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阴鸷男主的已故白月光》 第1章 《成了阴鸷男主的已故白月光》作者:牛油果酱【完结】 简介: 【冰山美人性冷淡恋爱脑攻x伪阳光假热心万鬼迷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受】 陆鑫橙穿入了一本男频灵异文中,穿成男主的挚友,书中头号炮灰。 系统:在大结局前阻止男主黑化,你就能回到原来世界。 陆鑫橙看过全文,挚友对男主来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也是在挚友死后,男主才踏上了黑化之路。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死…… 陆鑫橙从殡仪馆床上醒来,摸着胸口上的十字缝线,才知道自己穿成的是男主挚友的尸体。 陆鑫橙:…………没有爆粗真的全凭个人素质。 系统补充:你进入剧情的时间点是“白月光”死后。 陆鑫橙:6 * 陆鑫橙,最年轻的新晋影帝,一年三部戏一档综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被困在小说世界他是真的很急…… 但是身为阿飘,眼瞅自己尸体快进焚化炉了,他只能先别急。 在得知要复生必须获得最亲近的人,也就是男主闻钥知的渡气后,陆鑫橙:?? 要不还是走流程进焚化炉吧,至少死的利索些。 陆鑫橙太了解男主了,六亲不认的猎鬼人能玩出一万种花招折磨亡魂。 * 《猎怪启示录》是无cp大爆文。男主角闻钥知猎怪无数,却在大结局时黑化,粉丝分析是因为他没有爱人。 闻钥知盯着挚友苍白如纸的面容,判断着他更像人还是更似鬼……身后攥着剑柄的手终究是无法提起。 闻钥知发现陆鑫橙与生前的性格大相径庭。 陆鑫橙主动贴上来:“钥知,我求你一件事。” 闻钥知:? 陆鑫橙冰凉的手掌摸上了对面人的后腰,“桃木剑即刻将他的手灼出袅袅白烟。 陆鑫橙似是毫无痛觉,敛眸轻声道:“如果可以,我想死在你的手里。” 闻钥知按下他不安分的手,垂下一双桃花眼:“为什么?” 陆鑫橙靠近他耳边:“如果不死在心爱的人手里,我死不瞑目。” 闻钥知长睫微颤,握着桃木桩的手青筋凸起,耳根红到了极致。 陆鑫橙发现鬼比闻钥知好骗,但闻钥知比鬼好撩。 1.谈恋爱为主,剧情为辅 2.主角有万人迷属性,但全程只和攻双箭头,双j,he 3.开始可能有丢丢慢热 4.单元剧情,但全文主线有连贯性所以不建议跳单元看 5.已完结四个单元,可宰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系统 甜文 穿书 主角视角陆鑫橙互动闻钥知 一句话简介:不用黑化了,因为你的白月光来了 立意:消灭假大空,怀抱真善美。 托梦 第1章 ◎一觉醒来,穿书成死人了。◎ 陆鑫橙躺在床上。 很奇怪,他明明已经醒来了,却始终无法睁开眼睛。 这种类似鬼压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努力想要挪动身体,身体却像是一块不听使唤的钢板。 应该……还在做梦吧。 陆鑫橙这样想着,细细密密的刺痛从胸口快速扩散,仿佛是有人在用针在扎他,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女人沉静的声音 “收针的时候打结一定要仔细,最后检查一下不要把针落在客户身上。” 围在操作台周围的三个实习生们低头刷刷记着笔记。 尸体的心脏处有一个巨大的豁口,女人捻着钢针引着黑色丝线穿透肌肤。她熟练自如地仿佛手下是一副十字绣,随着最后麻利的收针,苍白无暇的肌肤上十字缝合线并没有恐怖,倒有一种诡秘之美。 “那脸上呢,不用上妆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一头黑发用抓夹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她皱眉略微扫了眼提问的年轻实习生:“我们是入殓美容师,死者的家属需要的是最后的体面。” 年轻的女实习生耸了耸肩:“我如果死了也得化着妆,化妆才是我最后的体面。” “不过,长成这样的也不需要化妆吧。”另一个实习生痴痴地望着尸体。 躺在操作台上的尸体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年轻的面庞和身体。五官比例出人意表的优越,顶灯照射下的皮肤精致无暇。他的面容平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原本还以为会很可怕……” 穿白大褂的女人对实习生的评判充耳不闻,默不作声将白布拉置尸体的头顶,在盖上的一瞬间,大概是错觉,她看到尸体的睫毛动了一下。 两个女实习生还在惋惜着:“这小哥哥长得多好看啊,只可惜年纪轻轻的……” “是呐,死后的样子都那么正,活着还得了。” 实习生两女一男,都是刚毕业的年纪,敢应聘这个工作的,本来就是胆大的,这会儿居然开始在停尸房聊开了。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之后会安排你们实操。”孟轶离冷着脸在实习生脸上掠了一圈,“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一时间寒蝉若禁,女人凌厉的目光让他们背脊发凉。 人都走光后。 孟轶离她熟练地剥掉塑胶手套,脱掉披在身上的白大褂。她慢慢地走到操作台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层白布。 “不过陆鑫橙,你还有家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布下的陆鑫橙听得真切。 “你知道吗,你死了根本没人在意,哪怕是闻钥知。他甚至懒得来见你最后一面。” 闻钥知。 陆鑫橙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激灵,想起他刚进的剧组,即将要饰演的男一号就叫这个名字。这部s级网剧改编自男频顶流ip《猎鬼启示录》。陆鑫橙前几天刚刷完原著,这两天进组后正在剧本围读。 导演是电影大导,首次下凡导网剧,剧本围读整了两天两夜, 搞得陆鑫橙连睡觉时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其实《猎鬼》这本书在连载期的时候他就看过。是助理拿给他看的。因为书中有一个炮灰配角跟他同名同姓,也叫陆鑫橙,是主角的挚友,但主线刚开始不久就领了便当。 当下他没在意,还嘴欠侃了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同名同姓必穿书。”说完转脸就忘了这茬。 直到接到剧本,又重刷了原著,他才想起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的角色。但翻遍了剧本,居然没有这个角色的戏份。 编剧的意思是这个角色在原著中存在感不强,故事线也并不清晰,对主线也没有太大的推动作用,而且又和主演撞了名,就干脆删了。 可陆鑫橙认真看完了原著,觉得这个人物删不得。 闻钥知的黑化和挚友陆鑫橙的死亡有极强的关联性。这个角色删除,不但内容缺失了温情,主角的人物弧光也会消失。 在剧本围读中陆鑫橙以一敌三,与编剧们唇枪舌战。陆鑫橙辩论上了头,艺术家的体面也不要了,拍案而起扯着嗓门,争了个面红耳赤。 陆鑫橙现在一听到这俩名字,就条件反射想拍桌子。 “你认识他最早,可是你从来就没有看明白他。”孟轶离拉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她点燃了一支烟,“闻钥知那个男人啊,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这世界上最无情的人就是他了。” “不对。”陆鑫橙的反驳已成了肌肉记忆。 “闻钥知和陆鑫橙在学生时代就是挚友。如果没有陆鑫橙,闻钥知早就死在了雨夜的大桥下,如果没有陆鑫橙,他那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如果没有陆鑫橙,就没有现在的闻钥知的。”陆鑫橙说得激动,索性坐了起来,白布从他的身上翻落,“陆鑫橙就是闻钥知的白月光!” 滑落的布堪堪遮住下腹。露出年轻美好的**,薄薄的一层肌肉紧裹着宽肩窄腰。如果不是胸口那可怖的十字缝口,那是一具多么完美有活力的身体。 “啪”孟轶离手中的烟掉落在地。 书粉都说《猎鬼》这本书没有女主角。作者也没给出官配。但书中戏份最多的女性角色非孟轶离莫属。 孟轶离的职业是一名入殓师。但是她同时还有另一层身份—— 师婆。 也就是俗称的神婆。 孟轶离飞快地拔下头上的发簪,划破手指,以血在掌心画符。还没等陆鑫橙反应过来,那血淋淋的手掌就拍到了他脑门上。 陆鑫橙只觉得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去,像是喝多了一样,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感觉整个人身体很轻盈。 他努力保持清醒,甩了甩头,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视野已经大不相同—— 孟轶离不知何时站远了。 而眼前,一个坐在冰冷钢板床上的男人直挺挺地摔回床上。 冷硬的皮肤接触到钢板床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双眸紧闭,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大片阴影, 第2章 挺拔的鼻尖,薄上唇,饱满的下唇, 就算是闭着眼,陆鑫橙也一下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他自己。 孟轶离盯着尸体半晌,确认不会再动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烟,魂不守舍地抽了起来,她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抽完烟,她盖上白布,打了个电话。 “陆鑫橙,刚才诈尸了。” “对,他的灵照理说不应该还在这里。但我刚才确实把他灵打出去了”她时不时睨一眼白布,“我不确定他的灵还在不在这儿。” 陆鑫橙感到很奇怪, 他明明就在这儿,孟轶离却仿佛看不见他。 他缓缓走近她。 孟轶离一怔,电话信号被什么干扰到了,发出呲呲的杂音,通话中对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他……还在这儿。”孟轶离眼睛在房间内四处搜寻着,然而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陆鑫橙实际上就站在她的面前,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嗨~”。 可孟轶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电话里的人声音淡漠:“你先离开那儿吧,留个符,把他锢在房间里。” “闻钥知……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个名字,陆鑫橙略微一怔,他将耳朵贴近电话。 手机发出一声尖锐鸣叫。 孟轶离赶紧将手机拿远。 夜半深寒,太平间内寒气更重,却都冷不过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做我该做的事。” 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孟轶离似乎没有听到。 陆鑫橙却听得清楚,他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战。 信号实在不好,孟轶离没有多说,挂断电话后。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关了灯。 “别想着去找闻钥知,如果他见到现在的你,一定会让你魂飞魄散的。”在门合上时,冰冷的女声透过门缝飘入。 奇怪的是,孟轶离并没有在门口贴什么符。 陆鑫橙顺利的出了门。 后半夜的殡仪馆满是阴冷的气息,随处可见的或蜷缩在角落,或在走廊游荡,或是趴在天花板上的人影。 他们对陆鑫橙视若无睹,仿佛默认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陆鑫橙从一楼走到二楼,又绕回了一楼,怎么也走不出这鬼影憧憧的地方。 面对这个真实感越来越强烈的世界,陆鑫橙心中越感不妙。 这已经不是一个恐怖的噩梦可以做到的了, 陆鑫橙的心拔凉。 花了好久他才接受了现实,那就是——他穿越了, 穿入了《猎鬼启示录》。 陆鑫橙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停尸间。 看着眼前和他有着一样面庞的,刚刚死去不久的,书中的炮灰白月光陆鑫橙。 他尝试了各种姿势,就是回不到那冰凉的身体上。 陆鑫橙现在回忆起来,迷迷糊糊那会他听到过一个声音。 【您已绑定穿书系统,穿书世界《猎鬼启示录》,宿主身份:主角白月光炮灰挚友,完成任务阻止男主黑化,达成即可返回您的世界】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回味过来。 现在他不但穿到了死人身上,还没还魂成功。 尸体已经出现了淡淡的尸斑,过两天可能被会被火化,那他会怎么样,跟着魂飞魄散吗, 还是……永远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这两种结果都是可怕至极的。 多年的演艺生涯让陆鑫橙锻炼出了过硬的心理素质。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回忆书中的情节。 书中陆鑫橙是个过气演员,为了能再度翻红,拿自己的灵魂和邪神交易。可还没等真正翻红,就出意外一命呜呼了。 在《猎鬼启示录》中,供奉邪灵的人类,如果向邪灵许愿,在邪灵应允后,契约生效,许愿者手上会出现一圈黑线。 陆鑫橙看向了尸体左手。 果然,手腕上隐隐的有黑线,他心中一动…… 下一瞬, 那道黑线居然消失了。 陆鑫橙缓缓将视线移动到自己的手腕上,青黑色如同一根细绳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您继承原主供奉的邪神。邪神毡帽与宿主达成供奉契约。” 系统冰冷的声音毫无情感地通知陆鑫橙。 【作者有话说】 开文咯~存稿丰厚放心食用哟~~ 第2章 ◎py交易◎ 陆鑫橙:!! 什么玩意儿就继承了…… 空间一瞬扭曲。 锃亮的漆黑皮靴与地砖接触发出清脆摩擦声。戴着黑色毡帽的男人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帽檐阴影打在那张遍布伤疤的脸上。 陆鑫橙刚刚见了不少鬼魂。有断手短脚的有面容扭曲的。 眼前凭空出现的男人外观上最多有点丑陋,和恐怖扯不上关系,但陆鑫橙却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家养的小白兔误入野林遭遇到了狼王。尽管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却会天然的感觉到恐惧。 陆鑫橙第一反应就是开溜。 但他根本挪不动脚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完完全全钳制住了。 “陆鑫橙。”男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陆鑫橙心中倒抽一口冷气,嘴角却勾起从容的弧度:“这位先生,您应该是认错人了……您要找的人在那儿呢”他摊手示意尸体方向。 男人身量魁梧,呢大衣下的肩宽骇人。他低头凑近,陆鑫橙立刻闻到了一股浓厚的尘土味。 “没有误会,你就是我要见的人。”男人嗓音竟然意外地醇厚好听,“说吧,想让我帮你完成什么心愿。” 稍稍一动脑子,陆鑫橙就猜到了男人的身份,断然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什么愿望都可以?” 毡帽男人从衣襟口袋里抽出一支雪茄,轻弹指间点燃火,“当然。” “我要离开这儿,回到我的世界。” 透过烟雾,男人深邃的目光让所有欲念无处遁形。召唤出他的人类,有啼哭如丧家犬的,有直冲云霄的愤意,有贪得无厌的野心昭彰。 他能感受到所有欲望。欲望在他眼里形成气体包裹着他们,那些人类和鬼魂身上被各种浓厚的色彩包裹着 眼前的魂魄,他的颜色是纯白色的。 很干净。 虽然此刻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书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名为毡帽的邪神,陆鑫橙想他大概也不是什么多神通广大的邪神。提出这个“无理的心愿”是变相拒绝和他交易。 毕竟一个二次元里的“神”又怎么管得到三次元呢。 “可以。”毡帽男人的嘴角微微上勾。 “什么?”陆鑫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男人重重地嘬了口雪茄,“只是你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陆鑫橙直接忽略对方后半段话,他不可置信:“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地方?” “我们都知道,你提出的要求有多难,因此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应的。”男人面色泰然,全然不像扯谎托大。 陆鑫橙扯了扯嘴角。 虽然这本书中把这些邪神描述的很邪乎,但他根本不相信他们真能如此神通广大。 因此邪神的回应在他看来是为了让他更换心愿而刻意的恐吓。 “我可以告诉你重回身体的方法,这样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小一些。” 陆鑫橙心知肚明,系统已经告诉他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了,就算很难,就算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和代价,也肯定比和邪神交易风险要小得多。 不过眼下他确实很需要陆鑫橙的身体,哪怕从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角度来说也好。 毕竟能够阻止闻钥知黑化的,只有陆鑫橙。 当然,是活着的陆鑫橙。 不得不说,邪神拿捏住了陆鑫橙的要害。 但是陆鑫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急迫的样子,“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呢?”陆鑫橙慢悠悠地,“只是告诉我方法而已,应该不需要多大的代价吧。” “嗯,很简单。”毡帽压了压帽檐,“我需要一些情绪,诸如喜怒哀惧忧欲。” “收集情绪?”听起来不是什么困难的活。 陆鑫橙狐疑道:“可是情绪怎么收集呢?” “从灵中抽取,我会给你容器,需要给你考虑的时间吗?” 在《猎鬼》书中和邪灵交易的人类都没有好下场。但问题他现在都不是活人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损失的了。 但陆鑫橙多想了一层:“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需要别人帮你做?” “我不能长期停留在人间。”毡帽感受到陆鑫橙在试探自己,“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和我结契,你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他睨了眼床上的尸体,将雪茄在墙面上掐灭,“你的时间并不多。” 第3章 “我原意。”陆鑫橙知道他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这场赌局,他也没什么可输的。 “好。”根据男人脸上疤痕的走向,陆鑫橙判断他笑了。 笑得实在骇人。 陆鑫橙赶紧把视线从男人脸上移走。 “伸手。”男人醇厚的嗓音低低道。 陆鑫橙不明所以的伸出手摊开。毡帽缓缓伸出拳头,五指放开,“噼里啪啦”的金属撞击声,几枚戒指落在了陆鑫橙的手上。 陆鑫橙数了数黑色的素戒,正好五枚。摊在手心坚硬冷硬,不知是什么材质。 “想要回到那具尸体上必须满足两个必要条件。”毡帽男低头摩挲着手指,他的手指上也布满可怖伤痕,“首先尸体需要妥善保存,不能腐烂,不能缺损,其次……”他抬眼扫了陆鑫橙一眼,“第二步,等你把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我再告诉你。” 陆鑫橙:…… 这不等于没说吗,他难道不知道要保护尸体吗? 看着面前灵魂逐渐不善的眼神。 毡帽抓了抓脸颊,低低笑了一声,“不告诉你是怕打击你的信心。” 陆鑫橙:? “第二个必须满足的条件是——最亲近的人渡给的生气。” 书中陆鑫橙的亲人都不在了, 整座城市中,最亲近的也是唯一亲近的人只有那个人。 他的挚友——闻钥知。 毡帽盯着陆鑫橙,很期待这个特殊灵魂会做出的反应。 陆鑫橙愣了两秒, 等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一贯灿若星辰的眸子彻底黯淡。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先撇开陆鑫橙自己愿不愿意,闻钥知就根本不可能和死人亲近。 就算陆鑫橙活着的时候是闻钥知的白月光,但只要他一死,哪怕变成的最低级无害的游魂。只要被闻钥知碰到,无他,唯猎杀对象耳。 这人对鬼魂天然有着深厚的恶意。 这种无可撼动,深入骨髓的执念在书中是人物弧光,也是陆鑫橙看原著时最爱他的优点之一。 但现在,变成阿飘的陆鑫橙觉得男主这个特质简直是…… “这口气是渡给尸体还是给我……”陆鑫橙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都是扭曲的。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有多多余。 “是你。”毡帽顿了顿,“但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你们俩都必须是清醒的,而且对自己在做的事是有认知的。” 陆鑫橙张了张嘴,“没有最亲近的人,比较亲近的,比如邻居这样的,可以吗?” 毡帽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陆鑫橙:………… “怎么,退缩了?”毡帽抱臂一副看戏的姿态。 “呵呵。”陆鑫橙冷冷笑了两声,“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闻钥知憎恶鬼魂,但他同样也不爱人类。如果非要在这个世界上挑一个人,在他内心有一席之地的,除去他的亲人,那应该就只有陆鑫橙了。 所以让闻钥知救死去的陆鑫橙,虽然很难很难很难, 但或许,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毡帽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陆鑫橙。 灵魂的身体产生了一道淡淡的气体。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欲望。 不想放弃吗。 有意思的灵魂。 毡帽挑了挑唇角,“既然如此,祝你成功……”毡帽转身欲离开。 “等等,最后问你个问题。” 毡帽脚步一顿,十分有耐性地转过身。 “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还在吗?” “我和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与你不同,他对我来说唯一的价值,就只有他的灵魂了。” 毡帽的身影快速扭曲消散在了空气中,与此同时,陆鑫橙尸首手腕上的黑线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陆鑫橙向邪神索求了什么,原文中并没有直接交代。哪怕在文中后期男主闻钥知猎杀了害死挚友的邪神,也只是很快的一笔带过。 陆鑫橙脑海中有出现零星的原主残留的记忆。 原主大学读的就是戏剧学院,在校时靠着他爹的资本演了几部热门短剧小火了一把,然而没多久爹妈就意外死了。 他毕业后就再也没接到过好角色,一直徘徊在十九线和龙套之间,红过的人,对翻红有着异常深刻的执念。 哪怕父母因邪神而死,哪怕挚友三令五申让他远离那些邪恶,他依旧没能逃过欲望的驱使。 并且成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很悲惨的人生,但是陆鑫橙对原主同情不起来。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原主深深的悔意。 某种程度上,陆鑫橙为了欲/念,背叛了兄弟,也背叛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邪灵的出现,走廊上的鬼都消失了。 陆鑫橙沿着台阶向下, 果然,游魂们都聚集到了下一层。 陆鑫橙发现他们的外观出现了变化。 游荡在走廊上的鬼魂们,他们的周身都被一层灰色的气体包裹着。 陆鑫橙从未见过这股气,想来是毡帽给的戒指,让他能够看到这些东西。 毡帽说过要收集情绪。 陆鑫橙不知道要怎么操作,打算找一只鬼试试水。 他的脚步停在了机房门口,视线落在了里面伫立着的背影。 那是一个男性鬼魂,看身量还挺年轻。 陆鑫橙观察着他周身的气,和其它游魂的不一样,他的气体是流动的, 像是有生命般,在周身选绕着,奔腾着。 机房中值班的年轻保安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发出阵阵鼾声。 鬼魂就站在他的侧后方,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接着,青白鬼爪猝不及防地勒上了脖颈, 睡梦中的人感受到了不适,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身体也不安地挪动着,却没有醒来。 “嘿!”温柔的男声乍现,鬼魂猛地一怔,脖颈机械地向后扭转——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年轻男人微微偏着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陆鑫橙还有一张出类拔萃的俊脸加持。 但在鬼魂目光聚焦到他脸上的同时, 炙热感从小指处与戒指紧贴的皮肤上传来, 陆鑫橙眉梢微佻,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涌上触过电流般的微麻感。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让他大脑空白了片刻,余光扫见那鬼魂居然朝他奔来, 周身的气体随着他的情绪激烈波动着。 他的面容扭曲, 那张脸很奇怪,与其说是表情扭曲,不如说他生的就很扭曲。 直冲云霄的山根,开到炸裂的眼角,配上丰满到一挤就能爆汁的嘟嘟唇。 那张脸实在惨不忍睹,陆鑫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抗拒的抬起了手,挡在了面前。 几乎是在同时,那张脸撞入了他的手心, 陆鑫橙心中咯噔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而事实上,那鬼魂确实静止了。 灰色的气息快速地在空中流淌。 从鬼魂身上流到了陆鑫橙左手的尾戒中。 等到所有气息归入后, 陆鑫橙凑近看手心,无比纤细的黑色素戒底端, 漆黑的“妒”字通体闪过暗金鎏光, 复又重归黑暗。 妒。 嫉妒。 是从这个鬼魂身上吸收而来的情绪。 再看向眼前鬼魂,此刻他周身的灰色气体变得极为稀薄,和外面走廊的那些游魂一样静止,毫无起伏。 鬼魂缓缓抬起脸,他扭曲的脸上再无多余表情,空洞的眼神直直穿过陆鑫橙,目向前方。 他抬起脚步,与刚才他打算袭击的男人擦肩而过,走向门外。 陆鑫橙侧过身,目送他离开后, 回头看向案台边。 监控屏幕前,年轻的保安还在熟睡着。 陆鑫橙俯下身在他面前端详了片刻。 他耸了耸肩暗道:“他嫉妒我完全能理解,你嘛~多少得算误伤。” 出了机房后,陆鑫橙朝着一楼大门走去。 他现在当务之急得保护自己的身体。 作为在这个世界最为亲近的人,闻钥知掌握火化时间的决定权。 他得去找闻钥知,越快越好。 陆鑫橙在走到大厅时,遇到了几个活人。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女人的抽泣声。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车,上面躺着的人身上盖着白布。 陪在边上的中年女人和男人五十上下,女人的眼睛已经肿成杏子,男人的紧抿着唇神情也是悲恸异常。 看这样子,应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鑫橙淡淡看了眼,绕过他们径直向大门走去。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第4章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的阶梯上。 女孩一头长长的卷发,身穿脏兮兮的,土气又过时的白色泡泡袖纱裙。 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第3章 ◎入梦◎ 陆鑫橙刚才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鬼了,女孩尽管看着脏兮兮的,但并不恐怖。 陆鑫橙以为他像其它游魂一样没有意识,只微微瞥了她一眼,便走下阶梯。 “救救他。” 在错身而过之时,女孩出声。 陆鑫橙低头看向那双箍住他手臂的湿漉漉的纤细手。 “他是个好人,请您救救他。” 女孩子的力气大的惊人,显然不是普通游魂。可能是更为强大的灵。 陆鑫橙耐着心蹲下身,揉了揉女孩的头:“你找错人了,救人应该找医生。” “医生救不了他,”女孩声音脆脆的,大概是很少讲话,口音听得出很不自然。 陆鑫橙站起身,露出了略微遗憾的表情:“生命的长度不是我们能够控制……” 晶莹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和雨滴汇合到了一处。 陆鑫橙原本都要走了,又蹲下替女孩擦起了眼泪。 女孩的眼泪越流越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鑫橙感觉这雨也越来越大。 陆鑫橙非常不喜欢淋雨。 尽管他现在是个灵魂,物理上他是淋不到雨的,但不妨碍他讨厌在雨中行走。 陆鑫橙心道,没办法,看来老天都不让他走。 “你要救的人是他?”陆鑫橙随着女孩,发现女孩说的哥哥就是刚才他在大厅看到的那个人。 “你说他还没死是什么意思?” 入殓师正在给青年整理仪容。 陆鑫橙和女孩站在青年的脚后。 人显然已经没了。 不过灵呢? 刚死不久灵一般都在身体附近的。 “有可怕的东西要抢他的灵魂。”女孩环顾四周,眼神中有些恐惧,“所以他不在这儿。” 女孩将事情大致告诉给陆鑫橙。 青年落水后,被救起,他溺水的时间不长,正常情况下是能够活下来的,但是因为被什么水中的邪祟盯上了,所以一直无法苏醒,甚至失去了生命体征,被医院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他的灵不会离开很远,就在附近。” 陆鑫橙刚才已经溜达了一阵,对整个殡仪馆的地形已经颇为熟悉了,“我可以帮你一起找,但是……” 他看了眼女孩,直言道,“就算找到了也没用。” 女孩沉默半晌,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泪花又在眼眶上打转:“……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哥哥也不会被它缠上。” 女孩讲述了他和青年相识的过程。 几年前,女孩在水边和同伴嬉戏时不慎落水。 青年下水救人,从水中邪灵手中把女孩救下。 女孩的灵魂没有被邪灵夺走,但是命还是没救回来。 从邪灵手下抢人,在那时候青年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邪灵结下了梁子。 恰好近日又是为了救人,在邪灵所在的水域落水, 没有人能在水中耍弄邪灵两次。 因此,他成了邪灵的猎杀目标。 杜烨。 年龄:21 陆鑫橙看着床尾吊牌上的名字。 如女孩所说的,确实是个好人,才大学的年纪,青春年华。 陆鑫橙偶尔也爱吃瓜,可能有时候也会管一管闲事。 但这个闲事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书中有写过水中的邪灵一般都被困于一方水域之中,能自由离开的已经至少是接近邪神级别的了。 陆鑫橙看了下墙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先找人吧。”陆鑫橙扫了眼女孩脸上未干的泪痕,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三楼的盥洗室 最里面的厕所隔间内,深色的污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一些杂草和污泥,正在一点点的向外间蔓延。 镜子前,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怔怔站在镜前。 他茫然地盯着前方—— 那里面空空如也。 他第一反应是这面镜子是假的,他拍了拍镜子,从各种角度去查看镜子的反光。发现里面有水龙头,有他身后的背景墙,却唯独没照出自己。 是有人恶作剧吗? 青年认真地思考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渐渐向他靠近的水流。 冷不防的,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把他吓了一跳。 镜子里,依旧没有半个人影。 青年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的人。 看上去年纪和他相仿,模样相当出挑,头发染了个很新时的奶茶灰,穿着清爽的灰t牛仔裤,眉眼阳光俊朗。 杜烨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白毛已经自来熟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总算找到你了,赶紧走吧。”说着,一把把杜烨拽走了。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尽头, 楼梯口, 陆鑫橙放开了杜烨的手腕,远远望向洗手间方向,微微松了口气。 停下后, 杜烨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他再度反复打量眼前的年轻男人,确认这张堪比明星的脸是百分百陌生的, 杜烨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呃帅哥,我们认识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鑫橙收回视线,目光飞速地在对方脸上逡巡两圈, “杜烨,搞什么啊,我都不认识了吗? ” 白毛杏眼圆睁,显然十分诧异,继而他无语的扶额,“你该不会是跳了河后脑子进水了吧?” “啊……啊?” 杜烨嘴巴微张,“什么跳河?” 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对方,却发现自己大脑空空,什么都说不上来。 这里是哪儿,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过来的,之前又是在哪儿。 他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 最后的记忆画面停留在…… “小杜,那么晚,又出去夜钓?” “对啊。” “上次你给我那小溪鱼油炸了下酒味道不错。” 