一拍脑袋,感慨,“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她又和黄遐继续嘀咕上,“所以我猜会不会郁燃当初是被甩的那个,这才一点旧情不念,酱酱酿酿。” 毕竟大家都清楚,郁燃是个特别板正的体面人,凡事不喜欢做绝。 但这回对面是薛安甯,她反而这么手狠,不念旧情。 说不清。 两人也没那个胆子当面去问。 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既然郁燃已经拍板定音,黄遐也就没再多管这事,直接电话律师那边开始走起诉流程。 坐在休息室里刷会儿新闻,吃完雪糕,郁燃又起身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路过开放式办公区,她拍拍小五的肩膀:“侵权起诉那件事是不是你在整理的证据?文件包发一份给我。” “哦……好?” 小五转头看她,没见着人影,再转回来,发现她已经走出老远。 跟阿飘似的,飘来飘去走路也不带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郁燃回到休息室刚坐下,口袋里手机就传来一声响。 小五动作挺快。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解压文件,从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里找寻关键字,目光在“天晟文化传媒”的文件夹上停顿一瞬,面无表情点开。 担心中途会有人进来,郁燃戴上耳机。 文件夹里的证据分类清晰,视频和图片分类摆放,天晟传媒旗下涉及侵权的主播不少,每个视频都标注了直播日期+主播名字,郁燃先是快速掠过,下意识找薛安甯的名字,没找到。 最开始,以为自己是不是看漏了。 重过一遍,在看见“玉碎”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晃神。 是,她怎么忘了? 不是薛安甯,应该找玉碎。 轻触两下,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hellohello,大家晚上好。” “感谢‘路飞飞大哥’送的嘉年华,哇,路哥今天刚开播就刷这么大的,是想点歌吗?” “……” 直播回放视频里那张晃动的笑脸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脸还是那张脸,直播时嗓音比平常要更甜一些,郁燃知道,那是薛安甯故意掐出来的。 薛安甯清楚,这样能够更讨观众喜欢。 她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的玉碎,仿佛,还能隐约窥见从前那个薛安甯的影子。 郁燃听见胸腔里,响起熟悉的鼓噪声。 几年过去,薛安甯变得更成熟了,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脱颖而出的气质。 时间和经历洗去她身上青涩的学生气,如今的薛安甯更加地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宛若一朵正盛开的粉蔷薇,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魅力。 薛安甯一直都很清楚当下重要的是什么,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郁燃将平板扣在腿上,垂眸,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唇边牵起一个略嘲讽的笑。 还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竟然还卷入到侵权官司里来了。 所以呢? 薛安甯在直播间里唱这首歌的时候,知道这是一首洗原创曲谱做出来的抄袭歌吗? 洗的,还是她写的歌。 私心里其实清楚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但郁燃还是忍不住做这种假设。 陆司听猜得没错。 她有怨念。 2018年的《雪糕》作为生日曲发表出去以后,反响特别差,除了她从前那批固定的粉丝之外,基本没有吸引到几个路人。 这首歌,是她注入了很多心血和感情的作品。 要较真去论,这是郁燃第一次为一个特定的人写歌。 说没有期待值是不可能的。 没有原创不想写出好的作品,没有创作人不想被大众看见。 而且大约是之前几次出席颁奖态度太傲,得罪了圈里某些人,这次生日曲发表没有水花就罢了,还有不少零碎的黑通稿。 说歌烂的,说她做人不行的,说这说那。 郁燃都看见了。 其实自己被怎么评价都无所谓,郁燃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人拿她的作品当做攻击她的武器。 否定她的心血,比杀了她要更难受。 命中注定要翺翔天际的雏鹰初次试飞就成功拥抱苍穹,她看见的是广袤无垠的天,不曾低头。 太高的起点,注定了会有落差。 那段时间,郁燃状态不太好。 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隐隐约约持续有段时间了,这次,只是更加严重。 焦虑、失眠,复盘,最后进入到自我质疑的环节。 薛安甯从来不知道、也不曾发觉,郁燃更加不会主动和她说。 敏感的神经宛若惊弓之鸟,总是能被某句不相干的话,轻易刺痛。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那天挂着电话,薛安甯就这么开玩笑。 她经常这么说,她老是这么说。 但那次,郁燃破天荒地没有笑着调侃回去,相隔八千多公里、跨越两个大洲板块,她们之间的关系仅仅靠一根看不见的网线维系着。 薛安甯这句话掉地上了。 回应她的,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紧接着,她听见郁燃轻声问:“其实你也觉得,这首歌吸引不到别人,对吗?”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觉察到郁燃的异常。 她小心翼翼,怕说错话,又带点试探的味道:“你怎么了,郁燃?我开玩笑的。” “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郁燃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敏-感过度,她叹口气,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只是有些沮丧,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不会写歌了。” 过往的种种像幻灯片,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郁燃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找不到当初那种情绪浓烈的怨怼从何而起了。 好像都只是很小的事情。 大脑筛选过愿意保留下来的,都是美好。 郁燃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退出视频。 还剩几个取证视频没看,她估摸着内容都大差不差,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不想再看薛安甯在直播间八面玲珑,讨好别人。 其实黄遐和陆司听是对的。 既然有旧情在,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让薛安甯坐上被告席去难堪吗? 如此刻意的羞辱,只是在玷污她们曾经为彼此付出过的真心。 这几年,郁燃刻意回避和薛安甯有关的任何消息,早就决定要放下,只是刚才听两人乍一提起这个名字,没得由来就很生气。 生气薛安甯也搅和到这件事里去了。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生气。 郁燃决定还是和黄遐说一声,把薛安甯的名字从起诉名单上划掉好了。 从休息室里出来,她直奔公共办公区,这会儿工作室里只有小五和另一位叫莱莱的女孩子。 “黄遐呢?”郁燃问她们。 小五“咦”一声,取下耳机站起来张望两眼:“黄妈妈刚刚还在呢……” 这会儿不知道跟陆司听两个人又跑哪去了。 要怪就怪工作室的制度松散、弹性,老板现在要找人都找不到。 郁燃倒也不着急,找不到人,她还可以打电话。 正要转身离开,她的视线从小五的电脑屏幕上匆匆掠过,又落回来:“你在看什么?” 很多余的一句,因为小五这会儿正在“玉碎”的直播间里。 “固定证据啊。”小五坐下,拎着耳机看她,“原创侵权那事黄妈妈让我在整理证据,颜律说,在正式起诉之前如果有新的证据都可以保存下来,到时候开庭对咱们更有利。” 说着,小五又看一眼屏幕里的主播,摇头:“这个女主播是天晟传媒的,律师函前几天就给她们发过去了,她们今天直播还唱侵权歌,真是没救了。” 她和另一个女生都是2021年才加入的鱼白工作室,自然不知道屏幕里这个被她说成“没救”的人,和自家老板有着怎样的关系。 郁燃一言不发地离开。 恰好,在门口碰上从外边刚回来的黄陆二人组,目不斜视地路过。 第77章 两人皆为郁燃多年的知交好友,一看,这次竟然是直接挂脸的程度。 她们拎着外卖盒子回到办公区,招呼小五和莱莱过来吃下午茶,顺嘴就问了:“郁燃刚才出去脸好臭啊,你们谁惹她了?” “没有吧,我觉得都挺正常的啊,”莱莱小声,“再说了,谁敢?” 黄遐被她这反应逗笑。 其实平时还好,只是郁燃每次做起音乐太较真太严格,导致大家都有点“敬畏”她。 小五搓开一次性筷子外边的塑料包装,反应已经慢了好多拍:“那个……想起来了。”她默默举手,“可能是我。” 话音落地,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小五把几人带到自己的工位前。 直播间还挂在那没退,屏幕里,薛安甯已经准备下播:“那我们再唱一首歌吧?或者连个pk?大家决定好了,有没有很久没唱的歌啊?”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薛安甯今天晚上有事,她提前和主管直播时间的运营那边商量了一下,直播挪到白天下午。 十五分钟后,她准时下播。 走的时候在门外那条长廊里恰好碰见策划主管下来交代事情,薛安甯远远就挂上了笑。她“hi”一声,跟人打招呼:“刘哥今天这么忙啊?” “对,最近事多得要死,你下班了啊?” 闲聊几句没营养的话,薛安甯走进电梯以后笑容一收,淡淡骂了句“傻x”。 现在没到上下班的点,这趟电梯没其他人,她按亮1楼,退一步,站回原地。 梯厢侧面光滑的亮面里,是张面无表情俏冷的脸。 薛安甯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脾气还大,看什么都不顺眼。 下午开播前,她看见小嘉递来今天的直播流程,差点冲到楼上策划部去骂人。 骂他“傻x”,都是收着了。 薛安甯觉得自己怎么也长着张挺漂亮的脸蛋,大庭广众下骂得太没素质,也挺不好。 策划部最近事是挺多,大家都忙得头脚倒悬,可大部分事,还都是这个姓刘的惹出来的。 之前不做背调就拍板从无忧科技那边拿歌的人,是他,现在收到律师函,都要当被告上法庭了,还给自己直播流程排侵权歌的,也是他。 说是“反正要告我们,倒不如趁着开庭前多用几次,用回本”。 法盲一个。 薛安甯下午差点跟他吵起来,说什么都不同意按流程播,转头,这人一个电话打到沈霏她爸沈申成那儿去,拿到了“就按你说的办”这句圣旨,压得薛安甯把气都吞回肚子里。 据说,是沈家的什么亲戚。 薛安甯估摸着,这家黑心公司早晚得倒闭吧? 光靠沈霏一个人想要救活,恐怕是无力回天。 就是不知道,如果郁燃看见这样的薛安甯会是什么心情? 会愤怒吗?还是失望? 又或者觉得自己当初看错人,现在这个薛安甯已经变得无可救药了,不想再为这个人浪费丁点多余的情绪。 明明薛安甯最知道,郁燃到底有多么痛恨自己心血凝结而成的作品被人偷走,改得面目全非。 但现如今的薛安甯却站在她的对立面,成为小偷的帮凶。 如果是这样的话,薛安甯宁愿是后者,郁燃已经彻彻底底遗忘自己这个人。 反正她一脚踩进这片沼泽,陷得太深,已经走不出去了。 晚上七点,薛安甯从西京机场接到从江榆飞过来探班的妈妈,打车带她前往早预订好位置的餐厅。 这是张颜惜第二次来西京,上回还是薛安甯去年胃出血进医院,得知消息以后她就收拾东西到西京陪薛安甯住了两个月,每天变着法给女儿做好吃,养身体。 那两个月,薛安甯被养得长胖四斤,脸都圆了些。 “妈妈,你还是住那边那个房间,行李箱我给拿进去了啊,一会儿你自己收拾。”打开家门,薛安甯拉着行李箱径直就往隔壁次卧过去。 张颜惜跟在她身后,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往自己暂住的小房间去,而是开始“妈妈式巡视”。 “你这里乱得哟。” “毯子不叠,就这么团在沙发上?” 从客厅,到厨房。 “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牛奶都快过期了,每天喝一瓶不好吗?” “上个月给你寄的土鸡蛋怎么还没吃完啊?”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冷清的房子仿佛忽然活过来,有了生气。 薛安甯从次卧出来,站在房间门口凝神瞧了一会儿,无奈地笑:“妈妈你累不累啊,一进家门就看这看那的,我自己一个人住是这样。” “让你回江榆你不回去,一个人待在西京,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张颜惜回过头来瞪她一眼,有点埋怨,又觉得心疼。 不多时,薛安甯打开客厅的电视机,陪着妈妈靠在沙发上看喜剧综艺——其实也没怎么看,薛安甯缩着膝盖,歪在沙发看手机,毛毯拉到小腹下方,分了些注意力出来听张颜惜说琐碎的家事。 最近家里亲戚们都过得怎么样,邻居谁家又怎么怎么了。 家里两间饭馆生意如何,爸爸的腰最近不好。 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眼前的女儿身上。 “你说啊,当初要是不听你爸的让你去英国搞那个什么交换生就好了,本来好好的大学上着,去一趟回来学分要重修,还被老师穿小鞋了。” “你说你当时为什么非要举报他?” “唉。” “很多事情当时要是忍忍多好,弄得现在你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这当主播。” 是已经听过无数遍的陈词滥调,薛安甯原本都已经习惯,修成了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的技能。 但偏偏是最近,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她已经烦不胜烦,濒临破碎的边缘时刻。 这根稻草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很轻飘地落在薛安甯头上。 将人,彻底压垮。 薛安甯安静放下手机,视线从屏幕上转开,心底情绪在翻江倒海,张口,却是趋于冷漠的平静:“当主播怎么了?” “当主播不好吗?现在赚得很多。” “妈妈,当初我哭着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不是你和爸爸说的吗?” 她的爸爸妈妈,在接收到她的求助以后冥思苦想了一整晚。 最终,意见难得地一致。 说,算了吧宁宁,算了。 当主播也很好。 当主播,也能赚很多。 算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郁燃视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笑哈哈哈哈,可能因为这款郁燃嘴真的很硬像个生闷气的河豚[彩虹屁] 分手的原因和信息会一点点抛出来的。 第59章 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 有点像从前恋爱时,郁燃带给她的感觉。 交换期四个月, 薛安甯跟随学校交换团队回国的时候,差不多是七月底。 九月开学,她一封实名举报信直接投进校长信箱。 举报的内容, 是交换团队的带队老师以权谋私, 以交换成绩作为威胁对女学生进行性骚扰。 当然,被骚扰的那位女学生并不是她。 但不耽误薛安甯也差点被骚扰。 这事当时在西外闹得挺大的, 堪称建校以来头一桩,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教学事故。 事情没有对外发酵,学校捂得严严实实不让透风, 为了应对这封举报信,他们内部很快成立了调查组,承诺会对举报内容进行一一核实。 一个月后, 调查结果出来进行校内通报, 指控因为证据不足, 并不成立。 因为, 被骚扰的那位女生并没有要打算站出来指证。 而以交换成绩作为威胁这一项, 因为三位出国交换回来的学生成绩皆以成功转换录入学分, 也不成立。 那年薛安甯大三了。 被她举报的那位男老师,是一位在学校有着十年工作经验的副教授,后来听说, 他和当地教育局的什么领导有什么关系来往。 总之, 大三和大四那两年, 薛安甯很不好过。 学分绩点被卡,奖学金被卡。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社会的潜规则宛如一张无形的网, 少年锐气一拳打上去, 纹丝不动。 只是一个副教授而已, 却能在学校这方小天地里运用手中的关系和权力,最大限度地为难她。 薛安甯深感挫败。 此刻的她深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越做越差,越弄越糟。 恋爱恋爱谈不好,喜欢的人离她而去,就连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学习,而今也被人扼住命脉,寸步难进。 汲汲营营经营的所谓人脉和关系网,现在仿佛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回想,郁燃有句话说得很对,她总是不肯脚踏实地。 第78章 她很聪明,却急功近利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总是想着怎么绕捷径走到终点。 薛安甯独自在这片大雾中浑浑噩噩,摸索前进,没有人给她指路,也不会有人再在她身边说,薛安甯,你这样做不好、不对。 于是她又走错了。 恰逢那年遍地都是不太正规的mcn机构,四处撒网签主播,阴阳合同、天价违约费,等薛安甯反应过来想要爬出去的时候,已经一脚深陷,来不及了。 那种底层小主播经历过的压榨,第一年的时候,她也经历过。 “其实那时候妈妈是同意请律师帮你打官司的。” 说起这件事,张颜惜有些惭愧。 薛安甯将下巴轻搁在怀里的抱枕上,乌色的水眸,静静看向她等待下文。 几乎都能猜到。 她顿了下,才往后继续:“但你爸爸说,反正也就五年……” 是的,五年。 也就,五年。 薛安甯深吸一口气,叹出来,极短促地笑了声:“算了妈妈,不说这些,都过去了。” 薛安甯没有表现出责难的态度,仍旧是那个姿势,腕子轻抬,端起手机继续看,耳边环绕着的综艺主持人哈哈笑的声音,张颜惜看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多久,又看一眼。 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却是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在客厅又坐了会儿,张颜惜说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人起身走出两步,薛安甯余光瞥一眼,抻腿轻轻抖了抖身上的毯子,滚落一台手机。 她出声叫住离开的人:“妈,手机没拿。” “哎?瞧我这记性。” 薛安甯那会儿跟天晟签的是五年。 她一边兼职直播,一边兼顾学业。 以为开辟出条新路。 半年后,她发现自己被公司骗了。 合同里设置的所谓待遇和分成条件,根本是一个新人主播无法达到和完成的,于是她偷偷在网上咨询律师,查到很多类似案件。 律师也说,其实官司打下来违约金可以少赔很多,所谓的天价违约金数倍返还不过是列出来吓唬人的,法院不会支持。 但具体要赔多少,得打了官司才知道。 可是赔多赔少,她都没钱赔。 身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薛安甯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准备,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第一次向家里经济求助。 开口开得很艰难。 然后,再次被人不留情地拍掉伸出的双手。 第一次,是在高中。 那时候的薛安甯说,她想学音乐。 没学成。 家里说,学音乐多贵呀,你成绩这么好能考上大学,没必要去学音乐。 薛安甯妥协了,与很喜欢的梦想失之交臂。 这次他们说,算了,当主播也挺好的,当主播赚钱。 也就五年。 现在已经是第三年。 薛安甯锁上手机,低头看看现在的自己。 好像过得,也不差? 只是没法忘记自己空荡摊开的掌心里,也曾经盛过满满无条件的爱,有条金色的小鱼在里头悠悠地游。 这次,张颜惜在西京待了一个半月。 走的时候抱着女儿哭了一场,说,还是希望她有机会能回江榆,或者找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试着谈恋爱,不要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薛安甯一点点伤感的同时差点脱口而出说,妈,您女儿是同性恋。 挺舍不得的,薛安甯也有些舍不得。 妈妈总是爱她的。 虽然有太多太多时候,爱得不到位,爱得很矛盾。 张颜惜一走,薛安甯就打请假条递到了人事,顺便给沈霏打电话,说自己想请半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最近这一年除开胃出血进医院,过年她都没休。 沈霏很痛快,直接给她批,接着在电话里又提了提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薛安甯笑着回应:“看出来你很喜欢我了小沈总,那等我这次休完假回来答复你。” 沈霏也笑,说,好。 当天下午,薛安甯坐上了直飞敦煌的航班。 这次准备去西北戈壁玩玩,找了个豪华纯玩团,八天,走遍西北大环线。 她请假出来的第六天,侵权案一审开庭了。 天晟传媒这边只派了个人出庭应诉,下午,鹿语发来实时消息,一审败诉,但之后天晟会继续往中级法院上诉是肯定的。 薛安甯让鹿语把判决书发过来自己看看,接着,在那一长串的被告名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郁燃把她告了,真真一点儿旧情不念。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真正看见时,心口还是觉得隐隐刺痛。 她好像,从未从那个漫长的雨夜中走出来过。 郁燃离开以后,给她留下的,是长达几年甚至是将持续蔓延一生的潮湿。 薛安甯有自己的回南天。 她的名字就叫做,郁燃。 假期最后三天,薛安甯从西北飞到南湾,乘船上了雾屿岛。 五月中旬的海边,人站在甲板,海风吹在身上是湿润润的暖。 “小薛姐姐!!!” 还是之前那个民宿,刚进大门,她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喊。 这个地方薛安甯一年至少来两回,一来二去跟老板正在上初中的女儿都玩熟了,小姑娘很热情地上前帮她拎箱子。 薛安甯眯着笑眼和她打趣:“哇,这个时间点你怎么在家,今天学校不用上课吗?” “奶奶身体不舒服,我下午请假了。” “啊?那奶奶现在怎么样?”薛安甯象征性问了问奶奶的身体情况,上到二楼,拿出磁卡刷开房门,和小姑娘暂时道别。 还是熟悉海景房,熟悉的大阳台。 一进门,薛安甯将手上的行李箱朝旁一推,踢掉脚上的鞋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她换套衣服下楼,出门觅食。 镂空的针织毛衣套件吊带背心,咖色墨镜遮住小半张脸,蓬松的长卷发在风中一荡一荡,慵懒得很惬意。 附近逛了逛,薛安甯打车到黄金沙滩,走进路边一家咖啡馆。 这是家新开的咖啡馆,去年来都还没见过。 薛安甯在角落的窗边落座,要了份牛排套餐加热美式,吃两口,缓一缓,又吃两口,又缓一缓,靠在椅子上和远处沙滩上的游客们一起等待落日熔金,西沉大海。 日出和日落带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薛安甯更喜欢看日落。 她不喜欢朝气生发。 她喜欢日落时那种宁静、久远,给人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 有点像从前恋爱时,郁燃带给她的感觉。 夕阳从触到海平面至完全沉落,只花了六七分钟的时间。 薛安甯叉起最后一块牛排,送到唇边,缓慢嚼着。 与此同时,门口风铃轻晃,响起清脆几声—— 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四五个。 “牛排到哪不能吃啊?你们确定我们今晚要在这吃牛排,还是盖饭?不至于吧?” “可是这两天我吃那些海鲜吃得都要吐了,又贵又难吃,还不如吃牛排。” “赞成。” “同意……” 人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其中一个女生扶着半开的推拉门,笑着回头,等后边的人往里进:“反正是老板花钱,老板,你说呢?” 薛安甯放下叉子,拎起墨镜,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后边那人进来了。 一声轻盈的笑。 薛安甯离开的脚步一顿。 很熟悉的笑息。 她屏息静气,空荡的胸腔以极快的速度盈满来路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整个人仿若被定在原地,缓缓朝着大门的方向,转头。 下秒,清清凉凉的嗓音传来。 正如几分钟以前的落日,褪去灼人温度,变成沉入海底的霜月。 薛安甯看见一个熟悉的挑眉动作,笑声中带着几分散漫:“我说什么啊我说,来都来了。” 那就吃呗。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撒花] 第60章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莱莱拉门的手一松—— 厚重的玻璃门瞬间回弹, 稳稳闭合。 其实也就几步远的距离。 薛安甯看见郁燃微微侧头朝自己这方望过来,她的心跳有那么瞬间失速,捏紧手里的墨镜, 纹丝不动。 不曾想, 郁燃只是往这边淡淡扫了眼,又将视线挪开。 仿佛不认识似的, 就连唇边的笑容弧度都没变化:“走啦,进去,别堵在门口挡着人家客人进出。” 略略无奈的语气, 像那种大家长带着底下一群小朋友出来玩。 薛安甯听见有人管郁燃叫老板。 第79章 那应该,是她们工作室团建吧? 这一眼,将沉浸在过往中依旧眷恋的薛安甯无情拽出来, 像被人狠狠甩上一巴掌, 火辣辣的。 脸火辣辣的, 眼睛鼻腔耳朵, 烧得疼, 薛安甯有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 但她知道, 自己不能。 双脚稳稳地钉在地板上,仿佛生了根。 是啊,薛安甯, 怎么不长记性呢? 当初分手时郁燃表现得还不够明白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喜欢的时候爱从四面八方来, 眼神、动作, 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笑,不喜欢的时候这些如潮水褪去,剩下的, 是被洗过的沙滩还有留下的一片狼藉。 继郁燃之后, 黄遐和陆司听也看见了薛安甯, 但陆司听看见郁燃没什么反应,也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这时,黄遐已经出声:“哇……这,好巧。” “好久不见啊薛安甯,你也来这玩?” 有一点点尴尬,不过那点尴尬是因某个装瞎的人。 也就,还好? 黄遐自认为没必要替郁燃尴尬,毕竟论私交,她和薛安甯还是很好的。 薛安甯松开捏紧的墨镜,唇边牵起浅浅的梨涡:“好久不见,学姐,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我休假,过来短住几天。”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郁燃在旁突然出声:“那我们先过去点菜,黄遐你一会儿聊完过来。” “……哦,好。” 薛安甯不着急走了,走到前台又点一杯热美式。 店员开始操作机器,趁她点单的功夫,黄遐上上下下又将她好好打量了一遍:“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几年前来着?” 好像是自己毕业那会儿,有两年了吧。 那天薛安甯特地来送她,还买了花和蛋糕,最后社团的大家一起分吃完了。 “说实话,刚刚看见你我还愣了下,你变化好大啊,越来越漂亮了,要不是这张脸没什么变化我都不敢认。”黄遐指的不是模样长相,她是指,时间与经历沉淀出来的气质。 才多久,几年而已。 先前在直播间里看还不觉得,面对面,冲击才大。 以前薛安甯就是笑起来甜甜的一个小学妹,偶尔狡黠俏皮。 薛安甯笑笑,墨镜在指尖打转。 “你这是吃完了准备要走吗?” “对。” “那我就不拉着你聊天了,今天有朋友在也不方便说话。”黄遐看一眼不远处已经落座的工作室其他几人,“你明天还在岛上吗?要不然明天约个时间,我俩单独吃饭叙叙旧?” 薛安甯弯着一双美眸看她,没推辞:“好呀,我都可以。” 说到这,她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我后天才离岛。”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是之前那个微信没换吧?” 黄遐转身回桌,恰好这时薛安甯点的那杯热美式也做好了,店员给她递上吧台,暖烘烘的纸杯贴在掌心,她握住,直接离开。 大门一开一合,风铃又是轻晃几声。 陆司听特意给黄遐留的位置,等她过来坐下,立马张嘴问:“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啊,就说她现在变化挺大的,差点没认出来。”话落,黄遐抬头在桌上找菜单,“菜单呢,我看看这有些什么吃的,饿死了。” 对面,郁燃靠在椅背低头看手机,此时掀了掀眼:“扫码点单,我点了五份牛排,还想再加什么你自己看。” 方才进店时脸挂着的笑意已经敛得差不多,这会儿,不冷不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反应变化。 黄遐扫她两眼,“哦”一声,举起手机扫码。 “对了,我约她明天吃饭,大概是晚上吧。”黄遐边看菜单,边问,”有人想和我一起去吗?” 话落,桌上几张脸面面相觑,郁燃则是根本没抬头,看起来注意力仍旧落在手机上。 话掉地上了,没人接。 黄遐浑不在意,加好菜点击提交,她将手机扣在桌面,微微一笑:“好的,没有,那我明天自己去。” 话落,她端起手边的水默默喝了一大口,暗自腹诽。 真能装,装什么不认识呢? 黄遐在心里为薛安甯鸣不平。 郁燃对萧宁的态度,都比对薛安甯要好。 是的,后来黄遐从表姐萧宁那里得知两人之前有过那么一段,差点在一起。 萧宁当初那么对郁燃,但郁燃现在见到她,至少还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偶尔遇到需要搭把手帮忙的事情,也会帮。 这样比较下来,黄遐已经开始心疼薛安甯了。 她们甯甯宝贝,当初多讨喜一小姑娘。 小桌子五个人,各打各的算盘,吃饭突然就成了最次要的事情。 陆司听的态度是不掺和,她撑着脸,坐在一旁安静观察,小五和莱莱则是全然不知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几秒钟的静默之后,小五缓缓举手:“那个……我有一个问题。刚才那人是天晟传媒的女主播吗?好像叫‘玉碎’是不是?她也在咱们的起诉名单上?”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眼熟。” “黄妈妈你跟她认识啊?” 见小五问了自己想问的事,莱莱立马跟团。 郁燃却在此时收起手机,倾身朝前,一截皓白的细腕搭在桌边,几根手指轻轻落下,将话题生拉硬拽回晚饭上:“去个人让服务员催一下牛排,饿了。” 这家咖啡厅做的牛排味道,意外不错。 几人上岛也有三天了,这些日子天天吃海鲜,尤其陆司听和莱莱都是内陆人,大家都不怎么吃得惯。 有一种饿,叫明明吃很多但还是饿,这就是几人这些天来最大的感受。 “我再点一份,差点快要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了。” 陆司听招手,叫来服务生。 黄遐跟上:“那我也要,莱莱你还想吃吗?要不咱分一份?” “好!” 郁燃没什么胃口。 用完最后一块牛排,她抽出纸巾擦擦嘴:“你们吃吧,我去海边走走,散步。” 几人“嗯嗯啊啊”没理会她,现在话题正在进行到娱乐圈某个偶像歌手的八卦,半个月前,这位歌手还上门找她们工作室合作歌。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在半小时之前随着太阳一起,完全沉进海平面以下。 夜晚海边的风很大,沙滩和路边的咖啡厅就隔着一条马路,灰黑的天幕之下,隐隐约约听见嬉戏吵闹的声音顺着风飘来,郁燃朝着声音飘来的反方向走。 她想一个人走走,人群太吵闹。 想,消化一下。 不是晚饭,是压抑在心底、翻来覆去躁动着又反应剧烈的情绪伤疤,在咖啡厅里看见薛安甯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无法克制。 好像也不是从今晚开始。 最近一个月,总是这样。 像慢性鼻炎,无法根治,反反复复将人折磨却又不致命。 夜色下,女人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郁燃慢悠悠地走着。 其实还是有人的,不少。 沿黄金沙滩这条的这条海岸线上,全是看完日落以后还未离开的游客,今天天气好,又刚退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郁燃往前走了一段,想找个缺口从路边下到沙滩去。 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她迎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女孩忽然回头,脆生生地一声:“姐姐,你买贝壳吗?” “什么?” 郁燃步子一顿。 她从出门起就一直在放空,没听清小女孩方才说了什么,只看见跟在女孩身后的妈妈在笑。 小女孩举起自己手上的小篮子给她看,兀自说着:“贝壳、海螺,有项链还有手串,都是我自己捡的,我和妈妈一起串的。” “贝壳和海螺五元一个,项链手串十元,你要吗?” 这回,郁燃总算听清楚了:“那买一个。” “你要什么?” 双手轻轻撑在膝上,她弯腰,目光落在女孩举起的小篮子里扫两眼:“海螺?”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郁燃从篮子里挑了个漂亮的小海螺,放在耳边凝神,听了听。 很好,什么声音都没有。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她直起腰身,这回看向了小女孩的妈妈:“我没有带现金,扫码可以吗?” 当然可以。 郁燃捏着买来的小海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总算找到下去的缺口。 松软的沙滩和大理石砌成的人行道隔着节台阶,越走越近。 郁燃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侧对着她,乌浓的长发披散着,暮色昏沉。 郁燃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认出那身衣服,还有搁在路边地面上的墨镜。 在转身离开和继续往前走之间,犹豫半秒。 第80章 郁燃看见这人将鞋脱到一边,准备踩下去。 “最好不要光脚在沙滩上走,沙子底下很多贝壳碎片。”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到,薛安甯缩缩腿,一怔,回头,看清是谁站在自己身后以后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没有出声。 这是什么意思? 搭话吗?还是只是刚好碰见,好心提醒。 明明刚才在咖啡厅里的时候那么多人,装作不认识。 薛安甯收回视线,脸转回去,脚掌重新落下踩在松软的沙滩,声音也慢吞吞的:“我没打算光脚在沙滩上走,只是想踩一下,看看这里的沙子软不软。” “以前没踩过吗?” 郁燃垂眸,清凉的嗓音像含了支雪糕,静静凝着她。 明知故问。 这片沙滩,薛安甯不止踩过一次。 “踩过。” 凉凉的夜色下,薛安甯悄悄抿住唇,又一点一点松开:“不过,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我们曾经相爱。 【作者有话说】 有点被榨干了家人们,怎会如此!明明才写三千字! 第61章 “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好像也没有说再见的必要。 海边好像起风了, 心里也不太平。 潮湿的水汽仿佛将人也装了进去,心情湿哒哒的。 不远处,沙滩上, 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夜色下晃荡, 身后隔条马路的对面,是很多家连排靠海的私人民宿, 零零散散的路人经过。 其实并不那么安静。 但,气氛就这样突然僵凝住,衬得世界忽然远去。 在薛安甯说完那句以后, 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郁燃悄然几步,走到路旁高砌的大理石护栏边, 双手轻轻搭在边缘。 没有要走的意思。 但好像, 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被风卷起的发梢在裸露的肌肤上似有若无地掠过, 带起丝丝痒意, 薛安甯偏头看一眼距离自己仅有半米远的郁燃, 这是分手以后几年来, 唯一一次,也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一个人吗?” “嗯。” “出来走走,等她们吃好了我就回去。” 郁燃没看她, 目光始终落在很远的海面上, 没有聚焦。 “工作室团建?” “嗯。” 薛安甯笑笑, 一手撩开被风拨乱的头发,很轻松的语气:“挺好的,你现在看起来很有老板的派头诶?但是没想到陆司听和黄遐学姐都还和你在一起, 好像都还跟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变了, 又什么都没变, 郁燃身边还是那几个熟面孔。 嗯,只是没有她。 薛安甯还是喜欢和以前一样称呼黄遐为“学姐”,两人站在这,有那么片刻仿佛被时光一把拽回到好几年以前,迈过那些磕磕绊绊,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但彼此又都清楚,不是。 昏昏的夜色下,郁燃转过头来看她:“你呢?休假一个人出来玩吗?” 细碎的笑意萦在眼底,是一颗又一颗闪烁的星星,薛安甯歪头:“我不一个人,还能和谁一起啊?” “我记得你人缘不错,朋友也不少。” 郁燃说话又缓又慢,就像她的人,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 这是一句似有暗指,又好像没有的话。 薛安甯避开了这个问题,手心朝后撑在粗糙的阶梯石板上:“你就这么站着和我说话吗?要不你坐过来?我脖子酸。” 薛安甯不喜欢这样和郁燃说话。 这样子居高临下,会让她有种被审视的错觉,她不喜欢被郁燃审视。 因为现在的薛安甯千疮百孔,四面漏风,根本经不起郁燃的审视。 薛安甯想,如果今晚偶然又短暂的相遇是命运给的一颗糖,那就完整地吃下去,品尝这片刻的甜就好,至少在这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她们可以暂时撇开从前。 薛安甯真是这么想的。 但好像完全撇不开。 因为话说完,她便想起:“哦,对,你有洁癖。” 有洁癖的人怎么会像她一样,走累了就随地而坐呢。 忘记了。 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 但郁燃听见她的自问自答,也确实没过来。 薛安甯突然就觉得好难过,很想就这么抱头痛哭。 -“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在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 -“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郁燃真的不会再过来。 绷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秒钟突然碎掉,碎在郁燃一个轻飘的眼神里,碎在她听见了,却默不作声的动作里。 曾经切切实实感受到的特殊和例外在已成陌路的今天,变成刺向她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得生疼,还不能喊出声。 薛安甯无法拥抱血淋淋的自己。 她轻轻抱住肩膀,微微弓着身形,看上去孤零零一只。 从郁燃的角度看过去,像是瑟缩在渐大的海风里。 其实这会儿是有一点凉了。 一旦薛安甯不说话,话题又再次掉在地上,但显然能够维持气氛的人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情开口。 薛安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耳畔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她在尽量克制自己情绪不要外溢得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 郁燃再次开口:“你这几年……” “挺好的。”薛安甯直接抢话,“还好,还不错。” 她侧过三分之一张脸,与郁燃对视上,黯淡的光衬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幻,不太真实。 郁燃真的,看不懂她。 原本已经有些松懈的心情因为薛安甯这两句话,又变得好别扭,心底那股从未被真正抚平过的气,一下子冒头蹿出来,郁燃冷淡地“嗯”了声。 两人都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欲望。 恰巧这时,郁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附在耳边接听,黄遐的声音从电话那边飘出来:“郁燃你人在哪呢?我们吃好了准备走,单我帮你买了,等晚上回去以后你再给我报销……诶,陆司听你别闹。” 电话那头几人吵吵闹闹,有说有笑,和这边冷下来的气氛全然不同。 余光里,薛安甯在朝她望,郁燃用很平常的语气回应:“离得不远,我现在往回走我们店门口汇合。” 挂掉电话,顿两秒,她转过来缓缓迎上薛安甯的目光:“她们已经吃好,我回去了。” 薛安甯笑笑,很轻的一声:“好。” “再见”两个字在喉咙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像也没有说再见的必要。 她们既不是恋人,也算不上朋友,今晚在这能遇到已经是奇迹。 大约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薛安甯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热美式,送到唇边抿一口,杯托握在手里对着深色的海平面继续发呆,完全没有要目送郁燃离开的意思。 郁燃走两步,又回头。 想说“早点回去,海边风大”,却又觉得好多余。 薛安甯不需要她的关心。 是薛安甯自己说的。 没有她的这几年,也过得很好。 是啊,赚很多钱,认识很多不同的人,被直播间的粉丝捧着,被那么大家喜欢。 各种意义上的好。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 第二天傍晚,黄遐提前知会过大家,出门和薛安甯吃饭去了,晚上快要八点半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杯喝到一半的奶茶。 民宿一楼空荡荡,老板晚上一般都不在,黄遐目不斜视习惯性往楼梯口拐。 忽然,空气中响起“啪嗒”一声。 谁的手机掉了。 她转头,朝动静来源方向望去,只见郁燃坐在靠角落的沙发上正弯腰捡手机。 黄遐睁大双眼:“你怎么在这?” “等外卖。” “哦,那我先回房了。” 话落,黄遐转身要走。 郁燃神情一僵,叫住她:“等一下……” “有事和你商量。” 郁燃把她叫了回来,从一个人靠在沙发变成两个人。 她们上岛已经好几天,明天回京,和黄遐要说的事情是几个素人歌手的名单,其中也有两个出道几年但依旧糊得查无此人的歌手。 郁燃问她,觉得哪个苗子好。 她们工作室今年准备签个歌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只不过这种事情,以往都是郁燃自己做决定。 虽然说黄遐和陆司听在工作室都有一定的股份比例,但,那也是很小很小一部分。 “你看我像是会挑人的样子吗?”黄遐往沙发上一靠,听得脑仁疼,“首先,亲爱的老板,我非常感谢你信任我,但请你切记我大学是学的商务英语,签人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好吗?” 第81章 黄遐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 她懂什么音乐啊? 她投钱跟郁燃一起做工作室,完全是因为不想出去打工。 外加相信对方的能力,抱大腿吃分红。 “那好,人选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们。”黄遐这么说,郁燃顺理成章就打住,她转开话题,“看你心情不错,晚饭吃得很开心?” 五点就出门了,这会儿才回来。 一顿饭要吃那么久吗? 不用猜也知道,吃完还去了其它地方。 “还行吧,”黄遐咬着吸管,其实杯子里液体已经差不多见底,她在嘬最底下的珍珠,嘬得可费劲,说话也含糊不清,“和以前的旧朋友见面确实不太一样,其实之前侵权那个事加上昨天见面印象,我以为这次见她可能聊不到一块去,都已经做好有落差的心理准备了。” “但是没有诶,她还和以前一样,也没因为做了百万粉丝网红就端着架子。” 说完,她抬眸,瞥一眼郁燃的表情。 郁燃也看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后,开口,是波澜不惊:“要是真和以前一样,就不会明知歌曲侵权还为了流量去唱。” 小五固定证据时说的那几句话真的挺难听,郁燃觉得不是在骂薛安甯,她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自始至终她都不相信薛安甯会变成那样的人,但薛安甯就是那样做了。 郁燃没法说服自己。 黄遐盯着她,看了会儿,还剩几颗珍珠嘬不上来,干脆抬手将空杯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你叫住我是为了什么了。”她回头,朝着大门口张望,“你外卖在哪呢?还没到,这么久了。” 郁燃安静看着她,倏尔,从手机里调出外卖配送界面给她看。 黄遐惊讶万分:“还真有啊?” 她以为郁燃在套路自己。 但就算真有外卖,也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即便是做戏,郁燃也是那种一丝不茍要做完全套的那种人。 黄遐懒得去猜,她单手支在沙发扶手,撑着脑袋看向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干脆趁今天说吧。” “郁燃,其实我觉得你这几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 “以前我觉得你可能是事业低谷,灵感枯竭,这儿那儿各种各样的事情压在你心里,压得你不开心。可是21年以后,你的事业回暖了,工作室走上正轨,我以为以前那些事就揭篇了,你会开心起来,迎接人生的新阶段,但是你没有。” “你好像一直让自己停在过去,不肯往前。” “你真的从那段过去的感情里走出来了吗?” 黄遐说了很多。 她没有音乐上的天赋,所以工作室里有关专业方面的事情郁燃一直都是和陆司听两个人商量着来,大家分工明确,她做自己擅长的事。 当初工作室只有她们三个人,像社交、对接商务合作之类七七八八的杂事,基本是她一个人大包大揽。 包括前段时间的侵权案件,也是她在处理。 所以对于涉及其中的公司,像无忧科技和天晟这些在业内叫得出名字、有些底子的公司,她也仔细调查过。 结果是,发现这两家公司尤其是天晟文化传媒,从2018年开始身上的官司就没断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它们自己旗下的主播起诉,合同违约纠纷。 那几年,刚好直播行业开始盛行,孵化主播最火热的一段时间,有很多不规矩的公司会抛出各种各样的幌子,利用合同漏洞和当事还不太完善的法律规则,去骗一些年轻的女孩子签主播合同,就此绑定。 即便之后被发现是骗局,他们也有办法应对。 而那些为着各种各样缘由被骗着签下合同的年轻女孩,即使发现自己被骗,也没有丝毫办法。 往前一步,是天价违约金以及长达几年的官司纠纷,机构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团队应付这些官司,她们付出时间金钱,可能到最后也还是讨不到什么好处,最后,依旧会要给出一笔数额不少的违约金。 往后一步,是与mcn机构深度绑定的卖身契,以及付出与分成并不对等的合约条款。 那几年,太多公司靠着吃人血馒头违约金发财起家,天晟这家公司刚好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稍微正规一点了,但也没好到哪去。 当然,之所以开始变得正规也有公司管理层换人、以及针对类似现象法律条款逐步完善的原因在其中。 从去年八月开始,天晟的董事长沈申成就开始将权力从自己手里过渡到唯一的独生女,沈霏手上,现在的天晟基本上就是沈霏在管。 至于沈申成,好像是得了什么病,病情不太稳定,一直在断断续续治疗中。 人家家里的私事,黄遐没打听太多。 黄遐不知道薛安甯当年做主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骗着签了那种卖身合同。 今晚见面吃饭以前,她觉得是薛安甯这个人变了,但吃完这顿饭以后,她又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呢? 每个人都会经历身不由己,而她们这种签了经纪约的主播,每天播什么、说什么,根本也由不得自己。 既然郁燃这么介意。 黄遐问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她?是有难处也好,真的变了也好,你们坐下来当面聊聊,哪怕回不去以前,做个普通朋友也好啊。” “你对萧宁都能释怀,为什么唯独对薛安甯这样苛刻?”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从感情上来说,郁燃,我百分百偏向你。但我今天还是要为她说一句,好不公平。” “当初你那个样子死活不说瞒着她,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事情瞒着你?” 黄遐一直觉得,郁燃当初说分手说得好草率,只是当时那种状态下的郁燃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法再多背负一段感情,黄遐开不了口去说。 如今都过了这么久,郁燃根本就没走出来。 那她就得跟人翻旧账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她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已经悄悄开启战斗模式,想着,今晚触了大小姐的逆鳞说不定还得打起精神跟人吵一架。 毕竟两人这些年没少吵。 不同的观点,总是各持己见。 但黄遐觉得今晚的自己有两米八那么高,说的每一句话都对,郁燃要是跟她吵,那她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没想到郁燃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那发呆,任由她输出。 黄遐用力拍拍沙发:“喂?说话。” 走神已经跑出很远的人,怔了怔,慢半拍转过来看她,一声很长的叹息:“知道了,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啊?”赶她走。 她还不想待了呢,对牛弹琴浪费口水。 黄遐起身,扔下一句:“你完了,你这辈子少活十五秒。” 指的是郁燃方才那一声长叹。 叹一下少三秒。 郁燃这声长度,十五秒不多。 幼稚的玩笑话。 郁燃极短促地笑了声,看着人走到楼梯口,突然出声:“黄遐。” “干嘛!”暖融融的灯光下,黄遐大声回头。 郁燃诚挚的眼神注视着她,语速轻缓:“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听进去了,我会好好想一下的。” 突然正经,也不吵架。 给黄遐整不会了,又有些美,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嘛呢!这么多年朋友说这些!” 哎呀,郁燃还会跟她说谢谢呢? 那今天真是载入史册的一天,不枉她从小到大只有被郁燃逮着教育的份,今晚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真好! 次日离岛,说不清是命运故意制造的巧合还是世界真有那么小,她们在码头又遇见薛安甯了。 五人分两台车到码头,郁燃下车以后走到后备箱取行李箱,看见后方一辆黑色的海马suv打着右转灯靠路边停下,副驾一开,从车上走下来个熟悉的人影。 