门卫师傅边说边暗下遥控, 杜烨拎着渔具灵活地从校门的缝隙中侧身踏出,“好嘞,那这次再给您带点。” 鱼? 对,是钓鱼。 他急急喊了出来:“你胡说,我明明是去钓鱼的,怎么会跳河呢!” 陆鑫橙食指戒壁处微微发烫。 他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异常的灵魂。 杜烨周身的气体颜色和这里其他的灵魂不同,他是白色的。 因为情绪波动,那些缠绕他的气体不规则的翻涌着。 陆鑫橙看向他,冷静道:“有人在追你,你不知道吗” 杜烨神色一僵,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他那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但他周身的气体涌动得更为激烈了。 陆鑫橙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了。 左手食指的戒指是来收集名为“惧”的情绪。 恐惧。 杜烨此刻心中是恐惧的。 哪怕他现在暂时失去记忆了,他内心的恐惧感还在持续。 冥冥中,提醒着他,你正在被猎杀, 逃, 快逃! 杜烨两条腿莫名地打着颤,如筛子般抖动着。 他大学学体育,对自己肢体一贯有把握,但他此刻觉得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唤,像是自己有意识般拔腿就要跑。 陆鑫橙余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黑色污水沿着地缝,漫了过来。 就像是黑暗中的魔鬼手掌,朝他们的方向抓来。 陆鑫橙目中急色一闪而过:“快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两人快速走下楼梯, 一层大堂内,是陆鑫橙原本和女孩约定汇合的地点。 两人约定一刻钟后,无论有没有找到人,都在那里汇合。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但女孩却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黑暗中的声音异常鲜明。 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鑫橙朝身后看去, 二人刚刚下来的楼梯上,暗色的水正在迅速地往下涌动。 速度远远超过正常的流速,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朝着他们扑过来。 杜烨清晰的听到自己声音抖得不成语句:“这,这水水是,哪、来的。” 陆鑫橙确实没想到危险那么快就靠近,眸中精光一闪, 抓在杜烨t恤袖口的手微微松开。 陆鑫橙相当会权衡利弊。 他知道最佳选择是不蹚浑水——抛下杜烨,直接去找闻钥知。 他眉心微蹙,在短暂的时间内,他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目光再度移向门口。 “我带你去找一个人吧,那个人肯定能够帮你。” 水中邪灵就算离开了水域,也没办法脱离水产生实体,因此, 第5章 避开所有水源!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两人迅速离开殡仪馆,疾步奔走在后半夜的空旷城市中。 水源其实无处不在,因此他们只逃的了一时。 陆鑫橙要带杜烨去找的人是闻钥知。 此刻整座城市中,能救杜烨的, 恐怕也就只有闻钥知了。 杜烨虽然现在是灵魂状态,但按照小女孩的意思来看,他还不是死灵。 对于被邪灵残害的活人,闻钥知还是会帮的。 陆鑫橙为此也冒了很大的风险,当然这事对他不是没有收益。这点,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他要拿杜烨在闻钥知面前演一场戏码。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闻钥知此时在一家大型游乐园里兼职。 跨过半个城市, 陆鑫橙和杜烨来到了员工宿舍门口。 以陆鑫橙现在的状态,想见闻钥知只能通过托梦的方式。 进到猎鬼人的梦境,对鬼魂来说无疑是自投罗网。 同理,对于追杀杜烨的邪灵来说,进入猎鬼人的梦境也是极具风险的。 陆鑫橙知道闻钥知向来不喜欢用一些驱鬼的符咒,所以他的住处通常情况下也不设防。 两只灵轻而易举的溜了进去。 宿舍内的四张床空了三张,只有最靠里的床铺上睡了人。 陆鑫橙走近,去看床上躺着的人。 只瞅见个侧面, 陆鑫橙视线不由得一顿。 他看过许多闻钥知的手绘作品,各个角度的,各种姿态的。 当他真正见到这个人时—— 没想原来这样绝佳的侧脸线条真的存在,完美到像是一件艺术作品: 从眉骨到山根,再到鼻尖,目光越过低壑爬过高山。掠过那刀削都没办法达到的完美下颌线时,陆鑫橙内心发出感慨: 果然,纵观内娱,要演这个男人,舍我其谁。 闻钥知仰面躺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额头上布了层细细密密的薄汗,眉梢紧皱着。 眼皮覆盖下的眼球快速地转动着。 正巧…刚好在做梦。 陆鑫橙没有再犹豫,朝闻钥知的额头探手过去………… 吵嚷的人声涌来…… 陆鑫橙踏入一条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走廊。 熟悉又陌生的铃声响起,走廊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个半大小子传着球从他们面前跑过,宽松校服被当成时尚单品穿出千奇百怪的样子。 这是…… 学校。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老公来咯;坏消息,是未成年版。 太好了,是未成年的老公,我们没救了。 第4章 ◎叛逆少年◎ 他想像中闻钥知的梦境会是可怖的黑夜,横行的邪祟, 独独没想到居然会是校园。 其中一个男生在与他错身时,倏地停下脚步。 男生如墨般的眉毛略微蹙起,盯着眼前比自己年长不少的年轻人,打量那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 “你是……” 陆鑫橙微微一愣,对方居然能看到他。 面前的初中生相貌及其出众,浓墨般的五官,运动后泛出健康粉红的透亮皮肤。 在一群人里就好似最璀璨的星辰,让人挪不开视线。 陆鑫橙勾起嘴角,脸上迅速浮上温和笑意:“同学跟你打听个人,闻钥知,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 男生打量一眼灰发青年,很明显的一愣,半响:“十班,走廊到底就是。” 男生向前一指。 “谢谢。”陆鑫橙冲他稍一点头。 男生迟疑地多问了句,“你是?” “新来的老师。”陆鑫橙歪头一笑,满满的亲和感溢出。 男生的同学们跑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纷纷停下脚步, “怎么了,橙子?” 少年陆鑫橙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但依旧快步赶上同伴:“没事。” 他接过伙伴抛来的球,一群人笑闹着跑进了教室。 陆鑫橙顺着他的背影,扫了眼教室门上方的门牌。 初三(六)班 初中时期的闻钥知和陆鑫橙并不在同一班,他们是高中才分到一班,并且成了同桌的。 陆鑫橙和杜烨顺着走廊走着。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 走廊“哗”地散了个干净。 两个人顺着空荡荡的走廊走到了末端。 在十班门口,陆鑫橙透过窗户,果然在最靠里的最后排看到了闻钥知。 主角专用位。 陆鑫橙咂嘴,他拍校园剧,演什么高冷校草或者是傲娇校霸导演必会安排的班级座位。 闻钥知还是初中生的模样,眉宇间已经有生人勿近的冷意。 男人通常在初中高阶段通常会经历一个尴尬期,生出鬓角小胡子之类的,但是闻钥知没有。 他应该真的是从小帅到大的那种,坐在位置上仿佛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里。 只是刘海确实是太长了,已经遮住了眉毛。 陆鑫橙怀疑他根本看不清老师黑板上的内容。 当然他也并没有在看黑板。 杜烨顺着陆鑫橙的眼睛望过去,“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他说话时不知道是声音太大,还是两人的视线过于赤/裸裸。 闻钥知似有所觉,锐利的目光自教室中往窗外刺来。 对视的一瞬,陆鑫橙心中一跳,面上很是淡定移开视线。 好在闻钥知只是朝两人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调转了方向。 那双微佻的桃花眼看向外面的天空,眼尾微不可查地一跳,似乎察觉到了一些非同寻常。 “我们要直接进去找他吗?杜烨面上露出些许浮躁。 陆鑫橙摇摇头:“不急,等下课吧。” 闻钥知是个很警觉的人。 一旦意识到在做梦,有可能会立刻醒来。 陆鑫橙也很好奇闻钥知的梦中有什么。 总不能纯上课吧,这也太无聊了。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 镜片后锐利的眼睛往台下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了最角落的身上。 “闻钥知,你来回答。” 闻钥知收回心神,站了起来。他脸上神色丝毫不慌,完全没有学生被捉到开小差的窘迫。 “我没听懂。”他的眼神坦然,像是真的没有听懂刚才老师教的内容。 他的态度既不散漫也不轻浮,但“那句我没听懂”到了林读生的跟前,就变味了。 他眼中,角落中学生的嚣张又挑衅,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就是没听,你能拿我怎么办。” 权威受到挑衅,林读生当然不会放过他,厉声:“你重复一遍我刚才的问题。” 闻钥知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林读生没抓住错处,心中气更大:“那我再为你一个人讲一遍,全班同学也都在陪你听一遍。” 他并没有叫闻钥知坐下。 闻钥知也没有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 林读生扫到最后排罚站的男生,头微微下垂,刘海盖住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 他整个人火直接烧到了头顶,抄起桌边的一根粉笔就扔了过去。 在同学们的轻呼声中,林读生心中也一紧。 下一秒,更响的惊呼声在教室中炸起。 闻钥知握拳的手从额前挪开,他摊开手,看着手中的半截粉笔,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天呐,他是怎么接住的啊。” “空手接白刃啊,也太牛了吧,你之前说晚上看到他晚上在打猎,我之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啊,站着都能睡着,这得多困啊。” 一时间,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虽然都是小声蛐蛐,但几十号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就不得了了,林读生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他愤怒地一拍讲台,“闻钥知,你当教室里什么地方了,给我出去站着。” 闻钥知在同学们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从最后一排走到最前面,将粉笔放回讲台上的粉笔盒中,从正门出去了。 林读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没想到上课才没多久,闻钥知就被老师赶出来了。 杜烨看着从教室里不紧不慢走出来的男生,略微有些紧张。 他捏了捏拳头,做了下心里建设,正打算上前搭话,没想到闻钥知并没有在走廊上停留,他只余光微微扫了两人一眼,便径直顺着楼梯往上走了。 杜烨记着陆鑫橙的话,不能做突兀的行为,稍一迟疑,便错过了拦住闻钥知的机会。 “现在怎么办?”杜烨呆呆地看向陆鑫橙。 “跟着呗。”陆鑫橙耸了耸肩。 他担心被闻钥知看出他的身份,所以刚才闻钥知走过时,他看似风轻云淡靠在走廊看天空,实则已经随时准备跑路。 第6章 现在可以确定闻钥知没有察觉出来异样。 进入梦中后,他和杜烨与寻常人无异,能被看到,也能被接触到,这点他们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现在连梦境的主人也看不出来,之后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顺着楼梯,两人跟着闻钥知上了天台。 楼顶的平台宽大敞亮。 天台视野广阔,少年立在高起的边缘处,宽松的校裤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的眼神冷冷地掠过眼前的葱葱校园,没有丝毫的温度。 他低下头,直视着七层以下的地面。 陆鑫橙远远地看见,心中没来由的一惊。 他那个角度刚好能从侧后方看到一些闻钥知的眼神。 初三,刚好是他舅舅失踪的那年。 闻钥知失去了最后一个长辈亲人,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羁绊。 少年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丝毫的生气。 陆鑫橙:…………果然是噩梦。 如果他跳下去了,梦应该就醒了。 那么现在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天色变得比刚才更阴沉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从远方飘过来。 “呜呜”微不可查的呜咽声从下方传来。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 一只黑色的猫咪挂在空调外机的护栏上。 它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了,只有一只爪子卡在了栏杆中间。小猫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闻钥知面无表情地盯着小猫,黑色小猫可怜兮兮地望向人类。 闻钥知手掌扒住天台边缘,五指发白,手背的青筋凸起,精瘦的小臂紧紧贴着瓷砖,两只脚稳稳地落到了空调外机的顶端上。 脱离困境的小猫被裹进温暖的校服里。 闻钥知将校服外套扎在背上,打算原路返回。 这时顶上伸出一只手,修长的五指向着闻钥知展开, 闻钥知微微一怔。 “同学,我拉你上来。” 天台上, 被救援成功的当事黑猫舔着受伤的爪子,在校服上蹭了蹭脑袋,飞快地跑路了。 闻钥知将校服捡起来,掸了掸尘土往肩上一挂。 他的眼睛只轻轻与白毛青年交汇片刻。 初中生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谢了。” 正打算离开天台,白毛青年身边的板寸高个拦住了闻钥知。 “闻……同学,” 闻钥知莫名的抬头。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这两个人看年龄不是学生,学校里通常只有教职工,不太会有社会人士。 这两个人刚才似乎在教室门口就见过,现在又跟着他上了天台。 闻钥知心中刚升上一些警惕。 “轰隆” 一声落地滚雷将他的思绪打断。 漂泊大雨霎时倾泻而下。 在大雨落下的瞬间,陆鑫橙就感觉到了什么。 即便是在梦境中,这场雨也来得太突兀了。若非是闻钥知因为挚友的死内心忧郁到下雨,就是那邪灵搞的鬼。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为零。 很快,陆鑫橙的想法得到证实:这场雨及其的夸张,甚至带来了海啸般的洪水。学生的尖叫声和哭泣声被掩盖在猛兽般的浪潮下。 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淹没了一半的教学楼。 整个校园在短短的时间内,沦为人间地狱。 三个人从天台上往下看去, 杜烨怔立在那儿,突如起来的暴雨和洪水让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陆鑫橙食指上的戒指开始迅速发烫,他能看到杜烨周身的气体蓬勃地鼓胀着。 他的四肢都在颤抖,瞳孔因为恐惧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陆鑫橙安抚性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杜烨周身的气体抽丝般钻入了他手上的戒指。 闻钥知走到天台边缘,近距离观察在下方浑浊湍急的水流。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此时,一个大浪拍上岸,险险卷走了站在边缘的闻钥知。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掌心的微凉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传递到肌肤上。 闻钥知的身体一僵。 “别害怕,老师在。” 闻钥知偏头看向身后青年。 那人将他护在身后,声音温暖而自信:“老师会游泳,你躲我后面。” 闻钥知:………… “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我姓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级的?” 闻钥知:“初三十班,闻钥知。” “现在的突发情况下,你要跟老师呆在一起,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闻钥知视线看去,除去他们俩,天台上的另一个人,身体微微战栗,眼神怔愣,眼底充满恐惧。 这应该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 灰发青年面色沉静,光看表情没有丝毫露怯。 那张俊俏的脸,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闻钥知可以确定,他之前从未在学校里见过此人。 闻钥知的视线下移,那只刚刚在天台边伸向他的手此时紧紧贴在腿边,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并不是不害怕。 闻钥知刚想谢绝实习老师的保护,由远及近的传来一大串动静。 随后,天台的门被重重推开。 【作者有话说】 先演一段陆老师x闻同学 第5章 ◎老师,救救我◎ 一小群人从狭窄的门口蜂拥而出,为首的一个老师就是刚才罚站闻钥知的物理老师。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闻钥知同班的学生。 他们班在顶层,刚好又在最靠近楼梯的一间,逃生确实会快一点,但居然也只逃出了这么几个人。 确认天台是安全的后,所有人的神色才微微松懈下来。 林读生看见闻钥知面色一僵,“让你罚站,你怎么在这儿。” “林老师希望我现在在哪呢?”闻钥知语气平淡。 林读生一噎,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说什么,随即他看到了天台上的另外两人, 没有穿校服,年龄显然也不是学生模样,轻咳一声移开话题,“你们是……” “我是校办的实习生,”陆鑫橙指了指身旁的杜烨,“这位是体育老师,也是这个月刚来实习的。” 校办。 林读生敏锐地听到了关键词。 实习生能直接进校办的,除非有极硬的关系,不然几乎不可能。 林读生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很多,上下打量了下陆鑫橙,少见的露出些微笑。冲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体育老师的面色一直很差,应该是被吓到了。 倒是这个关系户,心理素质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老师,那个水好像还在往上涨。”其中一个马尾女学生还算冷静,刚上来,就走到了边缘处观察水位。 另一个女生捂住嘴,“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天台也淹了……” 听到这句话,其他的学生也慌了。 毕竟还是15,6岁的初中生,哪里见过这种事。几个女生憋了好久的眼泪立刻在天台上肆无忌惮释放,一时间哭声一大片。 声音震得林读生耳根子嗡嗡作响,他厉声斥道:“哭有什么用,想办法啊。” 林读生观察了水位的上升速度,判断天台撑不过十分钟。 他们逃出的很匆忙,身上什么都没有戴,没有通讯设备,联系不到外界,只能被动的等待救援。天台是肯定不能呆了。 他的目光投向水面。 得下水! 得找到什么可以载人漂浮在水上的工具。 林读生眼睛一亮,一张课桌正从远处漂过来。 水涨到离天台半米高的位置,林读生伸手截住了课桌。 学校的课桌是双人样式的,将课桌翻转过来,就成了一艘天然的小船。 载具有了,新的问题产生了。 漂浮在水面上的课桌,当第六个人站上去,空间已经不够了,课桌晃动中,发出了危险的喀嚓声。 所有人齐齐看向上来的胖男生。 目光里有恐惧有质疑有厌恶。 男生收回了脚步,退回了天台上。 天台上剩下的都是男生了。还有包括陆鑫橙在内的四个男生。 “可以再上来一个体重轻一些的。”林读生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陆鑫橙身上,“陆老师,你瘦一些,要不你上来吧。” 陆鑫橙看向身旁的闻钥知。 初三的闻钥知精瘦精瘦,个头也还没经历猛涨期的蹿高,目测就1米7左右,怎么看体重都要比陆鑫橙轻。 林读生没有优先让学生上船。 看闻钥知的表情倒是对此倒是没有丝毫的异议,偏过头不知想什么。 陆鑫橙微笑礼貌谢绝了他的好意,他轻轻推了下闻钥知的后背,“同学,你去吧。” 第7章 他很明显的感受到闻钥知脊背一僵。 少年的脚步没有动。他没打算上那愚蠢的船。 年轻老师仿佛顶级傻白甜,根本不理解对方无声的拒绝,依旧执着要将少年推上船。 林读生在陆鑫橙拒绝他的时候,脸上就开始挂不住了,看到陆鑫橙想要推闻钥知上船,他更是脸都黑了。 “不用了,陆老师。”闻钥知也没办法再沉默了。 陆鑫橙诧异的看向他,“可是天台马上就要淹没了,呆在这里会死的。” 他的目光澄澈而真挚,看得闻钥知心中莫名一颤。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所有人的心态都在转变着。 船上的,仿佛是获得了免死金牌,而留在天台上的,就是被放弃被抛弃的人。 刚刚被赶下船的胖男生绷不住了,不管最后是谁上船,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他了。 他直接崩溃,朝着陆鑫橙的方向跪下了,“老师救救我,我16岁生日都没过,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他不住地朝陆鑫橙磕头,磕完头又朝林读生磕头,“林老师,让我上船吧,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死。” 林读生面上露出了虚伪的惋惜神情,“张朝,如果你上了船,就要有两个女同学下船,老师身上有责任,我必须要保护你们,保护大多数人。” “那老师你下船,让我上去好不好。”张朝紧紧盯着林读生,他的眼中充满了对生命的向往。船上只有林读生一个男人,体重和他最为接近,如果林读生愿意换他…… 林读生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他冷声道,“听老师的话,乖乖呆在这里,老师去找救援,也会想办法来救你们。” 林读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松开了用校服做的固定绳。 “可是来不及了呀,没有时间了啊。”张朝满眼通红。 他一个箭步上去,似乎想要抓住船, 可惜他的身体过于笨重,只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伴随着女生们的尖叫声中,重重掉入水中,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就被水下的暗流吞没不见了。 船上的几个女生小声惊呼。 “林老师,张朝……”一个女生轻声道。 “我们救不了他了。”林读生连头都没回,绝决地看向前方。 小船载着几人在湍流的水中没有丝毫停顿,很快驶远。 风雨飘摇的天台上, “你为什么不走?”陆鑫橙盯着桀骜的初中生,“就那么想死吗?” 很显然, 闻钥知的心中对这所学校并没有什么善意。而在这个时间阶段,因为变故,他甚至连求生欲都没有。 也许这刚好给了邪灵可乘之机。 陆鑫橙默默观察着冷峻少年—— 黑发下的眼眸夜色般清冷,但他对生命并不漠视。 就在他刚刚还拯救了一只小黑猫。 这场灾难应该并不是他原本的梦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会面临一个最糟糕的情况—— 那个追逐杜烨的邪物,也已经进入到了梦境中。 闻钥知没有回答陆鑫橙的问题,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为什么不走?” 陆鑫橙抿唇,他当然不能说‘我就是为你来的,当然哪都不去了。’ “保护学生是老师的天职。”灰发青年的长相出众,笑容向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澈热烈。 闻钥知的唇角似乎轻动了一下。 “而且,”陆鑫橙收起笑意,正色,“这里发生的事恐怕不是天灾那么简单。 闻钥知眸中的讶色一闪而过。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陆鑫橙望着肆虐在校园中的洪水,眼中闪过精光、 闻钥知望着那伫立的背影,唇轻轻动了下,只是他还未开口,就感觉到了什么, 侧头看去,一个臃肿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上。 闻钥知眸子一顿。 张朝身上的衣服是干燥的,没有丝毫入水过的迹象。 小胖子看到面前站着的几人,脸上明显的一怔,再回头望向空旷的水面。 “他们已经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张朝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神中的异样。 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他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小胖子转眼哭成了泪人,哭着哭着,他突然开始愤怒地拧着自己身上的赘肉,“都怪你…如果你平时少吃一点汉堡,少喝点肥宅水,多跑跑步。” “如果你不那么胖,就不会被抛下了。” 陆鑫橙沉默地看着灵魂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 愤怒夹杂着悲伤,情绪交叠波动着,使得这新鬼的魂力陡然增强。 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在连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暴走。 陆鑫橙暗中去看闻钥知的反应。 闻钥知的武器随身携带,他的手已经摸索了过去。 而张朝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住地掐着自己身上的肉,他下手毫不留情,将皮肤弄的青青紫紫的。 他的眼神愈发凶厉,动作越发的狠辣。 身上的气息汹涌溢出,周身的气体波动得厉害。 这是怨灵暴走前的迹象。 暴走后的灵魂的魂力会临时性的无限拉高,同时会无差别攻击,那将会是极度危险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那敦实的肩膀。 小胖子的身体一僵, 继而周身的气体抽丝般脱离,迅速地钻入了陆鑫橙左手的戒指。 与此的同时,张朝的脸上挨了一巴掌,那巴掌不算轻却也不至于太重,成功的把他拍懵了。 “听过受害者有罪论吗?” 张朝捂着脸看向施暴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灰发青年眼神凌厉,他五官本就生的相当精致,不笑的时候眉宇间有股高冷劲儿。只是因为他脸上几乎是一直带着笑意,容易让人忽视掉。 毕竟那样的一张脸,很容易会让人产生出距离感。 张朝呆怔半晌。他绞尽脑汁,最后磕巴着:“因为,因为我让老师你也上不了船了……” 陆鑫橙瞟了眼闻钥知,对方的动作已经停下了。 张朝很会看眼色,“…还有闻同学,因为我拖累了你们。” 闻钥知:………… 陆鑫橙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打了你,为什么一定是你有错呢?” 张朝愣住了。 半晌,他缓缓,“我没错?” “对,同样,没能上船也不是你的错。”陆鑫橙盯着张朝,观察着他的反应。 小胖子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 他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了,陆鑫橙看一边的闻钥知也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便放心了。 没一会儿,张朝便跑到陆鑫橙身边。 “谢谢你,陆老师,我想明白了。” 陆鑫橙欣慰垂眸,“明白就好。” 身边传来闻钥知的声音“情况不太对,水又涨起来了。” 闻钥知的眸光微敛,望着漆黑的水面。 水底下隐隐有模糊的影子,那是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闻钥知的眼睛不太一样,他能看到。 闻钥知看向张朝,“你过来一下。” 张朝指着自己,表情显然有些疑惑。 虽然他和闻钥知是同班同学,但快三年了,从来没讲过话。 老实说他原本就觉得闻钥知性格古怪不好接近,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些怵他。 陆鑫橙鼓励地冲他点点头,并辅以温暖的笑容,张朝才鼓起勇气走向闻钥知。 走到闻钥知边上,还是和后者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有看到什么吗?” 张朝顺着闻钥知的视线方向。 “水下面有人,有好多人。”张朝大惊失色,他倒退好几步,吓得跌坐在地上。 此时, 黑夜中,一叶小舟缓缓地驶过来。 “有人来了。”陆鑫橙缓声。 闻钥知眯起眼睛,看向暗流涌动的水面。 第6章 ◎鬼船◎ 水面上漂过来的是一艘乌篷船,外观小巧而古朴。 船身涂满了朱红色的漆,上面勾勒出奇异的暗纹。 一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船。 张朝脸上立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来接我们了,林老师来接我们了!” 陆鑫橙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孩子到底明白了个什么。 待到驶近一些,他们看清船上的人。 船上就坐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学生模样,是个男生。 不是刚才从这儿离开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来接我们的。”闻钥知声音冷冽。 船上的男生冲岸上喊:“张朝,上船。” 陆鑫橙微微挑眉,“你们班的同学吗?” 张朝点点头,“是我同桌。” 第8章 “有点古怪,”陆鑫橙远远打量着, 乌篷船不是学校里应该出现的东西, 而船上的人也不是什么活人。 在他思索间,张朝已经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陆鑫橙慢了半拍,没来得及拉住他。 就在他要跳上船之时, 一只长臂拦在了他的面前。 “别下去。” 张朝脚步一顿,就见拦下他的闻钥知自己跳上了船。 “你干什么,他是来接我的——啊”张朝眼睛蓦的圆睁。 一截短桃木干脆利落地贯入了船上人的心口。 张朝吓得惨叫出声,跌坐在地。 闻钥知将那一截短桃木匕首抽出,男生的身体像砂砾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中。 闻钥知回过头,目中迸发的杀意还未褪去,看上去像是冷血的少年杀手。 “你觉得有谁会来接你?” 张朝:………… “你应该感谢闻同学,他确实是在帮你,”陆鑫橙说着视线看了过去,他目光一顿。 闻钥知脱下校服,将船暂时泊在了岸边。 “这船不能上,这是邪神的船,是通往地狱的船。” 杜烨面色仓皇。自暴雨骤降,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杜烨的声音从牙关中打着颤:“我之前有见过这样的船,船上坐了两个小孩。一眨眼,那船就沉到水下面,再没浮上来。” 闻钥知的视线在杜烨身上轻轻掠过,对他的话全然不为所动。 “你要上船?”陆鑫橙的视线在半空中与他触碰,目光微微闪动,“你知道这船会带你去哪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毕竟才初三,正是爱闯的年纪。 “水里是邪灵的统治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少年额前碎发被夜风拂起,乌黑眼眸沉静。 他平静地点头。 陆鑫橙似有些无奈:“那好,你去吧。” 闻钥知低头,伸手慢吞吞地去解开打了结的校服。 长睫敛着,眼底的黯色只是一闪而过。 就在他准备上船之际,身后——“等等。” 闻钥知动作一顿。 陆鑫橙轻咳一声:“老师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 闻钥知盯着比他高出不少的成年男人,不知在想什么,眼底隐隐有光彩流动。 “船上刚好可以坐下两人。”闻钥知对上了陆鑫橙的目光。 “但是我们有四个人。 一分钟后,他们又成功截获一艘船。 杜烨和张朝快速地上了一艘船, 陆鑫橙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坐一艘吗?要不我跟你们换……”杜烨高大壮实,小胖子横向发展,两个人确实很拥挤。 两个看了闻钥知一眼,头摇成拨浪鼓。 陆鑫橙笑着作罢。 陆鑫橙登上小乌篷船时,船身一晃,他一个趔趄, 闻钥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谢谢闻同学了。” 闻钥知点了点头。 船上载满两人后,就像装了自动导航行驶系统般,就在水面上平稳漂行起来。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陆老师,你的身体很凉。”因为船很拥挤两人挨得很近,闻钥知侧目看向身边人。 陆鑫橙苦笑道:“我身上阴气重,从小就能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所以从小就被同学孤立,老师也不喜欢我。” 闻钥知:………… 陆鑫橙:“所以我长大后立志要做一名好老师,绝不让我带的学生受到欺负。没想到刚来学校,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闻钥知:“哪怕学生已经变成了鬼魂你也不打算放弃他。” 陆鑫橙点点头。 闻钥知沉默。 “人有好坏之分,灵同样是。”陆鑫橙,“所以并不是所有的灵都应该被猎杀。” 闻钥知心中蓦的一颤。 他看向身边的人,难言的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尖。 陆鑫橙没有回应灼灼的视线,目视前方。 “如果我没有记错,林老师他们也是朝这个方向离开了,不知道他们顺利不顺利。” 闻钥知终于挪开了视线,他侧顾,周围洪水汹涌,时不时有大浪打来。 “应该,很难顺利吧。” 陆鑫橙:…… 水面上的情况确实很糟糕。 好在乌篷船仿佛自带结界,为他们开启了一道屏障,甚至没有一滴水溅到船上。 “希望能赶上他们吧。” * 在更深入的水域中 课桌跌宕地漂在水上。铁铸的桌脚也已经伤痕累累,跟别说木质桌板,在洪流中早已经千疮百孔。 林读生上船后就后悔了。 水流湍急,时不时会有大浪打来。他们的小船就像一片孤独而单薄的小叶子,随时都要翻船,尽管后来他们在水中又捡到了一些可以作为船桨的树枝,但是在这黑漆漆的水面中寻找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只能随波逐流。 一个大浪迎头扑来,尖叫声过后,所有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真真呢,真真不见了。”马尾女生惊呼出声音。 马尾女生名叫冯钰。 张真真是她的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肯定是掉水里了。”马尾女生慌忙看向水中,可是漆黑的水面除了余浪什么都没有。 她没办法接受好朋友连声呼救都没有发出就消失了,四下张望,一面焦急催促,“你们也帮忙找找人啊,她掉下去了!” 这课桌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船,在这样的水面上浮着非常容易翻,船上的人无不如履薄冰。 冯钰发声后没有一个人有回应,大家沉默地紧张地坐着,牢牢抓着扶手。 冯钰求助地望向林读生,“林老师……” 这时,她注意到林读生边上的水域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仔细看去,是镜片反光,粉色的镜框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了。 “那是真真的!”冯钰指向眼镜的方向,惊呼出声:“真真!”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叫张真真的女孩身周的白浪被掀翻,她努力地想要游向船所在的方向。 “过去,我们快过去。”冯钰用力地滑动着手上的半截树枝。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她抛掉了树枝,两只手都伸入水中,尽力地想要推动船的方向。 他们与她的距离不过十米, 短短距离,在此刻仿如天堑。 女孩的腾起的水花已经渐渐小了,露在水面上的部位也越来越少。 冯钰眼睁睁看着同桌那张亲密无间的脸庞一点点沉了下去,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女孩就完全消失在了水面上。 风浪下,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消失的干净。 漂浮在水面上的粉色镜架被女孩苍白的手捞了起来。 擦干水珠后,冯钰把它收进了校服口袋。 她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斥责船上其他冷漠的同学。 或许是她太过于平静了,林读生反而有点忍不住了,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冯钰的肩,“不是同学们和老师不想救她,现在的情况特殊,我相信你能理解老师的。” 冯钰仰起头,她红着眼眶,眼泪已经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抿唇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明白,老师要顾虑到大多数人的安全。” 林读生被她看的一怔,继而点点头,欣慰,“是这个道理。” 她转过头后没有再说话。 船上其余的学生们也都被吓到了,一时间寂静了许久 突然一个女生发现了什么,“你们看,好像有艘船开过来了。” 所有人朝她指的地方看去。 暗红色的乌篷船在夜色中格外亮眼。 乌篷船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船上没人,”最早发现船的女孩面露喜色,“我们是不是可以到那边去。” 船行驶的非常平稳,看起来比他们的这张课桌船安全了不少。 虽然船身相当狭小,应该只能坐下两个人。 林读生没有做声。 这艘船看起来很完美,但是他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首先在学校里怎么样都不该出现这样外观的船,而且这船行驶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了,仿佛有动力驱动似的,但那上面明明没有驾驶的人。 林读生看得越久越发觉得诡异,整个人汗毛倒立。 他是绝对不会上那船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所在的船,人越少越安全。 想到这儿,林读生颔首,“可以,船比较小,坐两个女生应该没问题。” “老师,船是我先发现的,”发现船的短发女生举手。 林读生点点头,“王笛梦一个,另一个……”他看了眼剩下的两个女生,“冯钰你去吧。” 第9章 冯钰摇摇头,“我不去。” 林读生看向另一个女孩,“那李舒雅你去吧。” 娃娃脸女生怯怯地摇头,“我想和老师待在一块。” 林读生镜片后的眼神有片刻飘忽,继而又回到的冯钰身上。 冯钰的态度很坚定,“我要待在这儿。” 两个女生都不想上船,林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笛梦,要不算了吧,你一个人去老师也不放心……” 王笛梦却很坚持,“没事老师,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话间船已经越来越近了,看船的航行轨迹应该是会与它们擦过,交错之间就有机会送王笛梦上船。 “那行,准备一下,”林读生把手上最粗壮的一根树枝递给王笛梦,“你上船后就调整方向,跟上我们。” “好的老师。”王笛梦点点头, 两船交错间,王笛梦登上了那艘乌篷船。 上船坐稳后,她朝林读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读生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下一刻,脸上的表情微变。 “啊。”王笛梦低呼了一声。 她上船后并没有做任何动作,那乌篷船居然直接原地调转了方向。 她吓得整个人绷住了,船无故改变航线确实奇怪,但是船上并无其它异样,乌篷船平稳地朝着之前来的方向驶回。 林读生他们跟在乌篷船后。 三人还在吃力地划着水。王笛梦坐在船上悠闲地东张西望,乌篷船开得又快又稳, 几个浪头过来,三人又是满身狼藉, 前头的乌篷船却连晃悠都没晃一下。 林读生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些悔意。 他不满地回头看向两个女学生,“现在只剩三个人了,我们得用力些。” “好的,林老师。”李舒雅认真地点头。 冯钰没有回应他。她兀自盯着已经甩开他们一些距离的乌篷船。 很奇怪,船舱中间的位置虽然不大,但是能够容纳两个人。 常规如果是一个人坐船,为了保持平衡一定会下意识坐在剧中的位置,王笛梦却没有坐在正中间,而是坐在靠右的位置。 留出左半边的座, 从背面整体看起来显得非常的不协调。 此时又一个猝不及防的浪头打来, “啊!”随着一声惨叫声, 冯钰紧紧抓住了手边的桌凳。 浪过后,船上又少了一个人。 冯钰看向身侧空空如也的位置。 坐在前面的林读生也回过头,他的脸色很糟糕,眼镜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狼狈地抹开额前沾水的头发。 更糟糕的是,桌子已经开始有破裂的迹象了, 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可是这时候想要再换船已经来不及了,乌篷船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林读生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狠厉 他伸手就朝冯钰身上推去。 如果船上只剩一个人,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足够到换一个更牢固的载具。 “林老师。” 遥遥的声音迫使林读生的魔爪戛然而止,他扭头,身后漂来两艘乌篷船。 靠前的那艘上,灰发年轻人朝气蓬勃地冲他挥手。 他边上坐着眉目冷峻的叛逆少年,看到他连眼都没抬一下。 再看向后面那艘船, 船上只坐着一人,新来的体育老师,他记得姓杜。 林读生眼镜一下子有光了。 “小陆。”林读生欣喜,“我就知道你们能获救。” 靠近后,陆鑫橙收敛了笑意,目光满是惊诧道,“林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林读生悲痛:“一路上风大浪大,我虽然尽力但也没能保护好学生们。” 旁边的冯钰发出一声冷笑。 林读生转过头,目光如利刃,威胁的意味毫不掩饰。 冯钰没有说话,但她脸上厌恶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陆老师,你们的船快要沉了。”陆鑫橙面上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林读生愁眉苦脸:“是啊,恐怕再撑不了多久了。”说着他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了杜烨所在的船上,“我看后面那艘船似乎还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陆鑫橙回头看了眼。 林读生看不见张朝的鬼魂,所以理论上那艘船上确实只有一个人。 两艘乌篷船保持匀速,已经快要追上林读生所在了。 林读生知道这恐怕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还机会了。他按捺下心中焦急,强装镇定“我们现在想要自救,必须要联系到外界。学校里最高的建筑是行政楼。广播站在顶楼应该还没有被淹没,只要我们到了那儿,” 说着,林读生从口袋中掏出一大串钥匙,他看着陆鑫橙有些疑惑的眼神。 “你看,钥匙,我有广播站的钥匙,那里有无线电……”他将钥匙抖擞着伸过来,陆鑫橙顺手接过,“哪一把?是这一把?” “是的是的。”林读生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林老师!”陆鑫橙转过头冲他郑重地点了点下巴。 林读生怔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陆鑫橙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后面船上的杜烨已经将冯钰拉上了船。 陆鑫橙冲林读生挥手,那一大串钥匙在黑夜中发出银冷光,“脸上满是情真意切,“林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完成您的夙愿,保护好孩子们的。您是大英雄,我们会永远记住您的!” 坐在他身边的闻钥知也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暴怒边缘的林读生,又将目光落在身边人,唇角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原来不打不骂,满脸真诚就能气死人, 真厉害。 林读生就像被打了狠狠一闷棍。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趁着船还未开远,奋力跃起,跳向乌篷船。 他的脸因为蓄力而扭曲,眼看就要落到船上,他心中狂喜—— 下一秒,却并没有踩在结实的木板上。 啊 林读生惨叫一声,直接坠入冰冷的洪水之中。 热烈的浪潮瞬间将他整个裹挟。 无穷的不甘和愤怒随着水流灌入到他的体内。 林读生沉入深深的水底。 水底深处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睁开眼睛,像是受到了某种招引,他翕动丑陋的鼻子,上面每个巨大的凹凸毛孔都涌动出漆黑的泥水。 【作者有话说】 副本boss出来啦,梦境小副本很快就结束哈~ 接下来两个宝就会在真实世界见面啦~ 大家记得点点收藏哟~ 第7章 ◎这孩子打小嘴就硬◎ 落水的林读生已经完全消失在水面上,杜烨却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了?”陆鑫橙扬声问道。 “刚才,很奇怪。”陆鑫橙他们隔得远些没有看清楚,但杜烨看得清晰,“林读生刚才明明已经跳到了船上,但是,却掉了下去。” 陆鑫橙皱眉,“不是他自己没有站稳掉下去的吗” 杜烨摇头,“那种感觉像是,他穿透了船底掉下去的,就好像是船对于他来说是透明的。” ………… “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的不可思议,但……” “是邪灵拒绝了他。” 陆鑫橙微微挑眉,看向身边人。 “所以他上不了乌篷船。不是所有人都能上船的。”闻钥知意有所指地扫了眼陆鑫橙。 陆鑫橙哼了声,“怎么,难不成邪灵还卡颜?” 闻钥知:………… 冯钰上船后没有出声。 女孩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人担忧她的精神状态。 出发时,身边还有四个同伴,到现在只剩下她一人。她们都是她的同学,换谁都会受不了吧。 陆鑫橙回头看了眼女孩,用手肘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是你的同学吧?” 闻钥知侧头:“……是吧。” “是,吧?”陆鑫橙犹豫问出下个问题,“知道她名字吗?” 闻钥知眉心蹙起,似乎是非常仔细地回忆了一翻。 摇头。 陆鑫橙:………… 陆鑫橙向他比了个大拇哥。 “你校服借我下。”闻钥知没多问,听话地把系在腰上的校服解下,递给陆鑫橙。 “杜烨,”陆鑫橙转手将校服抛了出去。 杜烨接住。 陆鑫橙指了指他身边的女孩。 杜烨反应了半秒会意,将校服给女孩披上。 冯钰浑身都湿透了,校服盖上来后她一个激灵。干燥的校服还有些人体的余温,把她从冰冷的地狱中拉回人间。 从前面传来的温柔人声仿佛天籁之音。 “别害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冯钰失魂落魄地抬起头。 平行驶在前头的船上坐着两个人。 说话的靠左边的男人很年轻,光是看长相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可靠。 第10章 坐在他旁边的冷脸男生是…… 闻钥知。 原来,不是所有的同学都死了,还有人活着。 冯钰看到了闻钥知,似乎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陆鑫橙默默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 “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冯钰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一路上水流太急,浪又多,真真,被浪头打下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李舒雅也是的,大家,大家都死了。就只有我,对了还有王笛梦。王梦迪应该还活着,她上了一艘这样的乌篷船。” 她零零碎碎地把一路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后陆鑫橙沉默了。 杜烨在旁安慰,“没关系,我们不会抛下你的。” 冯钰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一般,如开闸般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船上寂静无声。 陆鑫橙想到了什么,侧头瞥了眼闻钥知。 冯钰作为女生已经很勇敢了。 毕竟像闻钥知这样的初中生不会再有第二个。 乌篷船继续向前驶着,漫无目的又好像目标明确。 “前面就是行政楼。”闻钥知抬手指向前面的建筑。 正如林读生所猜测的,行政楼果然没有被完全淹没。 他们暂时性的将船泊在教学楼边上。 杜烨下船后,将冯钰也扶下了船。 冯钰落在教学楼走廊上,发现陆鑫橙还菩萨一样端坐在船上,身边的闻钥知也是。“陆老师,你们……?” “”杜烨,你陪他们留在这儿吧。” 杜烨点点头。 他不能再跟他们走下去了,只要见到水,他心中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就没办法消除。 “等等,”冯钰急急出声,“陆老师,我不想留在这儿。我想去找真真,万一真真没有死呢。”她隔着衣服攥了攥口袋里的眼镜。万一她也幸运的遇到了船获救了呢。 陆鑫橙默然地将视线偏移些许,“你不用去了,我们会帮你找的。” 闻钥知正在将作为拴绳的校服解开。 “可是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陆鑫橙看向冯钰的身侧。 “是那个短头发的嘴边有一颗痣的女孩吗?” “是的!”对于陆鑫橙知道张真真的长相,冯钰有些惊讶。 但确定他们会帮忙寻找后,她的眼中又有了光。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陆鑫橙眼中隐含深意的光芒,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陆鑫橙冲她微一颔首。 乌篷船渐渐漂远。 闻钥知回头又看了岸边一眼。 四道身影在走廊上明暗交替。 站在冯钰身边的女孩一头文气的短发,眼睛前少了副常年佩戴的眼镜,显得双眼微凹有些无神。 她怔怔地看着闺蜜,茫然而无措,她明明就在身边,但冯钰却完全看不见她。 小胖子张朝还在冲他们挥手。 待到小船完全消失在黑夜中,杜烨:“走吧,我们去广播站。” 冯钰正要跟上,脚步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为什么陆老师刚才要说‘他们’……” “什么?” “他说你陪他们留在这里……” 杜烨:…… “……可是这里明明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冯钰若有所思,“难道,她将口袋中的眼镜拿了出来。 杜烨瞥了她一眼:“你听错了吧,别想太多了。” “走吧。”杜烨挑了挑眉,率先走了。刚才他一路都心惊胆战,现在他只本能地想离水远远的。 船中隆起的座位并不宽敞。 船身摇晃间,两个人的肩膀偶会挨到一起。 这样的氛围,一直沉默确实很尴尬。 陆鑫橙感慨:“她们的友情真令人羡慕,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旁边默不作声。 “闻同学呢,”陆鑫橙像是好奇道,“你在学校里没有这样的好朋友吗?” 闻钥知眼底平静无澜:“我没有。” “如果将来有的话,遇到这样的事,你一定也会和冯钰一样吧。” 陆鑫橙没有听到闻钥知的回答。 这人从小嘴就硬。 还好小时候的他心肠还没这么硬,至少看到变成鬼的张朝和张真真并没有当场超度。 说话间乌篷船已经开出好远,周围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温度正在逐渐下降, 前方海市蜃楼般显现出一座古刹的影子。 水面上零星点缀着几艘同款的乌篷船。 乌篷船都是像是被设置好了航线的自动驾驶。 目的地不言而喻。 陆鑫橙四下张望,一面问道:“有你认识的同学吗?” 闻钥知一个个望了过去,看毕摇头。 陆鑫橙喟叹声,“没看到好啊,还有活着的希望。” 少年闻钥知深潭般的黑眸望着苍茫水域,脸上面无表情,“我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和我无关。” 说出这种反人类的话时,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身边为人师表的年轻老师会如何严厉的批判。 他相当反感那种假大空的说教,他本可以不说这个心里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了。 然而身边的人沉默片刻,柔和的声音传来“那我呢,你在意我的生死吗?” 闻钥知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他扭过头看了过去。 实习老师发色在黑色水域背景的衬托中格外明媚,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的戏谑或玩味,看上去是真的很想从闻钥知口中听到答案。 闻钥知眼皮没来由的一跳,冲口而出:“你究竟是什么人?” 同时,他的内心升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不是老师,一个老师怎么可能可以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 如果不是老师,那他又会是谁呢? 在少年越发警惕的眼神中,陆鑫橙噗地笑出声,“逗你呢,想什么呢闻同学。” 陆鑫橙拍了拍少年坚硬瘦削的肩膀,“你神经太紧绷了。” 少年整个人背后的线条都绷直了,脸色发白,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越发热闹。 船从四面八方汇聚通往一个方向。 这些船上有些上面坐男男女女的学生。 船上的学生们看向闻钥知,目光中隐隐有些惧色。 大多数船上只有一只灵的,都在急切地想要找到伴。 落单的灵是没办法得到邪灵认可的。 此时,前方有一些骚动。 船上落单的灵的目光刷的就被吸引过去了。 “啊!”前方传来一道尖叫声。 王笛梦的船搁浅在了一块巨石上,后面的浪狠狠拍在船身上,船很快就被拍得粉碎,王笛梦手脚并用抱住石头,好在那块石头够大,她暂时不会掉入水中。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身后有无数双手,想要将她拉下水。 她在巨石上慢慢坐下,这不是一块光滑的石头。 失去船的女孩将头埋在臂弯里哭泣,她的唇已经冻得发紫。 这时,她感觉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王笛梦眼泪汪汪的抬眼,“老师?”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擦拭眼睛,“林老师,真的是你?” 林读生点了点头,“是老师。” 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已经不见了,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老师,你怎么了?” 林读生的表情古怪,他嘴巴微微张开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笛梦。 那目光全然不像正常人,倒像是看到生肉的野兽。 看得王笛梦整个人汗毛倒竖。 她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老师你没事吧?” “没——”林读生突然弯下腰开始咳嗽,他伸手掩住嘴巴,手放下时,王笛梦隐约看到上面一片黑红。 “过来,让老师看看你……”林读生的喉咙里发出古怪地嗬嗬声。 王笛梦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林读生的手一把捏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咬了上去。 林读生把嘴巴撑开到人类无法达到的水平,哪怕下巴已经脱臼,他依旧一手托着下巴咀嚼着血红色的生肉。 陆鑫橙刚好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感受到新的活人气息,林读生猛然抬起头,歪着脑袋,目光直指闻钥知。 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嘴巴还在被动咀嚼着,喉咙里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闻钥知分辨这位老师看向他的眼神。 除了对食物的欲望,眼底还残留着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一次偶然,林读生看见了闻钥知课桌里他舅舅留给他的符纸和一些笔记。 他把闻钥知叫到办公室里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自此,林读生看闻钥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现在一样。 第11章 闻钥知的桃木短刃刺向他时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思考,纯粹的条件反射。 此时,在他眼中面前的已经不是人类, 尽管外表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是浑身散发出的浓黑的气息,表明他的体内已经被眸中邪恶的东西寄生了。 面对危险的本能让林读生抬起了手,短刃穿透了手掌,划开胸口的衣服。 闻钥知的劲儿很大,他生生又将刀柄往前推了几分。 刀尖破了皮,暗红色的鲜血汨汨流出。 虽然邪灵宿在他的体内,但那身体依旧是人类的身体, 桃木剑本身对他并没有致命的伤害。 一击没有致命,林读生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上了闻钥知的脖子。 闻钥知力气再大终究只是个初中生,大不过一个被邪灵附身的成年男人。 “嘿,林老师”。林读生下意识抬头—— 一个飞踢扎扎实实地撞在胸口上。 他踉跄后退,同时松了手。 陆鑫橙稳稳落地,看向身边的人,“你还好吧?” 少年轻咳一声,声音微哑,“没事,我能应付。” 陆鑫橙看了眼闻钥知颈上暗红色的五指印,默默退到了一边。 闻钥知确实也没逞强。 他的身手极快,在林读生的手腕脚腕处划开了几道口子,一张贴身携带的符纸甩出。 林读生浑身僵直,抬头张嘴,黑气不住地从伤口中四溢。 当黑气散尽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巨石上。 闻钥知盯着在在空气中的黑气。 它们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黑雾,在半空中凝滞片刻,蓦地涌入了水下。 脚下的巨石开始振震动,连带着整片水域都震动了起来。 远处的雾散开了,露出了一座恢弘而庄严的寺庙。 鎏金色的尖顶下,朱红的方形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时间堵在门口的乌篷船蜂拥而入。 “看来这里面就是它的老巢,我们进去吧。“闻钥知拭去下颌处被溅到的血迹。 没等到人的回应,他转头去看。 因为巨石的震动,本就在靠近边缘位置的林读生已经快要滑下去了。 陆鑫橙慢慢向他走近。 林读生此刻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 他刚才虽然身体受邪灵操控,但并没有丧失五感。 此时他全身的大小伤口都在淌着血,整个人已经成为一个血人。 他看着缓缓靠近的陆鑫橙,还在呢喃着什么。 因为下巴脱臼,他无法准确咬字。 他知道闻钥知一定恨透了自己,不会施救。 但这个新来的老师,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他。 灰发青年冲他笑了笑,眉眼如阳光和煦,足以让人忽视掉那笑容中的几分轻蔑。 他朝林读生温和道,“等等,我来帮你。” 趴在地上那已经在流血的人眼眶中重染几分光彩,下一秒, 灰发青年一脚狠狠踩在林读生的肩膀上,将他踹下水去。 林读生扑通再一次的,掉入水中。 石头下方的水域中,女生清秀的上半张脸露在水面之上。 陆鑫橙隐约记得她叫李舒雅。 也是之前与冯钰一起同行的。 白色。 从颜色看来那应该是比灰色更深厚的执念。 李舒雅揪住林读生的衣服,一声不响潜入水底。 与此同时, 陆鑫橙的戒指又发烫了,是中指。 “你在做什么?”少年清冽冷淡的声音从旁响起。 “助人为乐。”准确的说是助鬼为乐。 闻钥知目睹了女鬼带走林读生的全过程,却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虽然林读生暂时还保留着一口气, 但在他们眼中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走吧,进庙。”闻钥知快速从林读生这档子事中抽离,干脆道。 “好。” 第8章 ◎童男理论上和年龄无关◎ 一条狭长的甬道通往庙堂,其中只能容纳一只船通过。 两个生人混在乌篷船队中,前后都是灵。 基本上都是学生,看不到一个成年人,有好几个陆鑫橙先前也看到过,是闻钥知班级里的同学。 陆鑫橙摸着手指根若有所思。 大概是陆鑫橙过于安静了,闻钥知轻咳一声:“你在想什么?” “邪灵通过乌篷船在做筛选,我在想它的挑选原则是什么呢?” 船上的灵大多是学生,看起来筛选的标准像是年龄。 但是也有上船的成年人,虽然是陆鑫橙他们算是强行登船,但联系到林独生失败的强行登船,说明这船还是有特殊的选择机制的。 陆鑫橙其实想到了一些其它的可能性,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没不太想说。 正想着,耳边传来初中生清明却沉稳的声线,“水底小儿必须是童男童女,集齐一定数量后,邪灵便可以修成邪神。” 陆鑫橙:………… 闻钥知见他不回应,罕有的热情解惑,“童男童女理论上和年龄无关。” 陆鑫橙:“…………” 看到陆鑫橙隐隐发红的脖根,少年压了压嘴角的弧度。 顷刻间,他们已经到了庙门口。 少年脸上浅淡的笑意顷刻消散,他再次与身边人确认:“邪灵就在里面,这次可能要面对的就是它的真身了。你确定要进去?” “嗯,老师陪你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有再说话。 庙宇内部金光奕奕,像是用黄金垒起的庙宇,看起来及尽富丽堂皇。 正中位置摆放着一个神龛。 上面有一具神像,阔眼宽口,眼珠栩栩如生地像是要夺眶而出。 面前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稀疏,啤酒肚让他跪得很是吃力。 他站起身,面向人群,慷慨激昂发言: “孩子们,到达这儿,你们就得救了!你们都是河神选中的人,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河神派船将你们接来此处,这里温暖,安全,有庇护,你们再也不用害怕,不用恐惧了。” 闻钥知和陆鑫橙混在刚进来的人群中,低调地混在最后排的位置。 中年男人是校长。 陆鑫橙之前有在教学楼墙上看到过照片。 “邪灵附身在了校长身上?” “应该只是幻象。”闻钥知见陆鑫橙如此笃定,便没有再多说。 邪灵不在这里。 校长还在激情澎湃的:“是河神救了我们。” “感恩河神!!” 已经跪着的学生们跟着念:“感恩河神!” 校长:“我愿意用余生的信念报答河神。” “我愿意用余生的信念报答河神。” 边上“扑通”“扑通”陆续跪了。 陆鑫橙也随大流地俯下身来,一边还不忘拉一把旁边的闻钥知。 “看来邪灵也爱搞传销。” 闻钥知没设防被陆鑫橙强拉的弯下腰,膝盖触地的瞬间他身子一僵。 正想质问身边人怎么能向邪灵下跪,往边上睨去,他微一愣—— 陆鑫橙哪是跪了, 灰发青年盘着腿席地而坐,贴着他耳侧:“进了人家的庙,还是得尊重一点。” 闻钥知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 陆鑫橙看着闻钥知调整好坐姿,才放心地继续观察起来。 凡是进入庙中的,无一不成为了“河神”的忠诚信徒。 陆鑫橙的戒指能够清晰感受到庙堂中聚集起来的信仰力。 无数的光芒向神像集中而去。 是邪灵在通过灵魂们的信仰吸收魂力。 如果让他真的吸收了这里的所有魂力,恐怕它真的能成神。” 人群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朱校长,我总算找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所有灵的意识。 灰发青年热忱地望着校长。 站在正中的中年男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依旧在重复念诵着“感恩河神” 陆鑫橙走上前去:“朱校长。” 校长毫无反应。 “朱校长,如果你被绑架了就不眨一眨眼睛。” …… 跪下的学生们眼中似有疑惑。哪怕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能看出校长的不对劲。 朱校长挺着大肚激情澎湃:“我愿意用余生的信念报答河神。” 下面的学生们:………… “我记得咱们校长不是个ai吧。”陆鑫橙笑的和善,“大家可要分辨清楚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年油腻校长的身上。 “嘭” 紧勒着皮肤的衬衫和西裤炸开,一只咖色斑纹的蟾蜍四肢撑得长长的,在半空中直扑向陆鑫橙的面门。 陆鑫橙紧急后撤, 第12章 与此同时,漆黑小巧的桃木刃从他眼前掠过,正中那蟾蜍的脑门,将它钉在了神像之上。 蟾蜍四脚一蹬,立时就没了命。 “闻钥知走上前将匕首拔出。 “噗呲” 神像裂开了一道缝。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陆鑫橙动了动尾指,他看向闻钥知,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的味道。 来了。 有什么巨大的外力挤压着庙堂外的每一块砖瓦,发出压抑而沉重的摩擦声。 当支撑庙宇的其中一个石柱子断裂时, 内里所有的灵都尖叫着四散逃遁去了。 乱做一片的庙中,只有两道人影兀自沉静站立着。 闻钥知的目光紧锁庙宇正中那座神像,等待着即将现身的邪灵。 陆鑫橙眼前则是全然不同的景象,恐惧的魂力充斥着整个空间,虽然是低级的灰色气体,但数量很多,累计在一起的数值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抬起手,所有的魂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汇集,涌入到戒指当中。 当他将所有外泄的魂力全部收集到戒指里, 低沉而愤懑的怒吼声遥遥传来。 爆发山洪席卷了整座寺庙, 巨大的**从浑浊肮脏的洪水中一跃而出。 凹凸不平的皮肤上从身体蔓延至面孔,纯黑色的灯泡般突出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嗝”豁开的巨口中发出带回声的巨响,一股浓厚的泥腥味充斥了整个殿堂。 寺庙已经变成了水帘洞,污水还在不断地从缺口涌出。 陆鑫橙掩着鼻爬上了石像。石像周边还残留着一些魂力,陆鑫橙本着不浪费一滴粮食的本心,也要全部薅过来。 闻钥抽出桃木短刃对上了邪灵实体,巨蛙在体型上占据优势,但却远远没有它的对手敏捷。 近身交手那巨大身躯完全没有讨到便宜,坚韧的外皮被短刃擦过时冒出灼灼白烟。 桃木最克邪物。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暴躁的“咕咕”声。 水流开始加急灌入。蛙灵是水中的邪灵,在水中闻钥知是讨不到便宜的。 闻钥知显然也有一些焦急了,水已经没过膝盖,让他的行动速度大大受限。 陆鑫橙站在石像边上,吸收完魂力,他就立刻将注意力回归到“战场” 蛙灵已经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半退着躲避,它凸出的眼睛骨溜溜的转着…… 眼睛…… “眼睛——”几乎在陆鑫橙出声的同时,闻钥知的短刃已经果断而有力地扎入了巨蛙的左眼。 “咕!”尖锐而愤怒的吼声证明了这一刀的含金量。 巨蛙重重地栽入水中,被污浊的泥水所淹没。 “快上来。”立在神龛上的陆鑫橙冲闻钥知伸出手。 手刚贴上微凉的皮肤,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后而来。 “闻钥知!” 暗红色的舌头剖开水面,如同剪刀般刺来。 它勾住了闻钥知的腰,像丝带一样缠了几圈,将人拖入水中。 陆鑫橙鬼使神差的没有放手,反而在那一瞬抓紧了闻钥知的手,也被一起拖入了水中。 漆黑的水底,陆鑫橙对抗着水压极力睁开眼睛。 他和闻钥知的手依旧握在一起。 