薛安甯今天没化妆,只上了点唇釉,清隽漂亮的五官有点大学校园时期的样子。 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超短裤,衣摆一角稍稍掖进去,两条细直的长腿肌肤莹白,在太阳底下亮得发光。 主驾驶位,民宿老板也连忙下车帮她拿行李。 郁燃认出老板的脸了。 她对人脸,过目不忘。 薛安甯这次上岛住的,还是她们第一次来雾屿岛订的那家民宿。 所以走不出来留在过去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吗? 还是说,只是巧合,只是因为熟悉省事。 郁燃站在那看了会儿,直到莱莱叫她名字。 薛安甯听见以后,抬眸往这边看过来。 “好巧,你们也今天离岛啊?”她自如地和郁燃打招呼,一派从容,眼底是清澈的笑意,甚至比起那晚在沙滩上偶遇的时候更加自然。 不一会儿,陆司听和黄遐也朝这边过来。 第82章 又是一轮熟人打招呼。 见工作室几位大佬好像都和这位女主播很熟悉,小五和莱莱也冒出来和薛安甯认识了一下。 她们人手一个行李箱排队进码头,买的,还是同一班离岛的船。 真的很巧合。 上船后,薛安甯也没有刻意避着郁燃她们,黄遐给她留了空座她就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往左隔一位,坐的就是郁燃。 落座后,黄遐不避讳地和她闲聊着:“你假期结束了吗?回去是直接上班,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去公司啊?” “直接去公司啊,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休了。” 黄遐“哦”两声,她对主播的工作模式其实没什么概念。 话题转到别处。 “说起来,我从毕业就没回学校看过了。” “老陆,你呢?” “别叫我老陆,听起来好土。” 陆司听制止她。 但她越是制止,黄遐就越要喊:“就叫,老陆老陆老陆,你还叫我黄妈妈呢!这不土吗?” “……” 薛安甯靠在椅背上听她们拌嘴,抿着唇偷偷笑。 陆司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爱和人拌嘴,黄遐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依旧那么跳脱欢快,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至于郁燃…… 薛安甯侧目,视线轻飘飘扫过郁燃的脸,发现郁燃也在笑。 有感应似的,郁燃也在这时转过来看她。 目光在半空轻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而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默契移开。 薛安甯别过脸看向船窗外的大海,笑意敛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蜷起的指尖一下下蹭过大腿外侧光滑的肌肤。 不一会儿,就蹭出浅浅的红痕。 中途,她接了一个电话。 是沈霏打来的。 “嗯,我现在已经在船上了,三点的飞机。” “航班号吗?” “不用了吧,不用特意过来接我,我打车就行。” 聊到这,薛安甯短促笑了声。 “当然有给你带礼物。” “嗯,那好吧,一会儿我把航班号发给你,吃什么都行,你决定就好。” 温温软软的声音,薛安甯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礼貌之中又夹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亲近,郁燃坐在黄遐旁边听她讲电话,原本轻快愉悦的心情忽然生出点点莫名的躁意。 连带着船窗外的风景,都不美了。 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会特意跑过来接机?还要一起吃晚饭。 如果是关系好的朋友,依照薛安甯的性格,一开始就不会跟人推辞见外。 嗯,还给对方带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字状态找回来一点点啦!不要养肥我![裂开] 第62章 巧合 巧合 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还不错。 飞机五点十分落地西京, 薛安甯和沈霏一起吃的晚饭,桌上,她委婉拒绝了对方之前提过的事情。 沈霏没把话说死, 只是说, 过段时间自己再来问问。 整天的舟车劳顿下来,薛安甯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 懒得和人辩驳争论,干脆任由她去。 半个月没回家,租的房子长时间没通风, 进门就是一股毫无生气旧家具闷出来的味道,薛安甯没心思挑剔,简单打开几扇窗户径直奔向浴室, 出来后, 倒头就睡。 从八点出头,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梦里, 又见到了郁燃。 是学生时期的郁燃, 温温柔柔, 用黏黏糊糊的眼神看着她说:“给我咬一口。” 于是醒来后,薛安甯靠在厨房的冰箱前吃了一根雪糕。 嗯,夏天来了。 西京的夏冬两季从来都是早到、晚退。 这是薛安甯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第六年, 对它的熟悉程度, 已经快要赶上从小长大的江榆。 回来以后每天依旧是没什么新鲜的直播, 偶尔会有公司帮忙对接的商务,打打广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按照策划那边制定的流程, 给什么播什么。 一般在没有特殊机遇的情况下, 粉丝涨很慢。 时间一晃到六月中旬, 今年的端午在月底,节前一周,薛安甯听鹿语说公司听过律师的分析建议以后,准备和鱼白工作室提出和解了。 私下和解,该赔钱赔钱。 虽然这会儿再提出和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一审判决书已经下来,薛安甯没明白沈霏在想什么。 她想,郁燃应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这和解,大概率无法达成。 * “鱼白老师,欢迎你来到西京。” 后座车门拉开的瞬间,沈霏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与来人打招呼。 端午节前一天,沈霏抽了个空到机场接人。 原本这种事情是不需要她亲自出面的,不过,鱼白的名字近两年在圈内很响,撇开官司不谈,沈霏觉得和这种原创音乐人交个朋友也不错。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商人眼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位置和关系随时在变换。 “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沈总你特地来机场接我们。” 郁燃站在车旁,等司机给颜年开门先上车,自己后上。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半点不觉得。 她跟沈霏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态度算不上热情,有点端着得礼貌,但也绝说不上冷淡。 见多了这种音乐人艺术家,沈霏知道都是这么个性子,不觉得有什么:“我让秘书订了餐厅,我们先去吃饭,用完餐我让司机送你们回酒店休息,明天过节,和解的细节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那就多谢沈总费心招待了。” “客气什么,”话落,她倾身,回头看一眼坐在后方的颜年,轻声笑,“我还以为你们这次应该是委托颜律师过来走一趟,没想到身为工作室老板你亲自来了。” 郁燃听出来沈霏这是在有意套话,也不藏着:“本来定的是颜律师过来谈,但我这次来西京,刚好也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两人聊了起来。 “是吗?那我还挺好奇是什么事情。” “不过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也没关系。” “没什么不方便。” 郁燃不太喜欢和沈霏这种人弯弯绕绕打交道,直说:“我们工作室要签歌手,西京音乐学院是我母校,以前的导师给我推荐了好几个不错的声音苗子,我准备回学校看看。” “是这样。”沈霏恍然的同时,也有点点惊讶。 知道郁燃不是专门为了侵权官司来的,她没再多问。 车子上高速以后就通畅很多了,两侧的绿化带飞速掠过,路上,秘书时不时从副驾回头跟沈霏小声核对一些事情,最后直接朝后递来平板。 是最终菜单。 已经有段时间没出声的郁燃,在此时转头:“贵公司晚上要聚餐吗?” 沈霏像是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 卡顿两秒,缓缓转头,荡起一个微笑。 “明天过节嘛,今晚公司请大家吃饭意思意思,提高凝聚力。”话落的同时,她将平板递回去,“可以,就这么定。” “鱼白老师也有兴趣吗?” “不嫌热闹的话,欢迎一起。” 不少公司都会有节前吃饭,顺便给员工们发过节红包和礼品习惯,这个传统是沈霏她爸沈申成定下来的,至今一直延续。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公司里已经没什么浓郁的工作氛围。 明天端午节放一天假,包括所有主播在内。 大家都在好奇今年的端午红包有多少钱,采购的粽子是什么口味。 薛安甯白天没有直播,快五点她从家里过来,准备等公司的车然后和鹿语她们一起过去。 “诶碎碎,你说呢?”鹿语叫她,“去年我记得是黑松露云腿,咱们公司去年第一季度财务报表特别好看。” 薛安甯靠在沙发上吃薯片,很松弛散漫的姿势:“那我觉得今年档次可能会下降,不过我对吃的没什么追求,市面上常见的咸蛋黄肉粽我都爱吃。” 有人附和:“是呀,粽子嘛,花样再多也就那么多味儿,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大家聊了会儿,时间差不多,分批出发。 吃饭的地方是个小酒楼,厨师团队沈霏自己花钱请来的,距离公司不是很远,三公里,方便吃完后部分主播回公司继续晚场直播。 大厅的桌子,今晚全被天晟的人承包。 薛安甯来得比较早,她们到的时候大部分人没到,桌子都还空着,二十几个主播摆了三桌,她和鹿语挑了距离主桌稍微远的那桌。 “主桌那边坐的都是这总那总,估计还有酒桌文化和超级彩虹屁,太讨厌了,咱们离远点。” 鹿语悄悄吐槽。 第83章 薛安甯被她逗笑,两人背地里咬耳朵。 其实也没多背地。 只是主桌的人现在都还没到。 大领导总是要压台出场,让所有人等的。 沈霏确实是在大家都齐差不多以后,才姗姗来迟。 “沈总今天带了个生脸过来吃饭诶,女的,很特别的气质,你说会不会是最近公司新签的主播啊?”鹿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身旁的薛安甯实时分享情报,筷子在夹凉菜。 听到这,薛安甯抬眸朝那方看去。 没看见。 沈霏刚好已经入座,鹿语说的那人也被挡住了样貌。 薛安甯端起手边的水喝一口:“不清楚,但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沈霏现在在公司内部大搞改革,想要革旧翻新。 桌上的几盘前菜味道都还不错,薛安甯特别喜欢那道泡木耳,沈霏请来的私厨,手艺确实不错。 正吃着。 不远处,沈霏招手叫来秘书侧头吩咐几句,片刻后人绕过几张桌子来到薛安甯身后,弯腰小声:“碎碎姐,主桌还有几个空位,沈总让你坐那边去。” 不仅是薛安甯,天晟另外那个主播一姐也被叫去主桌了。 “这样……那好,鹿语我先过去了。” 鹿语坐在薛安甯身旁,听见这话,咬着筷子眼神滴溜溜地转。 她在想,她们这个小沈总最近这段时间对薛安甯还挺特别的。 但对于薛安甯来说,其实在哪吃都没什么区别,她晚上要直播,没打算喝酒,顶多是费些口水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沈霏和那几个高层,这对她来说,信手捏来。 却没想到走过去以后,沈霏旁边还坐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有没有什么巧合能够巧合到一个月以内,发生三次呢? 这种概率,会不会比中六-合彩的概率还要低? 但它就是发生了。 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郁燃就坐在那。 薛安甯就站在那,愣怔两秒,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是正准备落座的姿势。 她的从容和游刃有余,总是能在郁燃出现的瞬间被尽数打乱。 乱了阵脚。 鱼白从出道到至今出席过不少颁奖典礼,也上过各种不同的公开采访。 沈霏以为薛安甯见过,开始介绍:“来,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这位是鱼白老师,她这次特意过来西京办事,顺便我们公司也谈谈庭外和解的细节,时间上也凑巧,我就邀请她过来一起吃顿饭。” 嗯…… 原来是这样。 薛安甯回神,缓缓落座。 眼睫轻轻垂下去。 郁燃接受和解? 这不太像郁燃的作风。 在薛安甯印象中的郁燃,还始终是那种清风傲骨的做派。 来不及分辨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旁边和薛安甯一起被叫来温曼趁机接上话,她“咦”一声:“那一会儿吃完可以要个签名吗?我还挺喜欢鱼白老师写的歌。” 似曾相识的话。 眼波流转,郁燃瞧一眼心不在焉并未看这边的薛安甯,微笑着回答温曼:“当然可以。” 温曼:“我记得碎碎之前出过一首原创,就是鱼白写的词曲吧?” 同个公司的主播之间因为竞争关系,多多少少都会了解。 “是,”薛安甯美目稍弯,又要再次搬出不熟的论调,“不过那个是……” 什么朋友做中间人牵线搭桥才拿到的,之类,云云。 这套说辞已经用过无数遍。 当然,没有哪次是像现在这样,当着郁燃的面。 不过她想,郁燃应该也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然而,没等说完—— “那首歌是我写来送给她的。”郁燃将她轻声打断。 温曼轻轻“哇”一声。 沈霏也有些诧异。 顷刻间,主桌上围坐的人都朝两人望去,好奇、意外,更多的是惊讶。 郁燃的一句话,让薛安甯有点不知所措。 如坐针毡。 她准备好的说辞只好尽数咽回肚子里,心跳频率,在此时拔到一个新的高度。 接着,薛安甯就看见郁燃用最最清白坦然的神情,朝着桌上的人缓声,继续解释:“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还不错。” 现在,轮到她看不懂郁燃了。 【作者有话说】 重圆进度:1% 第63章 两杯 两杯 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 薛安甯以为, 郁燃应该是不想和自己再扯上什么关系的,毕竟在岛上咖啡厅里偶遇的时候,态度就那样明显。 可是现在又主动推翻之前回避的态度, 跟大家说, “我们大学时候的关系不错”。 不错到哪种地步呢? 牵手、接吻、拥抱,甚至是坦诚相对, 进入过彼此身体的最深处。 薛安甯不可能去推翻郁燃说的话,她只好笑笑,默认。 沈霏转过头来看她, 很平常的闲聊语气:“碎碎,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那不是觉得特意拿出来说,显得我蹭人家鱼白老师吗?”薛安甯很会开玩笑, 带起轻松的气氛以后, 她继续说, “我是西外毕业的, 西音就在我们学校隔壁, 鱼白老师那会儿和我们社团的学姐关系特别好, 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其实也有好多年没见了,对吧,鱼白老师?” 一口一个“鱼白老师”。 最后一句, 薛安甯又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回到安全范围内, 免去了被人误会。 郁燃敛敛眸子, 笑意浅淡,没接话,仿佛是在默认她说的这些事。 薛安甯悄悄松了口气。 公司节前聚餐流程, 一般就是领导讲话, 然后开餐, 吃完走之前再去前台签到领走端午礼盒和红包。 沈霏没什么重要讲话要发表,也不习惯国内这套接收马屁和掌声的表演环节,这顿饭在她看来只是简单的节前福利发放,所以省去流程,直接上菜。 但厨师团队是她特意带过来的,只借用了酒楼的场地。 比薛安甯她们没大两岁,私下里不谈公事的时候,沈霏还挺好相处。 比如此刻,她在极为卖力地跟桌上其他人安利菜肴:“你们试试这个醋鱼,网上总说西湖醋鱼很难吃,但我从小到大特别喜欢吃鱼,所以请的师傅专门研究了一下那边的做法然后改良,还有这道狮子头……” 全桌最大的主角都这么说了,每个人都很给面子地伸出筷子。 郁燃吃完以后很给面子地评价一句“很鲜”,然后转头,筷子默默伸向另一道辣子鸡,想压压味儿,温曼开玩笑说“很别致”,其他几个高层是如出一辙的夸赞。 薛安甯看完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郁燃的以后,对这道菜大致是什么味道就已经有了基本的心理准备。 她伸出筷子,从鱼腹中间最嫩的那块夹起块肉送进嘴里,接着,在沈霏的注视下又夹了第二筷、第三筷,然后从鼻腔里发“嗯”一声感慨:“特别好吃沈总,我觉得我跟你的口味可能挺靠近的,我喜欢吃。” 桌上每个人都说好吃,但像薛安甯这样会动第二筷、第三筷的,几乎没有。 话落,她又夹了一筷子。 郁燃在此时掀眼看她,深邃的乌眸里藏着浓浓复杂的情绪。 倏尔,唇角微抿,眼神偏向别处。 薛安甯继续笑:“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江榆人?靠杭市那块还挺近的。” “是吗?”沈霏被她哄开心了,信以为真,“其实说的真,这道菜的味道挺多人接受不了,但你说你是江榆长大的……” 郁燃心里压不住的躁意又开始作祟。 就像薛安甯能够通过只言词组就猜到她对这道菜的判断一样,郁燃也同样了解薛安甯。 整张桌子上,只有郁燃知道。 薛安甯并不喜欢吃鱼。 何况今天桌上这条鱼,还有一点点腥。 同样是端午节。 四年前那个夏天的端午,郁燃不是回京和家人一起过的。 四年前的今天,她人在英国,伦敦。 那会儿是薛安甯出国交换的第二个月,郁燃将人瞒住偷偷乘坐国际航班飞来,抱着花束出现在伦敦大学的校门口。 太久不见,疯涨的思念和突然出现的惊喜撞在一起,中断了大脑的思考程序,薛安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见郁燃的瞬间,她下意识朝后退开半步,原地踱步消化着眼前巨大的惊喜,看一眼郁燃,转头,又看一眼,想上前,又磨磨蹭蹭不敢,怕这只是自己没睡醒做的一个梦。 太美好人事,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况且就在两小时前,郁燃还在微信上给她发来了端午节家宴的图片。 直到有人没忍住,含着笑意叫她:“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在异国他乡的伦敦,郁燃这口亲切的普通话搭配她清凉的嗓音,让薛安甯骤然笑出声,下秒,眼泪也跟着滑落脸颊。 第84章 去见郁燃的每一次,她都用跑。 义无反顾。 热烈的爱在贫瘠的荒漠中开花。 原来人在特别开心特别感动的时候,真的会流眼泪。 她们相拥在人来人往的百年高校门口,两张醒目显眼的东方面孔,引来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郁燃怀里的花束差点没抱住。只好用无奈带笑的气声轻轻告诉:“好啦,你先松开我一点,怀里的花要被你挤下去了。” “它也配跟我争?” 薛安甯下巴轻抬,跟一束花争上了。 郁燃忍住了想要低头将人吻住的冲动。 真的,太久不见了。 两个月,真的好长。 她爱的人用体温烘乾心底泛滥的潮湿,那些盘桓密布的阴云,也暂时远去。 当下的此刻,郁燃在被悄悄治愈。 “可是晚上带队老师叫我们一起吃饭过节,你也去好不好?”加上全部端午假期,去掉来和回程的时间郁燃只在伦敦待两天,薛安甯一秒钟都舍不得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郁燃答应她。 那顿饭是在当地一家华人中餐馆吃的,很巧,桌上也有一条鱼,松鼠桂鱼。 更巧的是,那位带队老师也很喜欢吃鱼。 薛安甯在那天的晚餐桌上,说了和今晚差不多的话,迎合对方的喜好。 那顿饭,郁燃吃得很不是滋味。 郁燃不知道该怎样和薛安甯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一件事情明明不那么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情,偏偏要装作喜欢的样子卖力去经营,交朋友利字当头,人生规划梦想排在最后,现在就连吃饭说话都是这样。 她说不出口。 只要说了,好像就有种高高在上,想要改变对方的傲慢意味。 郁燃当然清楚自己骨子里有多傲慢。 可她不想让薛安甯感受到这种傲慢。 她不想傲慢到去尝试改变薛安甯,可她也无法改变自己。 “不讨好他,会什么损失吗?” 一个带队老师而已,被学校派过来主要负责帮学生解决生活难题和应对重大突发状况,平时跟国内学校对接反馈。 郁燃不明白。 薛安甯也不明白:“但是在他的视角,他并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讨好啊?” 郁燃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她不喜欢吃鱼。 “他只会觉得我和他口味喜好相同,是凑巧。” 这种无意识在细节上的博人好感的行为,对薛安甯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总是能做到润物无声。 不刻意,同时又很精准。 而且在薛安甯眼里,这个老师虽然只是负责大家日常生活方面的琐事,但在他面前博个好感印象,也是有隐性好处的。 带着极强目的性的讨好行为。 郁燃无法理解,也很不喜欢。 薛安甯好像总是戴着许多副面具,遇到有需要的人,就戴上对方喜欢的那一副,换来换去。 正如从小在薛正华和张颜惜的生意经与人情世故下耳濡目染长大的薛安甯,也无法理解郁燃骨子里的清傲。 薛安甯会觉得,如果多说两句哄人好话办事就能顺畅许多的话,那为什么不说呢? 人在屋檐下的时候,脊梁骨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 所以她人来人往的伦敦街头,她没脸没皮地往郁燃身上一歪,假模假样笑着将人抱住,说:“哎呀,差点摔跤,还好你接住我了。” 是辩不出结论的话题。 再深聊下去,会变成争论。 可郁燃千里迢迢过来,不是为了和薛安甯争论。 两人默契地回避。 正如四年后今天再次重现的一幕,郁燃也只是默默移开眼,安静吃饭。 饭局过半,酒精上头的副总周陵脑子开始发飘,话题不知怎的绕到郁燃身上,嘴里一遍遍说着“久仰”、“欣赏”之类的话,说什么都要敬郁燃一杯。 但薛安甯知道,这杯酒,郁燃不会喝。 沈霏几分钟前离席出去接电话,桌上剩下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外人开口得罪周然。 郁燃淡然地看着酒精上头的人,静静开口:“不好意思周总,我今天不方便喝酒。” 嗯,对于郁燃来说,已经是很给脸的说法。 但还是难免让人觉得太傲。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住。 被架在那儿不上不下的人,瞬间变成周陵。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润的笑:“周总,要不我敬您一杯吧,咱们公司今年运营这块我觉得特别厉害,流量这块怎么能抓得那么精准啊?” “是吗?哈哈哈!” “那行,我跟你喝一杯。” 周陵下台阶也特别快,见郁燃不给面子,直接往薛安甯铺好的地方下。 郁燃再次别开视线。 到沈霏回来出声制止之前,薛安甯被周陵逮着喝了两杯红酒,推不过。 饭局临近尾声的时候,她离席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低着头,闭眼缓神。 毕业几年什么都长进了,但有一点没变。 酒量。 薛安甯还是不怎么能喝,也不怎么爱喝。 眼睛闭上的那几十秒里,脑海中不是黑漆漆的一片,反而不停闪现画面,很杂、很乱。 今晚场景重合度过高,不止有郁燃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端午。 薛安甯可以很确定郁燃情绪不高,像是,又在生自己的气。 会庆幸当初分手的决定,果然没有错吗? 她忍不住去做这样的假设。 在四下无人的卫生间里,薛安甯轻声叹口气,睁眼,抬头转身的瞬间一阵充血眩晕,摇晃的身形不小心踢到保洁放在墙角的拖把和铁桶。 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但也没有摔倒。 她被扶住了。 额头重重磕在来人的肩膀上,对方握住她小臂,另只手垂在身侧。 是很熟悉的香水味儿。 身体和嗅觉,都比她更先一步认出郁燃。 说不出是酒精在催化悸动还是心跳本能,薛安甯悄悄咽了下干涩的喉咙,从对方的肩膀抬头:“你……” “才两杯,”郁燃没动,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侧目看她,“喝醉了?” “……没有。” 薛安甯终于回过神来,抽回小臂的同时触电般朝后退开几步,此刻她的神经、血液,都因着这轻微触碰和熟悉的味道被瞬间点燃。 薛安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落在郁燃眼中,就是唯恐避之不及。 目光交汇的瞬间,静默两秒,一点点尴尬。 薛安甯抬手揉揉泛红的额头,缓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 第64章 不过分 不过分 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洗手间发生的小插曲让两人之间相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郁燃没说什么, 轻轻“嗯”一声,说:“走路注意。” 下秒,绕开薛安甯走进隔间。 薛安甯的大脑依旧处于空白阶段, 她就看着郁燃擦身经过, 或许是酒精在作祟,有那么一刹那她想要伸手将人拉住, 说,可不可以不要走。 可是,理由呢? 过去的爱在郁燃出现的那一秒就开始死灰复燃, 以燎原之势,犹如蓬勃的野草再次疯长。 代价,是将自己的尊严烧成灰烬。 她建立了那么久的心理防线, 从郁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轰然崩塌。 薛安甯没法再欺骗自己, 即便过去这么久, 她都从未停止过喜欢郁燃, 但脱离了身份和立场在分手以后仍旧存在的爱, 卑微如尘。 郁燃不需要,薛安甯也不允许。 回到桌上和温曼她们闲聊一会儿,没两分钟, 郁燃也回来了。 聚餐接近尾声, 其它桌已经有待会儿还需要开播的主播陆陆续续离开, 薛安甯按亮手机看眼时间,转头:“沈总,我一会儿还要开播, 我先走了?” “对, 差点忘了这事。”沈霏和人聊得正高兴, 回过神来,“你怎么回去,我让司机送送你?温曼也要回公司是不是,反正这儿离公司也不远,送完你们他再回来。” 目前公司里,温曼和薛安甯的玉碎账号算是数据最好的两个。 温曼笑着开玩笑:“哎呀,给小沈总打工真是命好啊。” 沈霏乐了:“那你们跟我多签几年,我一直对你们好。” 这话没法接,薛安甯趁机低下头去端杯子喝水。 两人结伴离开,走的时候,到前台签到领走端午礼盒和节日红包,温曼回到车上以后拆开红包看一眼,“哇”出声:“今年公司真的挺大方的,五百。” “是吗?” 薛安甯也看了眼自己的,还真是。 粽子礼盒也是黑松露云腿馅的,一看今年上半年效益就还不错,不过从去年年中沈霏回国接手公司以后,各方面确实都在肉眼可见的好转。 第85章 温曼将几张钱又塞回红包里,转头,和薛安甯有意无意闲聊起来:“我听说小沈总最近在找你聊续约改合同的事,你没答应?” 这会儿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司机去厕所还没过来。 薛安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聊这个,思忖半秒:“曼曼姐续了?” 这种事情说隐秘也隐秘,但公司里稍稍打听,大家又都知道。 “给谁打工都是打工,况且不续的话按照之前签的那版合同,账号什么的都带不走,多签五年拿到账号自主权,就算以后不在天晟做了也还能带走,不亏,你不觉得吗?” 温曼很散漫的语气,不着痕迹帮忙游说。 薛安甯装作没听懂,顺着她话往下接:“其实仔细想想还真是,曼曼姐,新的合同条件是挺诱人……” 一套完整的太极拳没打完,突然,前方副驾车门被人从外拉开。 两人双双侧头望去。 暮色下,有道颀长的身影侧身落座,一气呵成。 车门重新闭合的瞬间,温曼笑了:“鱼白老师?” “又见面了,”郁燃回头和她们打招呼,微微笑,“我跟你们沈总打过招呼了,去你们公司参观一下直播模式,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那欢迎呀,正好我八点开播,老师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直播间客串一下。” 温曼热情邀请,话落,主驾的门也被人从外拉开。 司机回来了。 薛安甯默不作声靠在车门角落,闭眼假寐,车辆发动后,耳边时不时飘来郁燃和温曼闲聊动静。 郁燃健谈的时候,还是挺健谈的。 哈哈,薛安甯觉得自己在想废话。 不到十五分钟的行车时间,将几人送到公司楼下,司机又连忙掉头返回。 温曼还在琢磨着想要郁燃去她直播间客串的事情。 薛安甯暗自庆幸,多亏了温曼热情好客。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郁燃硬聊。 电梯一到楼层她就找借口溜去厕所,隔间的马桶上坐了十几分钟,她看时间差不多才回到直播间做开播准备工作,边补妆一边看流程。 中途郁燃好像从门口经过两次,停下来看了会儿,始终没进来。 薛安甯就也装作不知道。 到九点半的时候她水喝得有点多出去上趟厕所,一问,才知道郁燃早就走了。 也好。 过完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巧合能撞见了吧? 这天晚上薛安甯失眠到凌晨三点半,梦里梦外都被搅得不安宁,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郁燃站在沙滩台阶上,用双清淡的眼眸看向自己,那么高高在上。 画面一转,到饭桌上。 还是同样一双眼睛,里头盛着她同样看不懂的情绪。 薛安甯烦不胜烦。 郁燃可以讨厌她,可以看不上她,也可以对她失望,但不能是这种失望又仿佛尚且留存丝缕爱意的眼神。 第二天端午节,薛安甯半梦半醒间被通来路不明的电话吵醒。 电话从响铃到自动挂断,总共进来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薛安甯从被子里冒出脑袋,一头睡得凌乱的长发声音隐隐炸毛:“谁啊?!” “……” 是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属地,京城。 手机附到耳旁没听人声,但屏幕上,秒钟在持续跳动。 薛安甯忍着烦躁撤下来看一眼:“有病吧,不说话就挂了,大清早的吵人睡觉。” 下秒,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郁燃清清凉凉的嗓音仿佛一针镇定剂,将猛烈窜起的火苗,浇灭得悄无声息。 言外之意,并非大清早。 薛安甯有些懵然,睁开惺忪的睡眼又仔细瞧了瞧这个号码,一时没缓过来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醒。 好像,确实是郁燃的号码。 但之前换新手机以后,她就没再把这个号码录进去。 她晃神的功夫,郁燃继续说:“你刚刚起床吗?” “……嗯。” 显而易见,这几年脾气见长,起床气也大。 薛安甯说话瞬间温和了许多,语气松软下来:“有事吗?” “今天不是端午节吗?” “嗯,是。” 是,所以呢? 打电话过来给她拜节吗? 薛安甯干脆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听电话,昏暗的卧室里窗帘紧闭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薛安甯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昏昏沉沉的环境,还有浑浑噩噩的人生。 郁燃问她:“你打算一个人在家过节吗?” 那不然呢? 可是这几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啊。 什么春节、元宵,七夕、中秋,数不胜数的节日,端午节也没什么特别的。 薛安甯很想这么说。 她悄声叹口气,静静开口:“那不然呢,难道我要出门和前女友一起过吗?” 第一次第二次尚且可以说是巧遇,但接下来的三四五薛安甯已经没法骗自己,再加上此刻这通电话。 郁燃就是来找她的。 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是特意呢?还是顺便。 总不能是三四年过去了,突然想起来找自己复合。 薛安甯不会做这种荒谬的梦,她拎得清。 薛安甯微微低头,指尖落在被面上来回刮动,那张素净的俏脸没入黑色的阴影中,轻声开口:“有话直说吧,郁燃。” “你这么绕弯子,我也挺困扰的。” 特别困扰。 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你这样,只会让我再次心存妄想。 只有距离拉开到最远,薛安甯才有可能欺骗自己,慢慢忘记。 否则,再与郁燃接触的每一秒,她都很难说服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贪婪欲-望,心脏为之震颤悸动的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难捱的折磨。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在一点点将现在这个薛安甯撕裂。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安静沉默的数秒时间里,她们透过电话,听见彼此的规律的呼吸起伏。 犹如从前亲密相依偎,有种还相爱的错觉。 郁燃没让薛安甯等太久,电话那头,传来钥匙串晃荡的轻响:“你现在住的地方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看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实有事。 挂掉电话,薛安甯慢吞吞起床,窗帘拉开的瞬间整个卧室都亮了,明明只是一个晚上而已,阳光却久违得很些刺目。 她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走到小区门口,郁燃已经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 但手机的微信消息始终安静,没有催促。 薛安甯听见路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她缓缓侧目。 一如当年雪色纷飞的校门口,郁燃不知道从哪借了台车,答应送她去机场。 没猜错的话,眼下这台车应该也是借的。 薛安甯对车没什么研究,但bmw这种常见的车标还是能认出。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车子里开了空调,冷空气与肌肤相处,凉丝丝的。 郁燃转头,望向她:“系好安全带。” 薛安甯没动。 她靠上舒适的座椅靠背,小臂轻抬,撩起微卷的长发,慢条斯理偏过头去迎上郁燃深邃的乌眸。 心底闪过丝缕悸动,长睫轻颤。 “先说好,我答应出来和你吃饭,但今天日落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薛安甯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过分吧?” 看吧,她确实长大了、也成熟了,能坐在这和郁燃谈条件了。 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看穿,藏不住心事的薛安甯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倏尔转过头去,轻声:“嗯,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很急,其实我也很急,但怎么办呢,死手就是写不快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 我和你 我和你 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有郁燃这句话, 薛安甯不着急问什么了。 她既不问车子要开到哪去,也不问郁燃要带她去吃什么,只扮演一个合格安静的参与者, 在郁燃需要的时候, 配合出演。 今天过节,路上车流量很大。 经过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 没人说话,薛安甯干脆偏头去看窗外拥堵的车流,数到第二十五辆的时候, 绿灯亮了。 “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车身跟随队伍缓缓前行通过路口,郁燃突然出声。 在别人面前,就能言善道、游刃有余。 “什么?”薛安甯没明白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郁燃, 主驾的人目视前方, 视线稳稳落在前行的道路上, 并未看她。 第86章 但余光却始终在捕捉薛安甯的动作。 郁燃淡淡说:“无聊到要去数路上的车。” ……嗯。 薛安甯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数车的时候有没有数出声, 她刚刚在走神, 但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有无意识碎碎念的习惯。 郁燃显然也知道。 那就是有出声,而且还被郁燃听见了。 车上有放音乐, 但都是很轻缓的那种。 薛安甯只好勉强找个话题:“我们要去吃什么?” 身旁的另一侧, 浮动的气息从鼻腔里轻轻滑出, 郁燃极短促地笑了声:“你不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吗?” “……” 薛安甯微微抿唇,不接话了。 是的,郁燃有读心术。 薛安甯能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 但到了郁燃这, 好像都没什么用。 那她干脆不说话好。 略略僵凝的氛围到地方以后开始有所缓和, 空荡荡的胃这会儿回过神,这副身体好像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走进饭馆闻见飘香的刹那,饥饿感苏醒。 薛安甯端着菜单看一圈,一口气点了三个菜,然后抬眸看对面的郁燃:“你呢?” “加道南乳吊烧鸽,玉女瓜,就这些。” 合上菜单,郁燃随手递还给桌旁的服务员,晃晃手腕。 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薛安甯低头喝茶,慢吞吞说:“我们两个人点五道菜,会不会剩太多啊?” 浪费也挺可耻的,但她也确实都想吃。 其实很久没来这种精致的私房菜馆,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两年薛安甯越过越觉得没意思,日子像打印复制每天流程都大差不差,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趣。 生活和活着,薛安甯现在完全属于后者。 郁燃摸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开始擦手,擦桌子:“订位置之前我看过了,这家菜馆单个菜品分量都不多,我们能吃完。” 哦,请她吃饭还做了功课呢? 指腹在温热的杯身上细细擦过,薛安甯悄然腹诽。 菜上来后她们吃两口,偶尔讨论一下菜肴味道,薛安甯自然很多,像是已经缓慢适应时隔好几年后,再次和郁燃以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处。 简单来说,朋友模式。 情人难免沦为,朋友。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是近期以来薛安甯吃得最满意的一顿。 饭后,郁燃又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薛安甯懒得问,她默认,今天日落之前自己的时间都匀给了郁燃,她只要答案。 至于过程是什么,不关心。 窗外街景不停倒退,最终定格在熟悉的柏油马路,两旁绿化带一簇簇熟悉的栀子花正开着,远远,还能看见广场中心那座眼熟的孔子塑像。 郁燃把车子开回学校了。 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一边解释说:“我回学校办点事,顺便看看老师。” 薛安甯点头,随后,问了个没什么用的问题:“那我要下去吗?” “你说呢?” 郁燃沉静的乌瞳看向她,水波不兴,似笑非笑。 不然的话,她带薛安甯过来做什么? 薛安甯:“好吧。” 那就下车。 薛安甯伸手去解安全带。 其实是刚吃完饭她有些犯午困,想着,郁燃要是松口说她可以不下去,那她就在车上眯会儿午睡。 但很显然,算盘落空。 端午节的西音校园也空荡荡的,三天假期,还是有很一部分学生会选择回家过节,剩下的,这个时间点也已经吃完饭回寝室休息了,不太可能在外边打转。 薛安甯跟在郁燃身后东绕西绕,最终,走进教学楼,在一楼一间表演演练教室前停下。 两人走进去,已经有人在里边了。 郁燃进门就是一声“老师”。 薛安甯闻言,困困的精神打起来些,换上招牌式的甜笑跟着喊:“老师好。” 管他是什么老师呢。 这声倒是将胡菲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定睛看了看这位跟在郁燃身后进来的小姑娘:“哎,你……”转头,笑眯着询问自己的得意门生,“她是那年隔壁学校十佳歌手那个第二名吧?” “那回你突然找我,开口要我帮忙去当隔壁学校的十佳决赛评委,给拉一下专业评分。” 话落,又转回去仔细瞧了瞧:“是她没错,我记得。” 突然抖落的陈年往事,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皆是一怔。 薛安甯愣愣转头看向郁燃。 所以那年校园十佳的决赛突然有西音专业老师加入,是因为郁燃? 郁燃没看她,和人继续寒暄。 “老师记性真好,就那么一次也记住了。” “还行,主要是跟你有关,所以印象深刻。” “对了,给你推荐的那几个学生还有一会儿,我和他们约的是下午两点。” “没关系,我们坐着等会儿。” “胡老师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 郁燃跟她老师聊专业、聊音乐,薛安甯插不上话,但也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玩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有种自己还是郁燃女朋友的错觉,跟着对方一起回学校看老师。 这样的念头萌生片刻,薛安甯自己都被吓一跳。 她甩开这种想法,暗骂,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到底在想什么啊,薛安甯? 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做梦了。 无事可做,又开始神游、发呆。 二十多分钟后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有四名学生出现在教室门口,三女一男。 几人礼貌又拘束地和胡菲招呼,然后走进教室。 薛安甯从没问过郁燃今天是要来做什么,但她不问,不代表不会分析。 从郁燃和她老师的对话中,也听出个七七八八。 鱼白工作室要签歌手。 大约是郁燃之前就拜托过自己的老师帮忙留意,所以今天是来看苗子的,那么选在这间表演教室,不用说,要开嗓。 薛安甯坐在教室里听了会儿,在大家最专注的时候悄悄从后门溜出教室。 她在长长的檐廊下来回晃荡着,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得累了,就在檐外那片空地的长椅上坐下,晃着腿,一会儿看看树,一会儿望望天。 嗯,原来沈霏说郁燃这次来西京有事要办,就是这件事。 郁燃要签人回去培养。 其实也正常,鱼白工作室现在发展得那么好,郁燃自己本身就是圈内顶尖的词曲创作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签歌手确实没道理。 薛安甯神思一飘一飘的,一会儿想到胡菲不小心说漏的,有关前几年十佳比赛那件事。 所以,郁燃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凭本事拿到第一,为此,还特意请了她的老师加入到评委席里,以拉高决赛的专业评分占比。 可惜当时的薛安甯不太相信自己,也没听进去郁燃的话,所以剑走偏锋,激进选了首风格并不很适配自己,也拿捏不稳的歌,以零点几分的差距错失第一。 现在想来,从最开始郁燃就希望她能脚踏实地,也一遍遍试图告诉她,走得慢点、难点都没关系。 但那会儿的薛安甯并不理解,所以最后证明,其实她们不是一路人。 一会儿又想到刚刚在教室里,胡老师和郁燃一起点评那几个学生的嗓子。 其中有个叫江一瑶的女孩子,胡老师开玩笑和郁燃说:“我觉得这姑娘你应该会喜欢。” 薛安甯坐在那听了会儿,冥冥中有种直觉,她觉得郁燃大概真的会签下对方。 郁燃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当初欣赏自己那样,欣赏江一瑶。 她甚至都不敢问。 现在呢,现在我还是你喜欢的主播吗? 薛安甯没法再往下继续做假设,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过了下午三点,来到一天中温度最热的时候。 郁燃跟四名学生简单聊了聊,回头一看,薛安甯不见了人影。 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忽如其来的落空感。 她虚虚一握空荡的双手。 胡菲转头叫她:“怎么了?” “没有,”郁燃撤回目光,迟疑片刻,开口,“老师你们先聊,我去一下厕所。” 郁燃从教室后门出来,站在檐廊下张望两眼,目光最终落定在教室门前那块被荫庇空地上——薛安甯懒懒散散靠在长椅上,细颈微微后仰,将张洁白的纸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呼出气体,一下一下吹动 特别无聊的样子。 郁燃看了会儿,悄然走近:“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没防备,薛安甯抬头坐起来,伸手捞过从脸上飘落的纸巾,转头看向来人,一点点懵然。 这一幕又刻进郁燃的脑海里,装裱成画。 第87章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恰巧薛安甯今天穿件荷叶边的蕾丝白上衣,搭条海蓝色半身裙,无袖设计,清新甜美的无害模样,久不见光莹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透亮发光。 薛安甯看着她:“有点无聊,我又不是专业的,坐在那听也听不懂。” 骗你的。 能听懂一点,但懒得听,一想到郁燃要签别人薛安甯又觉得很烦。 郁燃挨着她坐下来,闲聊似的:“天晟培养你走唱播路线,没给你报基础乐理课学习吗?” “简单上了两周基础入门,要求不高,”说到这,薛安甯没所谓地嘲讽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当初签的合同上确实写了公司应该投入多少多少资源培养主播,薛安甯当时也是看中了这一条,觉得这和自己从前想要当歌手的梦虽然差得有点远,但多多少少也挨到边了。 摆在明面上的合同从头到脚都是诚意,任何人看了,没有不签的道理。 那时候的薛安甯也一度以为,自己霉运走到头,终于等来一件好事。 等两只脚都踏进去了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幌子,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源投入和培养计划,一茬一茬签进来的主播就是自生长的韭菜,没法靠自己出头,就等着被埋掉。 所以知道郁燃的工作室现在要签新人培养,薛安甯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忌妒。 鱼白工作室和当初的天晟不同,无论是谁,只要被签进去了郁燃一定会精心培养。 情绪像一杯快要盛满却在左右晃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薛安甯不想让郁燃看见自己狭隘的阴暗面,牵唇笑笑:“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话落,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郁燃靠在长椅上继续坐了四五分钟才离开,半小时后几个学生从教室前门出来,陆续离开,薛安甯起身往里,听见郁燃正在和她老师道别。 郁燃本来想请老师吃晚饭,但今天端午节,老师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下午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帮学生搭个线。 此刻距离黄昏日落,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次回到车上,薛安甯自觉拉上安全带,爽快地问:“接下来去哪?”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她伸出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点落,倏尔,缓缓转头看向一侧的薛安甯:“你想喝下午茶吗?要不然找个咖啡厅坐坐,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薛安甯凝着她,重复一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 郁燃轻声肯定:“我和你。” 我们,从前,过往。 她想,自己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薛安甯得到明确的答案,她笑一声,抬起只手落在车窗边支起脑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停车空地,略微麻木的眼神没有聚焦:“那咖啡厅可能不是很合适。” 要她说,得去酒馆。 郁燃没接话,仍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安静等待她说下文。 这中间大约有两三秒钟的停顿,薛安甯回眸,含着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浮现几缕清媚,些许轻佻,又勾人:“你开车,能喝酒吗?” 郁燃被这个回眸勾了进去,眼睫轻颤,心也跟着一荡。 她敛目,悄然移开对视的目光:“我不喝。” “如果你需要喝点才能聊的话,我可以陪你。” 【作者有话说】 完全没法忽视大家的期待[咬手绢]十一点会有加更,我现在去写,今晚的字数注定会很肥美! 第66章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不过,还是别来了。 薛安甯找不到白天开门的酒馆, 事实上,她对西京的大小酒馆酒吧也不怎么熟悉。 所以她提议:“要不去我家好了。” 很随心的提议,她记得之前鹿语失恋的时候自备了一堆酒拎到她家来喝, 跟她哭诉失恋有多痛、对方有多无情, 薛安甯耳朵被折磨了两天,鹿语走前, 还留下很多没喝完的酒。 眼下刚刚好。 薛安甯这句话让郁燃犹豫了会儿。 或许是觉得“家”这种地方太暧昧,她们关系不合适,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安甯任由她去纠结权衡,最终等来一个简单利落的“好”字。 从学校这边回家不远,避开行车高峰十五分钟的车程, 路况很好。 郁燃松弛下来, 一边开车一面和她闲聊, 又问她要不要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顺便买些其它东西。 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到四十。 前方路口拐个弯, 马上就到小区了, 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 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 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 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 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 推门下车, 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 第88章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反应迟钝加情绪漠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超明显好不好? 郁燃又顿了两秒,重复一遍:“没关系,她挺忙的,我们现在一周也就打三次视频,其余时间都用微信聊天。” 事实就是,薛安甯确实没有发现。 每次视频两人都会提前约好,然后前一天,郁燃停药,好让自己不被药物副作用影响。 她知道薛安甯是挺忙的,忙着课业学习、忙考试、忙交际,课外活动也很多,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郁燃都能从薛安甯那里听见新的陌生名字。 薛安甯会很开心地告诉她,这是谁谁谁,什么人,新交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其实郁燃根本没记住,也记不住。 到下一次,她又会问,这是谁。 次数一多,薛安甯也有些生气了:“郁燃,我每天和你分享生活,你是不是都没听啊?” 视频里,薛安甯还有点委屈,唇微微抿着,漉漉的水眸直勾勾盯着手机对面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很没有意思,每天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郁燃没法解释。 手机的这一头,她在很努力地在大脑中组织语言,以至于彼此间的沉默延长到数十秒。 薛安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最终,郁燃发现自己还是只适合用最简单的句子去表达。她声音透着一点湿润润的沙:“薛安甯,我好像生病了。” 刚刚还生着气的人,语气瞬间软下来。薛安甯凑近屏幕:“啊?生病了啊?什么病啊?是感冒还是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得吃药。” “我不想吃药,我想见你。” “我去找你,好不好?” 郁燃盯着电话那头的薛安甯,一句又一句。 忽然就很想穿屏幕过去抱住她。 郁燃终于发现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在分崩离析的前夕。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薛安甯可不可以在下坠的瞬间,也伸出一只手来托住她?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吃药呢,我又不是药,”屏幕对面的人弯着眸子在笑,清脆脆的笑声,银铃般,“而且,你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来过吗?” “你好黏人哦,郁燃。” “不过,还是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随机碎一个,让我看看是谁碎了[敲木鱼][敲木鱼] 第67章 分手吧 分手吧 生日快乐,二十岁的薛安甯。 薛安甯的理由有很多。 比方说, “再过不久我就回来了”、“好远,马上期末周了你哪有空啊”、“我也要准备考试”之类的话,她哄郁燃乖乖吃药, 好好看病。 说到头, 薛安甯还是不清楚郁燃口中的“病”到底是什么。 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她顺理成章就觉得, 可能是流感之类常见的病吧?毕竟人一直都好好的,也不大可能会突然生重病。 “你乖乖吃药,不然等到时候我回来, 你病倒了还怎么见我?” 屏幕那头,她带笑的眉眼间也隐着丝缕疲意,仍旧试图以玩笑的方式中和气氛。 薛安甯也很想见郁燃。 但她想, 她可以再忍忍, 再等等。 七月底就能回国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关系。 等回去以后, 一切都会变好。 郁燃却想告诉她, 我应该,没法等到你回来的时候了。 嗫嚅着有些干涩的唇,郁燃没有出声, 终究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们的爱情也有了时差。 只是薛安甯这些理由, 在浓烈的思念与人的自救念头面前, 又显得那么单薄。 郁燃等不了,也不想等,她需要一个支撑自己和那些负面情绪继续抗争下去的动力。 家人朋友之外, 她更需要的, 其实是自己的爱人。 哪怕只是见一面, 都好。 她想要和薛安甯拥抱、接吻,相拥而眠。 薛安甯会是一剂强效安眠药吗?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2018年7月,郁燃再次飞往伦敦,在薛安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学生公寓的楼下。 这次,什么都没有。 她两手空空,轻装简行,身旁是个20寸的乳白色行李箱,是那个曾经被薛安甯夸过“好看”、“漂亮”、“很喜欢”的那个箱子。 但因为跋山涉水和一环又一环的安检托运,干净洁白的箱体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好看了,它染上黑色的脏污,东一块、西一块,也有轻微的磨损,甚至是掉漆。 薛安甯接到电话从教学楼赶回来,远远看见郁燃单薄身影,加快脚下的步子一路小跑过去,气息不匀:“你怎么来了啊?”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不要来吗? 不明白,又有些忧心,但更多还是被当下的见面的惊喜冲散。 话落的下秒,薛安甯上前将人抱住,双手穿过腋下绕到后背贴紧,脸埋在郁燃的颈窝,严丝合缝。闷闷的声音,碎碎念着:“不是说,让你不要来吗?” “可是我很想你,想见你。” 郁燃松开行李箱,以同样紧的力道,回应她。 绷紧焦虑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松弛,那些萦绕在脑海里,吵闹的声音暂时败在鼓噪的心跳声中,郁燃突然就热泪盈眶,湿热的酸意有些胀眼。 “今天你生日。” “等你过完生日,我就走,好不好?” 第89章 她没打算多待,只是想见一见薛安甯。 待久了她的状态也不允许。 薛安甯的手,不一会儿从肩背滑到她的腰侧,捏了捏,些许疑惑:“你怎么好像瘦了啊郁燃?” “有吗?”郁燃一句轻飘的反问轻巧带过,她将人松开,慢吞吞回答,“那肯定是因为太想你,想的。” 薛安甯被她逗笑,轻仰起下巴看她:“你现在甜言蜜语怎么张口就来?” 不是甜言蜜语,只是因为爱在骨血之中膨胀发酵,需要宣之于口。 郁燃晃了会儿神,没回答,脑子里那些方才好不容易变得安静的声音,又再以极度疯狂的姿态开始反扑。 她此刻分辨薛安甯的声音,有一些勉强。 恰好,薛安甯在此时出声:“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回酒店。” 郁燃牵唇:“好。” 一回酒店,她们就滚到了床上。 说不清是谁想,两个人都很想。 久别之后的每一个眼神、动作,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回眸的笑,都写满了勾-引。 薛安甯就是这么定义的。 “……刚刚在公寓楼下就想亲你,但人来人往,又怕影响不好。”将人扑倒在床上,薛安甯低低的喘息混着细细密密的吻,似温润细雨,落在郁燃的眼睛、眉毛、耳朵,最终她咬住郁燃已经紊乱的呼吸,滚烫的湿舌侵入齿关。 看似温柔的攻势,密不透风。 有一双手悄无声息游上她的后颈,用力按住、加深这个吻。 灵魂在发出舒服的喟叹,微微颤栗。 急速蔓延的酥-麻刺激着萎靡的神经,郁燃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感觉,是活着,不是麻木的日复一日死水一般无欲无求,看黑夜替换白昼。 欲-望的苏醒代表着她还是个鲜活的人。 薛安甯指尖轻轻撩开她的衣摆,熟稔地滑进去。 湿烫的热吻,落在颈侧那片敏感的肌肤。 郁燃连呼吸都在颤,她低头含住薛安甯的耳朵尖,齿尖细细碾过,问她:“不是上课中途出来的吗,不回去了?” “不回去,请假了,下午再去。” “郁燃,郁燃……” 性是人类表达爱意最高级的方式吗?或许不是。 但一定是最直接,最赤-裸,也最一目了然的方式。 薛安甯跪在床上,轻轻送动手腕。 她满眼都是郁燃。 展开的郁燃,绷紧的郁燃, 她又俯下身去与人相拥,吻住柔软之下被她搅乱的心跳。 出汗了。 汗水湿漉漉,掌心也湿漉漉的,一塌糊涂。 曾经两人都以以为,脱下衣服,空无一物地坦诚相见她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人了。 但原来,也不是。 原来,最难脱下的那层坚硬铁壳,藏在她们心里。 最亲密的事情原来不是接吻做-爱、进入彼此的身体,而是有勇气在对方面前掉眼泪。 薛安甯不会在郁燃面前掉眼泪,而郁燃,也不愿意让薛安甯看见她掉眼泪。 做到最后,郁燃有些累了,她软绵绵地将人抱住。 十二小时的飞行路程,出机场就赶路,余韵之后郁燃整个人都有些飘然,思绪也很散。 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现在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此刻想要表达的东西。 干脆算了。 “生日快乐,”郁燃在她耳边轻轻说,“但是我忘记准备礼物了,回去再补给你,好不好?” 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是真的忘记了。 这些日子她自顾不暇,切断了大部分网络信息渠道,甚至连购物app也懒得打开,至于线下商场,就更别提。 需要花心思准备的礼物,郁燃想不出来。 草草买件首饰充数,郁燃又觉得太随便。 想来想去,还是以后再补。 薛安甯不在意,她轻手轻脚转过来,下巴微仰,亲亲郁燃的眉毛,软声:“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郁燃笑了一声,很轻,这声笑隐在窗帘紧拉昏沉的午后里。 两人简单做了一下卫生清理,冲个澡,下到酒店餐厅用午餐。 吃完,郁燃回房间休息,薛安甯回学校上下午的课。 她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伦敦的外卖很慢,郁燃回到床上以后生出点困意,睡前,她在手机上找到附近有家蛋糕店,订下一个四寸的小蛋糕。 生日嘛,还是要有一点仪式感,等薛安甯回来她们还可以一起唱生日歌。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觉昏昏沉沉,睡到七点过。 手机没响,但是打开以后有薛安甯的微信留言,说带队老师突然约她们一起吃饭,所有人都去,她不好不去,让郁燃醒来以后自己去吃晚饭,她很快就回来。 郁燃回了一个“比ok”的可爱表情包,起床,呼叫前台要了一份牛排套餐。 其实没特别的食欲,只是觉得到点,该吃了。 没多久,睡前点的蛋糕外卖也已经送到。 郁燃端着这个蛋糕仔细看了看,还挺喜欢。 现在只等薛安甯回来。 她靠在床上,一边放空发呆,一边等薛安甯回来,对于时间的流速浑然不觉,接着,在迷迷糊糊中又睡了一觉。 最后是被手机的响铃声吵醒。 睁着迷蒙的双眼,郁燃摸到手机后看一眼来电显示,附到耳边,听见薛安甯在手机的那一头支支吾吾:“郁燃,我应该走不了,我们一起的有个同学,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精神状态特别不好,我把她送回宿舍后她就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 郁燃安静的听着,眼神逐渐清明,她垂下眸,低低“嗯”了声:“那你要留在那里陪她吗?”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我重要。 为什么呢,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讨好别人,在意别人永远多过在意自己和身边的人。 五指没入发丝,郁燃轻轻往后捋开散落的长发,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在起起伏伏,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渐渐的,她听不见薛安甯电话里的声音了。 “可以吗?”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我跟她说,我现在回去。” 说了些什么,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 说话也仿佛失去力气,浓浓的疲惫:“没关系,你陪她吧,刚好我也有些困了。” 挂掉电话,郁燃握着手机又发了会儿呆。 突然想起来要看时间。 她都已经睡一觉醒了,那么,现在时间应该也已经不早。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十二点。 按亮屏幕,23点51分。 郁燃下床简单收拾一下茶几,拆开蛋糕摆上去,插上“2”和“0”的蜡烛。 打火机“咔”一声,点燃。 没开灯的房间里,烛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郁燃倾身坐在小小的生日蛋糕前,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她盯着缓慢滴落的蜡油,在沉默中度过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在蜡烛快要燃尽的时刻。 “呼——” 轻微的吹气声。 烛火吹灭的瞬间,她低声开口,说给自己:“生日快乐,二十岁的薛安甯。” 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累,就写这么多,一起碎吧[躺平] 第68章 讨好我 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矿泉水、可乐、咖啡?或者是想喝点其它什么, 我给你叫外卖,不过我家里只有速溶咖啡液。” 薛安甯站在开放式厨房门口探头,朝人询问。 将人带回家, 她还是有在注意郁燃的情绪变化。 急刹的地方距离小区不远, 附近路边就有很多划出来的收费停车位,郁燃干脆把车停在那边, 两人走路回薛安甯租的小区。 薛安甯总觉得郁燃刚才是真吓着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过对方什么时候这样过,脸色发白、手抖、眼神惊恐。 靠坐在沙发上的人摇摇头, 伸手重重揉按眉心:“都不要。”顿两秒,睁眼,缓慢朝她望去, “有雪糕吗?” 彼此安静对视了两秒。 薛安甯轻笑出声, 抬手抓一把身后的长发, 懒懒散散:“我给你拿。” 从没想过还有一天, 郁燃会坐在她家里吃雪糕。 薛安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还顺手给郁燃拿了一瓶矿泉水, 对方坐在客厅吃雪糕的间隙里, 薛安甯回卧室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又从柜子里翻出之前鹿语留下来的酒。 瓶身上各种各样印得龙飞凤舞的英文。 拿起手机扫描信息的那一刹那,薛安甯突然想起, 自己以前是学商务英语的。 现在却连酒水的品牌信息都认不出来。 真好笑。 在西外早八又晚自习, 勤勤恳恳背单词考证书的那些日子, 仿佛都已经是遥远到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第90章 原以为毕业之后会进外企或者在某个公司当翻译,至少是专业对口。 谁想到呢? 一瓶瓶酒的信息翻译出来,薛安甯拎起一瓶麦芽威士忌走往客厅。 这会儿, 郁燃手里那支雪糕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侧目看向走来的人, 目光在薛安甯手里那瓶酒上,停顿片刻。 薛安甯为自己倒了半杯,先是低头嗅嗅。 嗯……好像还好?不是很冲?送到唇边抿一小口。 目睹了全过程的郁燃却在这时忽然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鲜活又接地气的薛安甯就在眼前,就很难过。 “怎么聊,聊什么?” 最终,是薛安甯先打开了话题。 她窝在沙发的另一端,两条腿交叠着并拢,整个人歪在靠背上,透明的酒杯在手中轻晃摇曳。 看上去,懒散又随意,事实上今天在郁燃面前一整天她都是这副模样。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到现在,以最轻浮懒散的态度,等待审判。 来自郁燃的审判。 虽然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被判出局。 可是郁燃却说—— “不止你有困扰,我也很困扰,薛安甯。” “我好像,还是喜欢你。” 脑子里有根弦悄然崩断。 薛安甯怔愣住,手里的酒杯不晃了,似含水意的乌眸瞳孔微微扩缩,另只手悄悄收拢,声音是突如其来的干涩感:“你说什么?” 紧闭的门窗将炎夏微微的燥热隔绝在外,她听见心跳声在一瞬间突然炸起,整个人都懵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可以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郁燃靠在沙发,微微躬着身,低头,被雪糕润过的嗓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清凉湿润了,依旧平静,却像叹息,“黄遐也说得没错,明明我们之间已经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结束,但我却仿佛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我还是喜欢你,还是会想到你。” 这一刻郁燃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承认。 在薛安甯面前。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又想要挣脱。 很矛盾,但早晚都要面对。 薛安甯仿佛忽然失了声,良久,她讷讷开口:“那你……” 不,郁燃不会是来找她复合的。 句子冒头刚说了两个字,薛安甯便回过神来抿紧双唇,没再继续往下问。 如果是复合,郁燃不会是这种表情,以用这种方式。 薛安甯尽量按捺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捏紧手里的杯子,从郁燃的方才那几句话还有态度反应力,抽丝剥茧:“所以,是上次在岛上偶遇以后,学姐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一边说,目光将人盯紧,看郁燃的反应。 郁燃没否认。 她继续:“然后你听了她的话想明白来找我,是想要……” 其实很简单。 如果不是想复合,那么就是想彻底走出来。 答案早已经写在了题干上。 郁燃来找她是想聊开以前的事情,然后,彻底往前走。 郁燃没有回答,但薛安甯想,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哈。”她下意识笑了声,没什么感情,又觉得很嘲讽,说不清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郁燃的这种行为。 隐隐复燃的火星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心也死得彻底,大起大落。 郁燃做事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不过对待不相干的外人,郁燃一贯如此。 手腕一动,薛安甯将杯子递到唇边木然地饮尽大半杯酒——其实还是很冲,有股劲直往天灵盖钻,舌头喉咙眼睛,都辣辣的,眼睛都被呛出了泪花。 薛安甯从来不擅长喝酒,她捂住唇低头咳了几声,给眼泪找了个顺理成章落下的理由:“……那你想知道什么?” 就在她低头咳嗽的这几秒,郁燃悄无声息地起身、走近,步子停在她身前。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她的裤子、沙发,洇出深色的水痕。 哭声始终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但心口却像被一刀一刀生剜那样疼,薛安甯没办法了,泪湿的五指顺着发根往后,深深没入发丝,她哭着喊了一声那个曾经朝思暮想的名字,歇斯底里:“郁燃!” “郁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薛安甯开口的那一瞬间,在郁燃的心底轰然崩塌,心口胀疼,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攥住,呼吸不过来:“薛安甯……” 几乎是已经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郁燃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薛安甯却在感知到她意图的瞬间,避如蛇蝎,往沙发上猛地一缩,抬头,是满脸泪痕,泪湿的脸颊上是丝丝缕缕黏腻的发丝,哭腔仍在:“别碰我!郁燃,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薛安甯抬起手臂,抹一把脸,眼眶红红将她盯紧,狼狈又倔强,宛如一头应激的小兽,“你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毫无负担地往前走。 郁燃长睫不住地颤,落空的那只手缓慢垂落、收拢,双唇紧抿。 薛安甯见她不说话,破涕为笑,又抓一把长发,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是从黄遐那里听说了我交换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吗?” 这件事被学校捂得很好,没有对外发酵,但不代表西外自己的学生不知道。 尤其,黄遐只比薛安甯大一届。 郁燃听见她的话,眼神动了动。 这样细微的反应,薛安甯读懂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郁燃? 也就是说,从分手以后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事情。 真是太可笑了。 她天生就有种洞察人心的本事,何况是郁燃,她曾经那么了解的郁燃。 薛安甯有本事让郁燃喜欢自己,也有本事句句扎人心:“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做主播?” “忘了,你这次过来是要处理侵权案,应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对?” 薛安甯低头又是几下奚落嘲讽的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她哽咽两声,轻声开口:“其实你当初说对了,我就是,急功近利。” 一句话分两次停顿。 薛安甯怕自己说快了眼泪又掉下来,这样更加显得她可怜。 她不想让郁燃觉得她可怜,所以,也在很努力地将哭腔往回憋:“所以我被骗了。” “我还,自以为是。” “天真到能够凭一己之力打碎这个社会的隐形规则,其实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郁燃,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人生噩梦的事情,薛安甯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开口对郁燃说。 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契机,让她说出来。 已经愈合的疮口烂疤又被血淋淋地翻出来,给人看。 一句一句,郁燃就站在那纹丝不动听完了所有,尽管和事先猜的大差不差,但对她来说真正从薛安甯嘴里听到这些,是更猛烈的冲击。 还有那些自己不曾猜到的细节。 心被揪得疼,连呼吸都像被撕裂,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屋子死一般寂静,细微的啜泣声。 薛安甯喝空了酒杯,醺然的目光凝着空杯晃了会儿神,又倾身去茶几上拿。 动作到一半,她听见郁燃沙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郁燃停顿了很久,直到她蹲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薛安甯,泪眼婆娑:“为什么啊?薛安甯,他们不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她在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就算我们不是情侣,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你的。” 她有钱。 尽管她那时候自顾不暇,但至少薛安甯需要经济上的支持她能够给到。 可是为什么,薛安甯就是一个字都不肯对她说? 如果她知道当时的薛安甯也有难处,如果她知道……如果…… 或者她们不会分手,也说不定。 郁燃没法假设。 薛安甯捞过茶几上酒瓶放在腿上,垂眸看她:“什么?” 薛安甯抬手抹一把眼睛,直愣愣往身后沙发上靠,像是不明白郁燃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她笑着说:“我们分手了啊郁燃,是你甩了我,我去找你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我说,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难道我要去找前女友说,我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帮我出钱打官司吗?” “我是要这样说吗?” “你自己听听这好不好笑啊郁燃?你……” “你别拿分手说事!” 郁燃忽然抬高语调,将她打断。 人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凝着沙发上的人,泛红的眼角、泪湿的长睫无一不在提醒薛安甯,此时此刻难过受伤的不止有她一个人。 第91章 是的,郁燃不比她好过。 郁燃竟然哭了,因为她哭了。 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知晓真相之后有所愧疚。 可能还有生气吧? 喝下去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薛安甯望着郁燃,能够感受到眼前的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郁燃就是生气了。 但薛安甯不太明白。 该生气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你扪心自问,难道没有分手你就会告诉我吗?” 郁燃质问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薛安甯想,郁燃果真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抛出了一个可能,问到了薛安甯的心坎上。 会吗?薛安甯也问自己。 答案是不会,因为急功近利的每一步都在证明郁燃从前说得很对,自己做错了、走错了,根本不敢让郁燃知道。 郁燃:“我问你薛安甯,如果不是已经分手,你会向我求助吗?还是说……” “不会。” 薛安甯干脆地回答,或许是有酒精上头了开始壮胆,又或许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歇斯底里已经将悲伤的情绪全部透支,她回答得很无所谓,手朝旁边一甩:“是,你说对了,我不会,我最不会找的人就是你。” “郁燃,我不会找你。” 那又怎么样呢,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这些答案和假设有什么用? 时光不会倒流,每一个选择都是她们亲手做出的。 落子无悔,没法回头。 郁燃愣了一下,没想到薛安甯会如此干脆,紧随而来的是过往的情感忽视、委屈以及不甘,情绪如猛烈的洪潮朝她扑来,将她完完全全淹没其中。 薛安甯。 你不是八面玲珑吗?你不是擅长与人交际,非常清楚别人的喜好吗?你不是特别会利用人吗? 你为什么宁愿签卖身契也不肯找我帮忙? 郁燃五指攥紧,再启唇,是淬了冰的讥讽,藏在平静之下的扭曲和愤怒:“我知道你想从天晟解约对不对?” “我可以帮你。” 话题转得突然,薛安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有些没转过弯来。 她抬眸,看向郁燃。 郁燃继续说,语速缓缓,冷静得好可怕:“我知道你还想做歌手,你一直都想做歌手,我可以签你。” “你知道我从来不拿音乐开玩笑,如果我签了你我就会花最大的心力去培养你,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帮你上课,我亲自给你写歌,我帮你完成你的梦想。” 她们是那样了解彼此,了解彼此的喜好,知晓彼此的软肋,也能拿捏彼此最深的欲-望。 薛安甯嗫嚅着双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条件呢?” 郁燃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单膝跪上沙发,松开攥握的手掌心轻轻贴在薛安甯的肩膀,不自觉收拢,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几个呼吸之间,拉到最近,几欲贴面。 郁燃撞进她那双晃荡的水眸里。 她在薛安甯的眼睛里,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我要你讨好我。” 你讨好我啊,薛安甯。 我不配吗?是我手里的资源不够吗,还是我没有利用价值? 你汲汲营营,可是明明身边最有价值的人就是我。 你愿意花费心力去讨好那些不相干的、无关紧要的人,偏偏是我就不行,对吗? 怕她没听清,郁燃又再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只要你讨好我。” “我能把你捧红。”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只是生闷气的河豚已被气疯 看似清风傲骨看不惯妹宝到处功利,实则:你最应该讨好的人就是我! 第69章 咬人 咬人 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郁燃又从薛安甯家的冰箱里拿了一支雪糕, 她就靠在厨房的案台边吃。 因为雪糕有冰镇效果,止疼。 薛安甯见她这么自来熟,招呼都不打把这当自己家似的, 气不打一处来, 出声强调:“这是我家!” 郁燃气笑,满不在乎:“那你赔我点钱?” 把她下嘴唇咬破个大口子, 血汩汩地往外冒,火辣辣的疼。 薛安甯皮笑肉不笑:“你想得美,我没钱。” 有也不给, 谁让你欺负人? 大约十几分钟前,郁燃那句“我能把你捧红”落下最后一个尾音,薛安甯被酒精搅得钝半拍的神经突然应激似的, 一股气冲破胸腔直往头顶钻, 郁燃贴得这么近, 刚好留给她一个发泄报复的出口。 她下巴一抬, 把郁燃给咬了。 初始时, 郁燃还以为薛安甯突然亲过来, 心脏猝不及防漏跳半拍,过电般的酥-麻窜过心口,不到一秒, 针扎般的刺痛紧随而来, 直往神经上钻。 郁燃将她推开, 整个人朝后一缩倒回沙发上:“薛安甯!你属狗的啊!” “我属什么你不是知道吗?我是98年生的老虎,胆子肥着呢。” 薛安甯抹一把嘴,不甘示弱。 郁燃从没见过这样的薛安甯, 望着她怔怔出神半秒, 突然有些想笑, 但舌尖一卷被咬的地方又立马笑不出来了,眉头紧蹙:“嘶——” 流血了,薛安甯下的狠嘴。 一支雪糕的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郁燃冷着张脸站在厨房咬雪糕,薛安甯拉过抱枕靠在沙发上生闷气。 但没多久,冷静下来的两个人细想方才话赶话的气话,又都觉得理亏。 中途,薛安甯听见厨房方向传来雪糕棍被扔进垃圾桶的动静,接着,郁燃接了个电话,大约是京城工作室那边打来的,因为薛安甯听见了“签约合同之类”的字眼。 她竖起耳朵偷听,发现郁燃跟人聊工作的时候还和以前认真做音乐一样,沉静的声线里透着凉意,很好听,让人觉得有种很可靠的安宁感。 “你先按照圈内的公开模版拟个大致框架,具体条件晚上九点前我发过去给你,嗯,先不聊了。” 可能是下午见过那几个学生里,已经有确定好了要签的吧。 处理完这些事郁燃大概就回京了,她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 薛安甯低着头坐在沙发边,在郁燃挂断电话的刹那,她忽然抬头,叫对方的名字:“郁燃。” 这次,是很温和绵软的一声,没有带刺。 郁燃捏着手机,视线越过中央岛台朝她望来。 薛安甯这样凝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薄唇轻启:“对不起。” 总是这么跳跃,总是这么突然。 郁燃眸光闪烁着,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声对不起的时候…… 薛安甯将剩下没说完的半句,补充完整:“谢谢你那年特意飞去伦敦,陪我过二十岁生日。” 这句对不起,不是因为刚刚的事。 那天晚上薛安甯没回来,等早上赶回酒店的时候,郁燃人已经不在了。 茶几上摆着一个没有动过的蛋糕,上面插着已经燃尽的蜡烛。 登机之前郁燃打电话和她说,我们分手吧。 薛安甯一下就慌了神。 她刚才问郁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就算当时不知道,可分开的这四年里午夜梦回反复思量,也该将答案琢磨出来了。 薛安甯从来都不是一个笨学生,答案也已经明明白白写在郁燃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气话里,郁燃很在意那些忽视,特别在意。 此刻的薛安甯回想起过往那些相处的碎片,没法否认。 在她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的那些日子里,郁燃真的被她放在了很靠后的位置。 郁燃很好。 郁燃多好啊,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会记住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说喜欢金项链,生日就想方设法给她弄来一条金色的小鱼,说羡慕别人能唱鱼白的歌,就专门给她写了一首只有她能唱的歌。 一句很想念,就不远万里飞来伦敦。 还有太多、太多。 她却心安理得地接受、并且享受这种好,然后和自己说郁燃会理解、会体谅,郁燃不会跟她生气。 因为一直以来,这就是郁燃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仿佛能够托起一切,理解一切。 所以薛安甯心安理得。 她才是被郁燃惯坏的那一个,是她没有好好珍惜过自己那么好的女朋友。 郁燃生气,也是应该的。 感情这笔烂账,怎么算都算不清,薛安甯没打算继续翻下去要个绝对的答案,到底谁对、谁错。 她只负责自己那部分。 “可能你觉得这声对不起有点晚吧,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但后来……”薛安甯撑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一直没机会。” “生日那天晚上我在陪那个被性骚扰的女孩子,她吃完饭以后回到宿舍就开始崩溃大哭,扯着我不让我走,还说一些很极端的话,说不想活了,我当时没法在电话里告诉你这些,她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第92章 郁燃就站在那儿安静听着,一直没说话。 “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都没有什么用,时间也证明,我当时做那些确实挺没有意义。”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没有背景、也没有特殊权力,却因为心底萌生的丝缕正义感,错将自己当成救世主。 后来她搞砸了一切,自己的爱情、学业、前途。 薛安甯没法和郁燃说,她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每一个人从出生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而女孩,还要更加低人一等。 她出生普通,但和她有着同样出身的薛轩却能在家里凭着男丁的性别优势,得到她想要却拿不到的资源偏爱。 薛轩可以当一辈子烂泥,但只用做好一件小事,就会得到夸赞。 她觉得不公平。 所以她要证明,家里人是错的,大家都是错的。 她要比薛轩优秀,她做到了。 她还要过得比家里所有人都好,好到让他们都仰望,让大家都为自己曾经的偏心忏悔。 她一直努力想要做到,所以她汲汲营营、急功近利,要求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能利益最大化,过的每一天都不算浪费时间。 薛安甯一直相信凭借努力就可以改变现状,就可以过得好,长久以来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攥成个拳头想要打碎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所以当高铁上大家被吵得不堪其扰,她站出来。 骗子装聋哑人骗钱,她站出来。 有人被性骚扰,她依然站出来。 后来,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隐性规则,普通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站到高处就是很难,学习好拿到外面的世界去根本就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事情。 所以当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崩塌,薛安甯失去方向了,她迷失在人生的大雾里。 胡乱往前走,走一步、错一步,走一步、错一步。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郁燃那时候在她身边就好了。 郁燃会告诉她应该怎么走。 但那会儿她们已经分开了。 不知不觉,竟然和郁燃说了很多心里话,也是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话。 郁燃不回应也没关系,薛安甯知道她有在认真听。 她只是想说。 很奇怪,在一起的时候说不出口的话反而是分开四年以后的今天,毫无负担说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再没有亲密关系这层枷锁,她也不再去在意郁燃会怎么看她。 在失去面前,其它都显得太渺小。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太阳开始下山,郁燃透过厨房的玻璃小窗往外看,天地广袤而沉静,漫天霞红温柔得像一副绚彩的油画。 初时在她心底翻过一遍的那些情绪,心疼、懊恼,焦躁还有愤怒,这些交织在一起各种各样全在此刻归零。 郁燃重新拿到了自己的情绪掌控权,剔透的乌眸沉静而又真挚,她远远望向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你知道吗?薛安甯,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你能在同时经营平台账号的同时,没有落下学业,还考上了西外,这就证明你有天赋又很努力。” 薛安甯在说心里话,她也说。 “但我不喜欢你老是去讨好别人,老是想着,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过头了。” 任何事情,都应该要有个度。 她语速缓缓,平静温和,就像在和一个朋友聊着普通的天:“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没有什么背景,我有的天赋,你都有。” 老天并没有薄待你,但你又用你的天赋做了什么呢? 你有一副这么好的嗓子,好好经营它了吗? “但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要什么,你呢?你真的清楚吗?”郁燃顿了顿,用温温柔柔的嗓音问出对灵魂的质问,“你现在,清楚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与其花费心思让别人喜欢自己,用别人的人脉,不如自己站上去,成为那个人脉。” 蝴蝶是被盛开的花香吸引过来的。 当你稳稳站上一个位置,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多的是人想要成为你的人脉。 而不是身处低位的时候,就绞尽脑汁去经营这些。 “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远比在别人身上下功夫有用得多,也难得多。”说完,郁燃低头,还是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那块被薛安甯咬破的地方,然后又拧着眉毛缩开。 人总是这样,明知道伤口碰到会痛,还是忍不住去碰。 明知道这件事做了不好,但还是会去做。 自虐一般。 薛安甯没有对她这番话给出任何的反应,又或者,是在思考。 郁燃觉得今天这场聊完以后,她们或许都需要时间好好思考,重新定义。 再过不久就是天黑,她没有继续留下去的打算。 “我走了。” 她绕到客厅,轻声落下一句。 薛安甯回神转过脑袋看向郁燃,刻在骨子里的社交素质让她下意识问:“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郁燃蓦的笑了:“你这么热情好客吗?” 留前女友吃晚饭。 “你家冰箱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招待我?” 她刚刚拿雪糕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冷藏,里边放的全是饮料、矿泉水,还有一盒已经放了几天的蓝莓。 如果薛安甯这几年是这样过日子,那她只能说,真的很差劲。 薛安甯对她的问题不甚在意:“你吃泡面吗?” 其实速食偶尔吃吃味道也还不错。 但郁燃的表情显然在说,她不要。 薛安甯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冲她笑:“好吧,那等你过几天走的时候我再请你吃顿好的,就当……” “给你践行。” 【作者有话说】 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请用餐。 第70章 践行 践行 你愿意吗? 把那段堆积在心底压抑很久、谁都不曾告诉的话说出来以后, 薛安甯获得了的久违的平静。 不文雅一点地说,有点像便秘很久以后突如其来的通畅感。 郁燃走后不久,她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烧牛肉面, 煮开水, 还打了个蛋加进去,端到客厅茶几旁边坐下, 一边放综艺一边吃,时不时跟着综艺里的主持笑两声。 虽然不知道郁燃为什么那么嫌弃泡面,但薛安甯觉得, 偶尔吃吃味道确实还行。 也许是口味和对食物的要求不同,就像她和郁燃这两个人。 薛安甯突然就释怀了。 是啊,郁燃确实看不上她为人处事的做派和手段, 就像她有时也觉得郁燃真是清高得要命, 不懂变通。 改不了, 没法改。 所以她们分开了。 但刚刚郁燃说什么? 她说, 她也很困扰, 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从以前到现在, 即便中间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薛安甯醒醒大脑,捧起碗呼一口暖融融的泡面汤喝进肚子里, 靠回沙发, 忽然没来由笑出了声。 那你看不上我, 你还喜欢我。 该矛盾的人是你,不是我。 就算你想让自己抽身出去往前走,但你能做到吗? 答案显而易见。 郁燃如果能做到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西京。 薛安甯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装的。 现在想想, 其实郁燃也不遑多让。 她们各装各的。 深夜, 薛安甯想起来下午对话的时候郁燃提到过黄遐,于是翻开微信通讯录试探性给黄遐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两人上次聊天,还是之前在南湾回来后那几天。 时间有些晚,薛安甯想着,黄遐看见自己的消息再回复怎么也应该明天去了。 没想到黄遐不仅没睡,还直接给她弹了语音电话过来,询问她们的谈话结果。 反正她跟郁燃的事黄遐从头到尾都清楚,也不是外人,薛安甯没藏着,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对面直接无语:“啊……你别管她,她真的装死了,她从小到大就那样,我跟她吵架都吵出一套应对秘籍来了,你知道吗,我跟你说之前有次我俩是因为什么吵架……” 黄遐开始单面输出。 寂静冷清的夜晚开始变得热闹,薛安甯卷着被子闷声笑,笑完,又觉得是不是不太好:“你说咱们背后说郁燃,她要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河豚似的。 黄遐在电话那头默了两秒,认真说:“除非是你要做叛徒,卖我求荣。” “不然她上哪儿知道去!” 薛安甯又笑了,她觉得黄遐这个人真的很有趣:“那你放心学姐,我不是那种人。” 黄遐趁机跟她达成封口协议:“嗯嗯,那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以为我喊她郁大小姐是乱喊的呢。” 第93章 这天晚上,薛安甯没有做梦。 第二天下午去公司的时候,薛安甯听鹿语说郁燃带着颜律师一起,三点过到了她们公司,这会儿应该在十九楼跟沈霏谈和解的事情。 鹿语翘着腿吃薯片,嘴里咬得“嘎巴”响:“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不过我看之前那个一审判决书好像要赔不少,咱们那个视频的流量跑得比其他那些公司加起来都要多,而且还是恶意侵权。” 嗯,确实不少。 那份判决书薛安甯也看了,五十万。 “你说,咱们一家就得赔这么多,那其他几家公司加起来……” 鹿语絮絮叨叨那么多,其实就是羡慕的意思。 薛安甯也有些意外,虽然从认识起她就知道郁燃挺能赚的,但其实没有具体概念。 所以现在将明晃晃的具体数字白纸黑字摆出来,才让人觉得冲击感十足。 年少成名。 瞧着比不上明星爱豆那种幕前工作者备受瞩目,实际版权费一笔又一笔地进,以次为单位,以首为单位,有的人一辈子写出一首红歌就能躺平了,郁燃不是,郁燃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郁燃昨天说能帮她达成梦想,不是吹牛,是真能。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歌手要红,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作品。 郁燃本人,就是核心制造机器。 薛安甯没继续听鹿语絮叨,微信上,小嘉把今天的直播流程给她发了过来,她点开仔仔细细看一遍。 今天加了几首热度突起的老歌进去,有一首她没听过,得事先熟悉。 薛安甯回到自己的直播间,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循环。 半小时后,她捏着手机踏出电梯,往策划那边过去。 恰好会议室的门这时候开了,一身西装衫的颜律师提着公文包从里边出来,郁燃跟在她身后。 就是这么巧,与薛安甯正面撞上。 明明,应该是又很微妙的一次碰面。 偏偏薛安甯看清郁燃那张淡然的脸后,不知怎的,想起黄遐昨晚那句“她真的装死”,要笑不笑的表情忍得相当辛苦。 终于,扯出个不那么过分的礼貌笑容:“下午好,鱼白老师。” 话落,她逃也似的快步绕开,径直走到进策划部。 “碎碎怎么跑楼上来了?” “流程单应该有点问题,小嘉忙得走不开,我自己上来问问。” “小k,碎碎姐的流程是不是你负责的,快过来!” “……” “你看,这里是不是弄错了?” 郁燃被薛安甯的反应弄得很是莫名。 她没立即离开,而是回头盯着薛安甯的背影又再看了会儿,倏尔,低头摸出手机。 这条消息薛安甯晚上播完回家以后,睡前才看见。 她有两台手机,一台用来工作,一台比较私人,不巧的是今天出门她只带了常用的工作手机——其实毕业以后很多从前认识的朋友就已经不联系,再加上工作用的那个微信号里,常联系的家人朋友都在。 只有郁燃不在。 郁燃的微信一直躺在从前的旧微信号里,久违的头像,又亮起了小红点。 一条很简单的句子。 -y: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回京。 薛安甯看完,垂着脑袋,没忍住又是短促一声无厘头的笑。 黄遐那嘴地道的京腔是真的很洗脑,一整天过去,那句“真的装死”又开始魔音绕耳。 薛安甯绕不过去这条印象标签了。 郁燃这句话也真的很装啊。 看着是陈述句,实则是个问句。 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回京——你不是说要请我吃践行饭? 有点懒得打字。 薛安甯刚洗完澡出来,手里托着毛巾懒懒擦着湿发,另只手按住录音键,手机送至唇边,有些散漫的声音:“那我晚一点挑好地方把地址发你好了,你有什么指定想吃的口味吗?川菜?粤菜?还是说火锅之类的,或者你昨天请我吃的那家私房菜也不错,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去昨天那家。” 指腹松开,“咻”一声语音条过去了。 薛安甯扔开手机走出去吹头发。 回来的时候郁燃已经给了回复,说就昨天那家。 正中薛安甯下怀。 她对吃的是真没什么研究,也不像郁燃那么爱做功课,吃郁燃自己挑好的,口味对得上,也省事。 “那中午十二点。” 又扔了个语音条过去,对面静悄悄再没有回复。 躺在床上,薛安甯还是有些睡不着,也有一点点伤感。 嗯,是践行餐呢。 有那么瞬间她会想,如果昨天自己答应郁燃了,会不会也挺好? 郁燃说能帮她搞定天晟的黑合同,直接解约。 既然都能卖身给天晟,没道理不能卖给郁燃。 至少前途一片光明。 薛安甯很难按灭自己这种又想走捷径的想法,诱惑实在太大,是她人格底色里抹不掉的灰色面。 但也只是想想,转头,脑海里一身正气的小人又跳出来骂自己没出息,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次日中午十二点,薛安甯准时出现在饭馆门口。 郁燃比她先到一会儿,人已经在包厢坐着了。 是的,两个人吃饭薛安甯还特意订了个包厢。 践行嘛,得有排场。 毕竟薛安甯现在不是从前那个捉襟见肘、花钱要省着算的薛安甯了,既然郁燃嫌弃自己那天开口请她吃泡面,那今天就挑贵的点。 也算,她替过去那个薛安甯回报过去那个郁燃,一点点。 所以薛安甯坐下拿起菜单,就直接报了一堆菜名。 服务员和郁燃都有些懵。 “客人您确定吗?您刚刚报的那些不包括凉菜,加起来已经八道了。” 郁燃也忍不住出声:“薛安甯……” 薛安甯抬头打断她们,含着笑意的语调微微上扬:“没关系,吃不完我打包去公司,公司里有微波炉,晚上直播忙起来估计也没时间吃晚饭。” 话落,晃荡着水意的星眸,灿灿朝人望过去:“那郁燃,你看看再加一点什么?” “你那天不是说我家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吗?今天补上。” 又看见郁燃脸上出现从前那种熟悉的,欲言又止的眼神。 薛安甯只觉得好怀念,眼神软下去几分,忍俊不禁继续说着:“没事的,吃不完我真打包,我还有助理呢,直播间也不止我一个人。” 这点东西,饿起来的时候她们几下就干完了。 但郁燃也没有再加,她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她说的这些吧,不用再加了。” 等服务员离开,薛安甯托腮,端起手边还烫的茶杯轻轻呼一口,眯着笑眼和她开玩笑:“是你不加的啊,之后别说是我小气。” 郁燃同她对视一会儿,别开眼去,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不会。” 郁燃这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德性,心思也不知道飘到了哪去,薛安甯只好充当起气氛活跃大使,满地找话题:“你多久没吃过泡面了啊?” “上次是什么时候,有半年吗?” 服务员怎么还不上菜啊,真慢。 诶,不对,服务员好像刚刚才离开。 薛安甯希望郁燃可以多说几个字,多说几句话,因为下次见面说不定又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但那时候,她们可能都已经真正放下。 “薛安甯。” 当郁燃又缓缓朝她望过来,唇角边细淡那点的笑意已经敛起。 嘴上没停,思绪在飘,以至于郁燃开口叫自己的时候,薛安甯还反应了两秒:“嗯?怎么了?” 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好正经、好严肃。 践行饭不是应该轻轻松松吃,然后开开心心走吗? 郁燃左手轻轻圈住茶杯,指腹在瓷面上来回摩挲着,那双静若黑夜的乌眸定定朝她望来,略微别扭:“如果……” “如果不附带任何添加条件,我再重新郑重地邀请你一次,加入我们工作室。” “你愿意吗?” 