闻钥知手上握着短刃,缠在他腰间的舌头不知去向,不知是被他割断了,还是逃遁了。 水中是邪灵的地盘,不能久留。 陆鑫橙食指向上戳了戳,示意一起游上去。闻钥知默然点头。 陆鑫橙刚要松开闻钥知的手, 却被对方猛地拉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堪堪擦过了巨蛙弹射而来的长舌。 闻钥知一个飞踢踹在了邪灵丑陋的大脑袋上。 巨蛙是没打算放两人上去。 如果在岸上,闻钥知有很多种方式能够猎杀它,但是一旦进入了水中,且不说行动受限,憋气也维持不了多久。 闻钥知水性本身就不佳。 邪灵在闻钥知的梦中汲取了许多魂力,让它此刻离成神就一步之遥,只要再一人。 它的长舌缠上了闻钥知的脖颈,一旦猎鬼人此时从梦中醒来,它便将功亏一篑。 在梦中面临生死险境,按照人类本能是会惊醒的。 但闻钥知直到失去知觉,都没有醒转。 巨蛙松开已然昏厥过去的闻钥知。 将最终的目标对准了陆鑫橙,它打算强行抽取这个人类的魂力。 它把灵识探入对方的意识,却被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他的意识,漆黑一片。仿佛一个拉了灯的小黑屋。 邪灵兀自一愣,心中刚产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念头, 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没什么,就是想送你点好东西。” 随即—— “啊啊啊啊啊” “我不要我不要死掉啊!”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直入灵魂的刺耳尖叫声在它脑中爆裂开来。恐惧的情愫如潮水般汹涌而入,之前被它抽干魂力的水底小儿们牢牢地盯着他,眼神凌厉而幽怨,头一回,它感觉到了这种情绪——恐惧。 每一个人死前萦绕的恐惧叠加在一起,就如同修罗地狱般,巨蛙仿佛被扼住了脖颈。 它本是水中的霸主。 这里是他自信而强大的统治区、 但在这一刻,它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凸出的眼球中瞳孔缩得只剩针芒大小,它的四肢剧烈抽搐着,巨大口气急促开阖…… 陆鑫橙拖着失去意识的闻钥知浮出水面,将他托上岸后,自己也爬上神龛。 水面急剧退下。 巨蛙的尸身漂在水上,肚皮上翻。 它的周身溢出一层黑色魂力,受到招引,黑气从巨型尸体上散开,汇成一股钻入到了陆鑫橙左手食指的黑色指环中。 那是,逝者临终前恐惧的力量。 蛙灵本是水底邪灵,通过骗取落水童子的信仰增强魂力。 猎灵人的梦境,为它创造出无数的力量来源,它几乎一步登天, 却在最终,被“恐惧”反噬。 陆鑫橙摸了摸手指,手上的戒指纤细却刚硬质感冰凉,看起来不像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材质。 水已经完全褪完了, 蛙灵的尸体也化作灰色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陆鑫橙抬脚把那座破了个裂缝的神像从神龛上踹了下去,嘭,石像在地上摔成了两段。 神龛上一下子空出一大片,七零八落的香烛祭品前,躺着还在昏迷的少年。 目光凌厉的眼睛闭上后,他的脸瓷白稚嫩,看上去就像个好看精致的人偶。 湿漉黑发被修长的手指捋开,少年毫无知觉,任人摆布。 他的刘海被顺到额后,显出整张人畜无害的隽秀面庞。 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仿佛是刚刚哭泣过。 陆鑫橙不由自主盯向那张唇,唇形冷冽却因为浸过水色彩上尤为鲜艳,仿佛初绽的蔷薇。 他的喉结不收控制地滚了滚,慢慢靠了下去。 但在快碰到那片柔软之前,上面的身形一顿。 最终只是用食指轻轻在长睫末端一挑,细小水珠尽数散开。 微凉的手指离开后, 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几息。 刚巧,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推门声。 陆鑫橙转过头——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杜烨和冯钰从门外走进。 “结束了吗?”杜烨望着一片狼藉的庙宇,最终目光落在滚在地上不复威严的神像。 陆鑫橙点点头。 冯钰满怀希望地看着陆鑫橙。 “抱歉。”陆鑫橙眼神微敛。 尽管邪灵已经消失,但被他害死的灵魂们也无法再复活了。 冯钰发红的眼眶再度湿润:“所以真真是真的已经……我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陆鑫橙扫了眼还昏迷着的闻钥知, 并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 神庙外的水也已经褪干净了,只留了一些淤泥堆积在地上。 被洗礼过的校园,透着股阴气和荒凉。 遍地的尸体,一路走来,冯钰也慢慢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她为不认识或认识的同学们掩上了遮盖物。 校园的中庭位置有颗老槐树。据说有百年历史,建校前就在那儿了。 老槐树上最粗壮的枝丫上,吊着一具尸体。 经过时,所有人的脚步停驻。 陆鑫橙一眼认出上面挂着的人。 冯钰也看见了,她的眼神冰冷,盯着那随风摆动的咸鱼干般的尸首。 “是林读生,谁挂的?”杜烨震惊。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陆鑫橙抬头观赏半晌,淡淡开口:“想要这么做的人应该不少吧。” 那尸体头低垂着,正对着一幢教学楼。陆鑫橙扫了眼教学楼方向。 第13章 “我们去教室汇合。“与冯钰杜烨分开后,陆鑫橙找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同层的女洗手间找到了王笛梦。 以及,被咬掉了一条只手的林读生。 残破的灵体虚弱地发出哀嚎。 李舒雅靠在厕所隔间的角落,嘴边还残留着灵体碎片。 因为吞食了灵体,她的瞳孔变成了白色,这是要成为恶灵的初兆。 被人发现,李舒雅慌乱地擦着嘴,她指着残破的灵体,带着哭腔,“是他,是他,所有人都是他害死的。” 接触到陆鑫橙的视线,她努力的保持头脑清醒。但她的视线如同被血糊住般,开始模糊了。 她感觉有人搭上了她肩膀,下一刻,可怕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快速从她身体内抽离。 李舒雅整个人霎时清醒过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少女眼中满是讶色。 “我借他一用。”陆鑫橙没有多作解释,直接将林读生的灵体拎了出去。 三年十班教室中, 班级里坐得满满的,却异常的安静。 张真真和张朝坐在前后排。 张朝戳了一下张真真的背脊,张真真回头。 “干嘛?” “你眼镜呢?怎么不戴眼镜了?”张真真看向空荡荡的身侧,眼神黯淡几秒。 林读生被陆鑫橙架到讲台前。 望着台下的学生,少年少女那一双双纯澈的眼神,此刻仿佛都染上了阴霾,愤怒,厌恶,失望,各种情绪直击灵魂。 无一不像利刃般刻入他的灵魂。 一只手在他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林老师,在这里继续尽你老师的职责吧。” 上课铃响起, 陆鑫橙在教室右后方闻钥知的位置坐下。 下课铃响起, 望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林读生,陆鑫橙默默退出教室,顺手关上了门,将教室里的熊熊怒火隔绝在内。 初三(十班) 冯钰抬头看了眼发白的门牌,走进了杂乱而空荡的教室。 她坐在张真真的位置上,将眼镜擦拭干净,放在了位置上。 她趴在桌上,摩挲着课桌中间两人吵架时用合照划的分界线,眼泪从臂弯滑落打湿了桌面。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如果真的是做梦那该有多好。 突然,她感觉被一层阴影笼罩, 抬头看到张清秀冷峻的面容。 “闻钥知,你还活着?” 闻钥知没有回答她,只瞥了眼她手上半张已经褪色的大头照。 上面两个女生脸贴在一起,笑容洋溢。 “她已经死了,不要再想她了。”闻钥知收回眼神,走向自己座位。 冯钰被他气到了,少有的大声,“关你p事。” 她的愤怒却好似飘入水中的落叶,闻钥知仿若无闻般沉稳走到座位上,刚坐落,他的身子慕然一震。 课桌上,血染的两个大字,铺满整张桌面,触目惊心。 他抬起刚要放落的手,精瘦的小臂青筋凸显,微不可查地一颤。 “杜烨” 闻钥知盯着两个字看了几秒。 下一秒, 他投入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钥匙:好一场噩梦,哥终于能醒了 确认过眼神,是童男。 第9章 ◎梦醒◎ 窗外依旧是黑夜。 闻钥知睁开眼睛,慢慢地从单人床上直起身。正对的窗帘露出了一丝缝隙,他看了眼依旧漆黑的天色,将窗帘拉紧了。 窗边角落里堆积着一层碎屑,以及只剩半个角的符纸。 闻钥知简单清理后进浴室冲了个澡。 花洒中喷涌而出温水冲去梦境带来的一身汗。 男人微微弓着背,捋了把额前碎发,异色双眸微闪。 醒来后,梦的内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课桌上的两个大字还清晰浮现在眼前。 杜烨。 他的记忆中浮现出高壮的年轻男人。继而回忆起了另一张更加精致又熟悉的面庞 闻钥知终于拼凑起了一些零星记忆。 洗完澡,他看了眼时间,给孟轶离去了个电话。 孟轶离夜班,接起电话时有些意外。 “出什么事了吗?” 闻钥知两根手指拨弄着符纸余烬:“他给我托梦了。” 孟轶离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陆鑫橙吗?” “是他,”闻钥知停顿半秒,“你给的符纸没了。” “什么!”孟轶离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声线,她顿了顿,尽力压下惊诧的情绪,“那可是整整十张符?难道有一个团的灵进你的梦?” 闻钥知平淡:“那倒没有,只是来了个近神的邪灵。” 孟轶离:“…………” 她知道闻钥知半夜打电话绝不是来跟她分享猎奇的梦境的。哪怕她真的很好奇,还是憋住了。“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招魂。” 孟轶离试探着“……是陆鑫橙?” 电话那头声音无波无澜。“不是,一个生魂。” 孟轶离颇有些意外,但很快同意,“什么时候?” “就现在,我过来找你。” 闻钥知说完要挂断电话,就听见那头孟轶离迟疑道:“如果陆鑫橙的灵确实还在,那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与邪灵交易。是你误会他了?” 男人形态冷冽的唇紧抿着,没有出声。 通话结束后, 闻钥知的目光投在桌面上, 桌角的一大盒速溶咖啡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他烧水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咖啡是陆鑫橙送的。 一个多月前陆鑫橙提着整整两大手拎袋造访他的宿舍,里面全是零食各种品牌的速溶咖啡和雪糕。 甚至还带了了一瓶价格不菲的香槟。 闻钥知稀奇:“……赌钱赢了?” 陆鑫橙笑得眼睛都没了,也没生气,“想什么呢,庆祝我进组啊!” “恭喜,”闻钥知扯了扯唇,“又演反派?” 陆鑫橙到了两杯酒,得意伸出两根手指:“这次是男二,而且是个大本子。指定能爆的那种!” 闻钥知抬眼:“你不是好久没片约了吗?” 陆鑫橙眼神微微闪烁,脸上笑容不改:“我给导演投了简历,刚好形象年龄各种都适合,就定我了。” 敏锐的闻钥知立即察觉出一丝微妙。 他余光向陆鑫橙的左手扫去,对方一贯戴在右手的手表出现在了左手腕上。 注意到闻钥知的目光,陆鑫橙不自在地用袖子遮了遮手腕。 “你前段时间向我打听邪神相关的问题要做什么?” “没有,就纯好奇。”陆鑫橙打着哈哈。 “触碰那些东西的下场,不用我提醒你吧。”闻钥知的面色阴沉。 “你和我的家人都是被他们所害的,我躲他们都来不及呢。”陆鑫橙笑得没心没肺,举起酒杯,“来,碰一个。” 闻钥知盯着他,到底没有伸手去拿面前的杯子。 陆鑫橙脸上挂不住了,干巴巴笑了几声,主动碰了下桌上的杯子,就一饮而尽了。 闻钥知在那时候就猜到陆鑫橙触碰到了他不可触的边界了。 后来一个月他几乎没见过陆鑫橙, 之后就接到了那个电话。 在片场遭遇了意外,没来的及送医院,当场死亡。 接到消息之时,闻钥知正在收尾一个颇为棘手的委托,让孟轶离接手处理好友后事。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去看过陆鑫橙。 等水开的空档,闻钥知在网络上搜索。 这部电视剧的热度相当之高,还在拍摄阶段话题度就居高不下。 但是,与剧的关注度相比起来, 这场事故几乎是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的。 闻钥知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一个娱乐八卦公众号。 《s级待爆剧组闹出人命了》 点进去一看, 该文章已经被作者删除。 闻钥知去搜索陆鑫橙。 根本搜不到相关的一条讯息,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闻钥知翻出手机上和陆鑫橙的聊天记录里的一张陆鑫橙在剧组的自拍照。 灰发青年笑容灿烂。 闻钥知的目光在照片的背景上停顿,放大后面背景中入镜的男人。 中年男人微微发福,戴了顶鸭舌帽,黑框眼镜架在鼻子上,正抬着手指向一边。 闻钥知将照片放到最大, 模糊成像素的画质下,他分辨着那只手腕上若有似无的黑线。 又是一个和邪灵有契约的人 * 后半夜的殡仪馆内寒气森森。 停尸房内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年轻的男人躺在冰冷的台面上,白布半拉开至胸口处,露出他毫无生机的面容。 “让阿烨去吧。”站在女人身侧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拉起白布。 第14章 “不行!”女人尖叫出声,她猛的推开男人,“别动他。” 折腾了一日一夜,男人也是满脸疲态,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躺在这儿的人何尝不是他的儿子,“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你还想干什么,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吗?” 女人扑到了冰凉的身体上,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阿烨他才二十岁……他是多好的孩子。因果有报他救过人,为什么这次,就没有人救他。为什么不能拿我的命换他的。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啊啊……” 男人眼眶通红,他默然许久,伸手在女人的背上缓缓安抚。 陆鑫橙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下像是被压了块石头。 小女孩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邪灵已经死了,那哥哥还能回来吗?” “希望可以吧。”陆鑫橙叹息一声。 出了梦境后,杜烨的灵就不见了,现在又迟迟没有回到身体里。现在是夏末,身体的腐化速度很快。 “哥哥他是迷路了吗?” “现在只能祈祷有人能给指一条回家的路吧。” 话音未落,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门被从外推开了,高挑的女人扫了眼屋内的人,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入殓师。” 不等屋内的人说话,她便走了进来,低头在床尾上对了眼名字:“杜烨。”孟轶离利落地戴上了手套,“家属麻烦在外面等一下。” “你要干什么?”男子拉开再度失控的前妻, “是我叫来的,让孩子漂漂亮亮的走。”男人不容置喙地将女人连拖带抱的带出去了,到外面带上门,颔首,“麻烦您了。” 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孟轶离脱掉了医用手套。 熟练的将符纸和蜡烛布置好,将尸体从床上抱了下来,放置在了正中的位置。 “这个漂亮姐姐在干什么?”女孩轻声问道,“她不是要给哥哥化妆吗?” “她要招魂。”陆鑫橙目光炯炯,“是闻钥知叫她来的,杜烨能活了。” “招魂?”女孩懵懂,“那我们在这儿可以吗?” 没有等到回答,女孩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正出神地想些什么。 孟轶离在一角坐下,她合上眼,红唇微微开阖。 密闭的室内突然鼓起了一阵风。蜡烛闪烁不停。风中夹杂着哭泣和尖叫,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连接人间和阴间的门。 孟轶离长发鼓动,她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珠中的眼球变成了灰白色。 眼球在眼眶中快速地转动着,模样看起来尤为骇人。 陆鑫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法阵。 “陆哥。”一道男声突然从旁响起。 杜烨诧异地望着陆鑫橙,“我们这是从梦中出来了?” 陆鑫橙:! 他转过身,杜烨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欢迎回来。”陆鑫橙唇角勾起。 杜烨目光移到他身边的女孩,目光露出些许迷惘,“你是?” 女孩抿唇,“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的面容很陌生,不是他身边的亲戚或者朋友,但杜烨却觉得没来由的有些熟悉。 “哥哥救过我呢。”女孩腼腆地笑了笑,“不过时间太久了,你可能已经忘记我了。” 某段回忆似乎快要涌入脑海,与此同时,杜烨的身形闪烁了一下,就好像快要断开连接的全息投影。 “回去吧。”陆鑫橙拍了拍他的肩,“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的话,你就跟他说……“陆鑫橙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灵魂快要回到身体里去了。 杜烨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听到耳边传来脆生生的女声,“哥哥你快回去吧,祝你以后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杜烨躺在医院的床上。 医院的医生从救护车上接过手时都震惊了。 只有救护车把人从医院送殡仪馆的。从殡仪馆送回医院的还是第一次见。 几个小时前,已经宣告死亡的青年居然有有了生命体征。 杜烨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的双眼雾蒙蒙的,有种在看海市蜃楼的感觉,躺在病床上仿佛恍若隔世。 突然面前的阳光被遮住了。 遮住阳光的是个男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眼睛被帽檐遮在阴影中,露出及其优越的鼻梁,冷冽的唇微抿着。 他抬手将窗帘干脆的拉上了。 杜烨有些怔神,耳边传来冷静的女声,“刚刚从暗处归来之人,还是少见阳光为妙。” 女人穿了一身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冰冷美丽,手捧了一束百合。 杜烨认出了眼前的女人。 “孟老师,你怎么来了。”杜烨父亲迎了上来,接过孟轶离手上的鲜花。 杜烨的母亲看到孟轶离又想跪下给她磕一个,“孟老师,如果不是您,我们小烨……” 孟轶离一把拉住她:“只是举手之劳,那种情况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但是小烨差一点就要进焚烧炉了……”杜父赶紧拦住前妻,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孟轶离脸上表情很淡,打过招呼后直接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有个朋友想和见见杜烨,顺便有些比较私人的问题想要请教。” 杜父看了眼进来后就站在窗边的男人,识趣道,“好好,医生说小烨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那我们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大门再次合上后,单人vip病房格外安静。 闻钥知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和你一起入梦的灵现在在哪?” 床上的人神情一凛。 杜烨醒来后,灵感很强,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逼了过来。 他赶紧提起了精神,同时想起了陆鑫橙之前的叮嘱。 “出来后我就没有见到过他。” 杜烨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向右下方偏移了些。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哪怕五官长开了些,个头拔高了许多,闻钥知那张有辨识度的俊脸他也认不错。 “但是他之前有说过让你千万不要管他,也不要去找他。”虽然陆鑫橙之前就有过嘱咐,但杜烨也没想到人那么快就找上门了。 杜烨并不清楚两人之前是什么关系,但看起来闻钥知应该很是在意陆鑫橙。既然这样,陆鑫橙为什么还要躲着他呢? 闻钥知眸光晦暗不明。 “他还有说过什么?” 杜烨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它就没有了。” 闻钥知沉默片刻,从口袋中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了杜烨的床头。 “之后如果见到他了,麻烦给我打个电话。”出门前他又补充了一句,“接下来这段时间,如果遇到其它不寻常的事也一样可以打这个电话。” 杜烨拿起黑色名片。 【异闻事务所】,闻钥知 。 下面是联系方式。 名片黑底金字,看着就是一股森然的气息。 杜烨小心将名片收了起来。 望着男人的背影离开,杜烨总算舒出了一口气。 比起在梦中的少年模样,成年后的这位身上的疏离感更加强烈了,身上完全没有寻常活人的气息。 和他对完话后,杜烨整个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杜烨父母千恩万谢地将两人送到了医院大门。 孟轶离出来的时接了个电话,挂掉后:“陆鑫橙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台阶上的闻钥知脚步略一停顿。 孟轶离盯着他的表情:“殡仪馆那边正常流程今天就要火化了。” 【作者有话说】 闻哥(冷血版):那就烧了吧。 好了,你老婆没了。 第10章 ◎头七◎ 闻钥知已经摘掉了帽子,“再等等,先转到冷柜吧。” 孟轶离:“……好。” 闻钥知捋了下额前头发,露出一双疏离的眸子,他的两只瞳孔异色,右眼的颜色与寻常人一样,但左眼暗金流动,显得鬼魅异常,在人群中极其惹眼。 再加上那辆黑色重型摩托,回头率百分之百。 他戴上头盔,驱动摩托绝尘而去。 孟轶离目送他的背影,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下半夜的医院十分安静,走廊上偶尔传来护士巡房的脚步声。 顶楼的vip病房内。 杜烨没睡着,还在黑暗中刷着手机。 他聚精会神的看着,全然没注意旁边细微的“嚓嚓”声。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凉,手腕抖擞,手机滑落,屏幕亮光映着床边惨白的脸。 杜烨倒抽一口气,“鑫哥,你吓我一跳!” 陆鑫橙又咬下一口苹果,好奇凑过来,“大半夜不睡看什么好东西呢?” 杜烨神色慌了一瞬,赶紧想拿起手机,不料手机凭空飞起—— 陆鑫橙捏着手机坐到床边。 第15章 吃瓜第一线——s+剧组出了大事,天大的那种,剧组拍摄都被喊停了,项目有可能要黄了。 陆鑫橙往下划到评论区。 “是出人命了吧,我听姐妹说的。” “剧组群演,在现场很可怕,jc蜀黍都来了。” “可怜那个小明星,虽然四十八线但人长得特别帅,年纪也不大。” 陆鑫橙手微微顿了顿,继而把手机抛了回去,“没看出来你还挺八卦。” 杜烨尴尬地接住手机,“睡不着随便看看,助眠。” “这样只会越看越新鲜。”陆鑫橙吃完苹果,伸过手又拿了串葡萄,目光在果篮上停留片刻,“你吃水果了?” 杜烨一怔,随即看向那亏空了一大半的特大果篮,摇头,“我没吃过。” 这果篮下午才送来的,他不爱吃水果,一个没动,就陆鑫橙在吃。 陆鑫橙用口型:“屋里进小老鼠了。” 杜烨看他神情严肃,也是浑身一凛。 陆鑫橙慢慢蹲下身。杜烨轻声小床,配合地打开了手电。 床底下,一个黑影缩在角落。 手电白光下,紧缩的瞳孔是白色的,嘴上啃了一半,嘴巴外还耷拉着咬了一半的香蕉皮。 男孩从床下出来后,惊魂未定,但还是囫囵将一整根香蕉都吞了下去。 看身量是青春期的孩子,面黄肌瘦,极度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出来后战战兢兢地立在角落,不敢抬头看人,眼睛却时不时地瞄向果篮。 陆鑫橙和杜烨交换了个眼神。 陆鑫橙把果篮放到了男孩面前。一通风卷残云后,果篮里的水果连皮和渣都不剩。 杜烨担忧地看向男孩,“怎么饿成这样,你家里人呢?” 男孩没吱声,胆子却大了点,他舔了舔唇,看向陆鑫橙,他的瞳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还想吃点?”陆鑫橙看着意犹未尽的男孩,一语道破男孩的心思。 男孩眼中露出期待的表情。 “什么,还吃呢?”杜烨震惊,虽然只是水果,但是那个果篮巨大,水果品种也很丰富,别说一个孩子,成年人一口气吃那么多也早就吃撑了。 “这样,这里没好吃的了,你跟我来,我请你吃。” 陆鑫橙带着男孩进了医院食堂的后厨。 “想吃什么随便拿。” 看着大冰柜中的冷冻肉,男孩吞了吞口水,他犹豫了几秒,退后半步:“不吃了。” “你不是还饿着吗?” 男孩老实道:“爸爸叮嘱过不能不经过别人同意乱吃。” 陆鑫橙盯着逐渐红温的男孩“那你刚才是……” “对不起,我刚才实在太饿了。吃掉的东西我会赔的。” 面前的人脸上和语言上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但男孩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陆鑫橙似乎是轻叹了声,“那我送你回去吧。” 男孩告诉陆鑫橙他叫戴岁。也是住在这所医院里的病人,就住在杜烨同一层隔壁间。 杜烨进医院后住的是顶层,那一层都是单间vip。除了像杜烨这种特殊病例,其余住非富即贵。 陆鑫橙跟随男孩进到了病房。 床上的男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均匀地喷在呼吸器中。 陆鑫橙看了眼床上的男孩,又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们的面容和穿着完全一致,但眼前的男孩面黄肌瘦,反观床上的,尽管是昏睡状态,气色看起来要红润许多。 “医生说我深度昏迷了好久,可能随时会醒,也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爸爸听了以后特别生气,他很凶的告诉医生一定要治好我……” “爸爸真的很疼我,他如果知道我又不听他的话偷吃东西,肯定又会很伤心的,我不想看到爸爸难过的样子,所以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陆鑫橙环视了一圈病房,和隔壁相比,这一间明显更宽敞一些,光线也好。 但是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不像隔壁杜烨住的那间,床头和地上都摆满了鲜花水果。 陆鑫橙拿起了床头立着的一个相框。那是个水晶相框,白水晶的光华耀眼瞩目,看起来极尽奢华。 “这是你爸爸?” 陆鑫橙看着照片中的男人。那张面庞他原主的记忆中有看到过。 “我爸爸是大导演,他拍了好多好多好看的电视剧和电影,他真的很厉害。”男孩眼中突然绽放出了光芒。他声音一顿,目光随即一黯,“但是他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来陪我。上个月,阿不,大概十几天前他来看过我。我觉得他今天可能也会来。” 陆鑫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我陪你一起等等他吧。” 后半夜很长,在曙光快要出来之前,真被他们等到了人。 在医生后头走进病房的人步履匆匆,他全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帽子口罩,薄款风衣的领子把脖子也挡得严严实实。 陪同的医生在他进来后将门关严实了。 戴胜凡才将身上的装束都卸了干净。 他立在床后头,沉着眉眼,看着床上睡着的男孩。 戴岁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已经雀跃跳起,飞奔到了男人的身边。他个头长得快,已经和父亲一般高了, 在看到对方眼中的沉沉的郁色后,戴岁脸上闪过了明显的惧色。他蔫蔫的坐回陆鑫橙所在的沙发上:“爸爸又不开心了。” “孩子的情况还是那样,没有变坏却也不见好转。”陪同的是医院的副院长,他如实将病人的情况告知家属,“我们建议是让孩子回家吧,家里是他习惯的环境,会舒服些,也许情况会好转也有可能。” “嗯,下周让他出院吧。”戴胜凡听取建议的速度让出乎副院长意料,又听对方继续,“今天开始到出院前24小时必须有人陪护,孩子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孩子的状态其实一直很稳定,但是家属关切的心情可以理解,副院长点头道:“没问题的。” 戴胜凡交代完后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医院。 戴岁和陆鑫橙趴在窗口目送他钻入保姆车中。 男人来去匆匆,走的时候天才稍亮, 戴岁眼中依依不舍, 陆鑫橙目光炯炯。 戴胜凡的身上笼罩着一层他前所未见的气息。 浓厚的黑雾裹挟着他,使得他整个人的从头到脚都显得格外阴森骇人。 陆鑫橙回到杜烨的病房已经是天亮了。 杜烨似乎刚睡着没多久,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陆鑫橙走过去,看到上面还停留在娱乐八卦的界面: 二十年未解之谜,相思泪剧组矿难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陆鑫橙摇摇头, 这小子是真的爱看八卦。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了个言,给人把手机屏幕熄了。 次日清晨杜烨醒来后,看到了陆鑫橙留给他的话。 有点事先走了,之后空了找你玩~ 两日后,杜烨出院了。 他先是回了趟老家。村里的野塘如今围了护栏,旁边还有禁止嬉水的警示牌。 十一岁夏天的夜晚,杜烨和伙伴疯玩到半夜,路过池塘时,听到了依稀的呼救声。他们打着自制的纸糊灯笼往水中一照,就看到了池中落水的女孩。 现下回到了故地,眼见实景,他回忆起了当年的细节。 池塘里的水混着泥,非常浑浊又是深夜。杜烨只能按照判断的大致位置往女孩的方向游过去。不知游了多久,他感觉有几分钟那么的漫长,肺中的氧气几乎要耗尽,但是他还是没看到女孩,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突然,他看到水中出现了一点光亮,他以为是岸边的大人们带着手电筒来了。 靠近光源,他看到了一艘红色的乌篷船,船上坐着一个男孩,男孩冲他挥挥手。 杜烨心中非常的害怕,这时候看到了女孩就在他前面,似乎想要到船上去。他一把拽住了女孩的胳膊,拖着她往岸边游。 这段记忆一直在他脑海深处,等他长大一些记得就有些模糊了,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并没有救到女孩。 当天晚上杜烨下水没多久,就有大人路过,把他从水里救上来,女孩的尸体是第二天白天才被捞上来的。他就以为那段记忆只是他做梦罢了。 现在,他知道自己当时就在那邪灵的眼皮底下,带走了它的猎物。 杜烨在山上找到了女孩的墓碑。 女孩离开人世的时候只有十岁不到,墓碑做的是小小的一个,上面刻着“苏芹”。 杜烨将花束放下,打开背包,烧了些东西,包括新买的白色小裙子和一把阳伞。 杜烨坐在回城的大巴上,无聊地刷着手机。订阅号又推送了一条最新的八卦。 标题《知名导演养小东西,害死剧组男演员》 第16章 他点进去看了和他前天晚上看到的似乎是一件事,只是更多了点添油加醋的神秘色彩。杜烨纯当小说看了,看完又顺滑到评论区。 点赞最高的一条——圈内人瓜保熟,死的演员姓陆,20出头很年轻。 杜烨看了一遍,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打开搜索引擎。 演员陆鑫橙。身高年龄演艺经历…… 看着词条边上附着的照片。杜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凝固住了。 他又仔细地看了遍文章,这次文章中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一字不漏。 里面说剧组最近要重新开机,在头七那天要请大师来镇魂,防止恶灵报复作祟。 杜烨的握着手机的手心不觉已被汗液浸湿,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杜烨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底的名片。 他思考片刻,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其实已经过渡进入下个单元剧情拉~ 下章正式开启第二个小副本《回魂夜》 能猜出是谁回魂的是天才! 第二单元:回魂夜 第11章 ◎替代陆鑫橙入组的演员◎ 黑色商务车顺着盘山公路绕过两座荒凉的大山,半山腰上,颇为气派的山庄出现在眼前。 山庄的外围耸立着黑金色的复古围栏。后山一大片绿地,开辟成了私人高尔夫球场。 “这里本来是老板的私宅,近一年老板没住了,给剧组拍戏用了。”车内,助理向后排的贵客介绍着, 车在山庄前庭处停稳。后排的中年道士下了车。他披了件深蓝色道袍,蓄着的长发在头上盘成了髻。 一下车,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杨景泰师承茅山,捉鬼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在业内也是有些名头的。很多金融圈娱乐圈的大咖都和他有业务往来。 山庄位于人迹罕至的野郊,地处山阴,主门正对处又是一棵老槐树。 一般的大佬们的选宅都是很有讲究的,不可能选址在这种连寻常人都避之不及处作为宅邸。当然,如果家中有供养一些特别的小东西,需要阴气滋养除外。 在杨景泰眼中,这样的宅子别说是闹鬼了,就是有厉鬼盘踞都不足为奇。 山庄的主屋是一栋四层楼的别墅。助理带杨景泰走进门。别墅一层的客厅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地正在搬置东西。 “明天就要重新开机了,剧组要提前布置,”助理踏上楼梯,“给您安排住二楼,四位主演和剧组的副导演今晚也都住在这儿。” “我先带您到房间看看。”助理走了几节阶梯,发现身后的杨景泰没有跟上。 杨景泰的目光越过助理,顺着盘旋楼梯慢慢向上巡视,眼神中意味深长,“我住一楼就行了。” 助理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他疑神疑鬼地也往上看去,只看到了四楼的吊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可是卧房都在二三层。” “给我个地方落脚就行,我不睡觉。”杨景泰又在一楼逛了圈,最后挑了离角落最近的一间房间。 那是间书房,旁边过了拐角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助理没有再坚持,由杨景泰住下了。在离开之前,助理前再三叮嘱,拐角处的大门不能靠近。那里是山庄里唯一禁入的区域。 剧组次日早上开机,但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最近的乡镇也要一两小时的车程,所以工作人员都是提前过来,山庄内房间多,不缺住的地方。 主楼除了一楼是厅堂,上面三层都是客房。总共有七八个房间。除了杨景泰还住了剧组的几个演员和导演。 半夜,两个场务在一楼打着盹,就听到一声尖叫从楼上传来。 两人面面相觑,赶紧跑上楼。 住在二楼的女演员的房门被反锁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声。 二人顾不得太多,直接把门踹开,就看见女演员缩在房间角落。 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惊惧交加地坐在地上。整个房内的蔓延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女演员手腕上一条猩红划痕,鲜血啪嗒啪嗒掉落在地。 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个人,门是反锁的,窗户也是紧闭着。 年轻场务去找急救箱的空档,另一个年长些的问她,“谁伤的你?” 女演员受惊过度,一时说不上话来,只直直望向床头,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恐惧。 雪白的墙面上,两个鲜红的手掌印格外灼眼。 掌印显然是是刚留下的,血液尚未凝固,无数道小血柱流淌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副导演李学辛询问最早到的两个场务。 两人摇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其中一人,“刚才我们检查过了,房间里没有别人,我们进来的时候门也是反锁的。”所有人看着墙上的血掌,一时都噤若寒蝉。 李学辛突然想到一楼有个大师在,赶紧下楼去敲门。 杨景泰很快开门出来。他衣服齐整,显然还没有睡下。 踏上二楼时,杨景泰几乎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在走廊上,远远的他就看见汹涌的煞气从门口宣泄而出。 房间门口站着几个俊男美女,都是剧组的演员。 一个站在门口的中年男演员神色仓皇,见到杨景泰赶紧迎了过来,小声问:“大师您总算来了。您赶紧看看,是不是亡魂显灵了,”他的神色相当紧张,“他不会是来报复我们剧组的吧。” 杨景泰在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后退了半步:“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演员愣了愣,盯着那大师泰然沉着的面色,半晌,迟缓地回应,“多谢大师了。” 杨景泰整理了衣衫,“如此贫道就先回去了。” 李学辛也愣了:“大师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杨景泰面上和善,但态度强硬,十分干脆地就要离开。 因为这大师是大导演请的,其他人也不好指派他做什么。李学辛有些尴尬,好不容易请来了大师居然看了一眼就走了。 “大师的意思,这里面应该不是有脏东西作祟吧,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另一个男演员高鼻深目,五官线条锋利,是剧中的男一号,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身边的女演员。 剧组里表面看起来融洽,实则演员们互相都是有些小九九的,明争暗斗从来都不少, “也许是她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那个女演员一头乌黑的大波浪,温柔美目流转,唇边却是戏谑的笑容。 李学辛还想再挽留大师,然而杨景泰只冷傲地微一颔首,就转身走了。 李学辛追着了几步,也没留住,眼睁睁看着大师走下楼梯。 这时他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些困意和不解, “大家都在这儿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走廊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姗姗来迟的青年身上。 来人穿着一套黑色真丝睡衣,奶茶灰色的头发蓬松有些散乱。他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显然刚刚才睡醒。青年打过招呼,踩着拖鞋从三楼慢慢走下来,随步伐拉扯起的裤腿,隐约露出骨感的脚踝。 “大师?还有大师啊?”他向下望去,如墨般的瞳孔被好奇点亮。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他下楼的时候,杨景泰的那抹身影刚巧消失在一楼的楼梯口。 “小于,你也下来了啊。”李学辛看到眼前的美少年,脸上勉强攀上笑意,“是裘雁,她房间好像进了贼。” 青年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孔哥,你挡住我啦。”这措辞在听者耳朵里实在算不上礼貌。 孔贤皱眉,对上那双天生带笑意的眸子,让他心中的无名火无处可发泄。 灰发青年笑眼若星辰,面上笑盈盈的,一副阳光温顺的样子。 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孔贤却在第一眼就对这人没来由的心生憎恶。虽然眼前这个新人演员五官生得最多只算俊秀,远没有之前那个叫陆鑫橙的长相那么有攻击力,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莫名有感染力。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平时冷着脸看着就这样,但笑起来却能击中人心,他的安全感又一次摇摇欲坠。 他没有将情绪表达,只冷着脸,让了路。 旁边的女演员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孔贤是剧中的男一号,也是近来新生代中人气很高的小生。对于刚进组就急着冒头的不懂事新人,居然选择了隐忍。 她看着灰发青年走入房间的背影。 “这是替那个陆鑫橙的演员吧。” 听到陆鑫橙三个字,孔贤不自主地背脊一僵。 旁边的女演员像是全然没有注意似的,“我记得叫于等等,应该是金主塞进来的吧。等开机了,过几天就乖了。” 孔贤没有回应,眸色深沉。 于等等进到房间里后主动从场务地方接手了伤员,给那位已经吓得灵魂出窍的女演员做消毒和包扎。 第17章 女演员受了惊吓,此时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在看到眼前人时,她瞳孔猛地收缩—— “陆……陆”她捂着嘴,惊恐地想要推开来人。 灰发青年轻松地单手控制住了她,用牙齿撕开医用绷带,另一只手熟练地缠绕绷带:“先别动,等下血止不住了。”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女演员很快被安抚住。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 “啧啧啧,你看裘雁那眼神不会是沦陷了吧,果然抵挡不住小奶狗的魅力,”门外的女人抱着臂,嘴边是嘲讽的笑容,“这小帅哥有点东西,还会包扎呢。” 孔贤刚想说什么,李学辛打着电话走回来了。挂掉电话前,他还在强调,“我当然知道不能报警,前脚才刚出过事……这事只能内部调查,内部解决…” 孔贤立即变了话口,朝副导演问道:“戴导怎么说?” “没联系到……”李学辛愁眉苦脸,“助理说让我们先调监控。戴导在飞机上,要飞12个小时呢,凌晨才能落地。” 他说着往房间里瞅了眼。 里面于等等正半跪在地上给裘雁包扎,有些意外:“这孩子还有这手艺?” “看起来这是个懂卖人情的。”李学辛看了眼语调阴阳怪气的孔贤,目光有些复杂。 孔贤是男一号,近年人气正盛,背后又有资本支撑,李学辛只是副导演,也要看他几分颜色。 李学辛圆滑地没有接话,转开话头,“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我去调一下监控。” 他们离开后,李学辛呼出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男演员,尤其是年轻的,只要长相出挑的,孔贤都没给过好脸色。之前那个陆鑫橙就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出众了。孔贤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爽到了极点。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的新演员在剧组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李学辛颇为惋惜地想到。 【作者有话说】 披个小马甲就水灵灵的混进来rua 第12章 ◎陆鑫橙是你害死的吗◎ 李学辛站在门口,冲里面其中一个场务招了招手,“小张,来。” 他在年轻的场务耳边嘱咐了几句。对方忙不迭点头,领了任务小跑离开了。 “李导。”李学辛回过头。 受伤女演员的精神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手腕上的血在精湛的包扎技术下下已经暂时止住了,但她还是和李学辛提出要去医院看一下。 李学辛面露难色:“这里最近的医院也少两小时的车程,来回就赶不上明天的拍摄了,”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的,咱们现在的进度已经严重滞后了。” 没有想到会被拒绝,裘雁有些难以置信:“我现在受了伤,去看医生难道不是正常诉求吗?” 李学辛安抚道:“等明天一早戏拍完,我叫场务开车送你去。” 裘雁压着火气:“这鬼地方出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李学辛瞥了一眼还房间内的于等等,冲她压了压手。房间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个于等等。灰发青年安静地在角落把医疗箱收拾好。 裘雁暂时闭了嘴,可眼神显然还是很不服气。 李副导:“你如果实在不想待在房间可以去其他地方,但别出山庄。还有,在开机前一定要回来。” 裘雁面色非常难看,大半夜的除了这个鬼地方她还能去哪里。说实话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李学辛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了,留下裘雁忿忿站在门口。 年轻的声音从后传来:“雁姐,我陪你去下面客厅坐一会儿吧。” 裘雁回头看向俊秀青年。她虽然年纪也不算大,但入行早,也算是老戏骨了。这些年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在圈子里人脉和资源都很稳固,想要贴上来的小鲜肉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演员。 一双人畜无害的狗狗眼,皮肤嫩得能掐得出水来,她没舍得拒绝,“算了,横竖也睡不着了,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于等等笑起来时眼睛勾成一轮弯月,让裘雁失神一瞬。 山庄面积广阔。 两人沿着石子小路走着。裘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门后也没怎么开口。 于等等的嘴巴则是没停过,“听说这里是戴导的私产,我来了以后还没好好逛过,啧啧啧,这竹林打理的真不错。” “真的做梦都没想到我能进戴导的组,真的太幸运了。” “不过可惜没见到戴导本人,听说他这几天去国外参加电影奖,又有好几个大奖提名,真是太厉害了。” 半夜,深山里的山庄万籁俱寂,除了于等等的巴拉巴拉,裘雁突然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像是低沉的吟唱声…… 小独栋里亮着灯。里面有人声传来,伴着沉沉的音乐声。 转到正门处,门是大开着的。 裘雁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她的面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 “雁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裘雁:“从今晚开始,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毛毛的。”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头七,今天是他的头七啊!”裘雁嘴唇煞白。 于等等不明就里,“谁的,头七?” 裘雁快步走进门。 小灵堂里十来个和尚围了大半圈,席地盘坐闭眼诵经。 屋子里没有开灯,摆了一圈的烛台,烛火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这是……” 裘雁伫立在灵前, 黑色相框里,年轻男人面容鲜活。 裘雁孤身在那儿站了许久,可以看到她肩头发颤,竟然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陆鑫橙,一定是他回来了……”裘雁嘴唇翕动,有些神经质地低语呢喃,“他要报复,他一定是要报复我们。” “既然是认识的人,不上一支香吗?” 裘雁闻言一怔。她垂着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从案台上取了三支。 点火时,她的手还有些颤抖。 她虔诚地拜了三拜,心中默念着:“不是我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三支香插上香炉,立即断了一根。 裘雁眉心一跳,动作僵住了。 “重新再上一次吧。”旁边有人将三根点燃的香递了过来。 她头也没抬匆忙接过,拜了拜,又插了上去,这次总算没再断。 裘雁侧过身, 出乎预料,在她旁边的不是于等等,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个头高挑,穿着一身黑,仿佛随时能融入夜色。 两只瞳孔是异色的,左眼暗金流动,其中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他的肩后斜斜露出一截细长的黑柄。 裘雁可以完全确定男人不是演员,也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因为那长相实在太过瞩目,只要看见过就不会忘记,裘雁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男人看样子也是来祭拜的,刚才点的香给了裘雁,现在又重新燃了香。 裘雁四顾不见于等等,嘀咕道,“小于呢?” 裘雁又往门口看了几眼,冲着外面叫了几声“小于”,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夜色。 她没想到这小奶狗那么不靠谱,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气得脸色铁青。 她咬牙切齿:“这胆小鬼,灵堂有什么好怕的啊。” 身后一道声音:“灵堂不可怕,可怕的是灵堂里的人。” “灵堂里的人,”裘雁疑惑,“什么人?”她看来看去,除了一群在念经的和尚,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们诵的是往生咒,超度亡灵。” “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声线平稳:“所以你在找的那个人,他进不来。” 裘雁刚要开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脚底。 她僵在原地半晌,记忆中于等等的笑靥和眼前的相框中的面容逐渐重合, 她缓缓吐出:“…………真是特么的见鬼了。” 回想到刚才的总总际遇,裘雁脸色发白,不自觉瞥向自己的手腕,薄薄绷带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浑身寒毛倒竖,疑神疑鬼的四望,总感觉有双眼睛正森然窥视着自己。 越想越害怕,簌簌发抖之际,她脑中灵光乍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把拉住黑衣男人的衣袖:“你是道士吧,你一定是道士,快帮帮我,我该怎么才能摆脱他。” “我不是道士。”男人漠然地从女人手中将衣袖抽出。 在裘雁逐渐失落的目光中,他淡淡,“但我确实能帮你。” 男人说,“我可以保你今晚平安,但价钱不便宜。” 裘雁是差钱的主吗?她几乎喜极而泣:“多少都可以,只要不让那只鬼缠着我。” 男人拿出手机,打开付款码。裘雁也没看他要价多少,转账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付完钱,裘雁上头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冷静后,她卡壳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我怎么确定你有保护我的能力。” 第18章 男人确认钱到账,将手机插回裤兜,甩出一张黑金色执照, 上面的协会名称,裘雁哪怕自己没接触过,但也是如雷贯耳。 娱乐圈,金融圈乃至政圈很多大佬都经常在这个平台请大师的。 证书上的级别,赫然是s级。 那应该是顶级的大佬了。 裘雁的心一下子就放平了。 男人简短:“说一下亡灵和你的关系。” 裘雁瞥了眼黑色相框,“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任何隐瞒,包括你们生前的关系和过节,都有可能让我错误判断他对你的动机,从而没办法保全你。” 男人语气很随意,但这内容却警告意味十足,裘雁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他得罪了组里的一哥,组里没人敢给他好脸色,但我记得我之前没有特别刁难过他。” 男人一双异瞳盯着她,暗金色光辉压迫力十足,“那亡灵怎么死的。” “在拍摄的时候有一场射击戏,打向他的道具枪被换了,他被子弹射死了。”裘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场戏里,朝他开枪的就是剧组一哥,孔贤。” 男人眼中闪过精芒,“孔贤?是他杀的人?” “是……也不是。他自己说他并不知道枪被换了,事情还在调查,目前也没有结果。”裘雁说的非常含糊。 “所以,他的死和你一点干系都没有?”男人的目光压迫力太强,让人下意识想要避开对视。 但裘雁还是对上了那审视的目光,斩钉截跌地:“对,没有。” “死亡的地点在哪里?” 山庄主楼的位置和今晚住在里面的导演和演员,裘雁统统如实告诉了男人。也包括那位剧组请来的镇灵大师。 “你要去那栋别墅?”裘雁神情中满是抗拒,她可不想再回到那里。 男人没有回答,只淡淡:“你可以留在这边。” “可是你收了我那么多钱,答应过要保护我的啊?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裘雁逐渐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男人冷眸扫过正在诵经的和尚们,“整个山庄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没有鬼魂能够进到这里面。”男人说罢就出了门。 “闻大师!”裘雁刚才看到了证件里男人的名字。 漠然清俊的证件照边,姓名栏写着: 闻钥知。 夜色中,男人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裘雁追了出去。 开玩笑,她才不要在灵堂里待一整晚。 闻钥知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杜烨,有一个紧急委托。随后他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里面有一个网站链接以及这个地址。 之后,他花了了一个小时从邮箱垃圾箱里找到了那则半个月前被他拒绝的委托。同一个地址,委托内容是:镇魂。 委托人那栏是保密。 如果真的只是简单的镇魂,为什么要选在剧组开机的同一时间,选在人最多的时候。 只是凑巧吗? 闻钥知登录协会网站。 s级的权限是可以看到委托人对被委托人的详细筛选的。“能力要求那项,被委托人需要同时具备高阶的招魂及镇魂能力。” 招魂。 闻钥知的目光炯炯。 恐怕这个招魂才是重点。 别墅里。 所有人都聚在一楼大厅里。 虽然之前李学辛让大家回房休息,但出了这种事,不免都瘆得慌,没人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监控已经传到了李学辛的手机里,所有人都凑上去围看。 房间里没有安装监控,但是走廊上包括一楼都是安装了摄像头的。 摄像头并没有拍到外人出入的痕迹,裘雁的房间门从始至终都是关着的。 没查到进出的痕迹,反而让事情更加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孔贤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我出去抽根烟。”他快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贤哥,我跟你一起啊。”孔贤侧目,旁边的灰发青年笑眯眯地搭上了他的肩。 他闷闷地“嗯”了声。 两人走到了门口。 灰发青年帮孔贤点了烟,自己却没抽。 孔贤借着火光看了眼面前的人。 好在除了那头灰发,下面的脸蛋虽然精致,但也只是娱圈普通水平罢了,之前莫名的危机感大概他的只是错觉,不过就是个上赶着献殷勤的狗腿子罢了。 孔贤神色有几分戏谑:“裘雁呢,李导说你们一起出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雁姐她不愿意回来,我说大家都在,有什么好怕的。” “是没什么好怕的,”孔贤仰头吐出白雾,眼神中满是不屑,“就算真是那个家伙回来又怎么样,做人的时候做不明白,做鬼就能做明白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意有所指很明显了。 孔贤无所谓,反正事情早就被上面压得死死的了。这桩命案注定是掀不起风浪的,那个人也注定永远被世人遗忘。而眼前的这个新人,哪怕是从他地方听了个只言片语,也无从查证。 孔贤在心中冷哼,却听见身边人:“贤哥你说的,是陆鑫橙码?” 霎时间,孔贤的脸上轻挑的笑意没了个一干二净。 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陆鑫橙是你害死的吗?”灰发青年勾心动魄的笑容又现,但这一次,孔贤盯着那张笑脸,眼中厌恶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胆战心惊。 孔贤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烟头掷地:“你说什么啊,你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是听说,”灰发青年脸上笑容依旧, “是我亲眼所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看文~方便的话点点收藏唷~~ 第13章 ◎招魂成功,恶鬼复仇◎ 头顶的廊灯暗了暗,孔贤转过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昏黄的光影笼罩将那张白皙的脸衬得诡谲异常。名为于等等的新人演员唇角微勾,脸上保持着令人心底发凉的笑意。 孔贤头也不回的往回跑,大门猛地被他拉开,即刻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他的后背抵在门上重重穿着粗气,唇色发白:“见鬼…见鬼,我撞鬼了!” 聚在一楼的众人听了孔贤的遭遇后,都坐不住了。 李学辛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个新人演员今天早上还打电话来说请假说身体不适,要明天早上才到呢!” “他晚上到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他,看面色确实不太好,就让他早点去休息了。” “应该是被厉鬼附身了。”有着一头乌黑亮丽大波浪的女演员是组里的女一号胡晓念。她此刻看上去还算镇定,“听说道行高深的厉鬼能附身在病弱的人身上。” “怪不得在监控里也能看到他……”所有人都战若寒蝉地看着那扇大门。 敲门声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仿佛此刻在门外的只是一个及其有礼貌的邻居。 但谁都知道现在在门口的是什么。 此刻,新人演员那张俊秀的面容与他们心中某一张精致面容完美重合。 于等等总是戴着笑意的面庞被阴森的幽怨浸渍,在众人脑海中,那敲门声无限的放大,放大…… 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鼓一鼓地剧烈跳动着。 “大师呢?”李学辛在也忍受不住压力,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赶紧让大师来驱鬼啊!” 书房内没有开灯, 幽幽光影映在白墙上,对应着窗口边点燃着的一排白烛。 房间正中的地上,一张黄纸包着个小平安符项链。 杨景泰打坐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神秘雇主是通过协会网站联系到的他。网站上明面的委托合同是“镇魂”,但联系沟通过后,雇主增加了一项内容。 现在,他要进行的便是雇主私下增加的那一项——招魂。 招魂法事需要一件死者的贴身物品。这个平安符项链是雇主交给他的。在头七招魂会招来什么,杨景泰向雇主再三强调了,但是雇主的态度十分坚定。 未免被波及,杨景泰在自己的房间做了充分的布置。从门缝到窗户到洒满了白色的粗盐和糯米。 逐渐慌乱的敲门声没有打断杨景泰口中的咒法声,念完冗长的一段后,他的声音停下,眼睛再度睁开。 房间中的排烛尽数熄灭。 与此同时,客厅中央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所有的灯光明灭不定。 在片刻的寂静中,那盏水晶灯爆裂开来。水晶化作无数碎片飞溅到各个角落,一时间,客厅中尖叫声惊呼声四起。 “啪” 电源跳闸,室内所有的灯都暗掉了。 爆炸发生前的一分钟—— 第19章 别墅外, “那么晚谁在门口?”走得再近些后,裘雁看清了廊灯照射下的一头白毛。 她面色刷地变白了,整个人心神一惧,快步追上前面黑衣男人的步伐:“那个鬼,是那个鬼!”闻钥知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道健瘦背影。 他左瞳眸光闪烁,正要仔细探究对方体内是否有附身,突然房间里爆开一道符咒。“是招魂”,闻钥知心念闪过,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那道身影晃了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闻钥知快步走到门口,快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人,发现心跳呼吸平稳,有残余的附体痕迹,但本身的**和意识都没有丝毫的损耗。 这种结果,要么就是附身的灵魂魂力羸弱,或者就是它对宿主没有半分恶意。 附身的灵魂退散的很突然, 是被动离开的。 方才别墅内的咒术招魂把附在身上的灵魂强行招走了。 闻钥知很清楚,这样的招魂咒术,往往招来的是被仇与怨浸渍的冤魂。 没有理智,没有意识, 极致的恶鬼。 闻钥知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一片漆黑的别墅,修长有力的五指缓缓探向背后。 爆破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别墅内, 被波及的众人逐渐从昏迷中转醒过来, 孔贤的额角处被水晶碎片划开,留了一些血,但比起这个,更糟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滋啦滋啦” 满地的碎屑被什么东西碾动着。 黑暗中,红木摇椅晃动了起来。一开始是缓慢的,一下一下,很快过渡到均匀而大幅度的晃动着,就仿佛上面坐了一个人。 孔贤目光看过去,上面真的坐了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灰发在一片阴影中忽明忽现。 窗帘半开着,自然光投射到那张脸上,那张脸上是肆意而狂妄的神色,带着几分演绎的夸张。那双褐色瞳孔炯炯有神地凝视前方,“项以遨,就凭你还敢杀我不成?”那声音阴暗喑哑。 孔贤瞳孔骤然收缩,他全身的寒毛尽数立。 月光如同舞台上打下的一束定点光,将椅子那人完美的五官轮廓定格。他的脸转了过来,冲着孔贤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漆黑的眼眶中满是恶意。 那是陆鑫橙戏中的最后一句台词,接下来—— “砰砰” 寂静的空气中,清脆的枪声响起。 灰发青年脸上的所有神情的凝固。他目光缓缓下移,手触到了红色液体。和血包不同,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毫无预兆降临的窒息感顷刻瓦解所有表演的情绪,脸上留下的是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救命”两个字在嘴边轻轻划过,青年的手颓然垂下。 在当时的拍摄现场,所有人都被这场演绎死亡的戏码所惊艳,导演都迟迟不敢喊咔,直到发现血量多到不合常理,才有人上前检查,但是人已经没气了。 陆鑫橙的死亡场景重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更为震撼的二次冲击。 尤其是孔贤。 他盯着那张椅子,目光中的惊恐难以言表。 椅子静止了几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下一刻,椅子又再次晃动了起来, 椅背上仰起的头收回,他揉着胸口已经不存在的伤口,满脸委屈:“好痛啊。” 灰发青年从椅子上站起身。瞳孔的黑渗透整个眼眶,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的恶魔。 黑色的泪滴顺着陶瓷般精致的脸颊蜿蜒而下,有种天使与恶魔交融合一的感觉。 所有人尖叫着四散跑开。 孔贤被倒下的边柜压到了脚,他着急着抽身,却怎么也脱不了身。 恶鬼径直来到了身边。 带着锐利而冰冷的气息,他俯下身,狠厉地揪住了孔贤的衣领。锋利的指甲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割出了血痕。孔贤只感觉耳边满是杂乱的来自地狱的恶毒私语。他仿佛能清晰的感受自己的胸腔被轰然剖开,所有昔日的地位、荣耀、金钱在一瞬消散成泡影,只在世间余一具丑陋的残缺的尸体。 那短暂的瞬间,对孔贤来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漫长,在下一瞬间,他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恶鬼没有把他捅了个透心凉,那被墨色浸染的长指甲,轻轻地落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孔贤低头看着恶鬼的手指,他此刻已经吓得魂魄全无,任凭恶鬼那跟骨节分明的手指弹琴般跳跃着。 站在落地窗外的闻钥知看得很清楚。 恶鬼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捏的粉碎。 黑色的长柄已经被他捏在手中,随时都能随着主人一道破窗而入,将恶鬼完全抹杀。 出乎意料的,恶鬼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相对于极具威胁性且灵敏的肢体,恶鬼的情绪似乎有些古怪。没有聚焦的漆黑鬼瞳盯着地上的人,恶鬼的表情带着困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恶鬼的声音喑哑,“为什么……要针对我?” 一滴浓墨顺着那张俊美的面容蜿蜒而下,像是明艳的白瓷点了瑕, 有种破碎的美感。 孔贤看得发怔。 恶鬼,居然落泪了。 “我只是想把这个角色演好,我只是想再回到我最开始的位置。” 极度的震惊后,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孔贤居然下意识地安慰起了对方:“我只是叫编剧删了一点你的戏,仅此而已,你年纪轻,长得又,”他顿了顿,“长得那么出挑,哪怕这次戏少点,以后也总有出头之日。” “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恶鬼手捂着脸,肩头耸动着,看不出到底是在哭还是笑。 “都是拜你所赐。”恶鬼骤然指向孔贤,俊美无俦的脸被墨色水渍晕染,极致鬼魅。 孔贤心中的恐惧再次登顶,他张皇地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恶鬼冰凉的指尖触在他的喉头。 “是方铭,是他换了枪。”在即将要被割/喉的胁迫感下,孔贤瞳孔骤缩成针,连呼吸都静止。 在这种情况下,人是不会撒谎的,只会全盘托出。 “呵”似乎是获得了满意的答案,恶鬼轻哼一声。 孔贤只感觉脖子前的凉意消失了,他悬着的心正要放下,只觉得腿上传来剧痛,边柜似乎被什么力量拖动着,原本只是一截脚踝,现在,他的整个小腿都被牢牢压在了下面。 “啊啊啊”他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声。 方铭,这个名字很耳熟,是别墅内的两个场务之一。 恶鬼丢下孔贤,朝着那几人逃离的方向而去。 在恶鬼与孔贤算账之际,其他人抱团逃生。大门被紧紧反锁,没法打开。他们匍匐着爬到了离客厅最远的地方,那里是地下室的入口。 方铭颤抖着摸索出那把他贴身藏着的地下室钥匙。所有人互相搀扶着鱼贯而入。 迟到一步的恶鬼望着那幽深不见底的楼梯。浓烈的魂力和无数的欲念杂糅成深灰色的气息从楼梯口倒灌而出。 他没有犹豫,追逐着人类的气息,没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dbq,拖了那么久xql终于能见上面了! 这次正式见面后就债也不分开辣! 第14章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栋房子里招魂◎ 别墅内电闸复位,可惜大多数的灯管都炸了,只剩下墙角的几盏壁灯幽幽地亮起。 别墅一层满是碎片,一地狼藉。 孔贤躺在沙发边上,发出痛苦地呻吟声。他的腿还被压住了,裘雁试着去搬立柜,但她力量不够,那柜子纹丝不动。 “大师,帅哥大师?……”一楼半个人影没有,她上到二楼,终于在她之前住的房间找到了闻钥知。 “大师……”裘雁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 墙上的血掌印已经凝固,看起来依旧令人毛骨悚然。闻钥知立在床头柜边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立柜上的一个小摆件。 那是一个水晶做的小摆件。 裘雁的语气有些着急,“大师,下面有人需要帮忙。” 