第71章 京城见 京城见 你看,你不可替代。 啊——? 这下话题真的聊死了, 薛安甯活络脑子也转不动了,心脏在郁燃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以后就开始扑通狂跳。 她缓缓撤开托在腮下的手,沉默的那几秒钟里, 大脑在重新开机。 “那还需要讨好你吗?” 良久, 薛安甯问出一句。 “不用。” 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附加条件。 郁燃的神情仍有丝丝别扭:“那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可以当做没听过。” 薛安甯“哦”一声, 没接话,低头慢吞吞喝茶:“那你现在,是在跟我说对不起的意思吗?”郁大小姐。 薛安甯又想起昨天黄遐一口一个郁大小姐, 倏尔,抬头绷着表情看向对方,心里却觉得好笑, 第94章 “嗯, 对不起, ”这次郁燃大方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安甯没有立即松口。 她长大了、也成熟了, 这几年被现实蹉跎过, 所以即便此刻对面坐的是郁燃, 开出来的是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她也得先问清楚:“既然不需要我讨好你,那签我是因为什么?” 同情?喜欢?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薛安甯自认为自己身上还背着跟天晟剩两年的合同, 解决起来还挺麻烦的。 不管是打官司解约还是和沈霏私下谈, 公司不会轻易放人。 郁燃想要把她签走, 很难。 用她们家传统的商人思维去判断的话,那就是成本太高,不划算。 薛安甯认真看向她, 赶在她开口之前, 轻声:“郁燃, 我想听实话。” 果然,郁燃松动的红唇又重新抿回去,将准备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重新组织,再度开口:“有部分原因是出于我的私人情感,我想帮你。” 嗯,相当私人。 郁燃这两天没有睡好,她总是在想,刚分手时那几个月自己如果多关注薛安甯一点就好了。 也从没想过走散的那几年里不止是自己不好过,原来薛安甯也不好过。 其实交换结束以后薛安甯来找过她,两人面对面交流过一次。 租的那间小屋子就在当时装修尚未完工的工作室上方,因为病情,郁燃把装修停了,开工作室的计划无限期延后,前期投入的部分资金全部打水漂。 她不知道薛安甯是怎么绕开楼下的严格安保跑上来的,薛安甯没给她打过电话。 又或许有吧,她总是隔几天才看一下手机。 但那天,萧宁刚好也在。 萧宁回国探亲,从黄遐那里听说了她的事,特意从京城过来看她:“黄遐说暑假不回去了,找了份实习工作在这陪你,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回京治疗比较好。” “嗯,再看看。” 萧宁逗她:“现在跟个小木头似的,生病以后是没以前可爱了。” 郁燃没给什么反应,倒真像块木头。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萧宁去开门。 薛安甯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退出半步去看门牌号:“请问……郁燃是住这吗?” 耳熟的声音。 窝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郁燃反应了好几秒,开口叫萧宁的名字:“你让她进来。” 薛安甯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自己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原来就是萧宁。 萧宁侧侧身子,让门,但薛安甯没有立即进去,她只是愣愣看着从屋内刚沙发上坐起来的郁燃,又看看萧宁,忽然脑子里闪过很多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她们在一起了? 还是说郁燃那么干脆的和自己分手就是因为萧宁回来了。 还是…… 无数种假设可能性在理智强行回归的瞬间被全部推翻。 薛安甯冷静下来,郁燃不是那种人。 萧宁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位小妹妹脸上的表情变化,她也觉得挺有意思,大约能猜出对方和郁燃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联系。 “萧宁,”郁燃却在此时不避讳地开口:“你能回避一下吗?” “ok,聊完叫我。” 萧宁往外边楼道里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的一刹那,薛安甯积攒很久的情绪如倾泻而下的山洪瞬间爆发,眼泪毫无征兆就落了下来,她一边收敛自己哭泣的声音,尽量不惊扰到沙发上的人,一边抽咽着朝人走近:“郁燃……”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开口,是碎掉的自尊卑微到了尘埃里。 薛安甯想说对不起我忽略了你,我以后一定改,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但走近以后,看见的却是郁燃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是有些疑惑和迟钝的眼睛。 她好像在疑惑,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看着薛安甯,静静开口:“你哭得这么伤心,就是因为分手吗?” 强效抗抑郁的药物副作用下,郁燃感知不到自己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又像这场感情里冷漠的旁观者。 是的,她不理解。 为什么伤心呢,为什么要哭。 分手有这么痛苦吗? 想说让薛安甯不要哭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又觉得和人交流好累啊,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又困了,想回到床上去睡觉。 薛安甯被她的态度伤到,觉得,这已经不是生不生气、哪里没有做好的问题了。 郁燃看向她的眼神里,分明已经没有了心疼和喜欢,只剩一眼望不到头的冷漠。 薛安甯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但就在前两天,郁燃又说,她还是喜欢薛安甯。 薛安甯其实分不太清她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这会儿也已经不想再花费心力去分辨。 “你觉得我虚伪也好,愧疚也好,什么都好,就当……是我想替过去的自己帮帮那个深陷泥潭却没法走出来的薛安甯。” 她说过的,无论是不是情侣、最后是什么关系,她都会帮薛安甯。 这不是一句空话,是真话。 既然她现在知道现在的薛安甯还需要。 “那,还有一部分呢?” 薛安甯暂时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表示,内心微微动容,却不足以让她立马开口答应。 “还有一部分原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说,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从“薛安甯”这三个字还不从出现在郁燃生活以前,就是这样,“站在一个工作室老板的角度出发,我觉得你是一个有价值、值得投资,可以在未来给我们工作室带来高回报的商品。” 郁燃也知道,对于薛安甯来说,这个理由才是客观的、现实,能起到决定性动摇作用的。 薛安甯也知道,这确实都是实话。 “一定要当场答复吗?” “你可以回去再好好想想。” 郁燃松开手里的茶杯,勾唇笑笑,但其实这些话说出口以前她就已经有了把握。 不着急。 话题转开,郁燃开始有意无意向她介绍她们工作室的人员结构,又说陆司听现在给黄遐取了个新外号,黄遐并不那么喜欢…… 没多久,服务生推开包厢房门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薛安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中夹菜的动作没停,状似不经意:“你是不是还签了那个江一瑶啊?” “嗯?”谁? 不太熟悉的名字,郁燃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 薛安甯慢吞吞继续说:“就前两天在表演教室里,你老师调侃你说觉得你会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那个音色和她有些相似的女孩子。 薛安甯想知道。 但她不想让郁燃看出来她想知道。 想起来了。 郁燃抬眸,看她一眼,很干脆:“没有,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首先她的声音条件没你好,其次,我们工作室也没有培养两个同类型歌手的想法。” 这话的潜台词是—— 我要签你,是来西京以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那你那天接电话的时候和人说准备合同……” “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何艺。” 哦,是这样。 薛安甯有印象,但不多,好像是另外一个不太高但长得有些可爱的女孩子。 她那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没大注意其他几个学生。 说到这里,郁燃又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声。 没有说话,但薛安甯清楚这声笑里蕴含的意味,她大大方方:“是你自己打电话太大声,房子就那么大,我会听见也很正常。” 别想给她扣偷听的帽子。 郁燃敷衍地“嗯”一声,没表示,但唇角边的笑意尚在:“那你想好了随时答复我。” 尽管薛安甯现在还没松口和她达成任何口头协议,但郁燃显然已经认真考虑过未来针对薛安甯这个人的培养计划了。 她从来没有明着说过,但薛安甯却从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感受到了明确指向。 你看,你不可替代。 这样也不心动吗? 薛安甯忽然有些眼热,她连忙捞过手边的茶杯,喝水掩饰。 正如薛安甯预料的那样,菜剩很多,两人光顾着说话聊天,吃饭变成了次要。 践行的意味变了。 今天这顿,更像是在过去那张已添脏墨的白纸上执笔,重新描摹,试图化腐朽为神奇,规划一个新的开始。 不可否认的是,整顿饭吃下来薛安甯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甚至是在郁燃的口述中,她隐约看见未来的那个自己已经站在梦想彼岸的山巅上,星光熠熠。 原来在郁燃心里,薛安甯有着那么高的价值。 第95章 郁燃看见了她的梦想,并且,认可了她的天赋。 没有什么邀请比这更有诚意。 薛安甯让服务员将菜品挨个打包,分两个塑料袋装好,拎着。 方才在饭桌上聊了那么多,此刻分离之际,倒显得词穷。 郁燃叫的车到了。 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有些灼人,光也刺目,薛安甯站在饭馆门口的屋檐下,没有往前相送。 “嗯……一路平安。” 她只是站在那目送郁燃上车,整个人突然变得含蓄,又有些腼腆,仿佛还醉在郁燃给她描述的那个清晰可见的未来里,迟迟不醒。 这时,封闭的车窗缓缓下摇,露出郁燃半张昳丽的脸。 “薛安甯。” 郁燃又喊一遍她的名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京城见。” 【作者有话说】 吃饭了我尊贵的读者朋友们 第72章 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 欢迎你,薛安甯。 郁燃走了, 但她上车以后就把颜年的微信名片推给了薛安甯。 颜年会留下来继续负责未完成的和解谈判,以及,郁燃跟她交代过的, 薛安甯从天晟的解约事宜。 且有得谈。 来之前, 颜年就做好了这趟出差至少会有半个月,到一个月。 即便是双方已经在饭桌上达成了统一战线、往后就是自己人的默契, 但薛安甯正式答复郁燃,仍旧拖了两天。 她觉得既然郁燃都那么装了,那她也得装一下, 不能显得太上赶着。 尽管彼此心里门清。 薛安甯松口的当晚,颜年就上门从她那取走了当时签的那份纸质版黑合同,带回去研究。 没两天, 郁燃抽空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是晚上, 薛安甯洗完澡敷好面膜靠在床头, 视频接通后, 郁燃先是一愣, 稍微适应了会儿她脸上的黑色清洁面膜, 直奔主题:“我发给你的合同,你看过了吗?颜年应该已经给你解释过那份合同了吧?” 是的,郁燃办事效率很高。 沈霏那边还没开口, 她就已经把初版的签约合同给薛安甯发了过来, 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薛安甯当然看了。 面膜还在脸上, 她不宜有什么大的表情动作,于是很小心地绷着脸出声:“颜律师是你的人。” 那信得过吗?薛安甯悄然腹诽。 虽然是在聊工作,但两人都是很松弛的状态, 郁燃看出她的小心思, 似笑非笑:“那信不信得过, 你不都已经决定要卖身给我了吗?” 非要这么说,那严格来论薛安甯也很快也是她的人了。 “对合同有什么疑问吗?” 郁燃又重新问一遍。 今天晚上的她心情不错,薛安甯听见那边有悠悠的轻音乐背景音飘来,精华液黏住发丝沾在脸侧,薛安甯伸手挠了挠,是听起来发飘的语气:“你开始也没说你们工作室的待遇这么……?” “差劲?” 郁燃帮她接下没说出口的那两个字。 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面膜还在,薛安甯憋着不准自己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郁燃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凝着桌上的电脑镜头,短促笑了一声,细眉轻挑:“你是新人,薛安甯。” 来了,是熟悉的挑眉动作。 是薛安甯所熟悉的那个郁燃。 她们不像在谈什么严肃的合同条件,慢条斯理太和谐的气氛,反而像在闲话家常。 “首先,我从天晟手上把你签过来的成本就很高,尽管违约金的数额不会是你之前签的那版黑合同上的天价数额,但以你现在帮天晟吸金的能力,肯定也不会少。” 少了,沈霏不会放人。 “只能说尽量去谈,如果谈不成就还是要走诉讼程序解约,但最后这部分钱不管多少,都会由工作室帮你承担。” “而且还有一点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你的唱功在专业人士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你要进歌手领域约等于从零开始,培养你的成本也很高,等你解约的事情办完以后就跟颜年一起回京城,我已经给你找好专业老师了。” “你要恶补,最好拿出你从前在西外每天早八的精神。” 好久没当乖学生,还记得怎么做吗? 郁燃还挺期待薛安甯的未来表现。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她悠悠,继续说着:“按照圈内普遍的新人合同,一般是固定底薪加资源和分成。” “不过你的情况比较例外,所以我没打算给你底薪。” 乍一听好像有点周扒皮,打黑工的既视感。 可郁燃越是这样,薛安甯心里反而越踏实。 尽管那天郁燃说,还喜欢她。 也说过,签她,是有私人情感在其中。 说不动容,是假的。 只是她不希望这样的情感成分掺杂太多到往后的工作中去,既然以后郁燃是她的老板,那薛安甯觉得,公是公、私是私,有关两人感情上的纠葛越少带到对公的关系里去就越好。 因为现在就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她们谁都没有想过要复合的事,所以,要分清楚。 至于底薪不底薪的,薛安甯其实看不上那点钱。 她当主播的这几年也赚了不少,况且基本的食宿问题合同里都有写明,工作室会包揽,至于具体条件怎么样,到时候要不要自己出去另租房子住,又是两码事。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那几个底薪。 是分成,是资源,是郁燃帮她把身上的重枷锁终于拿掉,刑满释放。 而且,是全身而退的那种。 合同里给的分成很公道,只要她有作品、有曝光。 薛安甯没觉得自己吃亏了,也可能是在天晟这里吃的亏太多。 时间差不多,薛安甯翻身下床,揭掉面膜。 镜头变得一晃一晃,她举着手机往洗手间去,边走边说:“那我没什么问题了,就这样吧,你到时候出个正式版的电子合同发给我,我直接签。” 很爽快,很干脆。 薛安甯没有看屏幕了,因为她要摘面膜,洗脸、擦脸,护肤程序很繁琐。 一般来说,谈这种正经事该要正式一点,至少,不能让对面的人感觉到不尊重和不重视。 但,偏偏对面的人是郁燃。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打过无数个视频电话,白天、黑夜,黄昏或者黎明,郁燃见过太多她不修边幅,率真随性的样子。 所以导致四年以后的今天,薛安甯也根本还没有从这种习惯性的模式中转变过来。 她没看手机屏幕,仍在做自己的事,郁燃却在透过镜头看她。 良久,郁燃松唇,出声。 “薛安甯。” “嗯?” “不讨价还价一下吗?” “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啊,我又不是冲着那几个底薪去的。” 泠泠的水声透过手机听筒往那头钻,薛安甯在洗脸,随口回的一句。 待遇条件什么的,其实都可以谈。 但薛安甯就这么爽快,谈都不谈。 其实这份合同的初版是有底薪的,只是初版拟出来以后郁燃转念一想,或许把条件定得更苛刻一些,薛安甯会更自在、更没有负担。 从对方现在的反应看来,郁燃猜对了,但她又那么丁点不是滋味。 说不清,道不明。 不等她来得及去深挖这丝情绪的由来,薛安甯素着一张水润润的俏脸,转过来,冲着屏幕勾唇笑笑:“未来还请多多关照,老板。” 老板。 四年以后,学姐的后缀变成了老板。 郁燃摇头笑了一声。 命运的齿轮啊,永远将你带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解约的事情薛安甯不知道颜年是怎么跟公司那边谈的,郁燃说不用她管,如果有什么需要和她沟通的地方,颜年会自己找她。 她每天仍旧照常生活,照常直播。 一周后在茶水间等咖啡的间隙里,恰好碰见温曼。 两人打过照面,温曼笑眯眯地迎上来,揶揄着:“真羡慕你,我说你怎么死活都不肯跟公司续约呢,原来有个这么好的下家。” “什么?” “跟我还装什么啊?” 薛安甯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鱼白工作室要签自己的事。 这事既然温曼能知道,那肯定就是颜律师已经和沈霏谈过几轮,差不多敲定已经,不然不会放出风声。 果然,下午开播前沈霏把薛安甯叫到楼上,简单聊了聊。 “你不够坦诚啊,碎碎,之前还说和鱼白只是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费这么大劲去帮一个小主播解约啊? 沈霏给自己沏了杯茶,幽幽朝着她看过来:“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 顺便,也给薛安甯沏了杯,推过去。 第96章 她对薛安甯印象不错,也有些好感,所以在续约的条件上给了足够高的诚意,甚至是一些条款细节比温曼的要更宽松。 当然,这些薛安甯不知道,因为薛安甯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 这些天沈霏跟郁燃本人通过两次电话,也和颜年这个代表律师谈了几轮,虽然双方对解约放人的条件已经基本达成一致,但,沈霏还是有一点点生气。 就像她说的,她以为她和薛安甯,至少算朋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薛安甯也难得跟她真正坦言,说了心里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朋友,小沈总,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至少,只要我还在天晟当一天主播,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 因为沈申成是沈霏的爸爸。 薛安甯人生低谷期的最大困境,就是天晟、就是沈申成这个人给她带来的。 她被胁迫、被绑架,被欺骗,不得不跳入这个泥坑里帮天晟玩命地赚钱,所以就算没有郁燃、没有下家,她也不会跟天晟续约,哪怕最后玉碎账号要被公司收回。 她是暇眦必报、还很记仇的一个人,她过不去这个坎。 一码归一码。 薛安甯做人很拎得清,她端起沈霏给她沏的那杯茶,有一些烫,但还是稳稳握住了,眼底漾开清澈的笑意:“不过还是很感谢小沈总这一年以来对我的照顾,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和小沈总你成为真正的朋友,没有利益纠葛的那种。” 薛安甯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虚伪和真挚在她身上并存,让人又爱又恨。 沈霏放人了。 七月底,薛安甯和房东做退房交割,她对西京这座困了自己三年多的城市没有半点留念,走得头也不回,该扔的扔,只带走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剩下的衣物鞋帽走物流邮寄。 七月的最后一天,她和颜年一起坐上返京的航班。 “薛小姐,那我就先回律所了,有机会再见。” “再见,颜律师。” 下午三点,两人从转盘取走行李后在机场出口道别,薛安甯谢过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的照顾,拖着箱子,朝机场出租车乘车点过去。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机场指示牌,确认方向。 郁燃说今天工作室大家都很忙,分身不暇,再加上唯二的两台车都开出去了,没法过来接薛安甯,让她自己打车过来回头报销。 不一会儿,工作室的定位被发送过来。 薛安甯扫一眼,回了个“ok”的表情,没什么意见。 这些年她早都独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或许会有一点点失落,但,也是转瞬即逝。 因为她很清楚,郁燃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女朋友了,她不应该对郁燃抱有任何的情感期待。 而郁燃,也没有任何义务去照顾她的情绪。 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路况不好,车子停停走走。 鱼白工作室开在了西城三环外的一个老厂房改造区,上下两层,周围比较安静、没那么繁华,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路边下车往里一拐,尽头就是,远远可以看见醒目的工作室招牌。 薛安甯到了地方,但没见着人。 她后退两步,朝楼上的玻璃窗口张望两眼,摸出手机给郁燃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黄遐的,还是没人接。 “怎么搞的啊,人都去哪了?” 她捏紧手机犯嘀咕,又走到一楼的大门前朝里仔细看了看。 是玻璃推拉门,里边灯亮着,空调也还在运作,门缝里依稀有冷丝丝的空气往外漏,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薛安甯拉起行李箱,直接推门进去。 然而,松开把手大门回弹的瞬间。 “嘭,嘭——” 两声,是礼花筒突然炸开的声音。 薛安甯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她顺着声音抬头,只见见彩色的亮片和丝带从空中飘下来,她的头发、肩膀,都飘落几片。 小五和莱莱站在二楼两边的扶手旁边露了脸:“欢迎新成员!” 她们笑着挥手和楼下的薛安甯打招呼。 薛安甯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下秒,黄遐从一楼的档案柜后边捧着大把的花束跳了出来:“恭喜甯甯宝贝成功摆脱黑公司,加入我们前途无量的鱼白工作室!” 拉踩这一块。 薛安甯扶着行李箱,眉眼弯弯,笑得两边肩膀连着脊背都在一点点轻颤。 黄遐真的是气氛组的。 小五和莱莱这会儿也从二楼下来了,她俩手里还握着那两个放完的礼花筒,来回轻晃,站到黄遐身边:“嘿嘿,甯甯姐,欢迎加入我们!” “奏乐的呢?赶紧啊,陆司听!” 黄遐不满地回头喊一声,她们工作室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陆司听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放了放了!刚才网不好!” 真放了,原本还算安静的工作室仿佛突然一下炸了音响,音量没调好。 黄遐大叫:“你放错了,你怎么放婚礼进行曲!” 她话音刚落,只见陆司听从拐角的地方晃着手机走出来,含糊其辞随口带过:“哎呀……都差不多,签进来不就等于赘进我们工作室了……你这人真不懂情趣。” 走过来,陆司听撞一下黄遐的肩膀,然后笑着和薛安甯打招呼。 都是很熟悉的面孔。 包括小五和莱莱,虽然不熟,但上次在雾屿岛的时候也已经见过一次,薛安甯对她们有印象。 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你们搞什么啊?” “欢迎仪式呀,郁燃说要弄的,说你好不容易从那个黑坑里跳出来得好好庆祝一下。” “郁燃呢?人死哪去了?” 黄遐特别不满,薛安甯到半天了,郁燃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陆司听戳她一下,小声:“上面呢。” 上面。 薛安甯抬眸,只见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会儿人就倚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一手搭在扶手,另只手捏着雪糕朝她们望过来,眼底是同样浓郁难以化开的笑意。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如其它人的情绪那么饱满充足,就是那股清清凉凉的嗓音,从上方流淌下来。 “欢迎你,薛安甯。”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最近没加更但字数也还行吧! 第73章 前女友 前女友 你喜欢我啊。 短暂的欢迎仪式终于落幕, 音乐停掉。 陆司听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一楼的彩带碎片,郁燃没有下来,她含着雪糕, 黏黏糊糊的嗓音:“黄遐, 你带她参观一下工作室,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忙完。” “好好好, 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晚上开饭。” 黄遐满口应下,黄妈妈的地位在此刻尤其凸显出来:“小五你那个焖牛腩是不是得去看一下锅了啊?我记得高压锅是不是压半小时就行, 弄好了你得给郁燃腾地方。” 小五撒腿就走:“哦,对,我马上去!” 莱莱旁敲侧击:“那我刚刚买回来的龙虾什么时候蒸啊?” “那个先撇一边, 郁燃说她晚点忙完来处理。” 画风忽然一下切换到了美食频道, 薛安甯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焖牛腩?” 陆司听这会儿抽空抬头:“你没闻着味儿吗?咱们今天的晚饭。” 当初装修的时候, 除开正常的工作区域和录音棚郁燃还特地留了一块小区域用来做厨房,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 现在这个小厨房的使用频率非常之高, 而且直线提升工作室成员的生活幸福指数。 今晚的给薛安甯的接风宴,她们自己做。 半小时后,郁燃从楼上下来, 直奔小厨房:“小五你的牛腩焖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给你腾地方!” 小五端着她的高压锅往外走。 这会儿, 薛安甯已经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坐好一会儿了, 黄遐坐在旁边陪她聊天,一般摆弄着平板回复邮件。 薛安甯眼神跟着郁燃的身影,她看着对方走进半开放的小厨房, 转过头来问黄遐, 好奇:“郁燃也要下厨吗?” “对啊, 她去处理那两只大龙虾,好像还要做个红酒羊排。” 黄遐随口答着。 薛安甯略略惊讶“哦”了一声:“以前从没听她说过她还会下厨。” “以前是不会,但18年那会儿不是在家闷了一年吗,人都要长蘑菇了总得找点事做……” 薛安甯随口这么一问,黄遐也随口一答。 话脱口而出说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对。 薛安甯脸上的笑容明显怔了怔,透出几分困惑:“18年?” 黄遐立即闭嘴。 不行。 倏尔急中生智,又张嘴:“哎呀,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没处理,我上楼去一下,甯甯宝贝你自己坐会儿或者到处随便看看,要不你去厨房找郁燃也行,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97章 黄遐特别明显地回避开这个问题。 “嗯,好。” 薛安甯识趣地不再追问,但在心里悄悄藏下一个问号。 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她缓缓起身,朝着工作室的小厨房过去。 厨房里,郁燃正握着刀柄站在案台前在一下一下认真切配料,她将一头散开的长发用皮筋圈起来束在脑后,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皓白的细腕,腰间系着卡通版的围裙。 薛安甯从没见过郁燃下厨的样子,一时,觉得好新奇。 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郁燃,完全陌生的郁燃。 大约是她的存在感太强,没一会儿,郁燃侧目望过来。 薛安甯大大方方迎上她的视线,言笑晏晏:“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 “黄遐带你参观过工作室了吗?” “嗯,看过了,还特意告诉我冰箱的冷冻层里放了很多雪糕。” 薛安甯和她开着玩笑。 郁燃确实笑了一声,随即缓缓开口:“冰箱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一般都会定期补货。” 薛安甯轻轻“嗯”一声。 “你做什么菜啊?” “红酒羊排。” “难吗?” 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问题,但郁燃也没嫌烦,答得很耐心。 看见厨房这边确实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的地方,薛安甯又回到沙发上看手机。 开饭的时候是六点。 黄焖牛腩,红酒羊排,两只大澳龙还有一份凉拌青瓜,陆司听又从门口拎进来几分外卖,满满一桌。 比起薛安甯请郁燃吃的那顿践行餐,今晚这顿接风宴显然更有诚意。 “干杯!!” “咣当”几声,清脆的撞杯响。 黄遐作为发言代表,再次强调:“再热烈祝贺我们薛安甯同学脱离魔爪,回归爱与正义的怀抱!” 话落,放下杯子,她立马伸出筷子去夹摆在薛安甯面前的羊排,只象征性抿了口酒杯里的酒:“不用一口闷啊,大家量力而行意思意思,咱们工作室不兴那套。” 陆司听点评她:“妈妈不愧是妈妈。” 黄遐瞪她:“讨厌你。” 薛安甯也往碗里夹了一块羊排,味道,意外的很好吃。 晚餐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聊一些趣味八卦。 吃饱喝足,薛安甯主动起身收拾,晚餐没出什么力的陆司听也跟着过来搭把手。 两人把吃剩的碗筷放回厨房的水槽里,忽然,陆司听回头看一眼外边那几个人,出声:“问你个事。” “你跟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准备复合吗?” 不大的厨房里,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人。 薛安甯直接愣住,侧目拧眉,重复一遍陆司听的话:“我和郁燃?” 复合?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郁燃吗? 可是从头到尾,她们都没有聊起过这件事。 比起从前爱情上的羁绊,对薛安甯而言,现在的郁燃更像一颗枝繁叶茂的绿树,她就扎根在那,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自生长,而繁茂的枝叶注定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足够的荫庇。 或许有天,她能回报这颗绿树。 “哦,没事……我自己猜的。”陆司听也被薛安甯眼底的茫然和坦荡弄得有些不自信了,她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无论是从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上来看,这两人,明明就还互相喜欢。 薛安甯打开水龙头放热水,轻声补充:“我们没有这个打算。” 互相都没有。 喜欢归喜欢,喜欢和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从前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恋爱,她们互相都以为只要有爱就能一直走下去,只要喜欢就能永远在一起。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互相喜欢也还是会走散。 喜欢只能决定要不要开始。 而三观,决定了是否能长久地走下去。 薛安甯仍旧很在意郁燃不要自己这件事,对方分手时的冷漠决绝,在她心里是永远过不去的坎。 她相信郁燃也是。 薛安甯就是薛安甯,薛安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光、看法,就变得不像薛安甯,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往后,恐怕郁燃也依旧看不上她身上的那份人情世故,会觉得扎眼。 那怎么办呢? 难道到时候,又分一次手? 不如从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薛安甯从厨房出来后回到沙发上,屁股都没坐热,不一会儿,郁燃拎着钥匙从楼上下来:“时间差不多,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再过来,这两天你先安顿一下自己,等收拾好了再跟老师上课。” 薛安甯听她说了一大串,没听见重点:“我回哪?” “给你找了住的地方。” 郁燃和她签的合同上写明了食宿全包,但薛安甯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念书时住的那种四人间宿舍,嗯,或者是两人间? 她也不知道郁燃会给她带到哪去。 薛安甯推着箱子跟在郁燃身边走,滚轮“咕隆咕隆”碾过地面,思绪早就飞远。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郁燃说合同上这条要不免了,自己今晚先住酒店,然后这几天找中介在附近看看房子。 一个人住太久,薛安甯已经没法再跟别人同住。 况且她的作息还很乱,也需要调理。 郁燃见她没吭声,猜到了她在心里犯嘀咕,直说:“小五和莱莱都是京城本地人,下班就回家,而且她们只是普通员工,工作室不会负责员工的住宿问题,陆司听自己在外边租房住,所以你放心,你没有机会住到那种多人宿舍里去。” 她开工作室签人,还不至于寒碜到那种地步。 郁燃:“我给你找好了房子,很近,离工作室也不远。” 薛安甯却问:“我不是普通员工吗?” “你属于签约艺人,不是一个类别的。”你来我往这么几句,郁燃被她弄得有些无奈了,停下来看她,“到底在想什么?薛安甯。” 薛安甯也停下脚步。 无星无月的夜晚,京城的风比起西京的要更干燥,一点儿也不温柔。 薛安甯微微抿唇,目光坦坦荡荡迎上去,坦言:“在想,你是不是给我开后门?” 又一次,薛安甯在郁燃这里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 郁燃亲自去西京签她,全程盯着处理她的解约事宜,又为她开欢迎会,还亲自帮她找好了房子。 现在,正在送她回去的路上。 而她,是郁燃的前女友。 是个人都会多想吧?就陆司听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她们是要复合。 薛安甯一双莹润的美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问路的石子,砸开圈圈涟漪。 郁燃的眼神不躲不闪,始终镇定:“我为什么要给你开后门?” 如果是别人,在郁燃说完这句话以后大约就要开始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是太多心、太自恋了。 但薛安甯不是别人。 薛安甯并不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哪问得不对。 她脑袋轻轻一歪,微亮的黑眸在路灯下忽闪忽闪,发梢跟着晚风摇曳,声音也很轻飘:“你喜欢我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天。” 你说,你还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敲木鱼][敲木鱼]仔细想想她俩已经很久没亲嘴了(没有说要亲的意思 第74章 不方便吗 不方便吗 骗人的,没有改天。 路灯的光影下, 薛安甯看见郁燃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仿佛蝴蝶在抖动着它的翅膀。 她最后说了四个字:“这不冲突。” 是“这不冲突”,不是否认, 也等于再次肯定薛安甯口中的事实, 就是还喜欢。 两人走出岔路沿着主乾道又走了十分钟,看见“雾山国际”的小区字样, 郁燃刷开门禁将她带进去。 郁燃帮她找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一室一厅五十平,真的很近, 到工作室走路十分钟,起得早还能沿路吃个早餐。 “房子里里外外已经找人做过一遍卫生了,床上四件套和洗漱用品是我看着买的, 你如果不喜欢, 之后可以自己换掉, 冰箱我没给你填, 只放了一点水和牛奶。”郁燃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说了很长一串话, 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东西递给薛安甯,“这是钥匙还有门禁卡,等你有空去物业录个人脸识别, 以后出入就不用带卡。” 看上去, 没有要进门坐坐的意思。 薛安甯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只是微微低眸视线落在那双摊开在面前的手掌上看了好一会儿,抬头,莞尔一笑:“谢谢你, 郁燃。” 简单两个字, 分量却很重。 不论出于什么缘由, 谢谢郁燃为她做的一切。 薛安甯知道,从此刻开始她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情感纠缠了,当利益捆绑在一起,她们是牢不可分的共同体,不管是作为并肩战斗的战友、还是过去式的爱人,她都得要开始努力赶上郁燃的步伐才行。 第98章 显然,郁燃也是这么想。 她收回那只摊开的手,笑笑:“不客气,你只需要记住从这一刻起,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图的。” “帮我赚钱。” “好。” 薛安甯笑意轻晃,郑重答应下来,眼里全是坚韧与跃跃欲试的野心,没有半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很确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我帮你赚大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你知道,你的眼光到底有多么好。 住的地方确定下来,薛安甯花两天时间采补日常用品。 第三天,从西京过来的物流到了,师傅帮着把东西一点点往屋子里运,稍显空荡的房子又被一点点填满,到处充满活人的气息。 京城和西京又很不一样,这座城市,盛载着许许多多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的梦想。 多薛安甯一个不多。 这几天郁燃都没有打扰她,薛安甯除了整理东西,也时不时出门逛逛,熟悉一下新家附近的商圈和环境,偶尔她会从小区散步走到工作室去看看,给努力工作的大家带点吃的、喝的。 她很闲。 这样两三次过后,郁燃也发现她很闲,猜到搬家的事情大约整理得差不多。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你们小区门口接你,去见你的专业老师。” 新的篇章,终于拉开序幕。 郁燃有早到的习惯,提前一刻钟她就到了。 薛安甯敲响车窗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和人通电话,侧目看一眼,她打开门锁示意对方上车。 “吃过早饭了吗?”结束通话,她侧过头问薛安甯的第一句话。 薛安甯点头,自觉地拉好安全带:“是去老师家里吗?” “去她们工作室,一对一教学。” 薛安甯“嗯”一声,双手交叉很随意地搭在小腹前,好半天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后,郁燃忽然出声,是很温和的声音:“不用紧张,给你找的老师不是那种圈内很出名的,但教得很好,她很会教新人,我也在她那上过课。” 郁燃和她闲聊着,帮她缓解情绪。 果然,薛安甯听见最后那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节假日或者寒暑假都会去,方老师和我们家属院里有位阿姨是很多年的好闺蜜。”郁燃轻轻笑,说到这,稍微顿了顿,“不过那会儿她还没有开自己的工作室,我都是去她家里。” 很少听郁燃讲起自己的事情,这么几句下来薛安甯的紧张情绪确实缓解不少,她想了想:“那她一定教得很好。” 能教出郁燃这样的。 车的中央后视镜里,郁燃细眉轻挑,睨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是我资质好?天赋佳呢?” 怎么在别人那薛安甯就是无条件地夸奖,到了她这,就只落一句老师教得好呢? 薛安甯就不能捧捧她? 薛安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接话,闷着笑了声。 郁燃真的需要被哄着诶? 以前她是真没发现,回头看,错过很多。 给薛安甯上课的老师叫方芮,四十岁出头,丰腴古典的美,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一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害怕,但郁燃就站在那儿跟她说会儿话的功夫,好几个学员路过,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叫一声“方老师”好。 薛安甯观察一二,心里大致就清楚方芮这温柔在上课的时候不管用。 这时,郁燃聊得差不多,回头瞧一眼身后的薛安甯:“那我把人交给你了方阿姨,麻烦您多费心。” “不麻烦,”方芮盈盈笑着,冲薛安甯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先去开嗓试试音,看看你现阶段问题在哪再安排基础课,你以前是做唱播的是吧?” 薛安甯走过去,对答如流:“是的老师。” 跟在方芮身后没走两步,身后,郁燃又叫住她:“我走了,下午结束后我来接你。” “……嗯,好。” 不知道为什么,郁燃这句话给薛安甯一种幼儿园接放学的既视感。 虽然知道郁燃是怕自己第一天上课紧张、调理不好情绪。 薛安甯很快就看见了郁燃给自己安排的课表,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专业课名字,很多很多——从乐理基础到声乐,到视唱练耳还有形体,和声、演唱技巧包括舞台表演等等,很多专业名词,薛安甯甚至是第一次见。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郁燃一直说自己距离专业还差很多很多。 压力感霎时间涌了上来。 她没忘记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说,要帮郁燃赚大钱。 而现在,才刚刚只是一个开始。 在天晟待的那三年多,薛安甯过得其实没什么实感,每天都是上播下播重复的流程,回头看,空荡荡的三年里除了赚到的钱,什么都没留下。 不像现在,每天睁眼都有新的东西要学。 薛安甯每周固定去方芮那里上三次专业课,其余时间,分散到各个部分。 第一周的课上完以后郁燃就很少再过来接她,之后就算偶尔出现,也不会提前打招呼。 薛安甯觉得她像那种平时很忙,但又会忙里抽空过来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跟老师沟通学习情况。 好几次,薛安甯休息间隙里在表演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见她,然后她们会下楼吃个下午茶,或者一起吃顿饭。 很多时候,薛安甯都觉得郁燃不太像她的老板。 至于像什么,她也不好说。 有时候觉得是朋友,有时候又觉得,她们好像还在谈恋爱。 界限一再模糊。 课程上的压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变得平常,薛安甯又找回了当初在西外念书时候的感觉,得心应手,毕竟从小到大,她最擅长当一个好学生,考试拿高分。 今年的京城入冬很早。 十二月一号就落下了初冬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窗帘一拉,玻璃窗已经凝上一层朦胧白雾。 上午在家做完基础声乐练习,吃过午餐,薛安甯换上新买的雪地靴全副武装出门。 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今天多费了些功夫。 她在路边遇见烤红薯的,按工作室人头买了六个。 拎进门,就招呼大家过来吃。 差十分钟就是中午十二点,小五和莱莱跑最快:“哇,甯甯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还在说想吃烤红薯!” 不一会儿,黄遐和陆司听也过来。 不见郁燃的人影。 薛安甯慢吞吞扒开手上的红薯皮,随口问着:“郁燃呢?她不吃吗?” 莱莱接话飞快:“老板病了,这两天都没来工作室呢,有事都是跟我们直接打视频电话。” “病了?” 薛安甯神情是明显的疑惑,她昨天刚和郁燃通过电话,郁燃什么都没说。 不过确实有两天没见到郁燃了,细细一想,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些发闷。 “什么病啊?” “感冒吧,好像还有点发烧,你不知道啊?”陆司听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玩笑,“你们两个真是哈,还和以前一样,明明每天都有交流但就是连对方生病了都不知道……” 陆司听说着,不小心被滚烫的红薯心烫了下嘴,嗷嗷直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有一点戳到薛安甯的痛处了。 她垂眸看一眼手里的烤红薯,没了继续吃的心情:“她住哪你们知道吗?我去看看。” 薛安甯倒是知道郁燃住哪个小区,这几个月她跟着去过两次,但从没上楼坐过。 当然,这其中很有刻意避嫌的成分。 黄遐利索地把详细地址发给她,转头,和陆司听聊起工作上的事,没打算再管她们俩中间那点弯弯绕绕,只提醒一句:“你去之前最好打电话说一声,她住的那小区安保挺严,随便进不去。” 薛安甯按她说的,去之前打电话了。 没人接。 小区安保也确实挺严的,但薛安甯运气不错,碰到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提着东西从外边回来,她扮作相识熟稔地上前和人打招呼,闲聊着,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 保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往里走了一段差不多,薛安甯才和奶奶道歉,说自己好像认错人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郁燃家门口。 上电梯以前薛安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她有些担心郁燃是不是发烧昏睡在家,敲门的时候,动静有些急促。 直到“咔哒”一声,房门从里打开。 郁燃穿身居家睡衣站在门口,开门看见是薛安甯,神情一怔:“你怎么来了?” 薛安甯缓缓组织语言:“我今天去工作室听她们说你病了,所以……” 话没说完,突然,从门缝里飘出来一道温婉好听的女声,很亲昵的语气:“郁燃,我看你冰箱里还有几个番茄,不然我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好了,你想吃吗?” 第99章 薛安甯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脑子嗡的一声。 “不方便吗?” “不方便的话那我改天再来。” 骗人的,没有改天。 上句赶下句,几乎都没给郁燃留下回答的间隙。 “……”郁燃伸手拉住要走的人,往回轻轻一拽,好无奈地吁出口气,“没有不方便。” 话落,她同薛安甯默默对视一眼,松开手,回头朝屋子里的人喊一声:“妈妈,有朋友过来看我了。” 薛安甯神情僵凝一瞬。 哦,原来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妹宝:差点以为当小丑[小丑] 第75章 反骨 反骨 能和我说说吗?郁燃。 “朋友?什么朋友啊?” “哎, 郁燃,你不要站在门口啊,本来就刚退烧还穿这么少站在那吹风, 你把人请进来坐, 外边多冷。” 郁青陆的声音断断续续,仍旧温婉, 但多了几分唠叨气和无可奈何。 郁燃闻言,将门缝拉开一些侧过身子,低声告诉:“先进来, 不然她要唠叨个没完了。” 话音刚落,人低下头去轻咳几声,薛安甯没敢耽搁再让她吹风, 快步走进门。 身后是防盗门自动落锁的声音, 屋子里暖气烧得很足, 就算只穿件薄棉衫也不会冷。 郁燃弯腰给薛安甯拿拖鞋的间隙里, 郁青陆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 视线停留在了薛安甯身上, 笑:“哎呀,新朋友吗?我没见过诶。” 她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两边袖子规规整整挽起, 湿着手, 鼻梁上架副眼镜, 整个人是与声音相近的气质,模样和郁燃有两三分相似,但最像的还是那双眼睛。 瞧着, 和郁燃一点儿也不像母女。 倒像姐妹, 特别年轻。 薛安甯唇边绽出一个笑, 甜丝丝地喊人:“阿姨您好,我听说郁燃病了过来看看。” 薛安甯没有介绍自己,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要怎样介绍自己。 郁燃轻巧地接过话头:“之前跟你提过的,妈妈,是我们工作室前几个月签回来培养的歌手,她叫薛安甯。” “哦哦,是你签的那个小姑娘。” “确实长得很漂亮。” 确实长得很漂亮。 薛安甯很擅长捕捉一些对话细节。 郁燃和妈妈提起自己的时候,还夸过她漂亮? 简单打过招呼,郁青陆没久待:“那你们在客厅坐会儿聊聊天,我去厨房忙了,马上快一点一会儿时间来不及我又得走了,郁燃你自己招呼你朋友。” “好……”郁燃精神有点怏怏,靠在沙发上怀里捞着个抱枕,回答也是有气无力。 郁青陆走了,没一会儿,声音又从厨房飘出来:“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吃那个番茄炒鸡蛋?” 薛安甯看见郁燃拧拧眉毛,露出好无奈的表情,但回答却依旧很耐心:“我吃的妈妈,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乖。” 郁青陆丢下两个字,又消失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倏尔,响起一声藏不住的笑息,薛安甯低头喝水在偷偷闷笑。 郁燃眉梢轻微挑起,看她:“笑什么?薛安甯。” 薛安甯缓了会儿,抬眸老实交代:“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在你妈妈面前和在外边的时候都不一样。” 很乖、很可爱,一点儿也不大小姐,像个有礼貌的乖宝宝。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和郁燃说,薛安甯藏在心里,唇角翘起轻微的弧度。 话说回来。 “你生病了,昨晚在电话里怎么也没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郁燃懒洋洋地驳回去,说话有一点鼻音,“既然你都没发现,那我突兀地说出来不是很刻意吗?” 显得她需要被关心,需要被照顾。 这种事情,哪有人会主动说的? 而且既然是聊工作,也没必要去提这些,不过薛安甯还真就一点儿也没发现, 郁燃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算有落差,因为从前也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刚刚对方开口问的那一刹那,波澜骤起,生出些不该存在的情绪。 郁燃不动声色按下纷杂的情绪,转开话题:“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家里只有牛奶和温开水,或者我可以给你洗点水果,吃过午饭了吗?” 郁青陆做饭很快,十几分钟后,三菜一汤上桌。 薛安甯吃过了,但她还是邀请薛安甯喝碗排骨汤,说今天医院旁边菜市场买的玉米很甜,她让摊位老板悄悄给自己留的。 “好喝的阿姨,很甜,这个甜度就是玉米本身的甜度吗?”肯定厨艺的同时,薛安甯自如地展开话题和人聊起来,“需不需要加糖啊?下次我想在家自己试着做做。” “不用的,你用新鲜玉米炖出来就是这样。” “好喝你多喝一点,你们平时做音乐压力肯定不小,也不好好吃饭。”话落,她又转头看向低头默默吃饭的郁燃,“郁燃,我记得你们工作室有小厨房是吧?那炖汤的话一个人喝不完,可以在工作室弄弄然后分给大家一起喝。” 薛安甯说是,郁青陆又说炖汤很简单的,只需要这样那样。 郁燃压下去的躁意跑出来一点,抿抿唇,突然说:“她没进过厨房,你别教了妈妈。” 薛安甯不会下厨,也基本不做家务。 在这一点儿上她从小被家里爱护得很好,十指不沾阳春水。 郁青陆有些惊讶:“是吗?” 薛安甯没否认,但也不知道郁燃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以前是不会,现在时间空出来可以学学。” 郁青陆:“那也挺好,自己会下厨的话也好照顾自己,郁燃以前也不会做,都是之前那段时间摸索着学的……” “妈妈。”郁燃第二次打断妈妈,紧了紧手里的筷子,倏尔,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你再不好好吃饭,一会儿赶不及回医院,上班要迟到了。” “就知道堵妈妈的嘴。” 话是这么说,但郁青陆看眼时间发现确实快要来不及。 她收敛话头,匆匆吃完午饭起身。 郁燃没起身,只是捏着筷子抬头望向她:“到医院记得好好戴口罩,年底了流感很严重。” “知道的,院里早就组织都打了流感疫苗,你乖乖照顾好自己啊,我走了。” “甯甯,有时间让郁燃带你来家里吃饭。” 郁青陆拿起手机披上羽绒服,走得匆忙。 玄关的门开了又关,一阵寒风飘进来,无声消在融融的室温里。 饭桌上少个人,整间屋子都静了。 郁燃仍旧举着筷子在慢悠悠吃饭,她胃口不太好,吃东西也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我妈妈是京大附属医院的儿科主任,平时给小朋友看诊接触比较多,医生都爱说医嘱,所以话也比较碎,你别介意。” 郁燃和父母的性格都不像,有时,会很情绪化。 “我没有介意,郁燃。”薛安甯笑笑,放下汤勺,看向她的目光里温和中又透着几分迟疑,“介意的好像是你,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冥冥中,感觉是和自己有关呢。 薛安甯不钝、也不傻,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应该是中间说了什么,哪一句话没说对。 范围太大。 郁燃摇摇头也跟着放下筷子,声音怏怏:“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 没事,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她想着晚点吃个药再去睡一觉。 不过那都是薛安甯走以后的事情。 吃剩的碗筷放在桌上,郁燃也懒得收,反正下午会有钟点工上门。 她不知道薛安甯什么时候走,没有赶人的想法,思绪都在打盹,跟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多是问问对方最近学习进度怎么样,有没有哪不习惯。 说着,郁燃透露了一点后边的打算:“月底的时候我计划安排你录个《雪糕》重置版,重新发表,也算你的新年初亮相,之前那版还是太粗糙了。” 编曲会有细节上的改动,她正在着手做。 但目前病着,进度有些慢就是。 最重要的,也有一些情绪抵触和反扑,耳机里旋律每响起一遍,郁燃就会想起当年自己创作这首歌的心路历程。 薛安甯认真听着,问她:“还是用玉碎的名字发表吗?” 郁燃摇头:“不用那个账号和名字了,就用你的大名薛安甯,你以后是要站上华语乐坛的歌手,要和以前划清界限,之前用过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再用。” 正经歌手和颜值唱播之间的鸿沟,不止一两道,它们中间是天堑。 以后没有“玉碎”,只有“薛安甯”,更多人知道的也只会是“薛安甯”,当然,郁燃也想趁机检验一下这四五个月下来薛安甯的学习成果。 这是作为老板的郁燃,在和薛安甯透露之后的工作安排。 第100章 薛安甯没意见:“都听你的。” 只是现在并非工作时间,薛安甯这会儿不太想听郁燃全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因为过去几个月,她们已经说了很久、很多。 她有其它想知道的事情。 “郁燃,”薛安甯拿捏着分寸,转开话题,她重新捏起面前汤碗里的小瓷勺在手中摆弄,眉眼低着,慢吞吞开口,“有件事情想不明白,还是想问问你。” 郁燃抬眸,没什么防备:“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做饭的?” 不等对方回答,薛安甯接上:“18年,对吗?” 郁燃神情一凝。 薛安甯也在这时放下手里的瓷勺,碰出清脆一声响,缓缓继续说:“其实在工作室待了几个月,我偶尔和大家闲聊都很愉快,但很多次说着说着话题就突然打住。” 来京的第一天,黄遐和她聊天时就无意透露18年那会郁燃闲了一整年。 后来很突兀地掐断话题,起身离开。 当时薛安甯没往心里去,只是稍稍存疑。 对于她来说,那段时间是分手之后的空白,好像没什么去探知的必要。 可之后几次三番都是这个样子,莱莱、小五、陆司听,尤其是陆司听,今天来之前又在工作室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大家好像都在说,是,我们确实是有事瞒着你,但你去问郁燃吧。 薛安甯本来想说,过去的事情就不问了,既然郁燃也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打算。 可刚才在饭桌上,又一次。 她忽然就生出了反骨。 郁燃那么不想自己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所以现在,是作为前女友的薛安甯向曾经的爱人,询问那段空白的过去。 她抬头,手心轻轻搭在桌面上,望向对面的人:“能和我说说吗?郁燃。” 【作者有话说】 今晚出去看livehouse! 第76章 只是见过 只是见过 我们今天再正式认识一下。 要说吗?可以说吗?又怎么说呢? 从前不想说, 是不想给薛安甯带来情绪上的负担,时间一长,这种心情演变成病态的较劲, 想着, 我要是永远不说,你是不是就永远不知道? 现在不想说, 是因为不想薛安甯知道以后生出情绪愧疚,想着亏欠和补偿。 郁燃理不好自己一团乱麻的感情,好像也没做到最初说的那样, 慢慢放下。 怎么做都不对,过不了自己那关,干脆停摆。 正准备说话, 开口, 呛了嘴空气拔出喉咙里的痒意, 低下头又是一阵咳嗽。 薛安甯蹙眉, 起身:“你感冒多久了?” “前天晚上睡前觉得嗓子有些痒, 没当回事。” 咳嗽声夹杂着郁燃断断续续的回答, 余光里,薛安甯绕过餐桌朝她走过来。 被咳嗽打断的问话没有了后续。 薛安甯开始关心她的病情,软声问:“那去医院看过了吗?是流感还是普通感冒, 怎么一直咳嗽……” 郁燃有些走神, 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 倏尔, 一双温热的手毫无预兆落在她额头,随之而来是薛安甯喃喃自语的说话声:“有点烫诶,我感觉好像又有点发烧, 你们家体温计在哪啊?我给你量量吧。” 郁燃抬眸, 眼睫颤了下, 一股难言情绪冲上来堵在嗓子眼。 大约是真发烧了,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涩。 郁燃说话嗓音也有些哑了:“早上醒来量过一轮,体温是正常的。” “那在哪?” 薛安甯耐心地再问一遍。 说什么早上。 郁燃眼睫又颤一下:“卧室的床头柜上。” 话落,贴在额头上的手蓦的松开,薛安甯抽回自己的手。 她视线扫过一圈屋子的格局,转身朝主卧过去:“等我会儿,我去拿。” 郁燃这个房子两室一厅,就只有书房和卧室,功能清晰好分辨。 床头有些乱,散落的卫生纸和水银式体温计摆在一块,底下抽屉是半拉开的没有关,薛安甯拿上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低头多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她习惯性举起手中的体温计去碰郁燃的衣领,手伸到一半,指尖微蜷,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 “……自己夹一下。” 薛安甯有些不太自在,单手撑在餐桌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不自在的人不止是她。 郁燃接过体温计拉开衣领放下去,夹在腋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薛安甯开始走神,她在想,刚刚在床头抽屉里看见的那台旧手机。 那是出国交换前,她送给郁燃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手机壳也是当时她给郁燃买的呢,白色的情侣壳,过了这么久,壳子已经氧化泛黄变得好难看。 薛安甯以为分手以后那个手机郁燃应该是处理了,回收或者扔掉,但没想到还保存得挺好。 而且屏幕亮着,一看就是经常充电,在用。 倏尔,靠在椅背上的人微微抬头,朝她看来:“刚刚在门口,你为什么突然转身就走?” “啊……” 薛安甯游走的思绪被郁燃一句话拽回,说起这个问题…… 她转过头来停顿好几秒,牵唇笑笑:“以为你家里有人嘛,就想着,可能来得不是时候。”薛安甯不说真话,言之凿凿,“不过来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这倒是真的。 郁燃的手机没在身边,在房间里充电。 郁燃摇摇头,说“不对”。 “你是觉得我可能交新女友了,对吗?” 虽然不知道薛安甯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当下那一瞬间,很明显。 薛安甯是想逃。 郁燃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被误会,她可以不用解释,由着对方去的。 大约,是潜意识里仍对两人之间心存希冀,不希望再生出更多莫须有的误解。 从前那些,就已经够多。 薛安甯垂眸看向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唇瓣微微抿住,又松开,接着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我每次来你家里,你家都有别人。” “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转身就走,可能就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吧,有点ptsd,不想再经历一次难堪。” 薛安甯擅长将话敷衍带过,也不害怕说真话对峙,她的状态,取决于对方的状态。 对方想要什么反应,她就给什么反应。 郁燃想听真话,薛安甯就说真话。 之前分手,郁燃真的让她挺难堪。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总共去过郁燃家里两次,一次是从前分手以后,一次是现在。 上次走的时候那么狼狈,刚好撞上在楼道里等着的萧宁。 薛安甯到现在都记得,对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里有自然流露的几分同情。 她最讨厌别人同情自己。 更何况,那个人是萧宁,和郁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萧宁那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郁燃家里已经不重要了,薛安甯只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所以扭头就走,再正常不过。 这不是一句埋怨,也不存在怨怼。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薛安甯只是将当时的感觉用一句轻松地描述带过,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郁燃听了,会怎么想。 或许…… “我没有别人。” 不等薛安甯往深了想,郁燃突然开口。 话题的重点总是这样跳跃。 总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薛安甯撑在桌沿的手,悄悄收拢:“什么?” “和你分手之后,我没有找过别人。” 薛安甯的心突地重重跳了一下,撞出大片悸动开始疯狂蔓延。 她没法忽视郁燃这句话里可能蕴含的意味——它可以被视作一句简单的解释,反驳薛安甯那句“总是有别人”,也可以是在表明心迹。 像极了诱人的陷阱,让人一上头就忍不住要往里跳,然后再闹个大笑话。 薛安甯不接话。 手机在掌心翻转一圈,她低头看眼屏幕,莞尔:“时间好像差不多了,温度计拿出来看看吧。” 错开话题。 郁燃敛敛眸子,伸手去摸温度计。 薛安甯将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侧目:“37度9,你觉得呢?” 算低烧。 郁燃靠回椅子上,说话也绵软无力:“我觉得还在正常范围内,晚点吃完药再睡一觉醒来应该就好差不多了。” 普通感冒的病程大多在2-4天,郁燃没当回事,她甩甩温度计轻轻搁到一旁。 薛安甯手一撑,掌心离开桌面,趁机开口:“那好,那我不打扰你吃药休息了,至于其他的事……”她眨眨眼,“等你病好以后,再说。” 第101章 郁燃要是想说的话,开始就会说。 她不想说。 薛安甯做不到去为难一个正在生病的人。 但也没想到,这不大不小的病在郁燃身上竟然缠绵了大半个月,断断续续都没好。 冬季病毒很是猖狂,没多久,小五和黄遐也中招了,工作室里开始频繁出现擤鼻涕的动静,垃圾桶被一团又一团的卫生纸堆满。 月中的时候黄遐请了三天假,一问,是外公去世了。 出殡当天郁燃开车到下辖的小县城里去送老人最后一程,当晚她没回市区,次日中午一点,车子缓缓停在工作室前坪。 小五听见动静站在二楼的窗口朝外望,随口喊一声:“老板她们回来了。” 话音落地,没两秒她又补充:“好像不是老板,只有遐姐……可是奇怪,那明明是老板的车。” 她嘟囔这几句的功夫,楼下,玻璃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往里钻了一股子冷透的寒风。 随之而来的,还有黄遐熟悉的吐槽模式:“哎,还是回到咱们工作室舒服,这几天在家处理那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都快没了半条命。” “宁宁姐你自己坐,我先去趟厕所,急死了。” “好啊,你去吧,不用管我。” 薛安甯从练歌房里拉门出来,没见到黄遐的人影,她继续往外,只看见角落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正低头翻看随手拿的一本杂志。 有感应似的,萧宁在这时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双一愣。 四年前一面之缘,眼下,两人都从记忆角落里翻找出当时那张脸,认出了彼此。 萧宁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认出薛安甯就是当初跑去找郁燃,然后哭得梨花带雨逃走的小女生以后,笑了:“是你啊。” 薛安甯抿抿唇,想笑,没笑出来。 平常用得炉火纯青的社交手段,在萧宁这里失效了。 她左右看了看,一楼这会儿没别人,就她和萧宁。 倘若转头就走,会衬得自己很狼狈。 四年前她就很狼狈。 薛安甯定定神硬着头皮走过去,挨着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没接话。 萧宁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乐了,和她开着玩笑:“你是要假装不认识我吗?” 薛安甯红唇微张,正要说点什么。 恰好此时,黄遐推门从一楼卫生间里出来。她一面挽袖子,看见坐在休息区正说话的两个人,随口说着:“诶,你们认识啊?” “认识啊。” “只是见过。” 几乎异口同声,却是两种不同的答案。 薛安甯抬眸,和萧宁的视线又是轻轻一碰。 黄遐动作稍顿,后知后觉想起些什么。 是哦,真要论的话,萧宁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还跟郁燃不明不白暧昧过一段。 薛安甯这边就……更别说? 理清楚这层关系以后,她开始飞速运转大脑,想着要说点什么才好缓和这个气氛。 萧宁却是直接点头,“噢”一声顺着薛安甯的话往下,眼底是十足的兴味:“原来你不认识我。” “那要不然这样好吗?”她双手交叉,搭在膝上笑吟吟开口,“我请你出去喝杯咖啡,我们今天再正式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最近精力不太够,慢慢写啦 第77章 尖锐的刺 尖锐的刺 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郁燃。 推拉式的玻璃大门轻轻摇晃, 悄然回弹。 小片雪屑顺着寒风飘进来,几个回旋,落在温暖的地毯上又融化。 郁燃拍拍身上的雪屑一边往茶水间走, 黄遐听见动静, 从二楼探头:“你可算回来了!” 她三两下就从楼上下来,木楼梯被她踩得梆梆直响。 郁燃捏着杯子等咖啡, 单手撑在岩板台面,很是随意地回头看向走过来的人:“薛安甯呢?我找她说点事情,她在不在练歌房?” “她跟萧宁出去喝咖啡了。” 而你, 却还在工作室喝咖啡。 你这不得完蛋。 黄遐在心里腹诽着,这话没敢当面说。 郁燃一点错愕:“谁?”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暂时还无法将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黄遐外公去世了, 这几天给老人办后事, 一系列的琐碎事情直到上午才彻底收尾结束, 忙完以后, 她跟着郁燃一起回京。 萧宁则是两天前从国外临时回来的, 顺路回京。 黄遐的外公也是萧宁的外公, 虽然萧宁和外公那边从小关系就不太亲,但怎么说血缘还在,不回来说不过去, 总是要被亲戚们戳脊梁的。 不过进市区以后郁燃就把车钥匙丢给她们了, 让她们自己开回去, 她临时有事回趟家,出来时开了另外一台车。 “……萧宁。”黄遐重复一遍,来到郁燃身边同样靠在身后的台面上, “萧宁说要请薛安甯喝咖啡。” 郁燃没想过萧宁会来工作室, 她以为, 黄遐大概会把人先送回家然后再回工作室。 至于薛安甯会跟萧宁搅和到一起去,就更没想过。 郁燃只觉得神经一跳一跳的:“你没拦着她们?” “我怎么拦啊!”黄遐也很无辜,她小声反驳着手一摊,“腿长在她们身上我能怎么办,而且宁宁姐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拦得住谁啊?” “不过好像就在街口那家雾岛咖啡,你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虽然,这两人已经出去大半个小时快四十分钟了。 黄遐象征性友情提醒一下,让郁燃做个准备。 谁知郁燃脑袋一撇,杯子放过去接咖啡,冷淡淡:“不去。” 这倒是让黄遐有些意外了:“那也行,估计她们两个聊完也快回来了。” 反正又不是她喜欢薛安甯,也不是她跟萧宁有过一段暧昧过去,更不是她成为话题。 然而,嘴上说着不去的人端起咖啡回到休息区,没坐两分钟又起身,随手拿起把伞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杯刚刚冲好的热咖啡还冒着丝丝热雾,被留在了茶几上,没有动过。 黄遐望着郁燃离开的身影,努努嘴,用怪气的声音模仿出郁燃说话的语气:“不去~~~” 黄遐撑着脑袋回工作消息,边想边摇头,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懂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郁燃这趟出去回来得倒是很快,前后不过七八分钟,她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薛安甯,两人的神情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只是不见萧宁人影。 黄遐纳闷:“宁宁姐呢?” 郁燃抖落几点雪屑,将手里的伞放回伞架上,缓缓出声:“她说她晚上的飞机要走,下午回去一趟陪陪家里人就不过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这样……” 黄遐指腹擦擦耳侧,视线一转,落到旁边的薛安甯身上。 薛安甯迎着黄遐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闪,倏尔转头知会郁燃:“那我回练歌房继续练歌了?” “嗯,你去吧。”郁燃点头,轻声。 等她离开,黄遐扔开手里的平板上前打听情况:“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准备走。” 郁燃到的时候,这两人刚好从咖啡厅推门出来,萧宁看见郁燃还和她打了招呼,闲聊两句就说要走,薛安甯则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示,只是问了句她怎么会过来。 “这么不巧啊?”黄遐有点可惜的样子,“那你没问她们聊什么了吗?” 郁燃好笑地看着她:“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的隐私。” 没,有!没有这种可能! 黄遐在心里大声回答,和郁燃在这件事上又有了意见分岔。 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她估摸着,萧宁和薛安甯的那点“隐私对话”聊的应该全是郁燃。 郁燃仍旧轻飘飘的,没在意:“看上去应该也没聊什么。” 一路回来,薛安甯还很平常地和她聊了聊歌曲重置的事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见她这样,黄遐哼哼笑着走开:“那你还是太不了解宁宁姐了。” 萧宁是什么人啊?大魔王表姐。 黄遐隐约觉着,萧宁肯定跟薛安甯说了什么事。 但她不打算提醒郁燃了。 因为郁燃现在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样子,是得找点刺激。 《雪糕》的重置版在几次磨合以后,薛安甯终于唱出郁燃要的那种感觉,她们在跨年前一天录制完成,准备在2023年的1月1日中午十二点发歌。 2022年的最后一天,工作室又签下两首电视剧的ost全案,金额可观,郁燃说晚上找个地方跨年,也当做庆功。 所有人都很高兴。 下午的时候大家挑挑拣拣,一致决定想去京城某家出名的网红酒吧。 只是,价格略微有些贵。 郁燃看了一眼大致定价,拧拧眉毛,佯作为难地开口:“这么贵,是不是有点超过了?” 第102章 几人对视一眼,薛安甯游离在外不说话,黄遐摸摸鼻梁比较心虚的模样:“是有点,但是吧……” 郁燃没等她的但是,绷住的表情瞬间松开,笑着打断:“那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二楼的包厢,看还能不能订到。” 空气静默一瞬,随即,发出尖锐地欢呼声——“老板万岁!” 薛安甯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怔一下,笑音从喉咙里跑出来,下秒,目光掠过郁燃那张昳丽出尘的脸,笑意又敛回去几分,微抿唇角。 事实证明,她们运气真的不错。 郁燃打电话过去问之前十分钟,有客人取消了预订,刚好剩出来一个。 晚上吃过饭差不多八点,大伙分两台车过去。 二楼包间是半开放式,打通的隔断可以直接看见一楼中央的大舞池,另一端,挑出的半密封观景阳台,适合玩累以后用来躲酒小坐。 但现在是冬天,室外零下的温度,基本不开窗。 薛安甯今晚玩游戏手气特别好,兴致也高,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喝了一杯红酒下肚,转场过来后,又喝了不少啤的。 黄遐说她几年不见,技术见长,酒量也见长。 “哪有啊学姐,运气好而已,今晚赢最多的难道不是小五吗?”薛安甯托着腮,眼底笑意糊成了一团,黏黏腻腻,她端起手边的酒杯送到唇边又喂了一口。 薛安甯又开始称呼黄遐为“学姐”,好像,总是很怀念初入大学的那段时光。 经薛安甯这么一提,大家也突然反应过来:“对哦,最大赢家是小五,她悄摸着赢也不出声。” 半隐身的胜利者存在感被一下拔到最高,小五没法,笑着嚷嚷:“甯甯姐你太坏了,你转移火力!” 薛安甯靠在沙发上笑。 倏尔,摸出手机垂眸看一眼:“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薛安甯端着杯子往观景的小阳台走,身后,热闹的声音远去了些。 是家里人打过来的电话,询问她今年元旦假期回不回家。 薛安甯从西京搬到京城这事,其实还没告诉过家里,她也没说自己已经不再当主播了。 张颜惜以为她还是很忙,也不愿意回家,絮絮叨叨在电话里又唠叨了好一阵。 今晚的薛安甯格外有耐心,就这么听她絮叨,将近七八分钟的通话,挂断以后,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薛安甯侧目回头,对上郁燃那双清淡的乌眸,一秒、两秒,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 她收起手机,依旧懒散地站姿倚在栏杆旁,安静喝酒,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内敛的颓然。 郁燃来到她身旁站定:“不过去继续玩吗?” “想自己待会儿。”薛安甯没看她,只是问,“有事吗?” “你今天晚上喝了很多。”很多。 赢了也喝,输了也喝。 玩游戏也喝,不玩游戏,也喝。 事实上,郁燃发现这几天薛安甯确实有些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它不是明面上那种,它是内敛着收起来,水面之下波澜起伏偶尔露出一角,又很迅速地藏回去。 就像今晚。 薛安甯不太明白地望向她,支起脑袋,在笑:“大家一起玩嘛,跨年啊,开心,多喝点有什么问题吗?” 郁燃看着她,温和地摇摇头:“但你不是在生理期吗?” “这样喝,不会有问题?” 和身后的热闹欢快完全格格不入的两句话,薛安甯差点笑出声。 她凝着郁燃看了好一会儿,撤开支起的手,放下,反身靠在身后的栏杆,长腿微微屈起,手中晃荡的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慢条斯理:“你好关心我啊,老板。” 她叫黄遐,是过去式的“学姐”。 称呼郁燃,是现在式的“老板”。 哪不对,又像是刻意而为,憋着一股气。 郁燃凝着她手中的酒杯,没出声,但可以确定的是薛安甯真的对她有情绪了。 郁燃忽然想到前些天萧宁和薛安甯见的那一面。 呼吸缓了半拍,没得来由一阵不安。 薛安甯却在这时转过脸来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原来,当你的签约艺人要被关心到这种程度吗?连生理期不能喝酒也要管啊。” 话落,她微微蹙眉,像在思考:“仔细想想,我们的合同上确实有那么一条是用来约束艺人的言行举止的。” 但薛安甯显然不会听。 除非—— “所以你确实可以用老板的身份来命令我,不要再喝了。” 那么她就会乖乖听话放下酒杯,就像当初郁燃说要跟她分手一样,乖乖地滚远。 薛安甯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里,都隐藏着尖锐的刺,每说一句,就要刺郁燃一下。 这也说明,是有什么隐忍的事情忍不下去了。 郁燃当下越来越确定,心脏也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攥紧:“你知道我不会。” 薛安甯打断她:“那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关心我?” “对了,前女友,”薛安甯转开目光,落向不远处正在游戏激战的陆司听等人身上,声音如窗外飘落的雪花,湿凉得没有温度,“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郁燃。”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这两个人憋得,终于要吵架了!!!!! 第78章 boom boom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郁燃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安静凝着她,仿佛一团柔软的吸水海绵,无条件接受她的所有情绪。 一拳打在棉花上。 薛安甯觉得, 真是没劲极了。 有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 躁动不安,也无法顺理成章地发作出来。 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不远处, 卡座旁边围着的几人也开始频繁回头朝她们这边张望。 一个包间里,情绪将她们分割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今天是庆祝的日子,又是跨年, 大家一起出来玩,没道理要因为她和郁燃之间这点事闹僵了气氛。 薛安甯压压心头的火,将顶到喉咙的情绪又缓缓咽回去, 唇边牵出一个轻佻的笑:“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你过来这么久, 一会儿大家又误会。” 话落, 薛安甯背一抻, 站直, 捏着手里的酒杯往回走。 她用一句话将郁燃与自己的关系撇干净。 从前薛安甯是不在意这些的,不在意别人是不是误会,也不介意和郁燃单独相处, 更不会觉得, 她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是什么需要避嫌的事情。 鲜明的态度变化。 “打完电话了啊, 继续玩吗?” “玩呀。” “……” 身后,飘来很平常的对话声。 郁燃伸出只手搭在观景阳台的栏杆上,没有聚焦的视线没入窗外纷飞的雪夜中。 她独自在这站了会儿, 姗姗回到卡座。 时间接近十点的时候, 整个酒吧的气氛被音乐节奏推往高-潮。 楼下舞池里群魔乱舞, dj一边打碟一边活跃气氛,躁动的音乐仿佛给每一个人身体里都注入一剂强效兴奋剂,与沸腾的血液相融合。 黄遐神经也被点燃,她没忍住,拉着薛安甯混入一楼的舞池里。 一直到凌晨的最后三十秒,大号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所有人一起大声倒数。 “5、4、3、2、1,新年快乐!!” 2022年在鼎沸的人声与热闹中,彻底揭篇,这是一场尽兴的狂欢派对。 所有人都喝了酒,她们玩到快一点散场,各回各家,下去的时候郁燃提前叫好的代驾已经在停车场等着,黄遐揽着薛安甯两人一前一后钻上她的车。 一个深度醉鬼,一个轻度醉鬼。 薛安甯是那个轻度——事实上不是因为酒量好,而是去厕所去得勤,时间一长,喝下去的酒也排得差不多。 郁燃先把黄遐送回家,上楼。 等她再下来时,薛安甯已经挨着后座车门睡着了,歪歪扭扭的靠姿,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熟睡中几分自然流露的乖意。 郁燃很难将此刻的薛安甯,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尖锐带刺,攻击性极强的薛安甯联系到一起。 可薛安甯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没办法。 郁燃和代驾报了对方住的小区地址。 车子稳稳停在地库的那一刹那,后座传来醺困的声音:“到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到了。”郁燃回答她。 薛安甯揉揉长发,伸手拉门准备下车。 郁燃却在这时候叫住她,提醒她有东西没拿:“工作室的新年礼盒,别忘了。” 礼品袋就放在后座,工作室的每一个人都有。 薛安甯回头淡淡看一眼,拎上,下车,甚至都没有和郁燃说一句再见。 她有些困,而且和黄遐在舞池里蹦了大半个钟头,也有点累。 第103章 回家以后薛安甯随手将礼品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走到客厅角落里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润喉,没两秒,玄关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第一遍的时候,薛安甯没反应,以为是谁敲错。 但接下来,还有第二遍、第三遍。 拉开门,郁燃从容地站在门口,不由分说就往里进:“我的门禁卡好像落在你这了,应该是之前帮你拿新年礼盒的时候落在了袋子里。” 薛安甯一手扶着门,视线跟着她,直到看见她真的从礼品袋里摸出张陌生的门禁卡。 薛安甯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你的门禁卡为什么会在我这?” 而且不是在别的地方。 还是在装礼品盒的袋子里。 太刻意了,郁燃现在演都不演。 薛安甯不留情面:“你自己放的。” 她嗤笑一声,摇头,手朝前一松防盗门闭合上,人倚在玄关的鞋柜前等着听郁燃狡辩。 没想到的是,郁燃这次大大方方承认:“嗯,我放的。” 卡片光滑的边缘在手心摩挲一圈,郁燃将它收进口袋里,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疲惫地吁出一口气:“薛安甯。”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是我哪惹到你了吗?” “还是说,萧宁惹你了。” 恐怕都有。 大抵,就是萧宁说了些什么。 但郁燃现在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没听黄遐的话。 薛安甯没回答,掀眼朝人看去:“你现在,又是在用什么身份问我?” 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 如果是后者的话。 郁燃犹豫半秒,她想薛安甯可能就要开口赶人,所以……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说明白,免得之后将情绪带到工作里去,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她的答案,是前者。 于是“boom”的一声,有什么在薛安甯的胸腔里被悄无声息引-爆。 “那你很理智。”她说。 炸开的碎片横飞肆虐,划开一条又一条的口子,敌我不分四处乱飞,血汩汩地往外流。 薛安甯咬紧牙关,起伏地胸线隐隐可窥此刻已经绷到极致的情绪:“你真的很理智,郁燃,怪不得你总是能那么清楚地权衡利弊,也活该你现在大红大紫,炙手可热。” 说完,她大步朝前想要离开。 郁燃伸手拉住了她:“薛……” 几乎是触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郁燃被薛安甯用力甩开,随之而来是“哐”一声—— 她的右手被甩开砸到了鞋柜上,手背那片擦到的肌肤,顷刻泛起大片殷红。 郁燃闷哼一声,低头捂着手,冲薛安甯所在方向的朝前走了一步:“……薛安甯,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薛安甯也愣住,甩人的那只手虚虚一握,有些无措。 冲上头的气性冷静下来些,关心的话堵在喉咙里,她说不出来。 开口,是另一番话,嗓音微微喑哑:“郁燃,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分手,你忘了吗?” 薛安甯脑海此时,闪过萧宁的脸。 萧宁给她递咖啡,慢条斯理:“不清楚你和郁燃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感觉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敌意?我还是解释一下好了,当初和你在郁燃家里碰见,只是我凑巧回国探亲从黄遐那里听说了郁燃的病,所以过来看看。” “别把我当假想敌,小妹妹。” “什么?郁燃得了什么病?” “你是她的女朋友,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 别人都不敢和她说的事,萧宁敢说。 薛安甯脑子“嗡”的一声,咽下顶到喉咙口的情绪,开口,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你在自己人生最最难熬的阶段选择了隐瞒我、踢开我。” 不到五十五个平方的小房子里,只听见颤颤的吸气声:“你在最早发现我们观念无法调和的时候,就果断地选择分开。” 多理智啊。 总是在深思熟虑以后,权衡做出了影响和代价最小的选择。 分手,是长痛不如短痛。 隐瞒病情,是两个人承受,不如一个人。 无懈可击的理由。 这些天来,薛安甯想来想去竟然也觉得郁燃不是毫无道理。 怎么办?就连她自己都要站在郁燃那边了。 可她还是好恨、好气,好委屈、好难过。 “你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和你说,那你自己呢!” 薛安甯夹杂着颤音的哭腔喊出声来,她抹一把泪湿的脸庞,发丝与泪液黏连一起,她不管不顾地往后撩:“所有人……” “郁燃,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就连萧宁都知道,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而我,当时竟然还是你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啊,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那种女朋友吗? “你说这好笑吗?郁燃。” 薛安甯问她好不好笑,自己边哭边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抱着脑袋缓缓蹲下去。 情绪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愤恨,埋怨,委屈。 或许也有懊悔。 嗯,总之如今她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些。 面对薛安甯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郁燃发现,她好像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可是明明当初,她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做下了决定,不曾觉得有错。 她也跟着缓缓蹲下去,嗓音发涩:“可是你当时,在伦敦学习。” “即便是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没有意义,除了让你分心,起不到别的作用。” 当初是这么想的,现在,郁燃也只能这么说。 不想埋着脑袋的人被再次激怒,薛安甯猛地抬头,一双莹莹泪眼死死盯住她,齿尖几欲嵌进唇肉:“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 车祸、抑郁症这么大的事情,郁燃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没有意义。 “郁燃你告诉我,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是不是你明天得了绝症要死了,也可以选择不告诉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是因为没有意义。” 说到这,薛安甯冷嘲热讽:“那人反正到头来都要死,干嘛还要活着呢?意义在哪?” 既然做什么事情都要论个意义,倒不如干脆生下来落地的那一刻就一头撞死好了。 薛安甯永远想不到自己在郁燃面前,还会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旧事重提,横在两人中间的那根刺被拔带出来的瞬间,滴落血淋淋一片。 郁燃情绪也被激上来了,她撑住膝盖重新起身,低下头,又是那种失望审判的眼神,语调拔高:“那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啊。” “你为什么不能多关心我一点?” “我生病了一定要主动说出来你才会知道吗?我生病了,一定要说出来才能得到你的关心吗?” 她不是薛安甯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总是把她排到最后,就连一个普通的同学都能排在她前面。 郁燃怄着一口气,到今天终于发作出来,一字一顿:“你做好人好事,你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对,你特别有正义感,你帮别人出头,你在生日当天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彻夜不归。你细心体贴,擅长察言观色,但为什么就连你的女朋友站在你面前,你都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 “她生病了,她需要你,你看不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郁燃终于正视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既不想薛安甯知道,又想薛安甯自己发现。 她想薛安甯可能有一天会发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自己,发现,啊,原来郁燃也有这么脆弱需要她的时候。 但薛安甯没有,直到她们分手都没有。 她甩开她的手,去拉另外一个溺水的人。 郁燃很难不觉得,是薛安甯放弃了自己。 郁燃红着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始终不肯落下来。 薛安甯缓缓站起来,哑在原地很久,听完这些,她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郁燃说的,竟然都是事实,是她每一个字都愿意承认的事实。 薛安甯咬咬唇,气势稍稍弱下去一些:“那当哑巴就很对吗?” 郁燃紧随其后,声音再次拔高将她压倒:“把女朋友排在最末位就对吗?” 薛安甯:“自作主张地为别人好就对吗!你还……” 嘴硬,有错不认,反骨。 郁燃忍无可忍,上前半步捧住薛安甯的下颌,低头,用唇封住了这张嘴。 喘动的气息在彼此身前来回流淌,谁都没有动作。 薛安甯怔愣半秒,随即反应极快抬手一推将人抵在身后的鞋柜上。 她低眸,目光在郁燃那双湿润的唇瓣停留半秒,接着,毫不犹豫碾上去。 第104章 滚烫湿滑的舌尖,长驱直入。 是你先的,郁燃。 【作者有话说】 妹宝:哑巴哑巴哑巴 郁燃:让你再说! 第79章 到了吗 到了吗 因为你是个哑巴。 四年, 一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曾经心动熟悉的气息又再纠缠到一起。 “嗯……” 郁燃被迫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带喘息的低-吟。 薛安甯借由这个吻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吻地很急、很深, 没有温柔可言, 全是掠夺和赤-裸的想要占有,即便郁燃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她也牢牢扣住对方的细腕,捏出淡淡一圈红痕。 可身体的悸动和心跳反应却骗不了自己。 我还记得她。 我很想念她。 我还喜欢她。 就连心脏撞动的方向,都在向着她。 我还是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 舍不得真的放开手、舍不得真的相逢陌路、舍不得从此人生再不相干。 薛安甯再也没法自己欺骗自己。 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来自郁燃的善意靠近。 除了那些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是自己尚在心底存有一丝幻想, 她们是不是还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既然, 彼此还互相喜欢的话。 可是, 真的好难啊。 她们要怎么才能跨过从前撕开的一条条裂痕, 重新走到一起?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薛安甯按下每一次心动相处的瞬间, 对自己说不要僭越,郁燃签她,只是因为愧疚和补偿, 也是因为曾经互相欣赏。 所以往后她们是战友, 是同事、是坐同一条船的伙伴。 并非情侣, 不是爱人。 不过显然,她们都没有做到,都。 一口气憋到头, 散了。 薛安甯缓缓松开郁燃的手, 松唇的瞬间脑袋一偏, 将脸埋进她颈侧。 “对不起,郁燃。” “对不起,对不起……” 薛安甯一遍又一遍,郁燃的颈窝变得湿湿黏黏,温凉一片。 是薛安甯流下的眼泪。 郁燃心一揪一揪的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眼前、自己怀里这个薛安甯。 曾经她想要薛安甯向自己低头、认错,甚至在差点气疯的时候对薛安甯说过“你讨好我啊”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话,可当此刻薛安甯真的向她低头认错,流泪忏悔,她反而,开始质疑自己。 你真的需要吗? 回头看她们曾经这段感情,会走到分开的结局,不止是一个人的错。 谁错多,谁错少,争论起来只会像是刚刚那样喋喋不休互相指责,永远没有尽头。 “没关系的,以前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郁燃代替过去那个自己说,“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当下觉得天要塌了,这个坎永远都过不去。 可时间一久回头再看,原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是那一刻无限放大的情绪感受将她们困住。 原来只需要说出来就好。 原来,并不是只能那么做。 原来,没有人逼你走进死胡同,是你被情绪迷雾障了眼,自己一步步将感情走到穷途末路。 自己,将了自己的军。 “可是我过不去。”薛安甯哭得整个肩背都在颤,一字一句,泣下血泪。 她过不去。 只要一想到郁燃经历那些痛苦的时刻,自己在汲汲营营算计别人的一点好感,在全身心帮助这个、拯救那个,最后还把人生弄得一团糟薛安甯就觉得自己好不称职,好失败。 郁燃说得没错。 她细心体贴,既能看见别人的敏感脆弱,也能观察到别人的痛苦和难堪,却唯独偏偏看不到身边自己最亲密的女朋友,已经濒临崩溃,站在情绪的悬崖边缘。 她非但没有伸手拉郁燃一把,还在无意识间,将她推得更深。 她剥夺了郁燃身为女友天然就应该拥有的权利。 即便郁燃不说,她也应该发现的。 她可以发现的。 可是她没有发现,一丁点儿都没有。 哪怕最后一次见面,郁燃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已经迟钝得那么明显,她依旧无所觉察。 难怪那天在马路上一个急刹差点撞到那条金毛,郁燃的反应会大成那样。 所以,她有什么立场去怪郁燃?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怪郁燃。 矛盾将她撕裂。 原本她是最应该陪伴郁燃走出那段阴影的人,但她缺席了,这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没有关系”就能过去的。 薛安甯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要怎样面对郁燃。 郁燃却在这时偏过头来吻她。 吻住她颤抖的气息,吻住她酸涩的眼泪,吻住眼前这个破碎的薛安甯。 如果过不去,那就暂时不要过去了吧。 停在这里好好想一想,情绪需要释放。 怎么释放? 郁燃问她:“要不要和前女友做一下?” 做一下,就没有烦恼了。 比酒精更有效,比吸烟更上瘾。 郁燃又在笑话她。 因为今天晚上薛安甯一口一个前女友,张嘴就是尖锐的刺,刺向自己、也刺向郁燃。 所以现在,郁燃用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回报她。 薛安甯又想起刚认识的时候,郁燃说——“我是那种特别较真,而且睚眦必报,很记仇的人。” 事实证明,真的是,每一桩每一件她都记得很清楚。 这会儿的郁燃又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也不清冷高傲了,仿佛从黑夜尽头爬出来变身成人专门蛊惑薛安甯的妖精,引诱着她一步步沦陷。 而她的身体却比嘴没有出息得多,只是听一听这样的话,就开始汹涌澎湃。 于是到了床上的时候,郁燃又问她:“前女友的手艺,有变好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亦或者是退步了。 薛安甯没法回答。 郁燃低头咬住她的锁骨,手腕轻轻摇动。 薛安甯也在咬着郁燃。 需要纾解的人不止薛安甯一个。 郁燃抬起薛安甯的右腿,跪在对方身前。 手心早已黏腻湿成一片。 她以审视的姿态看薛安甯被自己掌控,变得失控,心甘情愿落在自己手中,心里却湿漉一片。 郁燃在心里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就连你不着一物如此原始赤-裸的一面我都见过,为什么偏偏要对我隐藏落魄和狼狈? 过去了吗? 没有。 薛安甯过不去自己。 到了吗? 到了。 到在郁燃手里。 好几年没有做过的身体敏-感得不成样子,薛安甯在郁燃手里到了。 一次又一次。 最后被人拖进浴室的淋浴蓬头底下,她一手撑住湿漉光滑的瓷砖壁,听见郁燃在身后咬她耳朵,轻声说:“下次到我家里去,我家有浴缸。” 暗示性十足的话语,薛安甯心颤了颤,偏头,在温热的水流中不管不顾将人吻住。 站不稳的人,变成了郁燃。 薛安甯湿着一头长发跪在她身前,单边膝盖跪出了红痕。 淋浴的热水蜿蜒着汇到一处,流下来。 她嘴里也全是水。 郁燃的声音很动听,薛安甯很喜欢。 郁燃的声音很动听,薛安甯又觉得不应该。 所以送入指节的瞬间,薛安甯站起来,用手捂住了郁燃的唇,不准她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说:“你不准发出声音,郁燃。” “因为你是个哑巴。” 既然不会张嘴说话,那也不准发出任何一点其它声音。 她们始终都在和彼此暗暗较劲。 可最终,还是在同一张床上共枕而眠。 两人闹到快三点才睡。 心里不踏实,郁燃第二天睁眼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旁边,空荡荡冰凉的温度,没人。 她唇一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口连接玄关处的厕所里传来冲水动静。 郁燃一颗悬起来的心,又稳稳落回去。 这么看的话,屋子面积小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一眼就能望到头。 洗漱出来以后,郁燃看见薛安甯站在小小的厨房灶台前有模有样地系了个围裙,在鼓弄平底锅。 她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 看见薛安甯着急忙慌地用锅铲在铲粘锅的鸡蛋,已经有一点点焦了。 郁燃看见,轻轻笑了声。 薛安甯转头看她一眼,咬咬唇:“我点了外卖的早餐饺子和粥,刚刚想到冰箱里还剩好多鸡蛋没吃,就想再煎两个鸡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煎得这么难看,还粘锅糊,丑啦吧唧的。 第105章 其实最开始也没有着急忙慌吧,偏偏郁燃要往她这边走。 薛安甯再次感慨,自己是真没有下厨的天赋。 郁燃拉开她腰后围裙带子,伸手越过去接锅铲:“我来吧。” 于是薛安甯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新的鸡蛋。 郁燃打鸡蛋的手法很娴熟,等“滋滋”的油声响起,她端起平底锅轻轻晃动,一边告诉身旁的人:“煎鸡蛋要等油烧到够热以后再关小火,这样就不粘锅。” 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点,还是没变。 