闻钥知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 “这个东西你之前动过吗?” 裘雁看了眼那水晶摆件,点点头。这个之前放在洗手间,她觉得还挺好看,就拿着把玩了一会儿。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闻钥知不置可否。水晶上面有灵魂附着的痕迹,按照魂力残留的强度来看,是只死了有段时间的厉鬼。 裘雁现在也没心思跟他讨论水晶,再次重复,“下面有个演员的腿被重物压着了,我力气不够大,需要你……” 闻钥知不客气地打断“裘小姐,我跟你签了合同,只答应保障你的安全,除此之外的——”他将水晶放置回原来的位置。 裘雁闭眼:“要多少?他比我还有钱。” 闻钥知冷着脸:“五万。” 第20章 裘雁差点咬到舌头,这人是真敢开口,看模样是趁火打劫的惯犯了。 她望着眼前这张放到娱乐圈又是让孔贤嫉恨到夜不能寐的脸,咬牙切齿,“我先付你1万定金,尾款事后让当事人出。” 闻钥知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两人回到一楼时,孔贤已经叫唤不出声了,虚弱地伏在地上。看见裘雁搬了救兵,他眼中迸发出光芒。 裘雁将闻钥知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告诉了孔贤。这点钱对孔贤不算什么,当下就应下了。 闻钥知单手将立柜托起,扶起一半,动作一顿。 “听裘小姐说你不喜欢之前和你对戏的那个演员。” 裘雁脊背一僵,眼神一瞬慌张。 孔贤却跟本没心思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眼神微滞,看向闻钥知,上面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 “陆鑫橙,是我朋友。”闻钥知的语速很慢,神色甚至有些漫不经心,黑色上衣薄薄的面料勾勒出手臂有力好看的线条。沉重的木质柜在他手上仿佛一片随时可以被松开的羽毛。 孔贤脸色刷的变了。 陆鑫橙的朋友?!! 同样震惊的还有裘雁。 一路走来,闻钥知从未表露过这层关系。他甚至没有主动提起过陆鑫橙这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他之前还在灵堂里给陆鑫橙上过香。谁会去特地祭拜不认识的人啊! 闻钥知那张向来没有太大表情波动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澜,如果此刻在他身上绑定一个心率检测仪,就会发现他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而其他两人,尤其是孔贤,恐惧的情绪又被拉扯到了极点。他望着支撑在柜子顶端的那五根修长手指,白皙掌背上青筋分明,看起来并没使上几分力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抽离。 此时柜子再要落下,他这条腿就要废了。 孔贤颤抖想要解释什么,对方冰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飘了过来,“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们也就没有那层关系了。” 孔贤费了好久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此时柜子已经稳稳摆正。 “四万,打银行卡,不要转微信。”男人冷脸要求,“提现手续费,太贵。” 闻钥知说完便没再管孔贤,径直走向一楼某个紧闭的房间。 招魂术已然完成。但是整个别墅地面往上没有半分鬼影。 闻钥知靠近拐角处紧闭的书房。 “笃笃笃” 几声后,敲门声逐渐不耐烦,“出来。”闻钥知神色沉冷。 里面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你——啊”在裘雁的惊呼声中,长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门上。 门内 杨景泰眼睁睁看着精心的布防被瞬间破坏。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四溅。 强行闯入的黑衣男人轻松卸掉惯性,止步在他的目前。 看清来者,杨景泰暴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半晌,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金色异瞳上又转向他的后背。 他磕磕巴巴:“你是,闻……闻先生?” 眼前的男人不但是鬼见愁的存在,在协会中更是“声名显赫”。杨景泰没想到会在完成委托中遇到这人。但对方在协会中评阶在s级,杨景泰一个a级,见了也只能陪笑脸。 “真是太巧了,”杨景泰双手搓了搓衣服,恭敬伸了出去,“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闻钥知完全没有理会那双手。 冷声问道,“你招魂了?” 杨景泰满头大汗:“是。” 闻钥知眼色凉如寒冰:“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栋房子里招魂!” “我…………”杨景泰在那双异色眸子的威压下噤若寒蝉。他不能把雇主那上不了台面的委托说出来,只能装傻:“我接的委托要求把新魂召回后镇压,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多人,也没想到…………” 整栋楼的邪气,都源自地下。但因为被术法镇压着,除非是闻钥知这种有阴阳眼的,寻常道士是看不出来的。 招魂术之后,魂力空前活跃。 闻钥知看着地下室那半掩的门,浅金色异瞳闪过光芒。 现在在下面的,绝不是一只两只恶鬼那么简单。 杨景泰显然也感受到了,他脸色凝重,“我马上给雇主打电话,这个活我不接了。” “好啊,”闻钥知抱臂,目光沉沉,“告诉他,我来接手。” 杨景泰只是以退为进,没想到闻钥知居然想要半途截胡,他有些尴尬地扯动嘴角,“这下面情况未知,您何必冒险呢。” “当然是为了赚钱。”这话停在杨景泰耳朵里刺耳的很。 他年纪大过对方一轮,却只得憋着气转移话题:“剧组的几个演员和导演都跑下去了,接下来怕是要出事了。” 闻钥知不想再和他多废话,径直朝那地下室方向走去 “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到下面再想转手就来不及了。” 杨景泰面色阴沉,落后几步跟着下楼了。 他们身后,裘雁慌张的声音飘来:“那里,你们不能下去啊。” 两道身影置若罔闻,一前一后没入黑暗。 裘雁扶着门框,目光晦暗不明,其中除了担忧,隐隐又有些未知的情绪跳动着。 * 山庄别墅的地下室,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窖。 从深度来说,就远比一般人家的地下室深。 进到地下室的有五个人。 李学辛进来后就有点后悔了,这个地下室里非常阴森。众人只能靠着微弱的手机手电筒的光。 但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回头折返,只得往下走去。 约莫走了五六十级台阶,才到头。 地下非常宽阔,没有储物也不是酒窖,空荡荡的倒像是个巨大的防空洞。 “这里很像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到过的矿洞” 下来的五个人当中,有两名场务。 说话的是小张,年纪不大,在场务组中属于资历较浅的。 “戴导山庄的地下室怎么可能有矿场呢。”一头黑发大波浪的胡晓念随口道,“我看有可能是戴导备的场景。” “你们还有心思闲聊,赶紧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吧,”李学辛打断两人,“这里手机信号也没有。” 方铭心有余悸地看着楼梯下来的方向,“你们说那鬼会不会追过来。” “别乌鸦嘴了。”胡晓念白了他一眼。 “我们在这里会不会不好啊,毕竟戴导之前是有叮嘱过的,这里是不能进来的。”李政是剧里的男二号,四十出头的年纪,为人比较谨慎。刚才方铭开门后,他是所有人当中最迟进来的,但是因为大家都下了,他也不敢滞留在一楼。 他话音未落,远方传来一声鸣笛声。 甬道的壁上,一盏盏壁灯亮起微黄灯光,所有人的目光闪过震惊。 一条古朴的黑色轨道出现在前方。 “没错啊,”小张走到了轨道上,蹲下身研究起了轨道,“这就是矿上挖矿车专用的轨道,我看到过的。” “哐哧哐哧” 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老式矿车沿着轨道朝众人方向缓缓驶来。 这东西出现的相当离奇,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那漆黑的矿车。 矿车上散发出强烈刺眼的光芒,众人不自觉地捂住了眼睛。 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近,李学辛通过指缝看出去——心中倏地一紧,那矿车上居然坐满了人。他正要惊讶出声,下一秒,沉闷地刹车声响起。 矿车刚好停在了众人的跟前。 坐在车头的人跳下矿车。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笨重。 “你是……”站在最前头的小张迎着对方头盔上刺目的手电光,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孔。 那人沉默片刻,左手缓缓抬起。 “嘭”一声闷响—— 沉重的铁锹狠狠地砸在了小张的脑袋上。 年轻场务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晃了晃,栽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爆发开来,所有人鸟兽状四散开来。 地下室的灯是热感应的。 在所有人离开后过了几秒,灯就啪的全暗了。 黑暗中,剩余的恶鬼们从矿车上蜂拥而下,他们穿着统一的工服,灰扑扑的破破烂烂。头盔上的探照灯有的已经完全不亮了,有的还发出刺目的黄光。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倒在地上的人瓜分啃食干净。 几个脑袋撞在一起,竟然扑了个空。 地上的人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滩血。恶鬼们争先恐后的趴在地上。那一小滩鲜血很快就被舔舐干净,接着恶鬼们就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空气中残留着活人炙热的气息,他们跟着为首的恶鬼向一个方向缓行而去。 在身后黑暗一角,修长五指松开,手中的身体失去了保护,绵软地瘫在地面上。 陆鑫橙在年轻人鼻头探了探,年轻的场务眼睛紧闭着,鼻子中喷出微弱气息。 第21章 将人拖到通风处平稳安置后,陆鑫橙尾随着那些矿工鬼们,走向洞穴深处。 第15章 ◎小陆,我没害过你,别别别杀我。◎ 阴风阵阵,贯透矿洞狭长的甬道。 李政紧紧跟在方铭身后,在错综复杂的通道穿行,转眼已经离洞口很远了。 李政望着幽深不见底的甬道,犹疑道:“应该没有追上来。我们还要在往里走吗,会不会氧气不够啊?” 方铭微微偏过头:“你随时可以回去。”他脚下步子不停,显然还要再往深处走去。 李政回望他们来时的路,心中咯噔,他太慌了,根本没有记路。其他人都在慌不择路间走散了,现在想要回头去找人恐怕也很困难。 眼见方铭走远,他赶紧小跑跟上。“你怎么好像对这儿很熟悉,你之前下来过?”李政好奇道。 方铭没有吱声。 越往里,能明显发现壁灯越来越幽暗,这证明氧气越来越稀缺了。 李政并不想再往里走了,:“陆鑫橙他活着的时候我跟他一点交集都没有,就算他死了化作厉鬼了也报复不到我身上。孔贤之前有在剧组霸凌过他,他肯定是冲着孔贤来了。其实我们完全不用那么害怕。” 李政一面说一面用余光去看方铭,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动摇的痕迹。很可惜,方铭似乎完全不打算停下步伐,甚至越走越快, 再走过一个拐口,李政一把拽住方铭的胳膊。 “不能再走了,我们回去吧。”李政眼中的焦虑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我感觉很不好,再往下走我们可能会,”他艰难吞咽唾液,“死在这儿。” 方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甩开对方的手继续前行。 “方铭,你是魔怔了吗?你就那么害怕那个陆鑫橙?你和他又没什么过节!” 方铭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幽幽壁灯打在他消瘦的脸上。他的额角全是细密汗珠,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情绪紧张。 “孔贤手上的那把枪,是我给他的。” 洞中静谧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方铭的话配上他此刻失魂落魄的表情,让李政整个人脊背发毛。 李政:…… 李政脸上的表情从空白的茫然转到炸裂级别的惊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鑫橙哪里得罪你了?” “他没有得罪我,想杀他的也不是我。”方铭强撑镇定,但他的声线还有些颤抖。他咬着牙,“现在,那个凶手还要把我也杀了……” “到底是谁要杀谁,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李政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 “是,”方铭振了振神,眼神勉强恢复清明,话到嘴边他又转口,“你如果不想死,就跟紧我。” “不行,你不说清楚,别想再走。”李政一把揪住了方铭的领子。 李政是演员,一米八几的高个儿,平时也在健身。方铭中等身材,个头不占优势,但常年干活力量也不弱。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恶鬼们拖动着沉重的步伐在狭长甬道内前行着。它们都是魁梧精壮的青年,身上的工装灰扑扑的,脸上神情或空洞或狰狞。在壁灯照射下,恶鬼们的瞳孔上像是覆着一层灰色的膜。有几个手上还拎着铁锹,看起来非常有攻击性。 矿工们前行的脚步很缓,但那种阴暗的如同索命阎罗的气息是任何人看到都要吓得屁滚尿流的程度。方铭的眼睛越过鬼群,在第一时间被队伍尾端的魅影所吸引,继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恐惧。 落在最后的男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在一群形状可怖的恶鬼中显得格格不入。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混入狼群的小绵羊。 “他,他来了……”方铭的声音嘶哑,瞳孔收缩,他下意识地拉住李政的衣服,“赶紧跑。” 两人没跑几步,前面视线所及居然是个死胡同。李政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衣领下拽出了一块金色小牌,他按下方铭的肩膀,小声:“别讲话,屏住呼吸。” 李政:“别动,他们看不见我们。” 在暗无天日的矿下太久了,恶鬼们已经尽数失明。他们嗅着空气中生人的味道,努力辨认着声音的方向。 方铭看向他手中的金色小牌。 那是从大师地方求来护身符,驱灵辟邪很灵验的。大师说这护身符周遭五米内,寻常恶鬼不能近身。 果然,成群的恶鬼似乎失去了寻觅的目标,他们茫然地在甬道中停下了步伐。 真的有用!方铭眼中放光。 李政正要点头,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当下。 一只冰冷的手突兀地伸了过来,五指修长骨节生的十分好看。但李政根本没心思欣赏,因为那只手直接一把拽掉了他脖子上的护身符。 护身符在他手上发出热锅上“斯斯”的蒸汽声,接着就被无情地扔到了地上。 李政双目瞪大,立刻想要去捡。 一只脚死死踩住了那道符。 弓着腰的李政缓缓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弯起来,双眸中的瞳仁如同星辰璀璨,嘴唇勾起的弧度完美:“李哥,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李政嘴唇微微哆嗦着,身边的方铭甩下同事拔腿就跑。 恶鬼们在护身符落地的瞬间像是被唤醒了。 他们灰色的瞳仁转向二人所在的方位。目标明确后,沉重的步履一下子变得矫健起来。 李政想要逃跑,却被搭住了肩膀。他奋力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半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有千钧之力,将手下的人牢牢攫住。 “啊啊啊啊啊”李政抱头惨叫,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蜂拥而至的恶鬼锤死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过了好久,他放下手睁开眼睛,所有的恶鬼直接越过了他,朝着前面的身影追逐而去。 那里,正是落荒而逃的方铭。 李政背后的钳制还在。那只手没有人类的温度,如一把冰凉的利刃架在他的肩头。李政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听我的,不想死就别动。”男性声音磁性柔和,但是听在李政耳朵里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吟。 他浑身战栗,“小陆,我,我没害过你,别杀我。” “我知道。”陆鑫橙的声音缓和,脸上完全不见怒气,“但是他……” 李政望向前方。方铭和恶鬼的追逐战已经接近尾声——他跑进了死胡同。 “该死的。”方铭一步步后退,最后抵在了石壁上,眼中倒影出周围逼近的恶鬼们。 恶鬼垂涎欲滴。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猎物,随时都要一哄而上将他撕个粉碎。 很奇怪,他们仿佛完全无视了李政,眼中只有方铭。李政余光往侧后瞥去……难道,因为陆鑫橙? 李政脑中霎时间电光火石,他脱口而出,“方铭说害你的另有其人,那把枪是别人让他换的。” 陆鑫橙眉梢一挑,扬声,“是这样吗,方铭?”声音穿过狭长甬道,抵达洞穴石壁,振出层层回声。 所有恶鬼的动作在刹那间僵住了。 方铭的神情一凛。 “你刚才不是说是有人让你换枪的吗?”李政提醒道。 方铭这才如梦初醒般,“是!是戴导。”“他在临开场前突然让我换道具。枪是他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真枪。” 陆鑫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小张,小张那时候也旁边。他肯定是看到了……” 陆鑫橙遥遥审视着他。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中年男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 空气静止几秒。对于方铭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我会去向他证实你是否说谎。”陆鑫橙的声音冷静而平淡。 他手上的戒指发出浅灰色光芒。 恶鬼们的情绪小在同一时间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视网膜一瞬间充血。 陆鑫橙猛地一把推开李政。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心头涌起极致的暴戾,被他强行隐按捺下,“快滚远点。” 李政感受到那森寒的气息,头也不回的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恶鬼们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的老式矿车,纷纷瘫倒在地。 捡了一条命的方铭,也往回跑。路过陆鑫橙身边,他的脚步有一瞬间慢下,嘴巴嗫嚅出一个“谢”字,在看到陆鑫橙脸上吃人般的神情时,吓得肝胆俱裂,飞一般跑远了。 陆鑫橙慢吞吞地往前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吸收情绪。 他扶着壁,只觉得那种饥饿感,浑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对血肉的渴望。他的嗅觉空前的敏锐,那墙壁上有残留的鲜血,他不假思索地伸出舌头,淡粉色的舌尖却在触碰到墙壁前的一瞬间止住了。 陆鑫橙用牙齿重重地在舌头上咬了一下,绞痛让他整张脸扭曲一瞬,神志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第22章 他侧耳听着方铭和李政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陆鑫橙靠着墙根缓缓坐下,遥远的地窖入口,似乎又有新的脚步声踏入。 哐哐当当 重物滚落台阶的声音。 中年道士从底层台阶狼狈起身,一路滚下来,手脚磕破,擦伤不计其数,额头上血流如注。 杨景泰一手捂着头,也不敢回头去斥责一脚把自己踹下来的男人。他神经紧绷,屏住呼吸,四顾陌生而空旷的环境,不知道危险将从何处降临。 招魂法术落地后,地下室的恶鬼们被唤醒。 他们的五感敏锐超乎寻常,他们对新鲜血肉的渴望空前强烈。就像是等候多时的猎物终于踏入预设的陷阱。无数双诡谲瞳孔在洞穴深处闪烁着,散发出兴奋贪婪的光芒。 恶鬼们争先恐后地飞扑而出,谁都想喝到那最鲜甜的第一口血。 杨景泰哪见过这种修罗场景,他颤颤巍巍从前胸摸出黄符,还不等念出完整口诀,冲在最先的恶鬼的利爪已至面前,尖锐长甲将符纸捣成碎片,毫不留情地洞穿了道士的右肩。 杨景泰目眦具裂,他认出面前是一只红衣厉鬼。 剧痛之下,脑袋中只剩“吾命休矣”。 “啪嗒” 只是很轻的一道声音。 却让扑向美食的恶鬼们不约而同停滞了。 杨景泰在面前的那只厉鬼深灰瞳孔中读出了一丝愕然的情绪。 当那双漆黑的皮靴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整个地下矿场的游魂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无比可怖的东西。 万魂俱寂。 魂力浅薄的小鬼背过身转瞬消散无踪,被招魂术激活的恶鬼们则纷纷伫立,他们身在不同的空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遥望向同一个地方。 鞋底清脆而干净地踩在每一级台阶上,发出空旷回声,像擂鼓般刺入每只恶鬼的耳膜。 那种可怖的气息,他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不知道那是什么。天然的震慑力,在短时间内压抑住了他们对食物的向往。 红衣厉鬼最早回过神,他伸长脖子咬向中年道士的侧颈,却在利齿刺破皮肤的瞬间卡顿住了。 整个身体僵在当下,黑柄桃木剑将他的头颅插了个对穿。 恶鬼的身体摇晃两下,嘭地一声在空气中爆裂开散作了一团浓郁的黑雾。 失去了支撑的长剑没有掉落在地,凌空飞速掠回。 颀长五指稳稳握住剑柄,手掌一翻,那手背白皙得上面的青筋血管一览无余。只是很轻巧地握在那黑柄上,但精悍手臂肌肉的力量感让人不敢小觑。 恶鬼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了等待他们的不是一顿美味,而是魂飞魄散。 不等他们溜之大吉,噩梦骤然降临。 持剑的男人面容冷峻,冰窟般的眼神中不带任何情绪,他五指一松,黑色长剑飞出,在半空中啪地撑开,展开成伞。漆黑的伞面振开一道水墨般的波纹,华丽白光从伞顶扩散开去。伞打开的瞬间,所有被光华覆盖的鬼魂都再也无法动弹。 抽出伞下长剑,他步履矫健,手起刀落,将恶鬼的头颅尽数砍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情侣见面! 第16章 ◎他长睫轻颤,眼中的天真无懈可击,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挚友背刺的无辜受害者。◎ “嘭嘭嘭”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接二连三的魂魄爆裂消散。 杨景泰捂着肩膀跌坐在地,满额的冷汗,他抬眼看向年轻的猎鬼人。 黑衣高挑男人食指一勾,伞滴溜溜转回手中,继而长剑入鞘。从开始到结束,他指不染尘,甚至连衣摆都不曾皱起半分。 反倒是瘫坐在地的杨景泰,浑身浴血,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心中的滋味难言,再想到刚才对方一言不发救把自己踹下来当诱饵,杨景泰在心里把他家祖上问候了个遍。但对上那冰山般的眼神,杨景泰的脸上勉强堆起了笑容,从牙关中挤出:“谢谢你,救我。” 闻钥知冷冷瞟了他一眼,“之后不会再救了。所以你如果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 “……”杨景泰咬咬牙,委托才完成了一半,这时候放弃就前功尽弃了。他用止血符暂时将伤口压住,费力地起身,尽量云淡风轻:“我无碍的。” 闻钥知也不再理会他,自顾向洞穴深处走去。 甬道两侧的壁灯敞亮,整个地下室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回荡着。 两人穿过狭长甬道,前方视野蓦然宽阔,大面积的白色晶石将整个地下洞穴绝美冰窟,无暇的纯白让人仿佛坠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杨景泰无声地用眼神发出了感慨,这种白水晶,哪怕是指甲盖的一小块,也抵过他接十个委托了。 脚边有一小块碎屑,看起来像是开采时掉落下来的边角料。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起那一小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矿石方面他虽不算内行,但是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水晶纯度极高,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杨景泰余光瞟了眼前面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将那一小块揣入口袋中。 “没想到这山庄的地下居然是个矿场。”杨景泰若无其事地起身,打量着四周。“白水晶价格不菲啊,这地方若是被人踏足,恐怕是要拿命来抢的。” 前面的人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那声音落在杨景泰耳中就是刺耳的讥诮。他心中暗忖,我就不信你没动歪心思。他惺惺作态,“这里水晶数量众多,割走一小块想必也不会被主人发现。” 闻钥知置若罔闻,穿过了这一片水晶矿洞,从始至终都没有慢下步伐。 之后又有岔口,左边和右边俱是幽深通道。 闻钥知左眼金色暗芒流动,抬步走向左手边,身后的杨景泰亦步亦趋紧跟。 此时,一股阴风自后袭来,壁灯黯淡一瞬。 闻钥知止步。 杨景泰错愕抬头。 身形修长的男人转过身,声音冷漠中完全没有商量的语气,“最后问你一次,把委托转给我。” 常年的油滑让杨景泰把内心的反感掩饰得很好,脸上是和顺的笑容,“您是s级,不愁没委托接,何必跟我抢单子呢。” 闻钥知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幽暗,目光中一闪而过的促狭只稍纵即逝,“那就……算了。” 下一秒, 鲜红长甲极速而至,自后扣住了杨景泰的脖颈。 速度快如闪电,道士甚至来不及将手揣入前胸取出符纸。 海藻般的黑发沾着湿冷的阴气,包裹住了他。 耳边传来女鬼阴沉沙哑的嗓音,“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什么?”强压下,杨景泰声音发紧。 女鬼长甲探入内袋,那一小扣白水晶拿在她的掌中。 幽蓝光芒倒映在她沉醉的黑色瞳孔中。 杨景泰看准时机,抽出袖中的桃木小剑,奋力向后捅去,“噗呲”利刃刺入女鬼胸膛,斯斯白气从伤口处斯斯而起,女鬼却宛若没有痛觉。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眼前面色发白的道士。 血红长甲在他身上划开无数道血痕:“小偷,去死!” 她一手揪住住杨景泰为数不多的头发,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颈部。 眼看人就要被扯得颈首分离。 杨景泰绝望中望向闻钥知,“大师,救我,任务我给你,给你!” 闻钥知看向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在头颅将要被拧断的那个瞬间,他轻打响指。 长剑呼啸而出,千钧力道将长发女鬼打飞出去,钉在了山壁之上。 女鬼愤恨地挥舞着手臂,原本美丽的面容狰狞扭曲。 杨景泰烂泥般瘫倒在地,粗粗地喘着气。他浑身浴血,旧伤新伤叠在一起,再也没力气爬起来。最开始踏入山庄事的高人姿态荡然无存。 闻钥知在他身边蹲下,摊手:“交出来吧。” 杨景泰还在发颤的指尖探入胸前,拿出了一张契纸。 闻钥知接过后,快速浏览,目光在“镇魂”处略作停留。 将纸收起,他再次勾了勾手指。 “什么?”杨景泰用气声问道。 “你和委托人联系的手机,给我。” 对于这趁火打劫,杨景泰已经完全没有拒绝的力气了,他将一部旧式手机交了出来。 闻钥知打开手机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他确认了联系人那栏,手机在他手上一转被滑入外套口袋。 他拍了拍杨景泰的肩膀,“辛苦了,休息一下吧。”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景泰躺在地上伸长脖子,错愕地睁大,受损的声带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眼睁睁看着那双长腿踏出他的视野。 地底深处, 陆鑫橙紧闭着眼,太阳穴突突跳着,耳膜鼓鼓作响,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第23章 “咚咚咚” 游刃有余的步伐声通过甬道传入耳畔,越来越近,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是在他耳朵边上跳动的。 陆鑫橙的双眼缓缓睁开,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被缕缕血丝包裹,一丝难以觉察的戾气浮现眼底。 有人过来了。 空气中鲜血的香气遥遥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非常特别的气息,陆鑫橙不由自主地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造访者的脚步停下了,眼中闪过一丝微诧。 似乎没想到这是一条死路, 更没想到眼前的会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倚靠在穴壁上的人,面庞清俊无比。面颊较之前更加白皙了,白瓷般有一种莫名的脆弱感,让闻钥知莫名的联想到了刚才路过见到的白水晶。 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光芒异动,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事情。 “钥知。”那语气乍一听满是惊喜,却隐约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被叫到名字的那瞬,闻钥知神色一凛。 他脚步稍顿,“不错,还能叫的出我名字……”闻钥知慢慢靠近,长剑紫乌被握在了右手。 “你是要杀我吗?”陆鑫橙盯着那名器紫乌,抬起头,苍白脖颈下血管清晰。 他长睫轻颤,眼中的天真无懈可击,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挚友背刺的无辜受害者。 闻钥知自上而下的俯视他,脸上是近乎冷血的默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陆鑫橙盯着近在咫尺的胸膛,过近的距离,皮肤下的血管流动清晰可闻,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振破耳膜了。陆鑫橙喉咙发干,那种对于血肉的渴望,让他想要撕碎眼前的人。 他重咬舌尖,痛楚在口腔蔓延开,让他一瞬清醒。 “我知道,你是猎鬼人。”他眸光微黯,鼻音中戴着说不出的寞落。 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此时都会动容。 但对于闻钥知,陆鑫橙丝毫不怀疑,就算此刻在眼前的是他亲生父母,他也照杀不误。 陆鑫橙盯着眼前那双蕴含杀气的双眸,半晌,唇边绽开了笑容:“没事,我不怪你。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没问题吧,老朋友。” 那熟悉的笑容蕴含着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感觉,有着莫名的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闻钥知的眼神短暂的空白了一下。 陆鑫橙勾了勾食指,示意他靠近。 闻钥知身体一僵,微不可查地往前动了半寸。 “那块水晶是留给你的,找个好买家。之后就不用那么拼命了,毕竟你想做的事得活着才能做到。”闻钥知瞳孔微缩,呼吸明显的一滞。 陆鑫橙仰头,视线放空看向岩壁顶部,“其他就没有了,反正我的心愿也完成了,没有遗憾了。” 闻钥知心中却隐隐生出疑窦。 邪灵尽管是邪恶至极的存在,但唯有一个优点,诚信。除非交易达成,他们不会收走对方的灵魂。因为灵魂是他们提前预定的,他们也不会放任交易对象死亡。 陆鑫橙与邪灵的交易到底是什么,难道,会和他有关? “钥子……”陆鑫橙似乎想要去触摸对方的脸颊,但手却虚虚停在了空气中,“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闻钥知盯着他,薄唇抿着。 “来吧,杀了我。”陆鑫橙闭上眼睛,“结束我的痛苦。” 闻钥知却迟迟没有动手。 “你在等什么?”长久不闻动静,陆鑫橙知道如他所料。他缓缓张开眼,果然,那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紫乌已经被收回了后背。 “你知道杀的你凶手是谁吗?”紫乌已经收回到了背后,闻钥知盯着曾经的挚友,目光审视不带半分情愫。 “……我知道啊。”半晌,陆鑫橙低声道。 闻钥知目光晦暗不明:“那你不想报仇吗?” 陆鑫橙直视着那双仿佛能识破一切伪装的异瞳:“当然想啊,但他不会死在我的手里,那太便宜他的,”陆鑫橙目光坦然,唇边是讥诮的微笑,“会有更恐怖的报应等着他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陆鑫橙眨了眨眼,“你不会以为我想要你替我报仇吧。” 闻钥知手指隔着布料捏住了口袋中那纸合同,脸上表情不变,言简意赅:“没有。” 陆鑫橙没有深究,移开了话题:“但是我不太记得得这个地方了,印象中似乎曾经来过。但现在这里出现了很多恶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二十年前,很多人被活埋在这儿了。”闻钥知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了调查。 陆鑫橙的目光中露出诧异,“什么?” “如果猜的没错,这次本来又要有几个剧组的人长眠与此了。” 陆鑫橙皱眉,眼中似乎有些不解。 “害你的人,他手下的亡魂,不止你一个。”闻钥知声音沉冷。 飞机上 戴胜凡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落地了,他看了眼旧式手机, 没有信息。 