也挺好。 改变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好事。 改变,很多时候需要足够分量的经历去冲击,不然,也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的存在。 郁燃煎出两个特别漂亮的鸡蛋,恰好,这时候外卖也到了。 薛安甯将食物盛出来放到碗里,端上桌,两人默契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睡到一起的事。 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以后,接下来又说些什么呢? 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太上头,情绪使然。 吃过早餐,将碗筷放进池子里。 薛安甯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看手机的郁燃,犹豫着,还是决定开口:“郁燃……” 你什么时候走啊? 昨晚上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不亲也不抱,更加不会做-爱。 郁燃就这么待在她家里,哪怪怪的。 而且这个房子真的很小,她们要抬头不见低头见。 郁燃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按下手机,抱住肩膀朝人望来:“今天元旦,工作室放假,方老师那边应该没给你安排课程吧?” 有没有安排,郁燃最清楚。 她多此一问。 “我能在你这里待一天吗?” 好吗?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帮你们问,进度条到哪了?85了。 第80章 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薛安甯。 薛安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这个房子本身就是郁燃给她找的,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想去深究。 只是这个房子实在太小。 两个人待在同个空间里不说话也很奇怪, 薛安甯干脆把电视打开, 随便放点什么。 不大的小沙发根本拉不开彼此间的距离,昨夜睡得太晚, 今天又起太早,靠在小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听了会儿电视,薛安甯又困了。 眼皮在打架。 她侧目悄悄看了郁燃一眼, 郁燃靠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看电视,很专注的模样。 “……”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早些年就放过的伦理狗血剧,真的好看吗? 薛安甯捂唇, 无声打了个哈欠。 正思考着怎么和郁燃说自己想补觉了, 郁燃在这时转过头来, 先她一步开口:“我想下楼去买点东西, 你家门锁密码是多少?” “我出去以后, 你不会偷偷改密码吧?” 把她关在外边, 不让她进家门。 至少从目前来看,薛安甯确实不太欢迎她留在这呢。 郁燃现在说话特别直,也不拐弯,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薛安甯说她太多遍哑巴的缘故。 只是这种揣测, 真的很荒谬。 薛安甯嘴上不说, 但眼神出卖了自己的心思:“郁燃……” 郁燃笑一声,打断她:“开玩笑的啦。” “我很快回来,你把密码发我手机上, 要是有想买的东西也发给我, 我一起买回来。” 没有。 完全没有想买的东西, 现在只等郁燃出门她就关掉电视蒙头大睡,并且希望在对方回来以前已经睡着。 最好是睡一天,这样,也就不用面对面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安甯敷衍着答应:“知道了,你去吧。” 等人走了以后,薛安甯关掉电视拉好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没一会儿,想起来还没给郁燃发密码。 于是又翻身去摸床头的手机。 消息发送过去以后,薛安甯才后知后觉。 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好奇怪。 郁燃出门之前,还和她交代了一句“会很快回来”,又问她家里有没有其它要买的东西。 她们好像在同居谈恋爱。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 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薛安甯听见防盗门打开的动静。 她没睁眼,强撑着困意凝神听了会儿玄关传来的动静,再次跌入深沉的梦里。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遮光性极强的窗帘将室内与室外隔出极端的两个世界,只余一丝昼亮的光线,从缝隙里铺在飘窗。 薛安甯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屋子里供暖太足烘得人骨头发软。 她伸个懒腰,从喉咙里发出低懒一声轻吟。 倏尔,听见床边响起道突兀的人声:“睡醒了?” 薛安甯怔愣片刻,回神。 睡懵的大脑记忆开始迅速回笼,她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个人。 暗着的屋子,不一会儿亮堂起来。 薛安甯从床上坐起来,看郁燃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自如地开灯、接水、拉开窗帘以后又靠回小沙发上按开电视,继续看无聊的狗血肥皂剧。 还告诉她自己带了午饭回来,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嗯,真就没有一点儿不自然,跟在自己家似的。 薛安甯这会儿也已经有些适应了,任由她去,自顾自抬手绕到颈后活动一下发酸的脖子,倏尔,掀被下床。 郁燃说给她带了午饭,她也不客气。 她们就在一间五十五个平方的小公寓里,互不干扰,做着各自的事情。 气氛在某一瞬间达到平衡点。 直到薛安甯看手机再抬头的功夫,郁燃靠在小沙发上,怀里竟然多出台笔记本电脑。 薛安甯愣了愣:“你上午出去买什么了?” 郁燃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嗯?” 薛安甯回头,视线落在墙边郁燃提回来的那几个纸袋上,放下碗筷上前查看,唇一抿,朝后撩开长发,是复杂难言的语气:“你这是出去买东西吗?你这是回了趟自己家吧。” 她粗略扫过,袋子里装的大约是睡衣还有一些日常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不仅如此,她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郁燃身上这套和上午出门时昨天穿来的那套已经不一样了。 嗯,还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是只准备待一天吗?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郁燃。”薛安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过身来。 小沙发上的人,这会儿已经合上电脑,静静注视着她。 “我不觉得我们睡一觉,做个爱,从前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只有昨晚说出来的那些。” 还有很多,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们观念不一样。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安甯很确定,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 同时她也很清楚,郁燃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她们都不会为了彼此而改变,或者说,为了喜欢一个人而去改变。 郁燃听她说着这些,轻轻一笑,没有否认:“我和你想的一样。” 薛安甯很诧异她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困惑和茫然用不着说出口,全都写在脸上。 郁燃能看见。 “只是有一点不同,”郁燃右手缓缓搭在笔记本的金属机身上,掌心底下,是冰冷的凉意,“我想的是既然我们彼此还喜欢,是不是可以从最简单开始相处看看。” 四年不见,她们真的还是当初的那个郁燃和薛安甯吗? 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真的了解对方吗? 或许,她们都有发生改变呢? 很多事情,总要争取看看拿到结果才会甘心。 不然的话永远不甘心,永远有根刺,永远过不去。 “如果最后发现还是不行,再下决断也不迟。”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不肯走。 郁燃也清楚,一旦离开,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大约就又回到昨晚之前了。 几个月来一直如此。 像朋友又不是朋友,说恋人,也不是恋人。 虽然都有在刻意避免让暧昧滋生发酵的机会,但心动和偏爱总是会悄无声息地融入偶然的一个眼神,和外人眼中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某一句话。 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割舍不掉。 她们现在就站在这里,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身体和心跳都如此诚实,为什么理智却要背道而驰? 这是郁燃的不甘心。 薛安甯默了会儿,问她:“什么是‘最简单’的相处?” 第106章 下一句紧接着:“上床吗?” 不谈现实理想和风花雪月,只上床吗? 根据昨晚发生的一切,薛安甯只能想到这个。 很荒诞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瞬间,薛安甯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了一点点生理反应。 她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激素的原因,生理期刚刚结束。 如果是和郁燃做这种荒诞事情的话。 薛安甯细眉紧蹙,竟然有在认真思考。 左右现在的走向已经很荒诞了。 郁燃也被她的语出惊人给荒诞到,忍俊不禁:“当然不是,薛安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你眼里,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这个吗?” 爱意的交换与升温,对另外一个人的摸索与了解,只有上床能实现吗? 薛安甯没她想得那么深。 薛安甯这会儿已经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不上床的话…… 她们待在一起,还能做些什么呢? 三天元旦假期,薛安甯从最开始并不适应,到慢慢习惯小小的公寓里会有另外一个身影。 很多时候,她和郁燃在彼此可视的范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 薛安甯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完成方芮布置下来的功课作业,偶尔翻翻书看看综艺,戴上耳机录个歌什么的,大多数时候她都把郁燃当做空气。 这种融洽的状态,仿佛回到了两人大学时刚在一起的时候。 为了多待在一起,她们周末会出去开房。 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一个屋子里做各自的事情。 郁燃做歌,薛安甯捧着课本和习题温书背单词。 那个时候,她们都有清晰的目标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和现在很像。 又不像。 因为她们都不再是从前的郁燃和薛安甯了。 当夜幕降临,她们依旧躺在同一张床上,郁燃不想说话的时候经常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可当她想说的时候,又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挑起话题,让人不自觉接上、加入。 郁燃主动说起过去那四年,薛安甯所不知道的空白。 那场车祸,那片人生中难以覆盖的阴影,还有曾经的创作低谷以及沿途走过来的风景。 三个晚上的时间,她将空白用声音和字句组成一张张的幻灯片,让薛安甯清清楚楚地看见。 仿佛就在眼前。 她用赤诚和坦荡,和薛安甯同样交换过去的空白四年。 薛安甯也和她说起天晟那家小公司里主播之间的竞争,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拜高踩低,薛安甯还说,其实熬出头以后日子也不算太难过,主播的营业微信号都是运营那边在统一打理,哄着榜上的大哥大姐pk投票。 “那这几年,就没有想过和其他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薛安甯说了很多,唯独感情这一块,她没提。 可她越是闭口不提,郁燃就越想知道。 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和自己一样…… 薛安甯侧过身悄悄看她一眼,突然就想使个坏。 她不说郁燃想听的,说了另外一件事。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小沈总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沈霏?”郁燃的脑海中,很快跳出一个名字。 薛安甯轻轻“嗯”一声,夜色下郁燃看不见的地方,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声说着:“我发誓不是我自恋,是真的有感受到她除了想要我和公司续约之外,对我确实有一点很微妙的特殊,就像当初你在学校里那样。” 温曼是天晟的直播一姐,怎么没看见沈霏对温曼那么特殊? 薛安甯对人的情绪捕捉有着天生的超能力,所以,她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他人对自己释放出来的好感信号。 “沈霏和你有点像。” 她轻轻眨眼,在脑海中描绘沈霏这个人,语速缓缓:“你们都很清高、自傲,还很有原则性,认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不然沈霏也不会那么执着,刚刚回国接手公司就大刀阔斧要进行改革,所有踩法律灰线的合同全部翻新。 其实阻力还是很大的。 薛安甯也承认,沈霏跟她爸爸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 所以那段时期的薛安甯透过沈霏,经常窥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郁燃听她这些描述,短促笑一声:“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听着不像是在夸人的样子。 “反正我没说是在骂你。” 薛安甯不回答。 但你要是觉得是在骂你,那就是。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所以你不接受沈霏的好意,假装不知道她对你的好感和特殊,是因为她有点像‘郁燃’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黑暗中,薛安甯牵起唇角偷笑,语气却依旧听起来波澜不惊。 下秒她抱住肩膀,翻过身去,懒懒的语气:“好啦,我要睡觉了。” 今晚到此为止。 郁燃默不作声,片刻后也悄悄牵起唇角,同样转过身去——但你就是这么想的,薛安甯。 越是介意,就越是放不下。 她想,她已经得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也晚安晚安 第81章 雪糕2.0 雪糕2.0 没这个道理吧。 《雪糕》重置版上线了, 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 薛安甯的这三个字初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而歌手信息那一栏点进去,只有这唯一一首歌。 郁燃身为作词作曲, 歌曲发表当天在公众平台发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宣传博文。 有粉丝很快发现: -歌手换人了吗?怎么名字变了声音好像没变? -薛安甯是不是玉碎啊? 午休时间黄遐路过的时候, 在小五的电脑前停留一会儿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她不想走了。 收集听众和粉丝对于新歌的反馈是小五的工作之一。 “笑死了, 你看这个网友啊,他说‘怎么感觉重置版没有以前好听呢(顶锅盖)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单从感觉上分析, 从前那版听起来很青春、很恋爱,这版……emmm唱功是比以前好多了,但编曲改完以后好像没有了恋爱的感觉, 拘束感更多点’。” 黄遐笑出声。 当然没有恋爱的感觉啊, 因为你们姐没有爱恋呢。 看得见吃不着。 她觉得这些歌迷的耳朵真的很尖。 念完, 黄遐让小五点开楼中楼继续翻。 这条评论已经五百多个赞了, 下方的楼中楼也不少, 大多都在附和说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其中有个粉丝更加尖锐。 kki:鱼白六年老粉, 从她开始写歌到现在每首歌都听过,说实话,《雪糕》这首歌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 层主没说错, 初版听起来真的很有恋爱感, 我们几个老粉当时还讨论过姐是不是正在爱河沐浴。 黄遐又笑一声,身为橘外人的小五抬头,茫然地看向她:“黄姐?” “没事, 你继续看。” 黄遐拍拍她肩膀, 一阵风似的溜走。 进到二楼休息室, 门推开,郁燃果然在里边坐着。 她戴着银色的头戴式耳机,薄毛衣西装裤,搭起腿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电脑,黄遐进来的时候纹丝未动,用很高贵的姿态掀眼看过来。 薛安甯也在,薛安甯窝在单人沙发里抱着平板在玩节奏大师。 黄遐习以为常大小姐这副模样,走到冰箱前,摸出一罐汽水,叉腰询问两个人:“《雪糕》重置版发表出去的反馈评价你们看了吗?” 话落,郁燃脑袋稍歪,摘下一边耳机看她:“看了一点。” 薛安甯没空抬头,指尖在屏幕飞舞:“看了,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夸的吧,怎么了?” “看了你们就没点感想吗?”黄遐信步过来,用假公济私的口吻慢吞吞说着,“收集歌迷和听众的反馈评价也很重要的,有意见才会有进步。” 没毛病。 郁燃淡淡出声:“需要有什么感想?” 又给我装! 黄遐睨她一眼,又扫一眼不远处的薛安甯:“q音平台的热赞你没看见吗?歌迷还调侃你说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雪糕3.0》呢。” 其实原话是。 @哇哇哇:据我猜测,姐热恋时给前妻写了一首《雪糕》,此为1.0,分手后重置,为当下,此为2.0,如果以后有机会复合或者是再度热恋,鱼泡们猜猜会不会有3.0? 那条是最高热赞,排第一,黄遐不相信郁燃瞎了眼看不见。 郁燃没出声,下意识朝薛安甯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因为会不会有3.0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由她之手创作出来的音乐,确实是最诚实的表达,做不了假。 第107章 可能这版2.0真的没有第一版那么好吧。 除了技术层次有进步,情感表达远远不及当初。 黄遐见她不说话,便转过头去叫另一个人:“你说呢薛安甯?” “啊?”一首歌刚好结束,薛安甯长吁一口气抱着平板往沙发背靠,打太极似的缓缓开口,“我倒是没关系,《雪糕n.0》都可以啊,她是老板她想出几版就出几版,我都配合。” 说完,她看眼时间重新坐起来:“哎,时间差不多,我得出门去上课了。” 脚底抹油。 等人走后,休息室只剩下唯二的两个人。 黄遐也不打哑谜了,她晃着手里的汽水罐走到郁燃身前,单手抱肩,审问兼八卦的姿态:“什么进度了?” 郁燃抬眸看她:“什么什么进度?” 郁燃现在也惯会装傻,黄遐悄悄翻个白眼,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最近有猫腻,就元旦那几天收假回来,我看见了,”她眼神特别有戏,还抬手摸一把自己颈侧的位置,接着说,“你那个脖子上的吻痕,太狂野了。” 郁燃被她逗笑,没否认,但也没直接承认:“不是吐槽我‘都赚那么多钱了,花钱买点花露水’的时候了?” “……翻旧账就没意思了,郁燃。” 黄遐脸瞬间垮了。 她那是少不更事,没见识,会觉得是蚊子咬的也不奇怪吧。 挨着她坐下来,黄遐又问一遍:“所以是什么进度?” 这次,郁燃如实照说:“还在接触,要不要复合我们暂时都没有想好。” 黄遐震惊:“都滚一张床上去了还没想好啊?” 转念,黄遐又想到入圈以来自己听见的各种音乐人的私人爆料,方才那半秒钟的惊诧又被抚平,竟然觉得也正常。 毕竟郁燃和薛安甯之间那点事同她这几年听过的大部分爆料一对比,实在已经算得上纯爱。 薛安甯的课从下午一点开始,到六点结束。 中途休息的间隙里,有人给她发来消息。 沈霏真的来京城了。 她来京城谈生意,问薛安甯有没有时间见一面,今晚一起吃个饭:“不是你说的吗?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和我成为没有利益纠葛,真正的朋友。” “既然如此,不请朋友吃个饭吗?” 电话里,沈霏大大方方将薛安甯曾经说过的话搬出来。 曾经的老板。 薛安甯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这句当时随口一说的场面话,不过也没觉得不好,毕竟沈霏之前确实对自己颇为照顾:“没问题呀小沈总,你挑地方吧,不过我在工作室上课,晚上吃饭可能要稍微晚点。” “工作室地址在哪你发给我,我让司机开过去接你一起。” 沈家在京城也有房产和车子。 薛安甯挂掉电话,咂舌唏嘘的同时也在想,沈申成那王八羔子当时究竟发了多大的黑心财。 现在人病成那样也当真是报应。 她没犹豫,把工作室的定位地址发过去,喝口水锁好手机继续上课。 傍晚六点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 薛安甯从表演教室里出来,直奔工作室的会客休息区,沈霏半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然而到了会客休息区,薛安甯看到的不止有沈霏。 郁燃和沈霏在看见她走过来的瞬间,几乎是同时起身—— 郁燃:“下课了?” 沈霏:“我和鱼白老师已经聊好一会儿了。” 郁燃温温朝人看去,神态从容,沈霏脸上则是礼貌雅淡的笑。 饶是薛安甯自认为已经将社交技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乍一下看见这种场景,还是有隐隐约约的焦灼感。 怎么说呢? 有点像与人偷情,被刚好回家的妻子抓个正着。 郁燃总是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过来。 尽管她和郁燃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刚刚滚过一次床单的前任,不需要对人做任何解释。 和沈霏更是清清白白,从无逾越。 可偏偏前天晚上薛安甯为了跟郁燃使坏,故意告诉对方:“小沈总应该喜欢我。” 薛安甯微抿唇角,下秒,牵起一个招牌式的笑,热情迎上去:“你到好早啊小沈总,我刚刚看手机发现你半个小时前就给我发消息了。” “刚好没什么事情,怕路上堵就让司机早点出发了,”沈霏看看她,又转头看看身旁的郁燃,“碎碎,今晚是还约了鱼白老师一起吗?怎么没听你说……” 郁燃目光幽幽,朝人看来。 薛安甯同她眼神在半空轻轻一触,仿佛被只猫爪在心口不轻不重地挠了下,不疼,但很明显蕴含着警告意味。 不让郁燃去的话,会闹脾气的吧? 怎么说郁燃现在也是她的老板。 “啊,对……”薛安甯缓缓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嫣然一笑,“我上课忙忘了。” “那小沈总,介意晚餐多个人吗?” 话都问到这份上,沈霏就算介意也不可能明着说出来。 她弯腰拎包,笑笑:“当然欢迎。” 郁燃悄然收回视线,自如地插入两人的对话:“来者是客,其实沈总来京城今晚应该我们挑地方请你吃才对……” 薛安甯一点点讶异,郁燃如今竟然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 还真是,士别三日。 沈霏的车就在写字楼的停车场里,司机在等,下去的时候她随口询问郁燃有没有开车过来。 郁燃施施然开口:“我打车过来的,车子最近出点小问题送去4s店保养了。” 但很巧的是,不一会儿走下电梯,薛安甯就在侧边的停车位上看见了郁燃的车:“……” 半途,沈霏走到一旁接了个私人电话。 薛安甯转过来就这么望着郁燃笑,也不出声。 隔两秒,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郁燃:“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霏来了?” 薛安甯:“你怎么突然过来。” 薛安甯松松唇,好刻意一声笑,小声调侃:“前老板路过京城约我吃饭,我还要汇报给现老板啊?” “没这个道理吧。” 所以,郁燃现在好像是在吃醋,而且还是没什么名分的醋。 薛安甯觉得挺新鲜的。 余光里不远的地方,沈霏的电话已经结束,正转身朝这边回来。 郁燃匆匆开口:“一会儿你坐前面。”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最近收藏没涨订阅变多了,是滚过一次床单以后养肥大军回来了吗?[加载ing] 第82章 不是我 不是我 请你,正视你自己。 司机, 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眼界力的职业之一。 看见沈霏她们走过来,还没靠近,他就已经从驾驶位上下来拉开车门站在一旁等待。 老板一贯是坐后面的。 郁燃也是老板。 上车以后, 她跟沈霏分座两端。 薛安甯则依照郁燃说的那样拉开前门坐进去, 为了显得自然随意,系安全带的时候还特意找了些话, 随口聊:“刚刚见面都忘记问了,小沈总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吗?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些?” “别叫我小沈总了,碎碎, ”沈霏纠正她,“称呼我名字就好。” 一口一个小沈总,生分不说, 现在她也已经不是薛安甯的老板。 和薛安甯说话, 沈霏总是带着丁点笑意, 没什么架子:“还好, 你眼真尖, 我是瘦了几斤, 这半年公司运营方面让人太焦心,毕竟你那个账号之前撑起来挺大一块流量的,短时间内想要再养出来个一模一样的出来替代, 挺难。” 如果公司运营的是个人, 那郁燃等于是直接从她咽喉的命脉部分挖走了半块, 现在上下输送和发展都挺难的,需要时间缓过来。 当初虽然是双方协议一致答应了要放人,也拿了交换条件的好处。 但沈霏不可能不介意。 因为当时郁燃强硬的态度, 是不到手不罢休。 “鱼白老师觉得呢?” 沈霏状似随意这么一问, 侧目朝人望来。 这会儿车子已经驶出地库, 汇入主路车流,闹市的喧嚣、斑斓的夜色穿过薄薄一层车玻璃从四面八方流淌进来,她们也成为其中一员。 “嗯?”郁燃哼出浅浅的疑惑一声,“我是搞创作的,不太擅长公司运营的事情,可能给不到沈总你什么意见。” “不过沈总你要是需要这方面的相关帮助,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朋友。” 郁燃答得一本正经,很认真的给人出建议。 仿佛,压根没有听出沈霏的言外之意。 真狡猾。 前座,一直关注后方动静的薛安甯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倏尔,她噙着笑意从前方转过头看向沈霏,乌眸莹润:“你可以的小沈总,我说实话,你比你爸爸强多了,你回国这么短时间就把天晟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第108章 薛安甯说话永远这么讨人欢喜。 因为她十分擅长,用真诚打头阵。 一句话里只要有三分发自内心,那么,已经先一步接收到真诚的人也不会去计较那剩下的几分真假。 迷惑性,就是这么来的。 沈霏听她这么说,果然很开心:“谢谢你,碎碎。” 郁燃瞧着她们两个互动闲聊,听了会儿,偏过脑袋看窗外大路的车流。 京城的晚高峰真的很堵。 沈霏订的那家私房菜距离这边又比较远,车子在路上开了足足五十分钟。 用餐的时候,沈霏又提起自己明天忙完,后天还能在京城多停留一天。她问薛安甯忙不忙,作为东道主,是不是应该当一天导游,陪朋友去知名景点走走逛逛。 “我应该没时间,小沈总,”薛安甯这次没等郁燃开口,很自觉地婉拒,“郁燃给我安排的学习课程很满……而且说实话,到京城这么久我自己都没去过什么景点,更别说给你当导游。” 她依旧称呼沈霏为“小沈总”,其中微妙的区别已经显现出来。 话落,薛安甯又侧目,有意无意朝着郁燃落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她的斜侧方,郁燃在低头舀汤喝,仿佛一点儿也不关注桌上的对话。 但薛安甯知道,她有在听,而且很关注。 沈霏听懂这句婉拒,莞尔一笑:“这样,那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就是在这时,瓷勺轻轻磕在碗壁上的动静,和着郁燃清淡礼貌的嗓音:“沈总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逛。” “沈总想去什么景点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这块地方比薛安甯要熟悉很多。” 整个包厢,顷刻间静了下来。 薛安甯轻轻眨眼,夹菜的筷子举到半空,又收回来,她悠悠然支起下巴看这二人你来我往,瞧热闹的模样。 气氛只僵凝住一瞬,片刻后,又开始正常流动。 沈霏谢绝她的好意:“不用了鱼白老师,你应该也挺忙的,既然碎碎没有时间,那我明天办完事就直接回西京好了。” “那要带点特产什么回去吗?”薛安甯又适时地站出来,中和气氛,“我看这边吃的倒是很多,一会儿吃完饭我推荐些给你发手机上?” “好啊。” 尚算愉快的一顿晚餐,结束以后,沈霏没主动提出要送,只客客气气地说欢迎她们之后来西京玩。 等她走后没多久,郁燃叫的车也到了。 这次,她没让薛安甯往前边坐。 专车司机的素质都很高,乘客不主动搭话,她们也不会擅自打破这份和谐的平静,车载音响播放着老旧的情歌,恰好是那首《我的眼里只有你》。 郁燃眼睫轻轻一颤,她们像被装进一个通往旧时光的匣子里。 然而,这场通往旧日的时光隧道在薛安甯轻微一声呵笑中散尽。 沈霏给薛安甯发消息来了,直白的开场。 -小沈总:你跟她……你女朋友? 薛安甯否认说,不是。 -小沈总:那就是她喜欢你。 看到这句,薛安甯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笑,郁燃喜欢自己这件事原来当真已经明显到就连沈霏都能看出来了。 突兀的笑声引起某人的注意。 郁燃侧目朝她望来,第一眼,扫过薛安甯亮起手机屏幕,接着视线才缓缓上移:“笑什么?” “没什么,”薛安甯锁上手机,岔开话题,“我们这是去哪?” “回工作室一趟,我有东西落在那了,之后再送你回家。” 郁燃这么回答,到地方以后就直奔二楼。 薛安甯在一楼等着左右踱步晃了会儿,干脆挨着公共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她将羽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层的黑色羊毛衫。 集中暖气二十四小时供应,室内太暖和。 窗外此刻又飘起小雪,厚厚的玻璃窗表层凝着一层白白的雾色。 薛安甯盯着窗子放空大脑,看了会儿。 倏尔,头顶传来下楼的动静。 “咚,咚,咚”,木楼梯的动静就是很大。 直到靠近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 薛安甯慢腾腾地转身、抬头,正想说“郁燃,你好慢啊”。 突然,左肩一沉。 阴影落下的瞬间,郁燃的温度和气息在一瞬间将她包裹。 郁燃将她吻住。 心跳乱了节奏,滚烫的湿舌滑进来,有颗圆乎乎的糖果被软舌裹着一起,递到她的嘴里。 薛安甯下意识抬手,攥紧郁燃身上那件薄毛衣。 很酸,又带点清新,薛安甯被酸得直皱眉。 片刻后,她没忍住仰着头往后躲开,皱着张脸吐舌头:“你好酸啊,郁燃。” “不喜欢吗?柠檬味的。”郁燃的尾音勾着。 薛安甯表示真的很不喜欢:“下次换一种,不喜欢这么酸的。” 就是很酸啊。 和她的人一样,整个晚上都很酸。 郁燃笑一声,重新吻上来,不准薛安甯再吐舌头。 她们重新缠在一起。 这次,比刚刚更专注、更浓烈。 薛安甯再也没有闲心去抱怨糖果酸不酸的问题了,郁燃让她分身不暇。 身体的温度在本就温暖的室内急速攀升,不一会儿,薛安甯就感觉后背冒出黏糊糊地细汗。 身上的羽绒外套被郁燃很贴心地脱下,扔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薛安甯一只手落在身后撑着,五指深深陷入沙发面,长发散落,两颊泛起淡淡的潮红。 郁燃就这么跪在沙发上亲她,炙热而又汹涌的吻沿着嘴唇往下,游走到脖子,耳朵,亲得薛安甯四肢发软,用来支撑身体的那只手也在渐渐卸力。 直到。 “不要,郁燃……”衣摆被撩开的瞬间,温热的指尖与肌肤相触,薛安甯小腹十分敏-感地开始收缩。 她一把按住郁燃的手,蓦的抽身别开脑袋,再开口,是细细的喘音:“我不想这样。”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继续将这样可以随便亲吻、随便上床,吃没有名分的醋的关系延续下去。 这样,她们算什么? 炮友? 亦或许是彼此的消遣。 郁燃没想过薛安甯会忽然叫停,温暖似春的室内亮如白昼,窗外,暗夜之下雪色纷飞。 宛如极端的两个世界。 她愣了愣,随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回原地缓了好一会儿:“那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郁燃。”薛安甯眨着水雾雾一双美眸,认真纠正她,五指悄悄收拢,“是你想怎么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说分手的是郁燃,分手以后再见说要谈谈的,还是郁燃,说要签她的是郁燃。 说依旧忘不了还喜欢她的,仍旧是郁燃。 主动亲她,主动吃这些没有名分的醋,主动接她下班,主动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主动权,好像一直都在郁燃的手里。 薛安甯当然可以装傻充愣,一直这样陪着郁燃将游戏进行下去。 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甚至还能得到更多。 如果郁燃天生就是这样一种人的话。 可偏偏,她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天薛安甯也一直在想,矛盾在不该却又无法克制,她没想明白。 但就在刚刚薛安甯意识到了郁燃想要做些什么,一瞬间,十分迅速地清醒过来。 她不想在最后的阶段,让这段感情变得廉价和不堪。 “郁燃,”薛安甯轻声喊着郁燃的名字,她决定,今晚索性就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我不会跟你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 郁燃喜欢她身上的狡黠,又过不去她的圆滑,爱她的细腻,又介意她面面俱到。 喜恶同因。 可世界上只有一个薛安甯,独一无二的薛安甯。 薛安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过不去的,傲慢又清高,无法容忍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请你,正视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了一点。 第83章 人间百态 人间百态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我不想以后进入到一段新的恋情里, 遇到新的人,会有段无法对她交代的过去。” “这对我、对你,对我们未来会遇见的新人都不公平。”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郁燃。” “……” 你知道。 是的, 郁燃知道。 当理智占据道德高峰,被欲-望支配的情感便在顷刻间瓦解, 郁燃的灵魂仿佛飘出身体站在半空,审视自己,也审视薛安甯。 薛安甯说得对吗?对。 但薛安甯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道德吗? 不是。 第109章 她们都是为了自己, 她们都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郁燃很清楚自己总在下意识地回避面对曾经横戈在两人之间的巨大沟壑,妄图模糊界限,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只求一个暂时心安的结果。 比如, 当下的此刻薛安甯可以属于她, 只属于她, 还像从前一样。 薛安甯却不是。 薛安甯要明明白白、一丝不茍的答案, 薛安甯不允许自己随随便便被盖上另一个人的标签。 她不像郁燃。 她从不说骄傲, 可骨子里却处处都是骄傲。 这便是她们的不同。 所以薛安甯走了,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孤零的身影没入萧瑟的雪夜中, 在路灯照耀的光影下走出坚定的每一步, 直至消失在尽头拐角处。 薛安甯走后, 郁燃独自在一楼又坐了会儿,愈发空荡的大脑什么都没想,不久后, 熄灯关门, 离开。 她破天荒没回自己住的地方, 在路边拦到辆的士以后,和司机报的是京大家属院的地址。 有段时间没回家,郁燃拎着伞敲开老式楼房的家门,那种很旧的插芯门锁从里“咔哒”一声,铁门拉开,隔着张铁门屋里的人看见她,立即笑开了花:“哎哟,瞧瞧这是哪位稀客回来了。” 沈之承立马回头喊人。 门打开,郁燃松松脖子上的围巾往里走,一边喊着“妈妈”“爸爸”。 郁青陆上次见到女儿还是三天以前,这会儿人突然回来,她很开心,但没一会儿就很快发现郁燃有些心不在焉:“你吃饭没?没吃我让你爸爸去现炒几个菜,锅里还有点晚上的剩饭,热热就能吃。” 郁燃摇头,弯腰换鞋:“我吃过了。” 沈之承趁机插话:“那你这是回来拿东西,一会儿就走?” “不啊,我回来看看你们,今晚住家里。” 郁燃对答如流,很平常的口吻,也没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妥。 这是她家,从小长大的地方。 但状况之外的郁青陆合沈之承听见这两句话后,互相对视一眼,都发觉到了不对。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 郁燃自懂事起就特别独立,对于人生规划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父母给的意见她从来只做参考,大事方向,一直都是自己做决定。 她的人生道路和前景在已有的大规划前提下,基本都可以预见结果。 而这些结果的达成,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可以说是循规蹈矩,不会有太多意外的人生。 至于性子,就更是不黏人,毕业后开起工作室就全身心扑在音乐梦想上,哪怕是每周回家看望父母也都会提前打招呼。 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郁燃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两张拘束着欲言又止的脸。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为有多么突兀,立马出声宽慰:“没事的妈妈,你们不用紧张我,我就是今天突然想了就回家看看。” 郁燃这么说,自然地走到客厅坐下。 为了显得平常,她特意伸手从茶几的果篮里挑出个橘子开始剥。 橘皮汁水溅满她大半双手,空气里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不难闻,也说不上好闻。 郁青陆和沈之承在玄关嘀咕几句,先后回到客厅。 一家三口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 为求气氛显得和谐一点,沈之承偶尔干巴巴地笑两声。 更诡异了。 郁燃吃着手里的橘子,慢慢吞吞,吃一半剩一半,视线一直停留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突然,她冷不丁开口,放下手里的橘子皮,转头:“妈妈,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怎么了乖女儿?”郁青陆等的就是她这句。 夫妻俩支起耳朵双双朝人看去。 沈之承握着遥控器,几秒钟的功夫将音量调到最低。 刹那间,这间承载过岁月史书的老房子里又有了从前的感觉。 从小到大,郁燃总是这样,小到某科考试失利复盘,大到中高考和人生方向决策,她们一家三口都要这样坐下来谈一谈,聊一聊,各抒己见,最后形成统一决策。 郁燃抬眸,认真看着她们:“假如有一件东西我特别喜欢,想要买下来,但是买下来以后发现这件东西身上有我很喜欢的地方,也有让我非常难受不喜欢的地方,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既舍不得将这件东西拱手让人,也无法说服自己直接算了。 夫妻俩先是懵了会儿,对视两秒,沈之承蹙蹙眉开口试探:“扔掉?” “不能扔。”郁燃摇头。 沈之承观察着她的反应,差不多可以确定这话不是在说什么东西了,而是一个人,不过也不打紧,他继续往下接着:“为什么不能,不能扔那就放家里再买新的,咱们都赚那么多钱了,想买几个就买几个,”话落,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对吧郁主任?” “爸爸,不可以。”郁燃无奈地叹口气,再次纠正,“……这样很不负责任,而且太随便。” 还想买几个就几个呢? 郁燃知道沈之承是故意在套自己反应,懒得掩饰。 另一头,郁青陆换了种方式开始旁敲侧击:“乖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啊?” 是郁燃熟悉的夫妻档配合,从小便是如此。 “妈妈给你打个比方,你看恰不恰当啊……”郁青陆继续,“就是说有天你走在外边突然看见一只流浪猫,她特别漂亮而且没有主人,于是你把她抱回去养在身边,当成自己的猫,对她非常非常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说到这,郁青陆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郁燃的脸,等她反应。 郁燃点点头:“可以这么比喻。” 郁青陆心里有数,继续说:“接着突然有一天,你回到家里,发现她调皮了,可能是弄坏什么东西或者做了什么在你看来不好的事情。” 郁燃没说话。 “你很耐心地管教她,发现她不听、也听不懂,这时候你终于发现,这只小猫可能并不如你想的那样完美,那这时候你生出了抵触的念头,觉得没有办法再和她继续一起生活下去了。” “那怎么办呢?把她放回野外,继续她以前的流浪生活,或者给她找个新的主人?” 郁青陆绘声绘色,跟说儿童故事似的,还带跌宕起伏的语气引人入胜。 郁燃皱眉,摇头,没有任何犹豫:“不可以。” 郁青陆双手一拍:“呐,你看,你舍不得吧,但留下的话你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傻子都知道是在说一个具体的人了。 郁青陆话锋一转:“你谈恋爱了啊?” 郁燃大大方方地“嗯”一声,没有做任何否认。 她既然能够问出口,就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夫妻俩又是一次默契的对视。 沈之承斟酌着开口:“那爸爸问一下,对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郁燃伸手拿起剩下的半边橘子,在这时候重新吃起来,“妈妈见过的。” 郁青陆:“……哦,就上次那个,甯甯是吧?” 郁青陆也不知道怎么就直接锁定了薛安甯的脸,尽管只见过一次。 可也就是那一次,郁燃的反应特别反常。 话匣子打开以后,很多事情不需要两人问,郁燃开始主动往外说:“我们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黄遐的直系学妹,我们谈恋爱,又分手,最近重新联系上。” “她……” “她是一个很好很特别的人,我很喜欢她,不过相处起来我发现我和她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 沈之承听女儿自曝恋爱经历,听得津津有味。 不料下秒钟,就被郁青陆连声打断:“好了好了,郁燃,妈妈不是要听你的恋爱细节和你对她这个人的评价。” 郁青陆就听了这么一会儿,隐约间,就已经发现问题是出在哪里。 郁燃微微抿唇,不明白地看向她。 郁青陆无奈,轻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或者应该这么说,郁燃,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 郁青陆缓缓出声:“因为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人生,却随意开口定义他人,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了。” “郁燃,你有没有想过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样了。” “你如果喜欢她的话应该想的不是‘她为什么是那样’,而是‘她经历了什么才变成那样’,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你明白吗?”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 郁青陆是儿科医生,在医院工作。 但早年也去各个科室轮过班,见过人生百态。 毫不夸张的说,医院就是人间缩影。 第110章 有在外优秀体面的精英人士,为了父母那点医疗费用,和兄弟姐妹在医院走廊争得面红耳赤。 人人都说你现在那么有钱,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肯掏一点出来孝顺父母? 他说,父母从小就没爱过我,只爱哥哥。 可是这些没有人看见,更加不会有人承认。 也有为人称颂的孝顺榜样,在手术室外边签字放弃治疗的时候,一气呵成,甚至是松了在人前不敢松出的那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独一套的生存法则。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对与错、是和非,难道是仅仅凭着旁人一张张嘴就能评价得了的吗?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随意定性他人。 而郁燃是郁青陆十月怀胎,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一岁又一岁。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郁燃身上的凌锐的傲意支撑着她始终坚守底线和原则,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成就,这对于她的事业发展来说,是好事。 尤其在创作上,她有自己的风骨。 但同样的东西放在其它地方,不加收敛,就会变成傲慢。 傲慢到看不见旁人的苦难,理解不到别人的人生。 站在云端之上轻飘淡然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难题啊?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怎么我就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郁青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一种人。 当然,在她眼中郁燃才二十五岁,还太年轻,年少成年名不知收敛锋芒,即便磕磕碰碰越过不少坎,可也从未真正低头看过云端之下还有那么多平凡的家庭在过着平凡的人生。 而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质疑和改变。”郁燃轻声重复着妈妈这句话。 所以,是让她去理解薛安甯的人生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基本就是对郁燃的一个剖析,她必经的内核成长线 第84章 来者是客 来者是客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今年春节比较早, 1月23日就是除夕。 一月份的工作项目不多,零零散散,大多都能居家完成, 郁燃打算提前一周就放假让大家回去过年。 然而薛安甯的请假条比工作室的放假通知还要早到几天。 她爷爷去世了。 早两年因为脑梗救治不及造成的偏瘫, 卧榻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能熬过今年春节。 薛正华在电话里匆匆告知女儿这个消息, 什么都没讲,只说让她坐最近的航班回来,送老人最后一程:“我不管你工作多忙, 这次不回来,以后就都不用回来了,家里就当少生一个。” 电话里, 是薛正华不加遮掩的怨怼。 毕业后这几年薛安甯很少回江榆, 做得更多的, 是定期给家里转账拿钱。 她的理由也很单一, 除了工作忙就是工作忙, 没时间。 拿钱堵嘴只是想告诉大家, 你们看,我真的在忙着赚钱,都是看得见摸得到的钱。 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吗? 主播赚得多。 薛安甯上次见家里人还是五月份的时候, 那会儿张颜惜从江榆跑到西京住了一阵, 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月月初, 之前发表过的《雪糕》重制发表,倒是被家族群里某个还在念高中的小表妹看见了,消息转发到家族群。 所有人都在夸老二家的闺女好出息, 现在不当主播改做歌手了, 以后就是大明星, @来@去的消息提醒让薛正华两口子一头雾水,晚些时候打电话给女儿一问,才知道原来现在人已经不在西京,搬去京城了。 还重新签了个什么工作室。 薛正华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越大越古怪,突然之间跟家里也不亲了。 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一个,多讨人喜欢。 薛安甯这次倒没找借口再糊弄了。 一来,老人确实走了,二来,早两天晚两天,她今年本来也计划要回去过年的。 江榆的地方习俗,停棺五天,请道士做法超度,开追悼会,大摆白事流水席以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声势越是浩大,去世的老人越有面子,活着的人才是公认的有孝心。 飞机落地江榆,薛安甯一出机场就被等在出口的薛轩接走。 姐弟许久未见,薛轩见着她倒是一点儿不觉得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家里大事小事不断,爸脾气大得很,他对你之前一直不回家还有怨言,要是有什么事你忍着点,别吵起来。” 这几年,父母亲戚都说薛安甯钱越赚越多,人也变了,薛轩从不觉得。 大约从一开始,薛轩看到的薛安甯就是最真实的那个薛安甯。 “知道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将未读消息都处理完,薛安甯忽然抬头想起件事情:“这车是谁的,怎么没见过?” “我的。”提起这个,薛轩咧着嘴笑,轻松道,“之前爸爸答应等驾照考下来就给我买车,前两个月刚考过的,当场提车。” “这车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薛安甯轻扯唇角,偏头,看向窗外飞闪而过的高速绿化带。 天还是那片天,她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便要躲到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自怨自艾的那个薛安甯了。 还是会有波澜,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薛轩恍然不觉:“我觉得还凑合吧,先开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换更好的。” 车子没往市区的家里开,薛轩载着人直接去往灵堂。 在郊区的一家殡仪馆,场地宽敞,适合用来做法事和摆流水宴席,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外围停满了前来吊唁的私家车辆,若不是到处飘着白布在奏哀乐,薛安甯差点以为是谁家办喜事。 她一脚踏进灵堂,都没来得及见父母,便被人往怀里塞了件麻布孝衣,有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她赶紧穿上然后去灵堂前跪拜上香。 无数种声音在耳边乱飞,仿佛是个人都要上前来指点两句。 薛安甯听得晕晕绕绕,没管那么多,按话照做。 叩拜完毕。 没多久,薛正华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丧礼主事人,江榆这块,统一管这类人叫“知宾”。 父女俩匆匆照面,薛正华叮嘱她几句,让她在灵堂守着别乱走,便又跟着知宾外出去忙其他事情。 五天的丧礼,对活着人来说是场慢性折磨。 薛安甯被灵堂尖锐的唢呐和喇叭声吵出了精神衰弱,电子哀乐和超度经不分昼夜地循环播放,有那么瞬间她盯着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恍惚以为,被超度的那个是自己。 到第三天傍晚。 殡仪馆外围开进来一辆宝马730,漂亮洁净的车身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车子停稳后,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挽起,皓白的细腕撑伞踏过满地泥泞雨水,径直朝着左边的灵棚过去。 有眼尖的跑去给主家人通风报信。 薛安甯和几个堂兄弟姐妹靠在灵堂内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做着各自的事情,时不时打个哈欠。 突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眸瞥去,只看见灵堂门口空荡的礼桌前瞬间围了四五个人,其中有个人影,好像还……挺眼熟。 薛安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而后收起手机,大步朝前。 拨开人群,果然是郁燃。 “你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郁燃先是下意识扬唇,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压下唇角弧度,静静开口:“我来随帛金。” 话落,她继续往口袋里摸现金的动作。 还真摸出来一沓。 “随多少?” 登记礼簿的阿姨握着笔随口询问。 郁燃一张张数,旁边好多双眼睛盯着。 数到一半,她觉得被人盯着不太自在,干脆将手里的钱都递出去:“两千。” 是来的路上在atm上取的。 郁燃没有参加丧礼的相关经验,只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似乎跟着父母参加过这样的葬礼,又上网到处搜索查证,想着,江榆这边的习俗应当是大差不差,要随帛金的。 薛安甯盯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 真有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随两千的帛金。 从小到大,她从爷爷奶奶那儿拿到的红包除去高考考上西外那回,没有任何一次超过两千。 但薛轩就年年都有。 薛安甯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不知是气不过还是怎样,下秒,她上前接过郁燃手里那沓现金,数了五张出来递给登记礼簿的黄姨:“黄姨,她是我外地来的朋友不太懂江榆习俗,你帮她登记,随个501就行。” 第111章 江榆的习俗是,白事要留个“1”字的尾巴。 话落,薛安甯找周围的人借了一块钱补上,微信转过去还给人家。 刚好五百零一,不多不少,算个意思意思的礼数。 管礼簿的黄姨接过现金,又抬头问郁燃:“行吗姑娘?” 言外之意,薛安甯能做你的主吗? 郁燃莞尔一笑:“可以,就按她说的。” 黄姨没说什么,点过头将现金收进袋子里,按程序询问她的大名进行登记。 走过随礼的程序,薛安甯将剩下的钱还回去让她收好,又指引她走进灵堂点香鞠躬,进行吊唁。 末了才将人拉到一旁,低声询问:“你怎么过来了,你这两天不应该在海市吗?” 薛安甯看着她,是很复杂的神情。 她们的关系自从之前工作室那晚摊牌以后,几乎冻住,再没了进展。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晚的事。 郁燃不提,薛安甯便默认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正轨上,对方没有想要复合的打算。 那么她该做的,自然是收敛好心思从此以后本本分分,做好签约歌手该做的事,一门心思好好为工作室和自己赚钱。 可是今天,郁燃突然出现在爷爷的灵堂上。 这里可是灵堂诶,放棺材,死人的地方。 正常人就不该往这里跑,免得沾一身晦气,更何况棺材里躺的那个与郁燃素不相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别说是郁燃了。 如若不是有着血缘牵绊着,薛安甯根本不想出现在这里。 郁燃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只静静看了她两秒,轻声开口:“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板,你家里有老人去世,我应该过来看看的。” “顺路开车来的,反正不远。” 又是顺路,还和她说人情世故。 郁燃要是真那么在意人情世故,那她们两个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编谎话都那么不走心。 在灵堂折腾一天了,薛安甯很疲惫,她无意戳穿这样拙劣的谎话再去和郁燃分辨些什么,只随手按亮手机低头看眼时间,17:37分。 “晚饭快要开席了,”薛安甯掀眼,缓缓看向她,“那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吃流水席,大锅饭,扯开塑料桌布铺开很多人围着一张大圆桌,能吃到多少全看手速。 薛安甯想象不出来郁燃参与这种集体活动是什么模样,所以,委婉提问—— 不然呢? 郁燃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三个字。 随即,她还礼貌地补充:“我已经随过礼了。” 按照习俗,来者是客。 薛安甯点头,看她一眼,不说话,又看一眼,略微无奈的声音:“那你待会儿和我坐一起好了,这种场面有点乱,你可能会不太习惯。” “好。” 郁燃没她想的那么多,答应得很干脆。 下秒。 “那我现在去哪?跟着你吗?” 外边的人着实有些多,还很杂,又吵闹。 郁燃心里早已经有答案,却还是要开口问。 “如果你不介意坐在灵堂的话,可以跟着我,”薛安甯给出了前提,框定好自己的活动范围,“我得和弟弟妹妹们守在这,不能到处乱走。” 不然的话,薛正华晚些进来没看见她又该发脾气。 郁燃唇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一眨眼,又变回原样,让人恍惚觉得刚才细微的笑意只是个错觉:“我不介意。” 话落,她从薛安甯身上挪开视线,开始打量被花圈挤满的大灵堂。 灵堂中央桌台上,摆放着一个老人的黑白照片。 郁燃知道,这个人就是薛安甯的爷爷。 她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即便是血亲,老人脸上也实在没有和薛安甯相似的地方。 两侧,是殡仪馆摆放的木质长椅,零零散散坐着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做自己的事情,脸上没有半点悲戚之情。 他们有和薛安甯同样穿着孝衣披麻的,也有几个只在腰间系了白丝带、戴着黑袖章。 这些人应该就是薛安甯口中的“弟弟妹妹”。 看起来是人丁兴旺,很繁盛的一个小家族。 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大家,因为家中长辈去世和身上的血缘聚集到一起,共同完成这场送别仪式。 尽管大多数人对于这位亲人的逝去,都毫无波澜。 郁燃缓缓慢慢将这些收入眼底,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仿佛想要通过这么一两点的细节,在脑海里勾勒出来薛安甯的成长模型。 就是她沉浸在自我思绪里的那么片刻功夫。 进门吊唁的男人插好香,环望两眼,直奔着就朝薛安甯走了过来:“薛安甯,好多年都没见过你了,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郁燃转头,看见薛安甯脸上闪过熟悉的懵然,紧接着,换上张笑脸就迎过去:“是你啊叔叔。” “王叔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念初中呢。” “听你爸爸说你现在京城上班啊?” “节哀啊,别太伤心,人都有这么一天的没办法。” 原来是王叔。 薛安甯换上更精准的称呼,和人熟练地寒暄客套,语气是微微的悲戚:“我知道的王叔,谢谢您大老远过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郁燃又是一阵恍然。 原来,薛安甯是在这样一种大家庭里长大。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长大。 【作者有话说】 吃饭 第85章 信号 信号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人转身走后没一会儿, 薛安甯脸上那点微末的悲戚也随之消失。 她略微发直的目光盯着灵堂外的热闹瞧了会儿,浅浅吁出口气,满脸疲态, 转身, 重新看向郁燃,微微笑:“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 七八分钟后, 薛轩走过来问薛安甯有没有带充电器,自己手机没电了。 郁燃抬眸打量他两眼,两三分相似的眉眼, 差不多的年纪。 薛安甯拿充电器给他。 没多久,薛轩过来又问她有没有看见堂哥在哪。 耐心早已告罄的人强忍着不耐,睨他一眼:“不知道, 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郁燃于是发现, 这样一种环境下的薛安甯和她在西京、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薛安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薛安甯, 灵动、狡黠, 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原则和底线, 说话做事不算多么有耐心, 但也绝对不和焦躁二字沾边。 可眼下郁燃看见的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薛安甯似乎都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 那就是环境不对。 可偏偏脚下这块土地, 周围看到的这些人, 全都是陪伴着薛安甯长大的人和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又将郁燃带在身边,拉着她穿梭在热闹的就餐人流里, 她们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圆桌旁找到空位坐下。 郁燃确实不太适应。 刚坐好, 她下意识低头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板凳。 硬邦邦的, 有些硌人。 一抬头,大圆桌旁围坐的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朝她望来。 模样扎眼,气质也扎眼,年纪又轻,不免成为旁人关注好奇的对象。 身旁,薛安甯适时出声和她聊了起来,帮她稍稍缓解一些陌生的不适感:“我们这边办事吃流水席都是这样的长木凳,方便。你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去农村待过啊?” “现在待过了。” 郁燃同她对视一眼,默然。 古怪,难以适应,却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郁燃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没有经历过和旁人相同的人生,就没有资格评价。 是她从前眼界太窄,以己度人,把身边的小范围个例看成是平常。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思。 其实想想,光是出生在京城拥有京户这一条,就已经站在了许多人一生奋求的终点。 薛安甯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边浮现一瞬而逝的梨涡,认真纠正:“这也不算农村,江榆好歹也算个县级市呢,这边算是郊区。” 郁燃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在农村办事吃饭也都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要真在村里,咱们脚下踩的可能不是水泥地,是泥坪。” 遇到晴天的话还好,要是下雨天,那场面更乱、更脏。 薛安甯想啊,郁燃这种有洁癖的人肯定忍受不了。 她以前总觉得,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双脚注定不会沾染尘埃?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这么多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不甘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东西别人生来就有,而我却费尽千幸万苦都不一定能得到? 第112章 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听的婶子一愣一愣,知难而退:“哦哦,是老板。” “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带着江榆口音的普通话,有一些生涩难懂。 等郁燃反应过来时,婶子已经转过头去跟桌上的其它人闲聊。 她又转头去看薛安甯。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悄声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不然的话一会儿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上来找你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躲都没地方躲。” 在老家,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流程。 薛安甯说郁燃是自己老板,直接用郁燃的社会地位和那些人的辈分做魔法对冲,旁人才不敢没礼貌的瞎问。 毕竟在老家这些人眼里,“老板”的地位比什么男人啊长辈啊还要更高一点。 郁燃又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是真不如薛安甯。 吵吵嚷嚷的环境,宾客们讲话聊天的声音从前后左右飘来,大家都在各自聊各自的,也没人听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郁燃续上方才的话,朝薛安甯的方向侧了侧脑袋,微微起伏的气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说,我有对象呢?” 那你对象在哪呢? 薛安甯不接她的话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太适合聊到这种话题。 在薛安甯的照顾下,郁燃好好体验了一把江榆这边的白事席面。 其实和平常围桌吃饭差不多,没有谁会在桌上哭哭啼啼扫兴,也没有多余的悲伤气氛,就好像只是相互间认识的人借着“老人去世”这个名头,到这来短暂地聚了一聚,吃完这顿又匆匆离开。 薛安甯没打算晚上继续在灵堂守着,吃过饭,她便脱下身上的麻衣孝布,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你呢?你晚上住哪?是回海市还是在江榆休息?”她问郁燃。 如果让她猜的话,她更倾向于后者。 郁燃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帛金专门开车跑一趟的人。 其实说到底为的不是事,就是人。 薛安甯不太想点破。 私心作祟,她很开心郁燃会关心她、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但真实情况是,面对郁燃的关怀和陪伴薛安甯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两人拉拉扯扯从八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有很多个理智崩断被压倒的时刻,薛安甯甚至都想直接举手投降,说,谈吧。 要不我们再在一起试试。 不要考虑,不要犹豫,不管明天和以后。 有没有可能,爱情的本质就不该用理智去权衡? 太多冲动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薛安甯再抬眸,迎上的是郁燃那双澈亮的乌眸,静若黑夜,将她内心的躁动与涟漪一同平息其中:“你放心,我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 “还有,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爷爷后天上午火化下葬,我会在江榆再停留几天,等你家的事情忙完再回京。” 这是,要继续陪她的意思。 “大过年的,”薛安甯敛眸,视线飘到一侧的大马路上,看不远处路灯下晃荡的树影,“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农历二十九便是除夕。 今天是二十六,后天,是二十八。 正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回家过年了。 郁燃还眼巴巴的待在江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郁燃听她这么问,便继续往下说:“我爸爸在大学任教,他早就放假了,我妈妈……有爸爸陪着,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医院经常加班,我爸都会在家做好饭菜给她送去。” 薛安甯眼眸动了动,视线又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张昳丽的面孔上。 答非所问。 薛安甯其实听懂一点郁燃想表达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家里人只有爸爸妈妈,我妈妈加班有爸爸陪着,不需要我操心。 但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 我想在这陪着你。 薛安甯微微触动。 只是她和郁燃的关系,好像也并不能跟郁燃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 不知道郁燃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又好像,是在委婉地表明心迹。 朦朦胧胧又隐隐约约,悸动的心情卷土重来,叫人无法忽视。 几个呼吸间,薛安甯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那随你开心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电话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 郁燃眉眼稍弯,肯定一遍她的问题重点。 重点不在于,有事。 而在于,找我。 郁燃朝薛安甯递出了一个隐晦信号,她希望薛安甯能够接收到,然后回应。 哪怕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这些天郁燃攒下很多想说的话。 薛安甯不是总说她哑巴吗? 她想全部说给薛安甯听,每一句。 只是不巧,眼下情况特殊碰上了薛安甯家中老人去世,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次日,是阴雨天。 小风小雨刮着下着,郁燃起床以后站在窗前瞧一眼外头的天气,没打算出门,只跟薛安甯维持着线上联系。 消息断断续续,她们聊得不频繁。 入夜以后大约八点,她用手机软件点了外卖上门,郁燃用过晚餐,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手机在外响过三四轮都被淋浴的水声盖过,出来以后,她才发现洗澡期间薛安甯拨了四个未接来电。 最近一个,是五分钟以前。 如果是正常情况,薛安甯不会没事给她拨这么多电话。 郁燃心一紧,直接回拨过去。 一分钟后手机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自动挂断。 郁燃当机立断从床边起身,她捏紧手机朝前走两步,准备换衣服出门。 倏尔,又想到些什么,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果然有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未读消息,薛安甯问她住在哪个酒店。 郁燃点开对话框正要打字。 这时候,电话进来了。 她怔愣半秒,直接滑动接听。 “……” 谁都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但能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和隐隐约约下雨的动静。 郁燃撤下手机确认一眼电话是通的,重新附到耳边,轻声唤了一句:“薛安甯?” “怎么不说话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秒,两秒,持续的沉默还在继续。 正当郁燃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对面传来沙哑的人声,微微哽咽。 薛安甯在叫她的名字:“郁燃……”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迟到几分钟 第86章 是什么 是什么 将她吻住。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还有没有点教养了,这是什么场合你分不清吗?” “什么场合?不清楚。” “只知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块土地上,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说话。” 薛安甯冷眼看人, 心中讥讽, 面上却看起来异常平静。 有亲戚上前来拉她:“你别说了,这是你姑姑和大伯他们姐弟间的事。” “那就是家事喽?”薛安甯反驳, “既然是家事,我这个家里人为什么不能说。” 灵堂里的热闹并未随着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唢呐与镲而降温,反而因为三言两语的摩擦, 愈演愈烈,掀起一波新的热潮。 不到八点,正是做今晚最后一轮法事的时候。 十几分钟前, 薛家的孝子贤孙们列队举香, 跟在领头的法师身后在灵前宽敞的空地上转来转去。 第113章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 法事结束。 突然门外进来个矮个子男人, 他目的明确, 走进灵堂以后直奔着薛安甯大伯薛正严所在的方向过去。 彼时, 那位从小没见过几次的姑姑薛韵也在旁边。 没两分钟,姑姑和大伯吵起来,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小辈们面面相觑, 薛正华听得动静也从灵堂外边匆匆跑进来, 在两头劝架。 只是效果并不怎么好。 薛安甯收起手机站在一旁听了会儿, 终于理清个大概——刚刚进来的矮个子男人,是负责找人给爷爷雕刻墓碑的人,他进来确认的事情也很简单, 墓碑的最终排版效果图。 主家人确认之后没问题, 他就让师傅那边直接雕刻。 但薛韵有问题, 她直接指出来:“把我的名字放前面,按辈分我是大姐,先孝女,再孝男。” 薛正严听完,愣一下。 矮个子男人也愣一下,他看看薛韵,又转过头去看薛正严,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要求有些特殊,按正常来说大家立碑一般都是先写儿子再写女儿的,但你们家里人要是商量好没意见,这样也行。” 当着外人的面,薛正严面子不太挂得住:“就按原先这个排版,我姐她不懂这些规矩……” 就因为这句话,薛韵掀桌了。 从立碑这件事发散到其它七七八八,包括但不限于从小受到的区别对待,还有这些年来的委屈,最后重点落在老人去世办丧礼的钱有三分之二是她出的,凭什么署名的时候,出钱最多的人要排在后面? 家里的私事,被摊开到明面上来说,在场还有不少前来吊唁的邻居亲戚都还没走,围在一旁看热闹。 钱这个事,瞬间踩中薛正华的痛脚。 头些年,他运气好风光过一阵,这几年经济下行生意难做,赚钱也变得困难,比起薛韵,薛正华薛正严两兄弟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赚得多。 短处被拿出来说,这会儿自然生气。 “你以为有钱就行了是吧,爸这些年是谁在照顾,你嫁出去以后回来看过他几次!他咽气的时候你人在哪呢?有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场面一度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原本不关薛安甯这个局外人的事。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见姑姑独自站那跟人理论,薛安甯没忍住开口帮腔:“臭钱也是钱,大伯父要是觉得姑姑的钱臭,可以自己包圆了那部分。” 于是矛头调转。 薛正严满肚子气朝她撒了过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你以为自己现在赚了几个钱回到家里就能耀武扬威对长辈的事情指手画脚了是吧,没点教养的东西。” 原本因为立碑排版而吵起来的架,吵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责。 薛正华走过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训斥薛安甯没大没小、不分尊卑,怎么可以和大伯父顶嘴? 薛安甯说,怎么不说你们封建古板,重男轻女恶心人? 薛正华听完,气得直抖,开始骂她出去读点书赚了些钱回来翅膀就硬了,学到个词就乱用:“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吃喝玩乐什么时候少过你了,你读书看病要手机买电脑,出去旅游要钱的时候我说过二话吗?要是真像你说的重男轻女,哪还有你上大学出国交换的份,你自己不争气你怪谁?” 一个巴掌甩了下来。 薛安甯躲开,没打到,第二个巴掌跟着过来,薛轩从旁边冲过来拦住,让她赶紧走别在这拱火了。 薛安甯真的走了,身上的麻衣孝布脱下来随手扔到脏污的地面,头也不回。 身后,是亲戚邻居们压低过的议论和窃窃私语,有的她听见了,有的她没听见,脑袋嗡嗡作响,好像还混着薛正华气得发抖的骂声。 薛安甯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沿着人影萧条的人行道,不知走了多久。 她终于从晃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这是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更靠近乡镇的偏僻地方。 一月份的天,头顶飘着丝绒绒的小雨,牛毛般。 初始时落在身上不觉得,时间久了水意渗进衣物,风一刮,冷得人直打哆嗦。 薛安甯站在路边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订单发送出去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五官昳丽的脸。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电话我。” 郁燃昨天亲口说的。 薛安甯紧了紧手中的手机,微微抿唇。 要不要找郁燃呢? 告诉她,向她求助。 遇上这样的事情,郁燃应该会希望自己第一时间找的是她吧? 薛安甯从不觉得自己是被人赶了出来,也不认为自己的离开有多狼狈,可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当她听见手机那头传出来郁燃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绷住的情绪瞬间瓦解,那层坚硬冷漠的外壳也碎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小心在意她的情绪,担心着她随时碎掉。 细雨飘摇的夜色中,薛安甯抱住膝盖蹲在马路边,热意漫至眼眶。 尽管她不是易碎品。 但到了郁燃这,好像也可以是。 薛安甯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待领养的流浪猫。 “郁燃……” “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啊?” * 薛安甯发送定位过去,又等半小时。 她在路边一家早已经关门倒闭的小卖部屋檐下躲雨,蹲得脚都有些麻了,站起来,走两步,又重新蹲下。 两侧的衣袖也被细雨飘湿大半,郁燃姗姗来迟。 一路无言。 将人接回酒店的第一件事,郁燃把人推进浴室洗澡。 淋浴的水声落下没多久,她拿起座机拨号让前台煮一碗姜汤送到房间。 今晚的薛安甯格外安静。 她被冬夜阴冷的细雨洇湿,又被郁燃温柔地打捞起来,放进温暖被窝里,重新变得干燥。 吹风开的最小一档,干燥的热风在耳朵边晃来晃去。 郁燃举着吹风跪坐在旁,耐心帮薛安甯吹着头发。 倏尔,身前的人动了动。 薛安甯转过头来,抬眸看她。 吹风停了,四下皆静。 郁燃低眸温温凝视着她,薄唇翕动着,终于开口问出今晚第一句:“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 谁欺负你了? 原本还有些委屈在心里游荡,无处宣泄,可郁燃这么一问,薛安甯又觉得这点莫名萌生的委屈好没道理。 她哪有那么脆弱啊? 薛安甯轻扯唇角,手心朝后,软软地撑在被面上,告诉她:“没人欺负我,我把他们都气疯了。” 不是他们欺负我,是我把他们气疯了。 不是他们要赶我走,是我懒得再待下去。 薛安甯很硬气,骨子里的倔气在三言两语间漫溢出来。 郁燃笑了,顺着她说:“那你好厉害。” 郁燃想起来,薛安甯气人是有一套本事,就连她也被薛安甯差点气疯过。 于是吹风被重新打开,纤长的五指一下下拨弄着薛安甯还半湿的长发,郁燃时不时出声吩咐:“低头,矮一点。” “转过去。” “过来一点。” 她摆弄着薛安甯,像在摆弄一个安静乖巧的洋娃娃。 薛安甯被她伺候得很舒服,指尖偶尔刮过头皮,泛起浅浅一层鸡皮疙瘩,舒服得让人又开始犯困。 “那你明天早上火化下葬呢?你还过去吗?” “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 薛安甯已经是眯着眼睛假寐的状态。 风噪消失的瞬间,郁燃松开托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她整个人于是也顺势朝前,直接歪在郁燃肩头靠着。 双臂很自然地绕到对方腰后,将人松松垮垮地抱住。 一时间,鼻尖萦绕着令人心动又熟悉的味道。 薛安甯缓缓睁眼,安静感受着在身体里乱窜的悸动,这一切反应都能用个极其简单的名词概括。 那就是喜欢。 片刻后,薛安甯轻声开口:“郁燃。” “嗯?” “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和家里人吵架,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找你?” 郁燃任由她抱着,一只手拎着关掉的吹风,软软搭在被面上:“你如果想说,会主动告诉我的。” 不说,就是不想。 追问来的东西,在郁燃看来带有勉强的色彩在其中。 她希望薛安甯对她做出的一切反应,都发自本心。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只是继续自顾自:“其实我没有很难过,也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更加不是脆弱到想要找个人依靠,所以才打了郁燃的电话。 她可以用手机打车,也可以自己订酒店,选择从来不止一个。 第114章 但是…… “你知道吗?”薛安甯从郁燃肩头缓缓抬起脑袋,长睫扇动,望向她,“我当时已经准备用手机打车回市区了,突然就想起你昨天和我说的话。” “你说让我有事找你。” 有那么一刹那,薛安甯确实在摇摆不定,她下不了决心。 可本能促使她关掉了打车软件,从通讯录里调出郁燃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她跟自己说,再试一次。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还想和这个人有以后的话,那我不能自己打车回去。” 她得让郁燃知道,自己需要她。 无论是真需要还是假需要,在当下的那一刻,她得回应。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郁燃将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薛安甯的接下来的话。 “所以呢?”她咽咽喉咙,脸侧得更近了些,心跳在悄悄加速,话语从微微张启的红唇中流出,“你想好的答案,是什么?” 薛安甯没有回答,却已经在眼神里藏了欲燃的火星。 欲燃,郁燃。 薛安甯下巴一勾,抬头,将她吻住。 【作者有话说】 早上起来看晋江评论区还是有点惊讶,今天确实是我2字开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啦,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 第87章 更爱 更爱 你不需要。 薛安甯的手从她腰后缓缓攀至肩背, 一点点攥紧。 很温柔的一个吻,与重逢以来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激烈的情绪碰撞,不带怨怼。 薛安甯含吮她的唇瓣, 湿软的舌尖将轮廓一点点描摹, 再轻轻柔柔敲开她齿关,滑进去。 彼此轻细的喘息交缠在一起, 仿佛,又回到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青涩温柔,是爱情萌芽最初始时的纯粹模样。 郁燃渐渐松开手中的吹风, 腾出手,捧起薛安甯的脸,指尖习惯性地撚住她的耳朵至耳后那片肌肤, 用指腹一遍遍蹭过。 是动情、是克制、也是珍视。 最终两人双双倒下。 薛安甯趴在郁燃身上, 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平复着心中激荡, 颤动的长睫下方, 乌眸之中蓄满水意, 涟漪轻晃:“谢谢你今天出现在这里, 郁燃。” 薛安甯撚起郁燃的头发丝在指尖绕一圈,又松开,将脸又埋进她的颈窝里, 轻轻蹭动。 在示好。 耳边, 仿佛还能听见郁燃为自己起伏的心跳。 答案是什么? 这一刻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还好她没有自己打车走掉, 还好,这次她没有选择依旧自己一个人面对。 “我也很开心在事情发生以后,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郁燃低眸, 认真看向薛安甯。 如今两人的关系就靠名为“过去”的一根细弱的丝线维系着, 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郁燃很高兴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薛安甯和她做出的是同样的选择。 她们都愿意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开始,互相了解的机会。 也是到了这一刻郁燃才发现,曾经自己反复执着那么在意觉得始终过不去的坎,竟然只是存在于脚下一块浅浅的水洼。 原来只需要大步迈过去就好。 可偏偏她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反复斟酌、仔细观察。 自己太在意经过的时候会被溅起的水渍打湿了裤腿,不喜欢泥泞与脏污,追求极致的完美,不允许人生和感情出现任何差错的可能。 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又是一个吻。 她们缠吻在彼此起伏的心跳中。 深夜,薛安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一次转身之际,有双手从身后穿过轻轻搭在她的腰间。 是将近凌晨一点,郁燃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困意,她缓缓贴近:“睡不着吗?” “在想事情。” “你家里的事?” “……嗯。”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会在意。 两个多小时以前,薛轩给薛安甯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今晚住哪,说家里人很担心云云之类的话。 又说起明天早上九点在火葬场火化,问她还来不来。 薛安甯没说到底去不去,只说,再看。 结果就是再看到现在,身体很困,大脑却依然拿不出结果,在不停打架。 郁燃稍稍醒了醒脑子里的困意,和她聊了聊。 薛安甯于是又转过来,面向她:“其实我对这个姑姑的印象没有很深,更加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我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应该开口拱火,让事情越闹越僵。” 深谙人情世故的薛安甯,那么会察言观色的薛安甯,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要说些什么才对自己最有利? 薛安甯都知道,但当下的那一秒,她无法违背自己的意志选择沉默。 郁燃也知道。 被窝里,五指穿过指缝间隙,她将人牢牢握紧,替薛安甯说:“你姑姑争的不是一个署名的先后,而是一口气。” 名字先后并不重要,也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观念。 薛韵争的是活了那么多年憋在心里说不出口,也始终无法咽下去的一口气。 这口气如果不在今晚撒出来,就再也撒不出来了。 因为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躺在棺材里,明天就要火化。 至于薛安甯。 郁燃顿了顿:“你之所以站出来,不是在帮你姑姑说话。” “薛安甯,你是在帮你自己。” 薛安甯没有帮任何人说话,她在替自己说话,替那么多年,一直活在“弟弟”这两个字阴影下的自己说话。 郁燃话音刚落,就连薛安甯这个当事人都愣住了。 惊讶还有动容,薛安甯静静注视着她,惊讶于郁燃的细腻,动容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 即便不在现场,但郁燃仿佛从她描绘的只言词组里窥见了全貌,全部说中。 没错,今晚矛盾冲突的根本就在于薛安甯从姑姑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忍不住要借题发挥。 掀桌子的何止是薛韵一个,还有薛安甯。 她们有着同样一个姓氏,却又被深深排斥在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郁燃。” 薛安甯承认得很干脆。 她兀自笑一声,这声笑却没什么温度,让紧连着的话语也显得轻飘没有重量:“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发作、故意激怒、故意让大家都难堪下不了台,故意让这场丧事变成亲朋口中的又一个笑话。 说不清楚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么一个时候。 或许是报复和宣泄。 或许,是因为看见姑姑被他们围攻的那一刻,出奇的愤怒。 黑暗中,郁燃望向她,只捕捉到一个隐约的面部轮廓:“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她知道薛安甯有个弟弟,但从来不知道,薛安甯那么介意这个弟弟。 薛安甯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也从不表现,郁燃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薛安甯和她一样,对于“爱”这种东西,从不匮乏。 直到今天。 薛安甯说出了缘由,又有一些别扭:“我觉得很矫情,而且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我总是在反复横跳。” 薛安甯将自己说给郁燃听,也不管郁燃能不能听懂。 只是这一刻,情感丰沛浓郁到恰到好处,她想要说出来:“有时候,我怨恨他们,有时候我又能理解他们。” “我爸晚上说的那些话很难听,但他有一点确实没说错,家里没有亏待过我。” 从小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别人家孩子有的,她都有。 郁燃之前笑话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从小到大,她没有做过家务活。 哪怕是洗碗这种很小的事情,张颜惜也不会让她做。 那年出国交换需要很多钱,家里二话不出就支持她出去了。 薛安甯比谁都清楚,薛正华和张颜惜是爱她的。 从小到大,她缺的从来不是爱。 她在意的,也从来不是爱不爱。 而是,更爱。 家里觉得她学习好不让她走艺考路线,这本身没有问题,但因为有了薛轩,因为他成绩差所以家里不得不主动花钱为他选择更便捷的道路,这就成了问题。 在薛安甯看来,这就是家里更爱弟弟的证明。 后来,这样的“更爱”的事实在一件又一件事情中被彻底验证,成了笼罩在薛安甯头上的一朵阴云。 十岁以前,薛安甯其实对“偏爱”这个词没有太多的概念,因为家里的东西从来都是两等份,薛轩有的东西她都有,甚至于因为她是女孩子薛正华会更纵容她一些。 第115章 十岁以后人开始渐渐懂事,也记事了。 薛安甯看见的不再只局限于她们这个四口之家,她发现每年团圆,爷爷奶奶对薛轩的态度和对她不一样,给薛轩拿钱也会更多,更频繁一点。 而且是避着她,偷偷拿。 大伯也更喜欢薛轩,每回见到,总爱把薛轩和堂哥的名字挂在嘴边,说些有着明显区别对待的话。 比如,“以后两兄弟要互相扶持,家里以后就看你们的了”之类的话。 最开始薛安甯不懂,后来渐渐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排除在外。 后来她知道了,因为她是女孩儿。 所有人都默认女孩长大以后终归要嫁出去,终归是外人。 从那时开始,她意识到自己从出生就被笼罩在了弟弟的阴影之下,她不服气开始较劲,和薛轩较劲、和自己较劲、和整个社会这种默认的恶心观念较劲。 于是她要求自己每一件事都极力做到最好。 学习要好,在家要懂事,要贴心,以后要出色,要找一份好的工作,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这一辈子要永永远远都把薛轩比下去,把这些人全都比下去,以此证明世俗是错的,父母是错的,这个家里所有偏爱男孩的人都是错的。 她就是要成为每一个人口中都优秀的存在,以此证明给所有人看,性别偏见,不过是旧社会残留的糟粕笑话。 所以她汲汲营营,算计要求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往上。 当然,也尚存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不是我更好更优秀,大家就会更爱我? 可人生很多事情越是在意越是执着,就越是走错,越是求而不得,从而变成困住自己的枷锁。 “后来你发现,除了你自己,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场比较。”郁燃轻声开口,用一根针,戳破了薛安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虚妄囚笼,“就连你弟弟本身,可能都不知道你一直在拿他当做对照组。” 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意义的较劲。 薛轩还是那个薛轩,从小到大活得随心所欲,从没有哪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另一个人而言是致命的伤害。 父母还是从前的父母。 这场不公平的世俗游戏里,受伤在意的只有薛安甯,这种不是第一顺位的爱变成困住她另类枷锁,让人无法狠下心肠干脆地离开,却又本能去抗拒。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不出意外,甚至会有人私下说薛安甯是白眼狼。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盛大而又孤独的狂欢。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更加不会有奚落。 “薛安甯……” “你活得不累吗?” 仿佛有一双手,拧住郁燃的心脏,她开口声音是微微的哑。 “你不需要活给任何人看,你优秀与否不需要任何人盖章证明。” 她心疼。 心疼从前那么小小一个薛安甯,也心疼现在这个快要走出来,已经长大的薛安甯。 还后悔。 后悔四年前的自己没能站在薛安甯身边,陪她度过人生难捱的至暗时刻。 郁燃凑近将人抱紧,察觉到薛安甯的肩背在轻轻发颤。 她看不清薛安甯的表情,只听见对方开口,嗓音是润湿后的含糊黏腻,一字一顿:“……我不需要吗?” 她问自己,也问郁燃。 郁燃替她坚定:“你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妹宝的困境是对于原生家庭“爱”的执念,争来争去自己困住自己,对于一己之力无法扭转的社会旧观念,最大的敌人也不是弟弟,而是自己。 第88章 我们回京城 我们回京城 我来接你。 薛安甯肩背颤得越发厉害, 不值钱的眼泪越流越多,从最开始的隐忍压抑到放声大哭。 她抱紧郁燃,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些年来薛安甯不止一次想过, 要是父母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就好了。 他们做了什么做罪大恶极的事吗? 好像也没有。 但就是这样爱又永远次人一等的爱, 是这世间最恶毒的毒药,缓慢蚕食她的一生。 每一次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些, 便又会想起他们的好,重复心软换来的是一次次被伤害得更深。 郁燃说得对,这场较劲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场只属于她自己的独角戏,从上台、表演,到真正落幕, 哭和笑都不会有人看见。 “郁燃, ”薛安甯想不明白。她哭得有些累, 声音也疲惫, “你说, 我是一个很坏很自私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 ”郁燃接住薛安甯的话,指尖揩过她湿润的眼尾,认真回答, “你正直, 又善良, 如果你很坏很自私,那么当初你弟弟离家出走你就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 让麻烦消失最有效的途径, 是直接解决掉这个人。 薛安甯可以那么做的, 可是她没有那么做。 她从床上坐起来, 再度开口,哽咽话语里是莫名的执拗:“你错了,我很后悔,如果时光倒流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的这么想过。 如果当时的她知道,自私冷漠能够让往后的自己觉得好受一点的话,如果…… 薛安甯假设了很多个如果,却被郁燃轻声打断:“你不会。” 郁燃拉过她的手,又再重复一遍:“再来一次也还是这样,薛安甯,如果你真能埋没骨子里的善良底色,就不会等到现在。” 命运给过的抉择,不止一次。 而之所以会有这一切的发生,是因为人生每个阶段的薛安甯,每一次站在人生路口做选择,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去保护自己那份纯粹的底色。 所以即使再重来一万遍,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写进基因序列里的善良与细腻,不该成为自我厌弃的推手。 经过这么些天,郁燃也有很多的话想要说给面前的人听。 但当下的此刻,她唯一想说的是:“薛安甯,我想告诉你,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品质都很宝贵,如果在当下的环境下没有人能够理解,是环境不对,错不在你。” “如果江榆待得不开心,那我们就不要待在这里。” “我们回京城。” 郁燃说话轻声却温柔有力,她告诉薛安甯,世界很大人很多,每一处的风景都不一样,她们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不止是京城。 她告诉薛安甯:“换个地方,换一批人,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喜欢你、欣赏你的人。” “比如那些从爱唱平台翻唱开始,就一直喜欢你的人。”说到这郁燃稍稍停顿,短促笑了一声,继续说,“还比如,我。” 她也见证过薛安甯梦想最初萌芽的状态,一直走到现在。 虽然中途走散过。 薛安甯之前说,谢谢她今天出现在这里。 郁燃想说的却是,她很庆幸自己今天在这里,否则,她将错过一个彻底了解薛安甯的机会。 几乎是彻夜未眠的一晚。 次日清晨,薛安甯没有出现在火葬场,去的人很多,少她一个不少,趁着人都不在郁燃陪她回家收拾行李。 整洁干净的小房间,大学之前,薛安甯在这片小天地里度过了十八个寒来暑往。 她收东西的时候,郁燃就站在靠墙的小书架旁看,倏尔视线定格,伸手取下一本厚厚的书籍,笑一声,转头:“这不是大一寒假那会儿,我送给你的那本基础乐理书吗?” “还是新的。” 是在机场分开的时候,自己拿给薛安甯的那本。 郁燃拿在手里翻了翻,崭新的书页半点翻阅的痕迹都没有,只是封面边缘有些氧化泛黄。 这说明薛安甯拿回来以后,根本没看。 薛安甯没想到郁燃会找到这本书,说起大一,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抬起脑袋:“我拿回来以后看了一点,光看书其实看不太懂,很催眠。” 乐理基础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其实没有老师带着入门,很费劲。 当时的薛安甯根本没有那个耐心。 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扔掉就是,书还好好保存在那。 郁燃将这本书又完好地塞回书架上。 薛安甯从京城刚回来没几天,行李不多,一个箱子的东西。 两人决定辗转先回海市,郁燃把车还给朋友,请人家吃顿饭再走。 半路上到高速,又接到张颜惜打过来的电话。 一家人安置好骨灰回家,张颜惜路过薛安甯的房间门口看一眼,就知道东西少了,人回来过。 她在电话里和女儿说明天就是除夕了,过年要一家人在一起,让薛安甯别跟她爸爸置气。 车子里这会儿很安静,郁燃看见薛安甯接电话的动作以后直接伸手,将音乐调到最低,手机听筒是正常大小的声量,此刻,薛安甯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透出来,她能听个大概。 第116章 等对方挂掉通话,郁燃斟酌着,开口:“要不然,明天去我家过年?” “你家?”薛安甯怔了怔。 她转头,盯着郁燃半边侧脸认认真真打量了好一会儿。 “对啊,”郁燃神态自如,唇边牵起浅浅的笑,目视前方大路没有看她,“我们家过年只有三个人,我爸还有我妈,我妈妈你见过的,她人很随和,也一定非常欢迎你,不过明天晚上她是不是要去医院值班我就不清楚了。” 她很随意地说着,没有提起家人已经知道薛安甯的事,只做邀请。 薛安甯不喜欢自己的原生家庭。 因为一踏进家门,就是隐匿在细节中随处可见的偏爱,所以她要远离。 只要离得够远,看不见,听不到,就不会被绑架。 而郁燃和她生长的环境则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郁燃想,薛安甯大约会喜欢她们家的氛围。 车在高速上疾驰着。 密闭的车厢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薛安甯视线落在前方,没有聚焦。 她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犹豫,迟疑。 郁燃侧目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的同时轻抿薄唇,声音徐徐:“我这次去江榆感受了一下你的生长环境,你不想感受一下我的吗?” 你就不想了解我吗?薛安甯。 一点儿也不想吗? 我的家庭,我的生长环境,我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屋子,写满我生活痕迹的地方。 郁燃很会下饵。 方才还在迟疑的人在她这句话落下以后,缓缓舒出一口气:“可以。” 薛安甯确实好奇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养出郁燃这样一个人。 她想了想,自己和郁燃现在还算不上真正重新开始,不过以朋友和工作伙伴的身份上门拜访的话,也很正常。 只是时间有些紧,今天整天的时间大约都要耽搁在路上了。 下午的航班回到京城,落地也已经是傍晚。 薛安甯计算着时间,在脑海中盘点着基本礼数,转过头看向郁燃,是商量的语气:“那我明天出门买些东西,然后打车去你家?你帮我问一问你爸爸妈妈都喜欢些什么。” 去人家里过年不比平时,不好空手的。 听到这,郁燃眼底是隐不住的笑意:“好,我帮你问问,不过不打车。” 她收敛着,让自己看起来得尽量平常,开口却是抑制不住细微上扬的语调。 “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不记得之前是谁说的郁燃很容易暗爽来着 第89章 哭哭啼啼 哭哭啼啼 说她吗? 当晚回家后郁燃确实帮薛安甯问了, 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都不用买”。 “……我就多此一举让你去问。” 薛安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以为郁燃会机灵一点,从侧面打听, 哪里晓得郁燃直接说朋友今年除夕来她们家一起过年, 想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这么问的话,正常长辈都会说“不用买”。 也不知道郁燃是不是故意的。 商超里, 薛安甯在保健用品展示区晃来晃去,时不时驻足停下看小字部分的产品介绍,拿起来, 又放回去。 现代科技下针对中老年人的保健用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看不过来。 一圈逛完, 始终没有看到特别想买的东西, 都挺鸡肋。 “这个怎么样, 按腰的, 你爸妈应该都算久坐人群, ”她在品牌展览柜面前停下来, 伸手碰了碰正在运作的腰部按摩机器,脑袋一偏,目光又被旁边的护颈产品吸引过去, “按颈椎的也不错, 这个我也有, 是之前朋友送的,救急的时候能稍微缓解一些。” 不过大都用过几次就被闲置,用处不大。 郁燃从另一边走过来:“这两种家里都有。” “那买点药材补品。”薛安甯换了策略, “红参或者阿胶?” “都不好, 买点水果和吃的行了。” 郁燃笑一声, 拉着她往生鲜区域走。 松松垮垮的动作,温热的手从她的腕部滑到掌心,不紧不慢牵住。 薛安甯被她这样拉着往前踉跄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停步垂眸,视线聚焦在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 郁燃见她不走,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 薛安甯觉得哪里不对。 行为动作不对,关系也不对。 但是看郁燃的样子,她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所以,在郁燃看来她们现在算是已经复合了吗? 可是,明明谁都没有开口提起过。 超市逛到后来,在郁燃的极力反对下两人只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和坚果年货。 不到下午四点,车子从家附近的商超开到京大家属院区,到的时候,雪停了,路边的枯枝上晶莹的雪色薄薄一层,老式小区的道路规划不宽,郁燃将车子停在稍远一点的露天停车场,两人拎着东西往里走。 时不时,就有人和郁燃打招呼,多是一些年纪在四五十左右或者更年长的男男女女。 郁燃也会热情带笑回应,完全不似平常在外那副动不动就“高贵冷艳”的模样。 薛安甯走在她身边观察了一段,忽然调侃:“你有点太乖了,郁燃。” 郁燃思考了一下薛安甯口中对于“乖”字的定义,慢吞吞:“这里是京大家属院,住的都是一些工作了一辈子退下来或者快退的老教师,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你想想,要是把你扔在老师堆里长大呢?” 长大以后再看见这些老师,是条件反射下的不自觉收敛,还是依旧和平常在外的时候一样? 这么一说,薛安甯就完全能够理解了,她慢慢悠悠拉长了语调:“哦,难怪你那么有礼貌呢。” 合着这些全是大大小小的老师啊,郁燃也怕老师。 钥匙放在锁孔里转一圈,郁燃都没没来得及拉,门就从里打开了。 是沈之承那张儒雅斯文的脸:“哎,来了啊。” 他目光先是在女儿身上停留半秒,而后直直落在郁燃身边的薛安甯身上,推推眼镜,露出尽量和蔼的笑容:“这就是小薛吧。” 薛安甯眉眼稍弯,乖笑着和人打招呼:“叔叔过年好。” 沈之承拉开门锁让人进来,又回头往屋子里走两步,压低声音喊人:“郁主任,人来了……” 郁青陆趿着拖鞋匆匆忙忙从房间里出来。 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寒暄。 “阿姨,叔叔,过年好。”薛安甯换好鞋,拎着手里的东西看一眼郁燃,落落大方,“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郁燃说什么都用不着买,我还是看着买了点水果和年货,你们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合的合的,我看看。” “哎呀,都是阿姨爱吃的,怎么这么会买呢……” 啊? 饶是薛安甯这么会来事的人,也有些不太能接住郁燃家里人的热情。 “阿姨喜欢就好。” 她笑眼弯弯,又下意识别过脸看向郁燃, 上次见郁燃妈妈,好像也不是这样。 还是说郁燃都不怎么带朋友回家,所以才这么热情啊? 来不及细想,薛安甯已经被迎到客厅坐下,茶几上现成的坚果、炒货,郁青陆拎着她买来的那些水果走进厨房清洗,沈之承在外边与人闲聊寒暄,让人不至于觉得受冷落。 可不巧,他平时也不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于是拎起手边看了一半的书,随口问:“小薛平时都爱看些什么书啊?” 薛安甯在心里发出了今天第二声——啊? 她局促笑笑没有立马回答,再次下意识望向郁燃。 两人眼神在半空轻轻一触,郁燃转头,扶额:“爸,她不爱看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 “我们是做音乐的。” “哦哦哦,对,忘记了你们是做音乐的。” “那小薛和你平时共同话题应该很多吧?” 薛安甯缓慢眨了下眼,正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郁燃又纠正他:“你这样提问式聊天她会紧张的,现在又不是在上课……要不你去替妈妈洗水果,让妈妈过来聊。” “你说得很有道理,”沈之承如释重负,立即起身,“那我去洗水果。” 望着沈之承利索离去的身影,薛安甯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小声问郁燃。 郁燃摇头:“不会。” 薛安甯轻抿唇角,一双灵动的水眸注视着身旁的人,微微闪烁。 在她心里郁燃一直都是很礼貌,又有分寸,甚至于接近传统的刻板形象,就像刚刚在小区里,对方会跟路过的认识的邻居长辈礼貌打招呼。 可郁燃现在展现出来的,又是截然不同相反的形象。 郁燃很随意地打断了她爸爸说话。 同样的场景,如果是放在薛安甯她们家,薛正华大约会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要开始说一些教育的话了。 第117章 但沈之承不,沈之承走得很干脆。 过了会儿,郁青陆从厨房出来和薛安甯聊起今晚年夜饭的菜单,又开始说郁燃小时候的事情,说到兴头,还起身回房找出来一沓厚厚的相簿。 薛安甯刚进门那点微微的局促也在这融洽的氛围里,消散了个干净。 坐到晚饭时间,薛安甯干脆撸起袖子和郁燃一起加入到包饺子的阵营里。 她没包过饺子,郁青陆坐到她身旁手把手教了一会儿。 没两秒,薛安甯捏出个奇形怪状。 她拎着自己包的饺子,又看看其他人包出来的,没由来笑出声,用手肘轻轻一碰身旁的郁燃:“怎么样,能看吗?” 郁燃低头去看她手里的东西,唇角微微牵动,下秒,又极力克制住,正正经经:“好看。” “真的好看吗?”薛安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她去拉郁燃的手,语调发颤,“不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郁燃憋着笑,笑息已经漏了出来,嘴上却仍旧在说:“真的好看。” 她自己说完还不够,低头,又抬眸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郁青陆很沈之承,问她们:“是不是捏得不错?” 沈之承没感情地附和:“好看好看。” 郁青陆也笑容满面,打着趣:“好看的甯甯,郁燃第一次包饺子还没你包得好呢。” “是吗?”这倒是薛安甯没想到的了,她歪过脑袋仔仔细细打量身边的人,“那你第一次包饺子是几岁?” 郁燃:“五岁还是六岁?记不得了。” 薛安甯睨她一眼,弯眸笑:“那你没我包的好是应该的。” 年夜饭的饭桌上,煮出来的那碟水饺歪七扭八,味道却很不错。 薛安甯吃一半咬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吐出来,是块五角的硬币。 郁青陆说按照她们这的习俗,吃到硬币寓意吉祥如意的好兆头,新的一年,财源滚滚,说着,她从桌旁起身走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呐,甯甯,快拿着,阿姨和叔叔给的压岁钱。” 红包来得太突然,薛安甯连忙放下筷子用两只手去接。 接到手以后才发现,这红包的分量,有些重。 饭后薛安甯借着去厕所的功夫,拆开红包抽出来简单扫一眼,厚厚一沓,她没细数,但估摸着可能有五位数。 趁家长暂时不在,薛安甯到客厅找到郁燃,把红包原封不动塞到她手里,悄声:“等我走了你找个时间帮我把红包还给你妈妈,数额太大了,我不能收。” 郁燃也有点意外:“多大?” “看上去有小一万,非亲非故的,我不能收。” 薛安甯这么说着,余光里,瞥见郁青陆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连忙噤声靠回沙发上一副认真看电视的样子。 片刻后,薛安甯看见她挨着郁燃坐下,母女俩对着电视上春晚节目点评几句。 倏尔,郁燃转过头对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郁青陆淡眉紧蹙,转过头来为自己辩解:“不多啊,按照习俗女婿第一次上门长辈是要给红包的,咱们家条件也不差,我包一万零一也是跟你爸爸商量过才决定的。” 万里挑一。 她声音不大,甚至是刻意压低过的。 按理来说,薛安甯听不见。 偏偏电视里的春晚节目这会儿正在演小品,故意营造了好几秒钟的鸦雀无声冷场效果。 薛安甯听见了这句话的大部分内容。 她愣了愣神,朝郁燃望过去。 手里吃了一半的橘子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什么女婿啊,说她吗? 郁燃接收到她的眼神,不太自在地移开眼,观众爆笑的动静在下一秒从电视里传出来。 薛安甯掰下一瓣橘子肉,送进嘴里。 倏尔,还是想着开口问清楚比较好:“阿姨……” 郁燃却比她先一步。 “妈妈。” 郁燃管郁青陆叫妈妈的时候,语气会下意识放轻,给人很乖的感觉。 她用半小不小的音量,不太自然地开口,略微别扭:“是我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和薛安甯还没有复合,现在只是朋友关系。” 所以这个红包,薛安甯不能收。 分量太重。 她之前只和父母说自己喜欢薛安甯,两人曾经在一起又分开,却没说这次是邀请对方以朋友的身份上门一起过年。 家里人误会,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郁燃双唇抿成一线,抬眸去看薛安甯的表情。 薛安甯也不吃橘子了,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垂着眼眸一下一下剥着果肉身上的橘络,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 郁青陆也终于弄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活了几十岁的人,这种场面她倒是不尴尬。 她轻轻“哦”一声,看一眼薛安甯的反应,又掀眼看向自家女儿,接着说:“还没复合啊,我看你们互动起来还挺自然的。” 不像是普通朋友。 郁燃没法接话,她又下意识朝着薛安甯看了一眼。 “哈哈,那……” “甯甯。” 郁青陆唤一声薛安甯的名字。 “嗯?”发呆的人瞬间回神,坐直了身子朝她望过来,“怎么了,阿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复合啊?” 郁青陆开门见山,慢条斯理像是闲话家常的样子:“两个人都没有想法吗?” “郁燃你呢?” “之前不是你回来哭哭啼啼说,多么多么喜欢人家吗?” “哭哭啼啼”四个字一出来,薛安甯的关注重心很快偏移。 她意外又惊讶地看向郁燃。 郁燃在父母面前,哭哭啼啼,说喜欢她? 薛安甯想象不出。 但也没有怀疑这是郁青陆在说谎话。 倘若不是郁燃主动说起过,她父母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微微灼人的视线,郁燃这会儿也顾不得尴尬了。 她反驳着妈妈的话,听起来微微的着急:“我哪有啊?妈,你别乱说。” 她哪有哭哭啼啼啊。 【作者有话说】 妈妈:看你谈恋爱都着急 我的评论都去哪了,是不是又跑去养肥了[加载ing] 第90章 重新在一起 重新在一起 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郁青陆拉着沈之承出门散步了。 说是吃多了想要消消食。 把她们两个单独扔在家里, 电视里的春晚节目已经从小品换成了明星大合唱。 那句“哭哭啼啼”给郁燃带来的尴尬感久久不散,她一会儿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滑动,一会儿, 又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接杯温开水, 倚在案台边喝。 再回来,看见薛安甯手里那半边橘子已经消灭干净, 正靠在沙发背上看手机。 郁燃定了定神,主动挨着她坐下:“你别介意。” 群聊里这会儿有人在发红包,薛安甯手快抢了几个, 顿两秒,才掀眼朝人看去:“什么?” “我妈妈刚才说的那些……是我没有提前和她们说清楚。” “没关系啊,阿姨很直爽的性格, 比你直爽多了。” 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 一开始薛安甯是会觉得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 但仔细想想, 郁青陆问的那些好像也确实是她想要知道的。 郁燃的想法。 薛安甯有一些头疼, 总觉得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 在学校里的时候。 猜来猜去,猜来猜去。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们, 都已经离开学校很久很久了。 拉扯好像也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进展。 猜谜游戏, 进行到尾声,是该对彼此交出答案和想法的时候了。 不过在此之前,薛安甯还是很好奇。 她扣下手机, 八卦的口吻:“所以是真的吗?” “哭哭啼啼。” 好不容易过去的四个字又被重新提起, 薛安甯望着郁燃是要笑不笑的模样, 很认真在问。 如果是真有这么一回事,那她真的会觉得很爽。 尽管现在已经开始爽了。 拜托,那可是郁燃诶。 郁燃那么高傲一个人,跑回家在妈妈面前哭哭啼啼说喜欢她? 要知道当初的薛安甯因为被冷漠分手,还耿耿于怀了很久。 当事人很快给出回答:“没有哭哭啼啼。” 薛安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没听见想听的答案,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是生动。 郁燃忍俊不禁,又缓缓补充:“但除了这四个字是假的,其余的都是真的。” 她很喜欢薛安甯,喜欢到没有办法割舍,进退不得,喜欢到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了,所以跑回家里问父母。 又是一次委婉的表白,薛安甯听懂了。 也行。 她在心里默默添补一句。 只是没有喜欢到哭哭啼啼的程度,但就是特别喜欢,也行。 第118章 薛安甯发誓自己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变化却已经出卖自己。 于是她听见郁燃叫她。 “薛安甯。” “嗯?” “得意的表情收一收。” “有很得意吗?”薛安甯并没打算承认,稀松平常的语气,“没有吧,也许我只是生性爱笑呢。” 话落,她勾起红唇又重新望向郁燃,轻飘笑了。 薛安甯不再是以前那个总喜欢戴着乖面具的“学妹”了,几年的磨砺和沉淀,让她举手投足萦绕着收放自如的风情与魅力,偶尔可以窥见几分从前的纯粹与清澈。 她还是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依然很擅长捕捉他人的喜好。 比如,郁燃喜欢什么? 郁燃喜欢她。 那她就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散漫的、轻佻的,亦或者是游刃有余的。 可以是任何一种薛安甯。 这个笑晃进郁燃心底,晕开一圈圈涟漪。 她听见心跳频率加快的动静,砰砰,砰砰,响声被无限放大,直到盖过了电视里传出来的人声。 或者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心动。 郁燃呼吸也跟着缓了下来,游离的目光顺着薛安甯的眼睛、鼻子,往下滑落。 忽然—— “郁燃。” 有读心术似的,眼神落定的瞬间,薛安甯轻声开口唤了她的名字,问她:“你是不是想亲我?”” 她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熟悉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不起眼的话都能捕捉到接下来的运动轨迹。 薛安甯可以很确定。 郁燃现在,就是想亲她。 “是。”郁燃没有否认。 她侧过身,掌心轻轻盖过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距离缝隙,很有礼貌的样子凑近:“可以吗?” 我可以亲你吗? 近在咫尺。 薛安甯没有出声回答,眼波流转的下一秒,她抬手勾起郁燃的下巴,抵开松动的齿关舌头滑了进去。 气息交缠。 这就是回答,是郁燃想要的回答。 薛安甯现在很会接吻了。 赶在郁燃有所反应之前,她将人圈在沙发背上。 她很喜欢这种掌控感,由她掌控,她说了算。 尤其这个被她掌控的人是郁燃,骨子里那么高傲的郁燃。 “薛安甯……” 她听见郁燃细细在喘,颤着声音贴在耳畔边叫她。 酥-麻感从喉咙一阵往下窜,薛安甯单边膝盖跪在硬邦邦的沙发上,自上而下地将人亲吻。 没两分钟,两人发丝凌乱地靠在一起,平复乱掉的气息和心跳。 薛安甯低着眼睑,好无奈地小声埋怨:“你家的沙发好硌人。” 木沙发,硌得她膝盖疼,这会儿靠着也硬邦邦的。 “我也觉得,”郁燃没忍住笑出声,她也不知道哪好笑了,或者是在笑她们两个,“那个年代就流行这种木沙发,这些家具是那会儿花了大价钱打的呢。” 但不得不说质量很好,这些家具从她出生就在。 不过确实不适合在这做些什么。 郁燃说:“早知道,应该回我房间亲。” 薛安甯不接话,歪着身子靠在她肩膀上,头一转,张嘴往她脖子上咬一口,末了,柔软的舌尖轻轻碾过留下浅浅的水痕。 郁燃轻轻一颤,方才微微平复的气息,又乱了。 此时的电视音已经成了背景板,郁燃低头看她:“薛安甯。” “嗯?”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今天是除夕,刚刚好。 重新开始,辞旧迎新。 低低的嗓音,含带点刚刚吻过的湿意,郁燃像在和人说悄悄话。 一秒,两秒。 没有人回答。 “……” “为什么不说话?” 不太漫长的沉默,让郁燃头一次生出不安的忐忑。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害怕被薛安甯拒绝时候,有个声音,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郁燃。”薛安甯抬眸看她,下巴微微仰起蹭过她的虎口,轻声说,“其实分开这几年我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还会不会选择靠近你、喜欢你?还是说就止步于朋友,这样能够更长久。” 当朋友,那么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她们不会分开,不会错过,不会生出怨怼,更加不会对彼此有着过高的期待和要求。 她们还是可以互相欣赏,还是能够并肩作战,还是,能够在同一家工作室共事。 只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互相陪伴。 前些年薛安甯朋友圈看见有人发非主流语录,说,有的人拿来谈恋爱真的好可惜。 后来这句话被薛安甯拿来对标郁燃。 分开以后,她脑子里常常闪过这句话,也觉得好可惜。 薛安甯总是忍不住要去假设,要是当时没有那么贪心呢? 直到前几天,她都还在做这样的假设。 薛安甯清楚,对于自己来说郁燃的意义从来不局限于“爱人”这一个身份。 郁燃很重要,可以预见的重要。 从前,郁燃是知音、是朋友,是喜欢的人,往后,郁燃还会是她的战友、是伯乐,是超越家人的存在。 这所有的一切,并不能被简单的“伴侣”两个字所囊括。 郁燃安静地听着她说,突然开口:“那你是要和我做朋友吗?” 薛安甯抬起头,望向她,不明所以。 郁燃目光幽幽,继续说:“能牵手、接吻还有上床的那种朋友?” 薛安甯怔了怔,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和对话仿佛似曾相识。 她回忆了会儿,从未曾褪色的旧时光里找到类似的对话。 是彼此正式确认关系以前,郁燃对薛安甯的态度不满意,于是告诉薛安甯说她有洁癖,所以不会跟朋友吃一只雪糕、喝一瓶水、睡一张床。 以及,接吻。 几乎是一笔一复刻的场景,现在郁燃又问薛安甯是不是要和自己做“能牵手、接吻还有上床的那种朋友?” 看郁燃闷闷不乐的样子,薛安甯又想到了河豚。 真的很像。 她低下头,在郁燃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牵起唇角。 薛安甯想了想:“你有没有看过前几年上线的一部剧,叫做《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应该是2020年那会儿,薛安甯记得很清楚。 郁燃很干脆地说没有。 她不怎么看剧,也不爱刷短视频。 薛安甯看她一眼,从她怀里坐起来,缓缓继续说:“没有也没关系,我也没看,但那会儿鹿语在看,她还一个劲的撺掇我去看。” “所以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郁燃。” 郁燃后知后觉,薛安甯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拐了七八十个弯的回答,剧名就是回答。 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 薛安甯望着她,微咧唇角,清澈的笑意在眸子里晃:“我们重新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进度条缓缓拉到100![撒花][撒花]也给大家安利一波做朋友这个剧(母女线真的很好看 第91章 她说我装 她说我装 给我咬一口。 工作室的收假时间与各大企业同步。 黄遐甚至是初八当天上午十点抵京的航班, 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从机场直奔工作室。 春假长假,她带着家里人去泰国度假了, 朋友圈里每天不同的九宫格进行刷屏。 薛安甯追了一整个春节的连载, 两人私下小窗,薛安甯问她泰国好不好玩, 自己也想去。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的时候,她正窝在自己那个五十几个平方小公寓的飘窗上晒太阳,几米外, 郁燃就抱着电脑靠在床头回复假期堆积的工作邮件。 “郁燃。”薛安甯懒着嗓音喊了一声。 那人在金色的阳光里抬头,从容又温和:“怎么了?” 薛安甯轻轻眨眼,纤长的小臂从膝盖支起, 握住手机托腮看她:“我也想去泰国玩。” 郁燃望着她, 又垂眸, 扫一眼屏幕上平台公司刚发过来的选秀参赛服务协议草稿, 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上半年不行。” “上半年你的工作安排已经排满了。” 不留余地的回答。 薛安甯皱皱鼻尖, 歪了歪脑袋, 轻咬下唇:“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回答我这个问题?” “老板。” “那如果我问的是我女朋友呢?” 大路不通,薛安甯开始找游戏bug。 郁燃盖起腿上的电脑,同样支起下巴朝她望去, 微微笑:“你女朋友说只要你能够抽出时间, 想去的话, 她随时都可以。” “我能不能抽出时间要看我老板。” “那你问问你老板。” 薛安甯没绷住笑场,出声抗议:“郁燃,禁止套娃。” 第119章 郁燃招呼她过来看电脑上这份参赛服务协议。 是青芒台今年筹备的新型选秀节目, 从海选到决赛一共一百三十天, 大约四个多月, 目前还在筹备阶段,各个传媒公司都想往里塞人。 四月开启海选。 郁燃没在跟薛安甯开玩笑,是真没时间,她打算送薛安甯去这个选秀节目,露露脸。 这种全民关注的大型选秀,圈里有圈里的规则和玩法,除去平台和金主早已确定下来要捧的那几个,其余方面的留白部分,可发挥空间依然很大。 薛安甯大致看了下,想去泰国旅游的那点兴头已经不知道被抛到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此刻,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野心:“这个确实很适合我。” 不管是从社交天赋,还是形象打造方面来看,她都很适合去这种选秀节目刷脸。 重点是,她有之前玉碎的翻唱经历和粉丝基础,海选拉票基本可以预见的是无压力通过,只是唱跳方面稍微薄弱一些,毕竟舞台表演才上了半年的课。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 郁燃要的不是名次和偶像出道的成团位,她只是想通过这个节目让大众知道,还有薛安甯这个人。 而薛安甯…… 薛安甯已经开始追问郁燃有没有给她定制赛前培训计划了。 郁燃不语。 她按下电脑屏幕盖上,指尖轻轻挠过薛安甯的下巴,揶揄的语气:“还去泰国吗?” “不去了,”薛安甯用气音小声回答,眸子里细碎的金光随着笑意一同闪耀,她抬手,环住郁燃的颈脖,继续,“去选秀,帮老板你赚钱。” 玩哪有赚钱重要啊? 玩,哪比得上她们联手大杀四方。 薛安甯已经迫不及待结束这最后两天的春节假期,好投入到繁忙的赛前训练里。 薛安甯也终于切切实实在京城这块地方,找到了新生的感觉。 仿佛就真如郁燃说的那样,辞旧迎新,那些过去的、不好的、破裂的都停留在了大年二十九除夕那晚,不曾带到新的一年。 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出发。 元宵过后,她们工作迎来了一个新成员,何艺。 “欢迎欢迎,欢迎加入鱼白工作室,从今以后何艺也是我们大家庭的一员了!” “来,氛围组!鼓掌欢迎!” 黄遐熟练地指挥迎新。 工作室撇开郁燃总共五个人,薛安甯这会儿扎在歌房里练歌,四人将手拍得啪啪响。 不一会儿,她领着新人开始参观工作室。 郁燃施施然从二楼冒了个头,倚在栏杆旁边笑着发话:“今晚出去吃吧?早点下班就当迎新了,你们商量一下想去哪吃确定好发群里,我来订座位。” 一听说又能给郁燃钱包放血,大家又是零零散散一阵热闹。 转头,黄遐加了何艺的微信就把人拉进“温暖大家庭”群聊组。 薛安甯看见群聊动静从练歌房里出来,黄遐问她是比较想吃烤肉还是火锅:“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建议?不能太正式的,那样氛围不好,像工作聚餐。” 薛安甯听她说完一大串,没回答,反问:“迎新不是老板亲自下厨,咱们在工作室里围一桌吃吗?” 之前她来的时候不就这样? 不想,只得到黄遐一个轻飘飘的白眼:“你以为谁来了待遇都跟你似的啊?郁燃那明摆着就是……” 消音。 黄遐只做了口型,‘假公济私’那四个字不发声。 “什么假公济私,”薛安甯好心帮她填补上,咧着嘴偷偷笑,“济什么私啊?学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黄遐:“装吧你就,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了薛安甯。” 薛安甯又笑。 这一幕恰好被二楼的郁燃瞧见,倏尔,薛安甯掌心的手机振了振。 等黄遐走开,她解锁一看,是某个人发来的消息。 -y:笑什么? 薛安甯又是低低一声笑,她没有抬头看二楼,大约是知道有人在看她。 慢条斯理地打字。 -x:没什么,我问学姐为什么迎新要出去吃,因为我记得我去年那会儿来的时候是老板亲自下厨。 -y:然后呢,她说什么? -x:她说我装。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薛安甯听见头顶飘来一道熟悉的笑息。 抬头,是郁燃倚在那,吃雪糕。 又在吃雪糕。 郁燃这个老板当得好惬意哦。 四目相对,郁燃含着雪糕自上而下望着她,不躲不闪,眼底是晃荡温柔的笑意。 舌尖顶着牙齿缓慢绕了一圈,薛安甯只觉得隐约有点口干舌燥,她低下头敲出几个字,发送过去。 二楼栏杆旁,郁燃一手拎着雪糕,几乎是同步低头去看手机。 她看见聊天窗口跳出薛安甯发送过来的五个字,眼睫轻颤——明明是无声无息的文字,却仿佛有声音能够听得见,有画面,能够看得到,有温度,将她带回盛夏。 是学生时代的薛安甯在朝着她走过来,说。 -x:给我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下本写那个《万种风情非良人》就在下边看见没,大概就是坏女人x女大,可以收藏下~~ 第92章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黄遐在温暖大家庭这个群里开了一个群投票, 筛来筛去,已经吃腻的烤肉选项被排除掉,剩下三个选择。 第一个, 是前段时间圈内同行推荐过的精酿啤酒馆, 据去过的人说,那里啤酒好喝, 环境也不错,老板不仅音乐品味很好,小菜也好吃, 因为酒馆人流量适中所以每单基本都是老板亲自下厨。 而且据说,老板还有专业的厨师证。 嗯,所有都是据说。 第二个, 老演员, 她们常去的那家重庆火锅。 第三个, 地方融合菜, 也是经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 于是群里七个人, 七张票投给了啤酒馆。 这家酒馆有个很直白的名字, 它叫“酩酊”。 也不知道是老板自己喜欢酩酊的状态,还是指自家的酒水醉人,总而言之, 郁燃她们到的时候发现生意不错, 不到晚上七点, 小酒馆里已经围了三桌人。 每桌大约是两三个到三四个人的配置。 不比她们这边。 “老板,能不能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啊?我们人有点多。” 黄遐直接走到吧台。 吧台后方站着一个着便装的短发女性,看起来精明干练, 黄遐以为她就是老板。 这人回过头来:“我不是老板, 老板在后厨呢。” 她扫一眼黄遐, 又朝不远处等待的几人看了看:“拼桌没问题,你们几个人啊……先看单子点菜吧,今天人多可能需要稍微多等一会儿。” “没事,那我们先扫码点单。” 黄遐往回走,招呼大家自己拼桌。 没一会儿,吧台后方的短发女人也过来帮着搭把手,过程很顺利。 坐下以后点好菜,莱莱朝着黄遐低声开口:“妈妈,这酒馆靠谱吗?” 黄遐靠在椅背上,一边脱外套,一边累累地叹口气:“你这么个省略叫法,一会儿真有人以为我是你妈了。” 大家不约而同笑出声。 只有何艺这个新人不明所以,她弱弱地开口询问:“为什么要管遐姐叫妈妈啊?” 陆司听神神秘秘:“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酒馆,不大的面积里供暖烧得很足,薛安甯坐了没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伸手脱去外套。 郁燃正偏头和大家说笑,看见以后,十分自然地伸手帮她接过。 黄遐瞥她一眼。 不多久后菜上齐,服务生划掉单子上最后一道菜名礼貌留下一句“请慢用”,莱莱牛饮一口手边的大扎啤,舒服得喟叹出声,推翻自己不久前的质疑:“真这地方真不错诶,东西好吃价格又不贵,酒也挺好喝的。” 话落,没忘记夸赞一番黄遐的眼光:“妈妈你真厉害,这种宝藏地方都能被你找到。” 黄遐被夸爽,放下筷子朝后一靠,一手端着啤酒杯另只手伸出根食指轻轻摇晃,在熟人面前装了一把:“低调。” 她眯着眼眸在笑,冰凉的酒液下肚后细颗粒的汽泡在喉咙里炸-开,是别样的快感,这时余光轻轻一瞥,又瞥见了坐她斜前方的郁燃和薛安甯。 这两人又在悄摸互动。 薛安甯端起手边的精酿特调喝了一口,蹙眉,说她点的这杯玫瑰荔枝有点太甜了,问郁燃点的是什么。 郁燃说自己点的是莓果炸-弹。 倏尔,又问薛安甯喝不习惯的话要不要试试自己的,她俩可以换一换。 薛安甯抿一口郁燃的莓果炸-弹,同意交换。 就是在这时,黄遐将手里的啤酒杯重重放回桌面上,惊了众人一跳。 第120章 薛安甯和郁燃也抬眸朝她看过来。 黄遐哼哼两声,审犯人的口吻:“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和好的?” 话语一出,四座皆惊。 小五:“啊?” 莱莱:“什么什么?” 何艺:“?????” 她这才刚来的第一天。 反而是坐在黄遐旁边的陆司听露出颇意外的神情,却比其他几个人要淡定很多,觉得也在意料之中。 薛安甯愣怔片刻,倏尔,扶额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侧目看看郁燃。 郁燃不紧不慢将两人的啤酒杯调换完毕,接着,才从容抬头面对大家的眼神审判。 尤其是黄遐。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同样的姿势往后靠,轻轻笑:“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从一月底春节到上周元宵刚过完,嗯,是差不多一个月。 这会儿轮到陆司听诧异了:“这么久?你们俩这暗度陈仓演得真好啊,每天在一个屋檐下眉来眼去都没人发觉,我以为你们还得继续僵着呢。” 黄遐抱住肩膀偏过头去看陆司听,与人交头接耳:“我早就觉得她们不对了,但我没往复合那方面想。” “那你怎么发现的?” “你傻啊,刚刚薛安甯喝郁燃喝过的酒,她们两个还交换。” “让你喝我的口水你喝不喝?” 陆司听没忍住笑,边笑又皱眉将人嫌弃推开:“你好恶心……” 黄遐:“对呀!就是呀!” 话糙理不糙嘛。 何艺还在持续震惊中:“老板和甯甯姐是一对?” 莱莱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工作室是这样,草台班子,你消化消化。” “……”何艺默默夹凉菜。 闹了会儿,黄遐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把这事瞒太死,不够朋友。 郁燃笑一声,精准避开她的锁定:“可是我现在不仅仅只是你朋友,我还是你老板。” “薛安甯!”黄遐立马调转枪头。 薛安甯同身旁的郁燃对视一眼,笑,满脸无辜:“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那好吧,确实是我和郁燃不对,这么多年朋友我们复合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嗯!” 其他人步调一致地点头。 何艺慢半拍,跟着点头。 薛安甯松一口气,又笑:“那不然今天晚上这顿我请客好了,就当给大家赔罪,怎么样?” 她出钱。 陆司听正要说那也行,赶不上黄遐嘴快,还机灵:“那怎么行?今晚迎新是为了欢迎何艺加入我们工作室,本来就该老板买单的。” 现在薛安甯说她来请,那郁燃请客跟她请客有什么区别? 左手倒右手。 薛安甯听她这么分析,还真是这个理。 两人的椅子紧挨着,她歪歪脑袋,头一偏就靠在了郁燃的肩膀上,改口:“那下回好了,你们商量好想吃什么,下回我请。” 这样总行了吧? 黄遐见好就收:“暂时放过你们。” “那碰个杯吧,”陆司听适时插话,转开话题,率先端起了手边的啤酒杯看向何艺,“今晚还没碰杯呢,欢迎一一加入我们工作室的大家庭……” “还有。”她稍稍一顿,又重新朝郁燃和薛安甯望过去,“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参差不齐的清脆几下碰杯动静里,夹杂着大家的笑闹声—— “欢迎!” “恭喜!” 话音落地,不知道是谁“咦”了声,发现酒馆的音乐被地突然切成了《遇到》。 仿佛来自陌生人的应景祝福。 她们这桌都是音乐圈子里的,对于这点细节也是十分敏锐捕捉到了。 黄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赏与好感:“我说呢,那个大众评选的评价上老有人说老板歌品好,原来是这种好法。” 原本酒馆就不大,她们说话聊天也没故意藏着掖着,动静被隔壁桌甚至是吧台那边听了去都不奇怪。 让人动容的是素不相识萍水相逢,我听到了你的故事,路过时还愿意举杯对你留下一声祝福。 这首歌就给人切出来这么一种感觉,让人不自觉就对素未谋面的老板先一步生出了好感。 薛安甯也冲郁燃眨眨眼:“感觉这家店的老板应该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一桌人低声讨论着这家店的老板。 无人注意的角落,后厨门帘悄然掀开,从里走出个身材颀长的女孩正朝着她们这边过来。 这人微卷的长发刚过锁骨,圆领的细条纹薄款卫衣、白裤子,运动鞋,十分休闲的打扮,半边袖子挽起露出皓白一截细腕,手里端着拼好的果盘,乖模乖样的长相配合这一身穿搭,略有些邻家妹妹的气质。 “老板送你们的。” 她把果盘往桌面空着的地方放,牵起唇,幅度很小的微笑,说话的声音也像含了口清澈的山泉水,甜丝丝:“看你们好像有高兴事在庆祝,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谢谢~~~” 黄遐眼疾手快,赶在对方要离开之前一把将人拉住,摆出成熟大姐姐的口吻:“小妹妹,方便把你们老板叫过来认认脸吗?我想和她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被叫做小妹妹的简鹿看她一眼,不动声色抽回了手,细眉微挑:“我就是老板。” 黄遐表情很是精彩。 其它人虽不如她反应那么大,但多多少少也有些意外,主要是简鹿这张脸加上这身随意的穿搭,不像老板,倒像附近来店里打零工俭学的大学生。 “怎么,我不像吗?”简鹿噗嗤笑一声,逗她,眨着自己那双乖眼,“我刚过完25岁生日。” 得,还是半个同龄人,比她和郁燃稍稍小那么点。 黄遐嘴比脑子快:“嗯……是不太像,不对不对,我是说你长得挺年轻的。” 像小孩,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大学生那种。 很委婉的表述,简鹿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不在意:“就当你夸我了。” “你刚刚说想和我交朋友啊?” 她从旁边空桌拉张空椅过来,坐下。 饭局过半,突然加进来一个陌生人,大家不仅不排斥还觉得挺有趣。 简鹿这人是有趣,她很轻松地融入到这些人里,聊这、聊那。 头顶,酒馆的音响歌声还在放。 薛安甯连带着啤酒杯里剩的那点酒沫子牛饮下肚,懒懒散散朝旁一歪,靠在郁燃肩膀。 在明明是团体聚餐的公共场合里,她光明正大开着小差。 没有人会在意。 “……郁燃。” 薛安甯打了个很小的酒嗝,眯起眼,听着头顶传来歌声的旋律。 这会儿的她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嗯?”耳畔,传来轻轻一声。 薛安甯没说话,倏尔,她偏过脑袋踩着拍子和歌手一起慢慢吞吞地唱出来,嗓音带着微微醺然的酒意:“这么久了我还是可以看到,感觉得到你对我的重要。” “不会被天黑天亮打扰,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 薛安甯的声音在副歌起调时忽然消失,但歌手已经替她唱出了想要说的话。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 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 决定了 你的手我握了不会放掉 郁燃听见了吗? 听见了。 薛安甯听见她用同样小的气声,回答自己。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末尾那段歌词引自方雅贤的《遇到》。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 第93章 好慢·正文完 好慢·正文完 这不是来了吗? 一群人玩到差不多快十点散场。 黄遐和简鹿交换了联系方式, 说下次再约出来一起玩。 陆司听喝得有点多,走之前又去厕所跑了一趟。 大家分几波结伴打车离开。 整个晚上,薛安甯让自己的大脑始终维持在一个微醺状态, 此刻, 微醺的大脑还处于微微兴奋的阶段。 她牵起郁燃的手,好自然就往人身上靠, 语调透着微微的懒意:“还不想回家,我们逛逛夜市好不好?” 北京城的夜市,她还没有好好逛过。 北京城的夜市, 她还没有和郁燃好好逛过。 郁燃看低眉温温看向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打开软件,取消用车:“那我们走走。” 走走, 往哪走呢?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两人告别了朋友, 挑一个方向沿着街缓缓前行。 “酩酊”这家酒馆所处的位置已经快出北四环, 不是中心区域, 但人流量也不少, 因为附近三公里就有四五个中型生活住宅区, 连接着一个大型商圈和两栋高级写字楼。 第121章 人养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铺,就有各种功能性场所。 这片地方,属于典型的旧城改造区域。 薛安甯牵着郁燃的手—— 不一定是整只手。 倏尔从掌心换成勾着手, 两三根, 一两根, 在春夜的冷风中轻晃着,边走边看,看人来往去, 看人间烟火, 看夜幕笼罩之下从城市各个角落冒出来的, 生机勃勃的另一面。 他们是推着小车的流通摊贩,是满身疲惫从地铁口出来的下班族,是匆匆路过留下只言词组的陌生人,是戴着耳机突然驻足,朝路边小吃店喊着“老板来一份”的城市过客。 薛安甯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去观察一座城市。 行人,街道,湿润的晚风,她牵着自己喜欢的人。 有种一切都被放慢的不真实感。 她陡然停下步子,缓而慢地眨了下眼,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怎么了?”郁燃不明所以。 薛安甯轻轻抿住唇角,笑,摇头不说话。 她们又再往前走了几百米,经过一个空旷喷泉广场,广场尽头是两栋极具现代感的高级写字楼,灯火通明,一间一间窗格子里大部分都还亮着灯,偶尔有人一楼大门出来,行色匆匆。 “我以前也想过,毕业以后会在这种写字楼里上班。” 薛安甯偏过头去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话。 她没有看郁燃,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栋高耸的大楼。 郁燃却转过来,静静望着她。 薛安甯想过,自己毕业的时候会拿着外企或者大公司的offer,在京城、或是海市深市那样的大都市里成为一个合格的白领,出入高级写字楼。 朝九晚五,或者晚八晚九。 拿着尚算可观的薪资,忙忙碌碌,活成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样子,没什么特别却又普通得很幸福。 这份畅想里曾经有过郁燃的身影。 薛安甯终于回头看她,弯起的笑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我还想过我们会在同一座城市,你做音乐时间方面会比较自由,可能偶尔也会来接我下班。” 郁燃轻声笑着:“这个我也想过。” 大三那会儿筹备开工作室,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想着等薛安甯毕业以后去哪,再考虑将工作室一起搬过去。 郁燃问她:“还想过什么?” “那可多了。” 是上扬的语调,晚风中,女孩的发尾随她摆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想过毕业以后要找的工作大致薪水是多少,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房子的格局是什么样,厨房大小,窗帘是什么颜色,想过自己以后和郁燃住一起的话可能会研究一下怎么下厨? 很多,很多。 “但没有想过会去做主播,也没有想过会成为一名歌手。” 她走了一条最不规矩的路,也是一条弯绕来绕去特别难走的路,这条路上没有人帮她,她一个人走过来了。 “还有,没有想过……会和你分手,郁燃。” 薛安甯眼中笑意不减,她望着郁燃,轻声说出这最后一句“没有”。 每一个通往未来的畅想里,都有郁燃的身影。 从没想过她们会分开,而且是那样决绝。 触到了谁的心事和伤口,郁燃眼睫颤了颤,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我也没有。” 可人生就是有那么多的意外,那么多的插曲和意想不到。 走过喷泉广场,她们继续往前,没多久便窥见商场的轮廓和醒目的广告大屏,两人站在路口的人行道上等红灯转绿,混在人流里缓缓通过。 郁燃说要去商场里上洗手间,等她的时候,薛安甯就在一楼自己逛了会儿。 出来后,她们在附近的便利超市里买了两只酸奶味的雪糕,靠在街边的长椅上,聊起从前的大学时光。 薛安甯手心发痒。 她一只手举着雪糕慢吞吞地咬着,听郁燃说自己不曾参与过的那段时光,心不在焉。 另只手藏在大衣口袋里,握着个不大不小的装饰盒,反复摩挲。 温度偏低的夜晚雪糕融化速度很慢,赶不上薛安甯耐心消失的速度。 她很快沉不住气,含在嘴里生硬地咬一口,一鼓作气,打断正在说话的人:“郁燃。” “嗯?” 偏过头来的瞬间,郁燃看见薛安甯从口袋里摸出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里边躺着一对闪着银光的戒指。 郁燃惊讶,失笑,抬眸看她:“什么时候买的啊?” “就刚刚,你去厕所的时候。” “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很喜欢,所以买了下来。” 商场一楼的珠宝柜台很多,薛安甯随便逛了逛,就看中了。 刚好是对戒,她想和郁燃戴。 但送戒指应该是一件很郑重,需要仪式感的事情吧?而不是像她们这样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着雪糕,闲聊几句,突然就从口袋里摸出了戒指。 这样,郁燃会觉得随便吗,会觉得不够浪漫吗?或者说…… 薛安甯在心里抛出一个两个问句的假想,不曾想这样晃神的片刻功夫,人已经伸手自己拿起戒指,直接戴上。 “尺寸刚刚好诶。”郁燃牵起唇朝薛安甯望来,眉眼含笑,“漂亮吗?”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背向薛安甯,五指纤纤,骨肉匀停,银色的戒指严丝合缝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中间的细钻闪着微微的光,完美得像是量身定制。 郁燃细长的眉毛轻微挑起:“是不是还挺适合我?” 确实很适合。 修长、漂亮,一双很适合戴戒指的手。 薛安甯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撚动指尖,思绪开始往外飘。 片刻后她缓缓回神,拧眉,又一点点松开:“嗯,好像……这个戒指应该让我来帮你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流程就是这样,你帮我戴我帮你戴。” 就像结婚那样,司仪会说新郎帮新娘戴戒指,新娘帮新郎戴戒指云云之类的,好像大家都是这样。 薛安甯知道得也不多,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吧,毕竟她小时候跟大人去参加婚礼,注意力全放在了吃饭上。 “嗯,那好,”郁燃听她这么说又干脆地将戒指取了下来,大大方方地朝她伸出手,笑,“那请我的女朋友帮我戴上。” 她们走了一个非常随便的互带戒指的流程,在街边,在树下,在便利超市的大门口,手里的雪糕刚刚吃到一半,脚边是飘落不久,清洁工人还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 刚刚做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薛安甯越是细想,越觉得好笑。 她于是转头问郁燃,去拉对方的手:“你会觉得这样送礼物很随便吗?” 郁燃看她一眼,故意绷着表情假装思考的样子停顿两秒,紧接着松气笑出了声:“不会。” “我个人觉得,爱的体现形式可以是某个睡醒的午后一个自然而然的拥抱,又或者是某个街头转角的瞬间,一个回眸灿笑,它就真实存在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的,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精彩浪漫。” 郁燃的想法也同样贯彻到她的作品里。 她写词的风格,用普通和平凡写出华丽。 “所以刚好相反,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谢谢你,薛安甯。” 她很认真地望着眼前的人,唇边噙着笑,拇指轻轻转动银色的戒指圈,像在完成一场深情的对视。 接着,薛安甯匆匆忙忙提醒她一声:“你的雪糕要化了!” 哦。 郁燃连忙将手往前伸,避免融化的酸奶液滴到裤子上,一点点滑稽又慌张的动作,薛安甯靠在椅子上望着她又开始笑。 剩半只雪糕匆匆忙忙吃完,她们也已经坐累,准备回家。 郁燃走到前方的路口去等车,薛安甯在后方慢悠悠跟着,路过街边某品牌电视专卖店的时候,她驻足停了下来,抬头,看见橱窗内样品展示的液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青芒台的选秀广告。 “无天赋不设限,无热爱不登台,选秀新程,等你来战!” 底部,星光大道的字样入了她的眼。 下秒,郁燃的清清凉凉嗓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她回头看不远处停步驻足的身影,开口,是好无奈的催促声:“怎么还不过来,薛安甯?” “就来——” 薛安甯收回目光,唇边牵起个绚烂的笑,加快步伐朝人走去。 倏尔,她稳稳牵住郁燃的左手,无名指上两只银色的戒指圈紧挨在一起,闪着细碎的光:“这不是来了吗?” 郁燃看她一眼,低声抱怨:“好慢。” 这一声“就来”,薛安甯走了四年。 好慢。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这里就正文完结啦,我想了想,用又一个call back的形式停在这里也不错。 其次这本书因为我个人身体原因,写到后半部分的时候状态有些下滑,关于薛安甯原生家庭“爱与更爱”这一块,我其实不太想用大段的旁白和内心活动去呈现,也明白大段的文字植入很虚浮,本意是想写得更深刻一点,但那会儿我在吃医生开的精神类药物,每天大脑都雾蒙蒙的,迟钝,情绪也有些断层,没办法再设计更细腻的剧情去衬托和体现,所以在这里和大家说声抱歉。 第122章 之前还说这本要勤奋,但整个三月身体都不太好,所以三月开始也没有再加更,这点也很对不起[爆哭][爆哭]…… 最后再说番外,事业线选秀的事情会在番外里再写写,或者你们还想看点什么可以在评论里补充(不一定会采纳。 番外应该不会日更,就不另外挂请假条了,每天晚上八点半,没有就是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