微微皱眉,这个大师,办事的效率未免过于低下了, 手机适时地发出震动。 “任务已完成,一切顺利。只是,几个下到地窖的人都死了。” 戴胜凡看着信息,口罩下只露出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对老婆,那必然是下不了手的。 第17章 ◎“现在,”闻钥知把那完全崩溃的头颅放到藤椅上,“让我们来聊聊。”◎ 用杨景泰的手机发完信息后,闻钥知伸手将陆鑫橙拉起。 陆鑫橙起身差点没站稳,眩晕的感觉袭来,刚才强行吸收大量魂力的副作用还未退散。他定了定神:“之前下来了五个人,一个昏迷,还有两个上去了,目前洞里除了我们应该还有两人。” “有三个。”闻钥知漫不经心纠正。 陆鑫橙挑眉,“还有一个是谁?” “不重要。” 两人往回走。通道中,陆鑫橙看见了闻钥知所说的不重要。 杨景泰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 闻钥知仿佛没看见般,长腿一迈,从他身上跨过。 陆鑫橙认出了是之前别墅中的请来坐镇的高人。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身上的伤痕惨不忍睹。 那身体路障般横在道路中间,从人身上跨过去这事陆鑫橙做不出来,他歪头看了几秒, 手指轻轻一挥,那身体像巨型垃圾般被扫到了一旁。 陆鑫橙再没看一眼,走了过去。 闻钥知侧目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招魂术是这个人的杰作。” 陆鑫橙耸耸肩,表示他知道。 闻钥知似乎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两人回到了刚才的分叉口,目光望向了左边的岔口,那里面溢出复杂可怖的气息。 这个洞穴里面不知还有多少恶灵。戴胜凡到底为什么要把山庄建在矿场之上,又要无辜人的性命来陪葬。 陆鑫橙突然开口:“你刚才说他手底下的亡魂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 闻钥知侧目看了他一眼:“听说过相思泪吗?” 陆鑫橙抿着嘴角“嗯”了一声。 闻钥知似乎没有关注他的反应,自顾说道:“相思泪是戴胜凡的成名作。电视剧拍摄于十七年前。除了电视剧本身,更被世人所铭记的是它背后的事故。 相思泪的剧组在拍摄最后一场杀青戏的时候,整个拍摄下组下到了矿洞片场。矿洞塌陷,整个小组的人被活埋。” “……整个组?” “对,除了恰巧缺席的导演本人,其余十几人包括演员和片场工作人员一个都没有出来。” 陆鑫橙嘴角抿直。 狭长的甬道中,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除了脚步声安静异常。 “不愧是鬼见愁 ,你来了以后,这里可清静不少。” 闻钥知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大多数的鬼魂都在闻钥知踏入地下室的第一时间被消灭,少数的此时也在猎鬼人巨大的威慑下隐匿不出了。 洞穴干净的一丝鬼气都不染。 除了,闻钥知余光瞥向身边人,金色瞳孔映出旁边那位身上的鬼气森然。 闻钥知似是随意问道:“交给我的那块水晶,是你从矿洞里拿的,你之前就下来过?” “钥子,”抛物线在阳光下像一道璀璨绚丽的极光,闻钥知凌空接过,在手上摊开,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纯白晶体,散发着勾人心魄的剔透光泽,没有经过打磨,形状棱角颇为粗糙。 “这东西你替我保管一下,”好友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子神秘,“一定要放在保险柜里,这东西比我命都贵。” 闻钥知看都没仔细看,将东西抛了回去,“我这儿放不下你的命。” “别呀,我开玩笑的,假的不值钱。” 闻钥知冷笑出声:“那我就更不要了。” 第24章 陆鑫橙面色一僵,不由说分的将东西塞给对方,“就帮我放几天嘛,我很快杀青了,出了组就问你来拿。” 闻钥知没再推辞,随意把东西放进口袋。:“…哦。” “是的,下来的不止我一个人,”陆鑫橙声音平稳,“还有方铭,胡晓念,裘雁。之前一次酒局上方铭说起山庄地下室有好东西,当晚就带我们下去了。” “然后呢?” “当时我们几个人都喝高了,我身上刚好带了利器,就挖了一小块下来。” 陆鑫橙所说的利器闻钥知是知道的,是他某意年送的,让对方保命的特制短刃。 “这一块小小的水晶,要了你的命。”闻钥知路上见识过那些原矿:“这些水晶,不只是普通的原矿石那么简单。它们被某种灵魂力量浸染过,所以才会对人类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灵魂力量,那是什么——”陆鑫橙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也是一条死路。 尽头的壁面上有着一座十分古典贵气的木质拱门,修的气派豪华,门框上甚至镶了一圈金边。在门的另一边,藤编长椅上,一人悠闲躺坐着。 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身穿一件过时的咖色线衫。 悠然地躺坐在一把竹编长椅上,手上执着一卷书。 一时间让人生出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个人正坐在满园绿植的自家后院,而踏入这片空间的两人是打扰清静的不速之客。 前提是,没有跪在那儿瑟瑟发抖的一男一女。 那是…… 陆鑫橙认出那是剧组里的两个人。 副导演李学辛和女一号胡晓念。 男人放下书卷,眼神在两人中撇过,最后落在了闻钥知身上。 “又来人了……”他手指扣在下颔,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一天送两顿,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上下打量着闻钥知,露出了颇为满意的表情,啐了口血水在地上:“你可能比他好吃。” 闻钥知顺着视线看过去。 李学辛的肩膀上鲜血真汨汨往外涌,居然是被直接咬掉了一大块。 他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虚弱地靠在胡晓念的身上。 接着,他们看到男人转过来的另半张脸,那根本不能称得上是皮肤,就像是皱皱巴巴的干枯树皮。不止是脸,他整个人的另一半都状如枯槁。 这绝对不是人类会出现的模样。 “挺吓人的吧?” 男人舔了舔刚进过食的鲜红唇角,诡谲笑了起来:“没事,吃饱了就没事了。” 下一秒,他身影闪现在闻钥知面前 温文的眼神在一瞬变得野兽般赤/裸的贪婪。 那速度简直像是突然凭空出现。 快到惊人,饶是大罗神仙都来不及在那0.1秒的时间内做出反应,然而闻钥知无愧是顶尖猎鬼人,从反应神经,到肌肉强度都是一等一,战斗素养极致强悍。 强大的感知力让他预判退后了半步,同时袖中短刃倒握在手上,闪开致命攻击的同时,手腕猛地发力将桃木贯入面前恶鬼的脖颈。 “噗呲” 清晰可闻的血肉撕裂声和手上感觉到的来自颈骨的阻力,无一不在表明眼前的绝非灵魂。 至少他拥有一具实实在在的身体。 闻钥知松开手。那节桃木几乎整段没入,只剩短短一截在外面。 对面的脸上毫无痛苦之色,仿佛被贯穿要害的人不是他。 那人面上渐渐浮现出讥诮神情,伸手将那截桃木从脖颈处慢慢抽出,握住桃木的手,以及被洞穿的伤口都呲呲冒着白气。 他表情扭曲地将凶器扔出老远,同时巨大的洞穿伤口中,腐肉迅速再生。 “是道士吗?这种对付寻常小鬼的把戏可伤不了我,你还是重新投胎回庙里扫地吧,让姓戴的再换个紫衣的来试试。” 闻钥知无视对方的挑衅,抓住重点,“戴胜凡和你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镜片后的瞳孔骤缩,先前眼中假惺惺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沉沉恶意,“你不该说这个名字的。” “不过,小道士滋味应该比老道士要香吧。”恶灵嘴角勾勒出阴冷笑意,下一秒就朝闻钥知猛扑过来。 紫乌出鞘,速度快的在空中只能看到残影,寒光闪过…… 刷刷刷 两人错身,闻钥知微微躬身收力,剑上缕缕黑气缠绕。 恶灵身体僵直在半空,滞后了几秒,裂痕出现在了脖颈和四肢处。 四肢朝四个方向飞出,头颅飞起经过一个小抛物线,落地后又骨碌出好远的距离。 那头颅滚到陆鑫橙的脚边停住。 身体重重落地。 紫乌斩下的恶灵都是立时消散成灰烬的。但这一只显然没有那么好杀。 头颅依旧保持着大脑的主宰意识,它原地又滚了半圈,颠倒的视野终于回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要去找躯干和四肢。那躯干也已经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寻找着方向。 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脸上,“你真以为我不能让你神魂俱灭吗?”冷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头颅竭力斜着眼去看那像踩垃圾般践踏着他的人。此时,他才意识到了与对方实力上的悬殊,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先别杀他。”温和的声线如同最为和沐的春风,让恶灵为之一振。 刚才他就注意到小道士身边跟着一只灵。虽然这就好像一只猫身边带着一只老鼠,看起来非常的不和谐。但他当时注意力全放在了人的身上,没有去过多关注。 现在,他细看去面前的新魂,光看模样是及其养眼,笑意盈盈的俊脸上写满了温和无害。 当然,但凡他看得再深入些,就会发现星辰般美目中的冷酷和漠然。 闻钥知一脸不杀他怎么处理的表情。 陆鑫橙展唇,笑容比三月春更明媚。 …… ………… “杀了我,求求你了,杀了我吧。” 劈里啪啦, 丢入篝火的四肢和躯干很快被浓厚黑烟吞没,火焰一时窜得更加旺了。 头颅发出一声呜咽声,绝望地眼中倒影出黑红火舌。 “现在,”闻钥知把那完全崩溃的头颅放到藤椅上,“让我们来聊聊。” 那本皱皱巴巴的书本此刻到了闻钥知的手中。“龚余。”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作者名,“你和这里其他的鬼魂都不一样。你是什么?”闻钥知抱臂站在那儿,与其说是聊天,语气更像是审讯。 “他有实体,不属于鬼魂。”作为鬼魂的陆鑫橙在这点上非常有发言权。 龚余恶狠狠地剜了那个新魂一眼,烧掉他身体的罪魁祸首正是这恶毒的小鬼,尽管眼神凶悍,但他语气上却半分脾气都没有,“他说的没错,严格意义上说我保留了人的身体,但是却不会生老病死。” 这话一出,闻钥知的表情微变。 “唯一的问题是”,龚余艰难道,“我一直觉得很饿。” ………… “那不是普通的饿,那种饿能把人逼疯,甚至我能感受到内脏都开始互相啃食。我不会死,但那种疼痛让人恨不得立刻就去死。” 陆鑫橙上下打量着头颅,尽管他现在狼狈到连身体都没有了,但是最开始遇见他时呈现出来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很难和他的描述的模样结合在一起。 联系对方一开始的说的话,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在固定的投喂他。 “我没办法离开这个地下室,我以为自己会在绝望中彻底疯掉,但没想到事情有了转机。最开始是一个普通的道士,后来断断续续,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但每次都只有一个。” “是谁,把那些人送下来的?”陆鑫橙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头颅的眼中的恨意露骨,从后槽牙挤出了名字, “戴胜凡。” 【作者有话说】 这老登坏事干尽 第18章 ◎小鑫哥哥那么好看,你怎么能跟他比?◎ “这十几年来,戴胜凡没有露过面,但是我知道,人都是他送进来的。” 陆鑫橙对答案丝毫不意外。正如闻钥知所说的,戴胜凡手上的人命远远不止一条。今晚别墅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选定的祭品。这场盛大的屠杀,陆鑫橙的死亡只是开端而已。 闻钥知也转念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他的眼神在空气中与陆鑫橙接触。陆鑫橙并没有正视他,只是用余光睨了眼。在重逢后第一次看到了如此冰冷的眼神,好像在说“这就是人做的事,难道不比恶鬼更加罪恶吗?” 闻钥知:………… 闻钥知刚想说什么,突兀的声音响起。 “滴滴滴” 那是非常原始的手机铃声。 闻钥知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旧手机,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对面中年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他身后杂音很多,闻钥知隐约听到了航站楼的背景音。他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第25章 对面问:“喂,听得到吗?你还在下面吗?” “对。”闻钥知刻意将声音压低。 “好……你没事吧?”戴胜凡的语气中带着些疑虑,似乎对杨景泰可以全身而退有些诧异,“你等会,我很快就到。” “嗯。”闻钥知快速挂断电话。 闻钥知放下手机,转向陆鑫橙:“他来了。” “嗯,我知道,你上去吧。”陆鑫橙语气相当的自然,倒是让闻钥知一噎。 那双异瞳在陆鑫橙身上深深看了眼。转身离开前他缓声开口,“地下室的门口有禁制,不用尝试出去了。”闻钥知的语气其实是相当随意的。 陆鑫橙嘴角微微勾起:“谢谢提醒。” 陆鑫橙将那只打算偷偷滚走的头颅按住,提着头发拎在手中,目送修长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你怎么让他走了呀。我看你们关系挺好,你好歹让小道士破了禁制把我们放出去啊。” “你看他那样子像道士吗?”陆鑫橙低头审视那恬不知耻的头颅,“还有,把我放出去就算了,你?不可能?” “不是道士,那是什么?”头颅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若非道士怎么会有那么高强的本领。 “猎鬼人。” “啊?”头颅脸上的表情宛如雷劈。 猎鬼人臭名昭著,是活阎王的存在。道家和佛家还会人道主义超度,猎鬼人,只会手起刀落。 “所以,他没让你魂飞魄散你就该烧高香了。” 龚余心中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心道怪不得今日地下突然清净很多,原来是来了个活爹,连带着看陆鑫橙的眼神都恭敬了三分,“那你呢,他怎么会放过你。” 陆鑫橙敷衍地一笑,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大概看我比较顺眼吧。” “啊?”头颅疑惑。 头颅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刚才听到他跟姓戴的在打电话,这小子上去后不会帮他对付我们吧?” “糟了糟了,”头颅忧心忡忡,“他是猎鬼人啊,他肯定会帮那恶徒对付我。” 他焦急难耐,恨不得一下子生出两条腿来,却见小鬼魂一脸平和的躺倒了藤椅上小憩了起来。 “你都不急的吗,地下室设了禁制我们出不去,多来几个道士和尚猎鬼人什么的,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陆鑫橙睁开眼,语气柔善的像是安慰小朋友:“怕什么,你不是死不了吗?” 龚余有些急了:“一个两个道士我不怕,如果是一群紫袍道士,布个破阵法就能把我永远困死了。” 陆鑫橙慢悠悠道:“一群紫袍,那可不好请呢。戴胜凡为什么要费那么大阵仗杀你呢?” 头颅冷笑道:“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晓他丑陋面目的人。” 直升飞机在山庄停机坪降落。 裹在风衣里的中年男人下了飞机,两名贴身紧紧保镖跟在身后。 管家在猎猎夜风中迎了上来,“小少爷也已经接回来,安顿在偏楼中。” 戴胜凡点头,“他怎么样?” “刚到家时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又睡过去了。” “不要叫醒他,让他好好休息。” 戴胜凡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山庄主楼。 此时是凌晨四点,正是黎明来临前的至暗时刻。 闻钥知坐在小别墅门前的阶梯上,紫乌没有在背后,斜斜倚在腿上。 戴胜凡远远就看到守在门前的凌厉身影。 走近后他眉头皱起,回忆之前在资料上看到的长须盘髻的中年道士,迟疑地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人。 闻钥知利落地将合同在他面前摊开。看到落款上的两个红色私章,戴胜凡才展开虚伪笑容:“杨大师,辛苦了。”他听说过道家有能短时间改变容貌的符咒。原理据说是暂时改变其他人眼中所见,听起来很玄乎,不过戴胜凡之前倒是没见过。想来也是这个委托比较特殊,这道士不想让旁人看见。 闻钥知略一点头,“尾款换张卡打,卡号发你了。”他晃了晃那部老式卫星手机。 “好。”戴胜凡不疑有他,抬步就要往别墅中走。 闻钥知伸手拦下他,“还是先让手下进去吧,我怕,”他顿声,一字一句,“里面会让你有些不适。” “多谢提醒,不会。”戴胜凡脸上神情不变,兀自推开了门。 招魂术的时效已经过了。 大门被推开,房间里满地狼藉,灯泡碎片,还有飞溅的血迹。 戴胜凡瞳孔微微收缩,快速地扫视了一下。 “老板,一楼总共发现五具尸体。”保镖巡视后,在他耳边做了汇报。 “很好,可以去报警了。” 另一个保镖:“老板,地下室门开着,要下去检查吗?” “不,先把门关上。”戴胜凡好整以暇地在小半边完整的沙发上坐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大师,是时候带着您和您的徒弟们出山了。对……就是现在。” 戴胜凡声音一顿, 盯着走进门的高挑男人,他慢慢放下已经挂断电话,“尾款稍后就打。还有事吗,杨大师?”戴胜凡脸上依旧维持着耐心和气的表情,“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年轻男人双手抱臂,那柄细长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武器被箍在臂弯中,“看起来,您似乎还需要我的帮助。” 戴胜凡晃了晃手机:“不要紧,只是一些收尾工作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劳大师操心了。”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道士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下面发生的事吗?” 戴胜凡的耐心耗尽,他给了个手势,两个保镖就要来“礼貌”的请人出去。 闻钥知毫不反抗,任凭两个保镖抓住了他的两只胳膊。 “里面的活死人,我能杀死他。” 这句话在戴胜凡耳中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 一瞬间他脸上闪过明显的诧色。他没想到杨景泰居然见到了龚余,还能全身而退。 继而他手一抬,示意保镖放开他。 “那个活死人,我已经用咒法将他困住,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不可能,怎么可能?”戴胜凡脸上的不可置信显然不是装的。 “你不相信吗?可以随我下去看看。” 戴胜凡的脸上一片空白。 “老板,不行。下面太危险了。”戴胜凡冲保镖们一摆手,他们即刻闭嘴。 他看向闻钥知,目光中精光乍现:“好,我跟你下去。” 地底洞穴深处。 头颅的目光上抬瞳孔略微外扩,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电视剧相思泪的最后一场实景拍摄定在一座废弃矿场里。 在正式拍摄前,需要对场地进行扩建。在施工过程中,洞穴结构发生了小规模坍塌,幸好没有出人命。但好多施工队的队员都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施工事故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几个高层没有人知道。 坍塌的洞穴已经被清理干净,在下面竟然是一个广阔的空间。 龚余作为相思泪项目的总编剧和监制,在事故后和戴胜凡一起进到洞穴中。 在一小块塌陷下,他们看到了下方星星点点的原矿石,白亮而炫彩的晶体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岩壁的角度还算缓和,两人沿着岩壁进到坍塌的下方。 在层层水晶的中央,长着一株怪异的植物。 那是一朵肉灵芝, 灰紫色的扇形伞面饱满丰润。 在晶莹无暇的白水晶中包裹中显得危险又神秘。 这个颜色放在菌类中一看就是身怀剧毒。 但龚余确信它不属于任何一种菌类,况且也不可能有植物能够生长在这无水无光密闭的洞穴中。 他们俩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但是在看到肉灵芝的第二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是沾染了它的一丁点仙气,就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气运。”龚余在讲述时,眼神中笼罩了一层既虔诚又惶恐的气息。 他是老彩民了,但手气实在是臭,屡买屡不中,从洞里出来地的第二天,媳妇给他打电话,上期开奖中了,一等奖。第三天,收到出版社打来的电话,他的新作获奖了,还不是一般的奖项,是国家级别的,含金量相当高。这是龚余从业十几年的头一回,比彩票中奖更令他激动,他当场热泪盈眶。 在这两日内,无论龚余做什么事,或大或小,都是如同被幸运女神护佑,顺利到他产生了一种,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美妙顺心的。 三十年的努力,抵不过一朝幸运。 然而,这样的好运只持续了两日,在第三日就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龚余这才意识到,那宝物带来的气运是消耗品。 当他再次下到矿内,却发现那朵植物完全变了模样。上面的光华黯淡了很多,原本丰润而挺拔的肉瓣也萎靡了不少。 第26章 而这一次的接触没有让他获得任何气运上的增益。 一周后, 剧组的最后一个实景按照原计划在矿洞内开拍。 龚余收到消息时很是诧异, 因为事故发生后,施工队的工头曾在私下与戴胜凡说过,洞内土质结构不稳定,不适宜大规模人群进入,承载过重有可能会使洞内发生二次坍塌。 当时龚余在场听得很清楚。 而且如果让剧组的人都下去了,那白水晶和宝物的秘密岂不是…… 龚余当时并不知道戴胜凡的用心,只是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所以,开机那天原本根本没有他的通告,他却还是去了。 结果,在矿洞内二次坍塌真的发生了。 第二次的塌方从范围和强度都比起第一次更加糟糕。地震山摇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因为有一些心理准备,龚余倒没受什么伤,他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得到那个能带来气运的宝贝! 发生坍塌后洞内一片漆黑,他几乎是凭借记忆和直觉找到了那朵肉灵芝。 幸而,那宝贝完好无损。 龚余刚要松下一口气,就听到响动自上传来,巨大岩石当头滚落,他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护住宝贝。 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下半身上,腰部一阵钻心剧痛,更糟糕的是,那朵稀罕宝贝也被压在他身下。 他挣扎着不顾疼痛,第一时间去查看护在身下的东西, 龚余坐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它居然没有萎靡不振。 肉灵芝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灰紫芒,它的伞面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精华,肉眼可见的变得丰盈而鲜嫩。 一片幽暗的山洞中,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只有零星的虚弱呻吟声,与生机勃勃的诡异植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切显得诡谲而悸动。龚余在一时间并没有想通,之前还萎靡不振的宝物怎么突然之间又重获了生命力, 但他知道,他不一定有命出去了。 就算出去,人也废了。 “所以,你吃了那东西?” “对。”龚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悔意,“如果我那时就知道它是什么,我一定不会碰。” 龚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吃了那东西。 之后他就昏死过去。 龚余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稀里糊涂的截胡了戴胜凡。 等到戴胜凡下到洞里,看到只剩个了杆杆的宝贝,心中怨恨滔天,恨不得把龚余活剖了。 头颅眼中浮现出了无比嘲讽的:“宝贝被我吃了一半,那个人渣他舍不得气运,又不敢跟我一样把东西吃了,于是他骗得他媳妇吃下了剩下的部分。” “他的媳妇那时候已经有孕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哈哈哈哈哈”龚余笑得面容扭曲,张狂到了极点。 “他是走了狗屎运,但是媳妇和孩子都没了。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大快人心。” 陆鑫橙想起了什么,脸上缓缓升起一丝疑惑:“他的儿子,也没了?” “对,假惺惺地在地下给他们修了庙。贴金镶银又有什么用呢,人前再体面,也掩盖不了他比下水道更阴暗恶臭的事实。” 陆鑫橙走到了那道被修葺的无比华丽的红木拱门前。 “进不去的,这里也被道士下了禁制。出不来,也进不去。” “那么多年,我一直等在这里。那畜生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他总有一天得下到这儿,跪在妻儿面前给他们磕个头。” “然后,我会送他去见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们。” 陆鑫橙看着头颅,脸上的笑容有些笃定:“我觉得,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你怎么知……?” 头颅的质疑被一道声音打断——— “小鑫哥!” 少年洪亮的声音在洞中扩开。 陆鑫橙闻声看去,有人风一样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力量之大,险些把陆鑫橙撞翻在地。 陆鑫橙被撞的眼前一黑,他稳住身体后看清了来人——是医院里遇到的贪吃少年。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诧色,随即弯起盈盈美目:“小岁。” 少年看到陆鑫橙喜形于色。对方在他眼中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他不自觉地就想靠近,身上独特好闻的冷香他也很是喜欢。他像一头小兽似的蹭了蹭陆鑫橙的肩头,“我一回家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果然是你!” 陆鑫橙近距离打量少年,才几日不见,他和医院初见时像完全换了个人。 之前面黄肌瘦颧骨凹陷的小孩,如今面色红润,连个子似乎都拔高了一些。 戴岁笑着道:“来我家玩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家……”龚余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上下打量少年,警觉道:“你说这是你家,你是什么人?” 少年循声看去,这才看到地上的头颅。他登时瞪大了眼睛,“这是——鬼啊!” 少年噌地躲到了陆鑫橙的身后。 龚余皱眉念叨:“大惊小怪什么,你前面的不也是鬼吗?” 戴岁下意识:“小鑫哥哥那么好看,你怎么能跟他比。” 龚余噎了下。“你到底是谁,戴胜凡是你什么人?”龚余紧紧盯着戴岁。 戴岁正要回答,面色突变:“完了,我爸来了。”他眼神四处飘忽,锁定了角落里的一处石堆。“我先躲一躲,不能被他发现我没在好好睡觉。” 他迅速躲藏好,俯下身之前还冲陆鑫橙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约一分钟后,陆鑫橙才听到了洞穴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进入到地下室了, 而且是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岁 肉灵芝=太岁 参考传说中太岁的特性,文章中的设定是:血光之灾给太岁提供养分,太岁能给人带来运势。所以每次矿洞里出事后,太岁就茁壮生长。 第19章 ◎戴胜凡对于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他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这炮灰演员◎ 戴胜凡跟在年轻道士后头,他的脚步放的很缓,和前面的人保持了一定距离,但又不会离得非常远。他的神色淡然,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后颈全是细密冷汗,他那质地精良剪裁考究的内搭衬衫领口沾满了汗渍。 虽然他常来这座山庄,但是这间地下室,那么多年了,自从那件事后,他还从未踏足过。 “你很紧张,”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在害怕什么?” 戴胜凡眸光一紧,目光落在前方人挺拔的背脊上。 他清了清嗓子,“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下楼后你的心跳速度很快。差不多达到在地面上的0.75倍。” 戴胜凡面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他们之间至少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离,这样的耳力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吗? “我没有害怕,这里没有会让我害怕的东西。我只是,”戴胜凡的声音顿了顿,“有点激动。” “激动。”闻钥知眉梢一挑。 “听说过近乡情怯吗?”戴胜凡微微笑了笑,拿出口袋中的一条精致绢帕,拭去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对于即将能够看到的,挂念许久的人,会生出一种莫名紧张的情绪。” 闻钥知没兴趣去解他的哑谜,只轻嗤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走到之前与陆鑫橙分别的地方后,戴胜凡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木门。 每年,他都会遣人下来打扫,下面无灰无尘,所以哪怕十几年过去了,还是崭新干净的和新建的一样。 注视着那扇门,他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暖意。 但是那目光中的柔情,立刻被打断了。 “戴胜凡,没想到你真的有胆子来!”头颅几想要跳起来,无奈他现在能力有限。只能自下而上地注视着仇敌。 戴胜凡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嗤地笑了出来。 他的语气十分诧异,“龚余,真的是你?我的老朋友,你如果不说话,我都没认出来。”嘴上说着客套话,戴胜凡的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龚余显然已经快气炸了。 “真是蟑螂般顽强的生命力啊!”戴胜凡感叹了声,转身向小道士,拱了供手,“杨大师,没想到您的手段如此,高明——佩服佩服。” 闻钥知瞥了眼安静立在一旁的陆鑫橙,没有说话。 龚余看向年轻猎鬼人,目中怒火在绝望中燃烧:“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 自知今日大概在劫难逃,龚余十几年积攒的怒火只能从口中发泄了—— “姓戴的,你@¥%不得好死,你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你会遭到报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你。” “不好意思,你做不成鬼了。”龚余冲闻钥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处理掉这个渣滓。 然而,身侧的道士没有任何动作。 第27章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一脸淡漠向雇主发问:“我很好奇,十七年前,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事?”他稍作停顿,“以及,那扇门后,你藏了什么东西?” 戴胜凡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古怪的不安,但面上兀自保持镇定:“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让他魂飞魄散,我给你两倍酬金。” “好啊。”闻钥知答应的爽快,却迟迟不见行动。 戴胜凡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他拔腿就要走,身体却无法再动弹—— 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如同钢钳不可撼动。 戴胜凡抵抗了两下,发现力量上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放弃了抵抗。他盯着面前的人,目光森然“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杨景泰。” 一旁,躲在掩体后的戴岁看到父亲受制于人,第一时间就想要冲出去,却被人一把拽住。他侧过头,陆鑫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灰发青年缓缓冲他摇了摇头:“那个人没有恶意,只是有些问题想让戴导回答一下。”他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道,“你爸爸的秘密,你不是也好奇了很久吗? 戴岁直直看了过去,全身绷紧的肌肉却不见放松。 “招魂是为了杀人,你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杀龚余。但是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唯一的解释,你在用人命做祭品。那扇门后,是你供奉的邪灵吧。” 门上被高阶道士下了禁制,闻钥知没法感知到门后的事物,但从戴胜凡的表现来看,这门后必是他及其看重的东西。” “邪灵,什么是邪灵啊?”戴岁小声问道。 陆鑫橙侧头看了孩子一眼,神情有些复杂。他声音微顿,“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戴胜凡目光不着痕迹瞟了眼腕表,他下来之前有交代过,如果半小时之内没有动静,上面的人就会让他请来的大师做法。 “不愿意说的话,那就请我们的朋友帮个忙吧。” 闻钥知往外走去,再回来时,手上拖着一道身影。正是已经昏厥的杨景泰。 他将人往地上一扔,噼啪在对方脸上甩了几个巴掌。 杨景泰悠悠醒转,捂着烫红的双颊,他迷茫打量着四周。 闻钥知在他面前蹲下,唇角微勾,“杨大师,请你帮个忙。” 杨景泰看到这张俊脸浑身的疼痛就变得更加剧烈,他猛地咳了几声扯动伤口,面部狰狞,“您吩咐。” “很简单,”他指向那扇华丽无比的拱门,“把上面的禁制解了。” 杨景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半道撞上了戴胜凡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不可以——”情急下,戴胜凡声音嘶哑,几乎破音。与此同时,龚余的头颅高高跃起,正好撞在戴胜凡的门面,戴胜凡被撞得后仰,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闭嘴吧,狗东西。”头颅落地后转了个向,嘲讽道,“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吧,你的罪行马上就被公之于众了。” 戴胜凡捂着额头,咬着牙,“杨景泰,我是你的雇主,我命令你,不可以。” 杨景泰的表情也是相当的无可奈何,他冲前雇主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也身不由己。作为一名紫袍法师,杨景泰能够解除同一级别法师设下的禁制。 杨景泰受伤不轻,光是走到门前都很吃力了。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张空白符纸,随手沾了点身上的血,龙飞凤舞开画。 双指夹着符纸重重按在墙上,符纸自燃焚尽。 数道目光齐齐汇聚,空气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类似琴弦断裂声,继而无形的屏障消失。 甚至戴岁都露出了好奇的眼神:“不知道那门里面会有什么?”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一向做派沉稳的父亲失态成这个样子。 陆鑫橙罕见的没有回应他。他注视着身边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目光隐晦的闪动着。 禁制破解后,杨景泰立刻退后数步。 闻钥知走了过去,修长韧劲的五指搭上黄铜叩门。他浑身肌肉紧绷,异瞳倒映出暗金鎏光,战备状态拉满。 戴胜凡紧紧盯着黑色劲瘦背影,目光中交杂着复杂的恐惧和愤怒,捏紧的拳心几欲被指甲嵌出血来。 “等等。”关键时刻,一道声音打断了紧张的氛围。 戴胜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隐隐觉得声音有几分耳熟,而眼前的闻钥知居然真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转身面朝空气,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不耐烦,但语气竟然意外的和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戴胜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原本的空气慢慢凝成了一个高挑人影。 看清轮廓后,戴胜凡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里面的不是邪灵,”青年的语气温和但笃定,“如果猜的不错,是你的家眷。” 青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灰发将他的皮肤衬得如霜似雪。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落在的戴胜凡身上。“是吧,戴导?”青年唇角勾起,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这个笑容相当有感染力,作为一个演员,他如果恰巧遇到了一个适合的角色,一部出圈的影视剧,应该会有很不错的观众缘,也许能就此爆红也说不定。 但是同样的,如果机缘不巧,他也可能一辈子都是藉藉无名的二十八线。 戴胜凡对于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他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这炮灰。戴胜凡怒而转向杨景泰:“你不是说已经完成镇魂了吗?” 被逼着完成施法后杨景泰虚弱地倚在墙边,气若游丝,“我没有,这么说过……” 戴胜凡立即明白过来,他视线转移到了闻钥知身上,这都是这个人设的局,只是为了将他骗下来。他心已经沉底,戴胜凡绝望问道:“所以那几个人也都没死?” 闻钥知没有理会,只冷声道,“回答他的问题。” 戴胜凡被那看死人般冷峻的目光盯得发毛。他扭过头,视线又对上了“和善”的年轻恶鬼。 他不明白,一个人身前死后怎么会差距如此之大。这位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艳丽的毒蛇,明明齿尖的毒液能一击致命,但它偏要用身体慢慢地将人层层包裹,直至猎物窒息而死。 戴胜凡受制于人,知道今日势必得交代出一些。 那些本来将是永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在场的这些人,在他出去后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在最开始你们进组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进。踏足禁地的人,本来就死有余辜,更别说你还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在你窃取宝石的那刻起,你就要有为贪婪付出代价的觉悟。”戴胜凡这种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果此刻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被他激怒,从而顺着他的话题而下,陷入自证陷阱。 陆鑫橙却没有丝毫被这种情绪所影响。他的情绪可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十几年间你就是利用人的好奇心和贪欲,引诱一个个人下到地下室,这十几年死在这里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 戴胜凡的瞳孔猝然收紧,唇角紧绷,“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这位闻先生在刑警队有人脉,我们可以让他统计一下这些年在这座山庄周边报案的失踪人口。” 突然被提及的闻钥知眼神明显的一顿,继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侃侃而谈的鬼魂,唇角微微抿了抿。 戴胜凡深吸一口气,指向地上头颅,“就算真有,那人命也都是这个怪物残害的,与我何干?” 龚余毫不客气的回击:“你才是怪物,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那一定比恒河的水更脏更臭。” 戴胜凡立刻回击:“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说是魔鬼都算是在夸你……” 闻钥知挥手打断狗咬狗:“都闭嘴,”猎鬼人冷着脸,他的声音并不响,但威慑力拉满,在场一切的人和非人都瞬间消音。 闻钥知转向陆鑫橙,“你继续……” “当然,你一直以来都想要除掉龚余,不可能那么好心的投喂他,但你却还是将一条条人命送到他的嘴边,唯一的解释,”陆鑫橙稍作停顿,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某个方向瞥了眼。 戴胜凡顺着他眼神看去,只看到了成堆乱石。 “当年龚余只吃了一部分的肉灵芝,而剩下的部分被你取走了。肉灵芝提供气运需要血肉滋养,所以,你拿人命献祭,让它给你源源不断的提供气运。” “不可能!”龚余打断道,“当年是他老婆吃下去的,她老婆早死透了,那东西也跟着没了。” 陆鑫橙没有反驳他,只看向戴胜凡。 眼神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戴胜凡明显慌了,他喉结上下滚动,面色阴沉,“你怎么知道的。” 闻钥知早已经猜到了那肉灵芝是什么。 “当年你们在矿下看到的,是一株活太岁,太岁能给所有者提供极强的气运。” 他顿了顿,“而只有活着的太岁才能源源不断的提供气运。” 第28章 龚余在边上见缝插针的开口:“当时我情急之下吃了半株,剩下的根部没有了活性,眼看就要废掉了。戴胜凡自己不敢吃,就骗他夫人吃了下去。”他冷呵道,“那女人当时才刚怀孕。就被这人渣当成损耗品。”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戴胜凡的面色如纸,这显然就是他最想要隐藏的事,也是他最最最不愿去回忆的过往。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怀孕了……”他的嘴唇微微发颤,“如果我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不可能会让她把那东西吃下去……” 当得知妻子已经怀孕后,戴胜凡悔恨万分,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奇怪的是吃下太岁后,谢冉并没有像龚余那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是胃口比寻常的孕妇大很多,医院里查出是个男孩,戴胜凡期待中又有些紧张。 自从身边有了太岁的庇佑,他的气运果然一飞冲天,各种国内国际大奖接踵而至。 随着妻子孕肚渐大,他日益把那颗暗雷忘在身后。 十月后分娩之际,妻子难产。 戴胜凡在病房外等了整整12个小时,医生出来后摇头遗憾道,“大人没保住。” “我儿子呢?”戴胜凡仓皇拽住医生。 医生惋惜道,“双胞胎大的那个也没了,但是弟弟保住了。” “弟弟……” 戴胜凡震惊到失语……他独自在医院过道上怔愣了许久。在之前的孕期检查中,医生从没告诉他妻子怀的是一对双胞胎。 那所谓的弟弟是什么……他心中强烈的不安鼓动着,磨蹭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去保温箱前探视。 “孩子出来的时候只有4斤都不到,脸都憋紫了,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护士怜惜的声音从旁传来。 隔着一层玻璃,戴胜凡看到了孩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吵也不闹。 小小的一个,看上去就和正常的新生儿没什么区别。 护士觉得这个父亲很奇怪,来探视的父亲很少有如此平静的。仔细去看他注视孩子的目光中没有柔情也没有担忧,还隐隐涌动着一种怪异的情绪。 只有戴胜凡自己清楚,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爸,”少年茫然的声音将戴胜凡硬生生从回忆中拽回了现实。 十七年的日子在脑海中快速飞跃。 眼前人已经从保温箱中只有小臂大的婴孩,变作了高挑少年。虽然心性依然如孩童般纯粹,但有棱有角的面部线条和修长的身型,无一不在表明他已经马上要成为一个成年人了。 戴岁从掩体后站了起来,梦游般走到他的父亲面前,像是已呓语般又重复了一句,“爸?” 戴胜凡的瞳孔终于聚上了焦,看清儿子的那一瞬间,仿佛迎面有一片巨大海浪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拍懵了。 慌乱间,他只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睡觉吗?” “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是真的吗?妈妈,还有哥哥……”少年的声音颤动着叫出了两个陌生的称呼。 戴胜凡没有正面回答,少年澄澈的眼睛直视过来,他垂下眼睑避开视线。 “还有,你杀了很多人。”少年一字一顿,“也是真的?” 他想要听见父亲的回应,天真的希望听到反驳的声音,男人却依旧是沉默。 半晌沉沉的声音响起,“还不都是为了你,麻烦的东西。”男人叹了口气,眼中的阴鸷不再掩藏,他露出了最阴狠最黑暗的那面。 戴胜凡将手上昂贵的腕表狠狠一捋,坚硬的金属表壳立即划破皮肤,瞬间鲜血四溅。 站在他身前的少年白皙面庞被温热的血液浸染,他诧异地睁大眼睛看向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这个男人虽然陪伴的时间非常有限,但一直是他所敬爱的唯一亲近的人。 但现在,对方却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当闻到香甜的血味,原始的本能让他不自主地伸出了舌头…… 熟悉的滋味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眩晕之中。 脑袋沉沉中,听到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杀了他们。” 少年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变得血红, 他傀儡般重复跟读:“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叫回魂夜~剧情上已经接近快要尾声啦,下章会有小情侣身体上的小进展,嘿嘿~ 第20章 ◎陆鑫橙诧异地看着闻钥知,“你确定要让一只鬼魂骑在你脖子上?”◎ 戴胜凡的血液似乎对戴岁有着某种精神控制作用。它剥夺了少年的自主意识,把他变成了一件冰冷的凶器。 “杀了他”戴胜凡伸手指向地上的头颅。 “杀…”戴岁浑身被一层浓郁的黑红气息所包裹着,他的双瞳也变作了可怖的赤红色。 少年瞳孔失焦,动作却丝毫不缓,眨眼就冲到了头颅面前。头颅就地一滚想要溜之大吉,却被一道巨大力道抓入手中。 紧接着没有分毫犹豫,少年双手握着头颅,十指在瞬间发力,爆出强韧的筋肉,红白血肉像一颗炸弹爆裂开来,血雾喷出几米远。 少年原本纯净面孔上更是糊满了各种难以描述的人体组织。 坐在地上的杨景泰已经被这炼狱般的血腥景象完全震慑住了。 少年盯着手中的血肉几秒,缓缓将整张脸埋入手心。他的后背连带颈部有节奏地耸动着。 杨景泰的角度只能看到个背影,但他想想也知道少年在干什么。他将目光移到旁边的戴胜凡,戴胜凡的眼中的森然笑意让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他知道这个人是不会让自己活着出去的。 强忍着疼痛和恐惧,杨景泰悄无声息地起身,想要快速朝逃离。还没跑出多远,就听恶魔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别放他走。” 杨景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就感觉一股大力自颈部而来,世界在他眼前旋转一百八十度,原本在身后的景象一下子就在眼前了。远处,年轻的s级猎鬼人还站在原地,如刀尖般冰凉的目光此刻倒多了几分情绪。那个被招魂的年轻灵魂也看了过来,脸上游刃有余的温和笑意没了,好看的眉梢皱了起来。 杨景泰目光聚焦到跟前,少年妖魔般沾满血肉的脸颊距离他不过一米。脸上无悲无喜,如同一具活傀儡。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浓重得像是刻入肺腑,杨景泰重重呛咳一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的脖子此刻像麻花一样被扭曲一百八十度,鲜血从鼻腔口腔涌动而出。 “嘭” 少年刚在新鲜尸体面前蹲下,身后又传来那不可抗拒的声音。 “现在还不吃开饭的时候,先干正事。”戴胜凡在少年身侧,像死神点名一般,将手指点向把他逼得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这个人,让他死的难看一些。”少年听话地站起身,朝着所指之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被点到名的黑发高个男人,从始至终漠然注视着这场屠杀。没有出手阻止,现在似乎也没有打算逃跑。他修长手指打出一个清脆响指,紫乌出鞘,青灰色的寒光倒映出他冷酷面色。 戴胜凡唇角微勾,他不觉得一个普通人可以斗得过神魔,不过都是蚍蜉撼树的垂死挣扎罢了。 闻钥知毫无情绪的目光一顿,微风掠过,一道轻盈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闻钥知眉梢一挑:“你做什么?” “让我来吧,”陆鑫橙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小孩子不抗揍,等下被你打坏了。” 闻钥知:………… “你不会还要杀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吧?”陆鑫橙飞快地偏头去看闻钥知的表情,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像是看十恶不赦的罪犯。闻钥知与那澄澈如镜的眼神对视几秒,握剑柄的手心微微收紧。最终,他在喉间滚过一道冷哼声。 紫乌稳稳入鞘背后。 戴胜凡注视着一魂一人。他离得远,没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他冷哼一声:“急着送死的话,那就先让你魂飞魄散吧。”收到了指令的戴岁步伐不停,径直朝陆鑫橙方向走去, 闻钥知已经转身走开。 陆鑫橙注视着少年。 医院初见时,他就知道这个少年不是寻常人。少年看起来像是比同龄的孩子在智力上发育更迟缓,但是陆鑫橙那晚与他聊了一夜,他发现孩子的智力其实很正常,在情感方面尤其的细腻敏锐,他就像是一张没有被污染过的白纸。 他的成长过程就像是一段被雪藏的人生。戴胜凡从未在世人面前暴露过他。因此,戴岁没有上过学,也失去了与同龄孩子交流接触的机会。 从戴胜凡对他的态度来看,想必从小也没给孩子接受什么正儿八经的教育,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是个好孩子的结果。 虽然看不见他灵魂的颜色,但是陆鑫橙一贯相信自己的判断。 陆鑫橙隔空攫住少年探向他喉颈手腕,戒指在他手指亮起光辉。 第29章 闻钥知被劝退后,坐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大石块上围观,他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鑫橙指间的那几个精致小饰品,眼神中似有深意。 少年的腕力千钧,寻常的力气根本挡不住,陆鑫橙只抵消了一小部分的力量,剩余的以惊涛之时穿透他的左肩。灵魂瞬间被硬生生扯碎了一部分,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陆鑫橙狠狠咬住了后槽牙。 闻钥知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已不是方才那松弛的坐姿了。此刻,他脊背笔挺,手掌撑在大腿上,那是随时起身备战的姿势,但瞬息之间,场上局势已然又有了逆转性的变化。 一击过后,戴岁本可以再予以对方致命一击。但他的动作却毫无预兆的停住了,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接着,他眼神中的残忍和麻木快速褪去,像是从噩梦中苏醒过来,迷茫只停留了一两秒,绝望感就将他淹没。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我,我刚才都干了什么。”脑海中的记忆是真实的,却让他感觉到无比虚幻,父亲残忍却不可违抗的命令,灵魂深处对血和肉的渴望。他已经清醒过来,但是那种屠戮的余韵似乎还留在手掌中。 少年崩溃地坐在了地上,他浑身颤抖着,却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抚到了他的背脊上。 少年抬头,他眼中红色血丝未退,泪水占满眼眶:“我还是人吗?” 陆鑫橙没有回答,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少年将头深深埋在那温暖的港湾中,像是终于找到巢穴的迷途小兽。 却没有感觉到接纳他的这座港湾本身也已经摇摇欲坠。 陆鑫橙勉强地抬起眼,发现之前戴胜凡所立之处空荡荡的,他刚想质问闻钥知怎么看的人,对方却抢先发难: “你怎么回事。” 陆鑫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反问,“什么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怎么,闻先生也开始尊老爱幼了?连个糟老头都看不住?” 他这一整串炮弹连珠轧过来,闻钥知屏息了几秒。 “他跑不了。”闻钥知完全没有被偏移重心,“你到底怎么回事。” 陆鑫橙冷淡地退开几步:“我没事。” 闻钥知蹙眉看着眼前人,本就苍白的脸上更白了几分,瞳孔中的血色与黑气交映着,看着犹如炼狱修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和戴岁刚才的很接近。 闻钥知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当然等不到回答。 戴胜凡疾步在洞穴中奔走着,他一边看着时间,不时朝身后看去,生怕有人追来。 连接一层的楼梯陡峭绵延,他好几次差点绊倒,眼看地下室门口就在眼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戴胜凡手脚并用,慌乱之下,竟一脚踩空……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在楼梯间炸开,无形的力量将他缓缓托起,送到了门口。 戴胜凡瘫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面前白发苍苍的紫袍道士,“吕师,您总算来了。” 吕天师鹤发童颜,看不出来年纪,他冲戴胜凡稍一点头。 “下面的一人一魂,不要放过他们。”戴胜凡咬牙切齿。 戴胜凡欲言又止:“戴岁……” 吕天师淡淡道:“那小家伙不成问题,我可以消除他的记忆。” “那个猎鬼人有些手段,大师当心。”戴胜凡多关照了一句,看着吕大师带着他的四个小徒弟,消失在了楼梯的黑影中,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吕大师晋升紫袍已经二十年有余,近两年在冲击红袍的品阶,那猎鬼人再厉害也不是对手。 金色咒法在空气中浮动着。道士们的吟唱声如同催命符传入躲藏各个角落的鬼魂耳中。 这是极其霸道的镇魂术法,魂力浅的小鬼撑不了几十秒就化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哪怕是厉鬼,在这镇魂曲下也是杳无生机的。 “小鑫哥,你怎么了?”戴岁惊慌失措。 他想抓住陆鑫橙的手,但是却抓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半透明。 陆鑫橙面色如纸,他稳住声线看向闻钥知:“有人在做法。” 闻钥知一哂:“戴胜凡在等的就是这位救兵吧。”他看向陆鑫橙,灰发青年身影闪烁,看起来随时都要消失在空气中。 闻钥知眸色微沉,默声向外走去。 戴岁扶着陆鑫橙靠墙坐下。 陆鑫橙用若隐若现的冰凉五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少年的手掌,示意自己没事。 “他去干嘛了?”戴岁望着男人疾步离开的背影。 陆鑫橙的眼眶还是血红,满脸疲色,嘴巴却还是很精神,“谁知道呢,可能突然想上厕所了吧。” 戴岁有些尴尬:“啊?在这儿?” 陆鑫橙看着一脸认真的少年,哑声失笑低声道,“放心,他不会让我在这个地方魂飞魄散的。” 少年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嗯,希望他能派上用场。不然的话,我就只能……” 陆鑫橙:? 在他微诧的目光中,戴岁撸起了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吕天师检查完徒弟们布置的阵法,深邃目光循着洞穴深处看去,眼神中不屑和自大显而易见。年轻的猎鬼人,能够棘手到哪里去。 这时,一道极为凌厉的气息涌出。灰白渐变的钢骨伞陀螺般急急飞旋而出,将金色阵法轰然撞了个粉碎。!!!所有人齐齐回头。 “什么东西?” 吕天师和四名弟子眼中的震惊万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种物理攻击能够将这镇魂阵法一击而破的。 幽深的甬道中,一道修长身影走了出来。 一个弟子高声喝道:“你是什么妖物?” 吕天师一挥袖,示意弟子闭嘴。 他上下打量眼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你是猎鬼人?”苍老的声音充斥着傲慢。 猎鬼人在玄学界地位极低,通常是修习不了道法的人,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在他眼中统统都是下九流的货色。 闻钥知没心思和他拉家常,冷冷睨了老道一眼:“这里不需要你们插手,赶紧离开。” 吕天师不料对方居然如此桀骜,他目中划过厉色:“既然你这么不懂礼貌,我今天就替你的师父教一教你为人之道。” 吕天师手中符光乍现,地上砂砾小石块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力,尽数聚集在一起,合成一块巨石,巨石朝闻钥知方向砸去。 闻钥知更快一步,身法简直如同鬼魅。 老道士一个眨眼的时间,人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身后,手指扣住颈侧动脉。 此刻,巨石才堪堪落在他之前所在的位置。 “师父!!”徒弟们惊呼出声。 闻钥知低沉的声音满是压迫感:“你刚才说替什么教一教我?” 老道士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嗫嚅道:“师…父…” “哼,”闻钥知冷笑出声,“那东西我没有过,也不需要。” 在绝对的力量之前,再高的姿态都得屈服。老道士不迭应和:“是的是的。” 师父命在人手,几个徒弟也嚣张不起来了:“你,您放过师父吧,我们立刻就走,绝对再也不来了。” “刚才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想走就留下来吧。”闻钥知余光瞥向巨石落地的位置,那里的地面深深凹陷下去了,如果他方才没有躲开,此刻恐怕就成一团肉泥了。 闻钥知将他们道袍上的腰带接下,徒弟们成双成对。老道士单独一捆,一面问道:“戴胜凡让你下来收尾顺便灭口?” 老道士面如死灰,“嗯。” 闻钥知捆好后将人随意往角落一抛:“你放心,他也跑不了。” 吕天师哀鸣一声,那老骨头险些散架。 做完这些,闻钥知立刻往回走。时间应该是够的,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回到原处,他看到了一副令他震惊的画面—— “你们…在做什么?”闻钥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线颤动着。 戴岁像是偷玩游戏被抓包的小孩,惊恐回过头。 他手腕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滴落,没有一滴掉在地上,尽数被人纳入口中。 他想要将手腕抽走,却被那双冰冷的手掌箍住了。 陆鑫橙抬着下巴努力吞咽着,一双眼睛却斜斜睨过来,牢牢地盯着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似乎是怕来人会抢夺他的食物。 那双微挑的杏眼,在微微眯起时的形状更接近桃花眼。此刻他扬着下巴,喉结上下滚动着,看上去有一种勾人心魂的美感。 闻钥知的目光有一两秒是失神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劈手将戴岁的手拽开,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第30章 “只是一点点,我真的很怕小鑫哥会消失。”少年委屈地嘟囔。 戴岁身上的血相当于活太岁,陆鑫橙喝下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没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陆鑫橙声音喑哑,但是他的面色显然已经好了很多,半透明的状态也消失了。 闻钥知这才又看向他,应该是刚饮过血的缘故,他的嘴唇鲜红润泽。 陆鑫橙的上唇薄,唇形很好看,有点天生微笑唇的样子。他的下唇更为饱满,唇纹浅淡,看起来叫人联想到某种果冻,又嫩又软。 闻钥知将视线上移,发现他的眼睛中的血红还未褪去,汗珠细密布满额头。 闻钥知不动声色:“地下室的禁制也已经破了。” 陆鑫橙勉强站起身:“很好,我可以出去了,戴胜凡,该跟他算总账了。” 闻钥知盯着跟前虚弱的魂体,异瞳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背过身:“上来。” 陆鑫橙诧异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让一只鬼魂骑在你脖子上?” 闻钥知甩掉了脑海中莫名其妙的画面感,稳住面色:“好歹朋友一场。” 陆鑫橙憋了半天:“……能交到你这位朋友真是我三生有幸。” 他说着客气地爬上了那宽阔后背。 【作者有话说】 钥子:老婆,背背~ 下章小单元结束哦~ 第21章 ◎对不起你太香了,我没忍住。◎ 小孩戴岁因为深深的罪恶感已经远远的跑到前头去了。 闻钥知背着背上一丝分量都没有的灵魂体独自走在昏暗甬道中。 陆鑫橙伏在背上,身下活人炙热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自从进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和闻钥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毡帽之前所透露的能够让他复生的方法此刻又钻入到他的脑海中了。陆鑫橙不自觉地侧头去看身下人。闻钥知似乎感觉到了上面的动静,微微偏过头。 那双薄唇就这么暴露在了陆鑫橙的视线中。 陆鑫橙心想:如果我现在突然亲上去,他应该也来不及反应吧,是不是就算成功了。 之前在梦境中,其实也是有机会的,但那时候闻钥知是在昏迷中,兴许不作数,所以他也没尝试,但这一次,他在心中默默预演——得出结论,成功率相当的高。 最差结果无非是闻钥知恼羞成怒要杀他,他自信凭演技也可以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陆鑫橙喉结不安地耸动着,身下人再度侧头过来,薄唇微抿着。 闻钥知的唇形生的很好看,颜色峭丽和他冷淡的性格截然不同,莫名让陆鑫橙联想到冬日红杉。 不得不说这双唇是长在陆鑫橙审美点上的。 只可惜陆鑫橙是个完全对男人没兴趣的直男不说,除此之外,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亲密恐惧症。 尽管那是张让他不反感的脸,但他还是没办法克服本能的排斥。相反,他凝视着侧颈下宛然可见的青筋,心中那被压下的欲望再度攀升。他喉结艰涩滚动,眼中血红更深。 闻钥知突然感觉颈部痛楚传来,他闷哼一声:“你做什么?” 牙齿已经破入柔韧的皮肤。俊美青年整个脑袋都深深埋在对方颈窝,那是个暧昧至极的位置,如果不是浓厚的血腥味,这本该是一副香艳的画面。 当香甜的血味充斥口腔,陆鑫橙才浅浅分开,唇齿带出晶莹细丝。他从喉底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 闻钥知难以置信地摸了把颈侧,他过于震惊,以致没有第一时间把对方从背上甩下来。 几秒钟后,桃木断刃抵在了陆鑫橙的喉间。 还来不及饱餐的青年,抬起面容,脸上是诚挚而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你太香了,我没忍住。” 闻钥知端详着那张俊脸,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在上面来一拳。但他在怒气中还是留意到了陆鑫橙的眼睛,似乎没有那么红了。看起来是在一点一点消化身体中的负面情绪。 “陆鑫橙。”闻钥知声音满是警告,他将桃木剑缓缓移开一寸,堪堪抵住胸口,“下一次就是这里。” 陆鑫橙的唇被血气包裹着,晶莹红润。他低头不紧不慢地将唇角舔舐干净,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没有下次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闻钥知冷冷道。 陆鑫橙轻咳一声。 他确实可以自己走了,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闻钥知的血似乎也很好用。 别墅一层 “什么,找不到?”戴胜凡对着电话拔高声音。 电话那头保镖如实道:“是的,监控都被破坏了,我们找遍山庄都没发现人。” “废物,都是废物。”戴胜凡怒吼着挂断电话。 他喝了口茶压住怒火,犹豫着要不要先打个电话提前跟局里通个气,毕竟如果惊动了警察就有些麻烦了。 这时候一道阴风穿堂而过,将壁灯扫得黯淡了数秒。 戴胜凡沉浸在思索中全然没有发现。 暗中隐隐的几道身影,闪现在沙发后面,它们阴森地注视着眼前的背影。 戴胜凡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林局,对是我,抱歉这么早给您打电话,确实有些急事……” 越来越多的身影聚拢在他身后,长发女鬼的利爪落在他头顶,却在拍碎那头颅之前,被一道金黑色的光芒刺退,其余厉鬼也无一能够伤害到他。他们又惊又怒,尖声嘶叫发泄着不满。 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怖气息,厉鬼们纷纷隐匿起来。 戴岁是最初踏出地下室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眼中瞬时蒙上了一层郁色。 “小岁。”戴胜凡叫住了打算悄声溜走的儿子。 戴岁脚步不停,兀自向外走去。 “儿子,”戴胜凡起身拦下他,面上是戴岁从未见过的柔色,“爸爸刚才也是情势所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戴岁猝然甩开手,冷声道:“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从来不是我的父亲。” 戴胜凡一噎,继而继续缓声劝说:“但你确实是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也……含辛茹苦地养了你十七年。” 戴岁沉默了。 恰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 “如果说把人在小黑屋里关了十几年也算得上含辛茹苦的话。” 戴岁像是看到救星般,飞快地跑到陆鑫橙旁边。 在看到陆鑫橙的瞬间,戴胜凡震惊,“你居然还……”接着,黑色皮靴踩在大理石面上发出干脆的敲击声,面如霜雪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戴胜凡整个人如遭雷劈:“不……这不可能。大师呢?吕大师和他的高徒们。” 闻钥知冷呵:“什么大师,垃圾而已。”他干脆利落地劈手打飞戴胜凡握着的手机。 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身后的大门传来门锁转动声,门被反锁了。陆鑫橙食指微勾,紧接着,所有的窗帘也刷地合拢。 “你,你们要干什么?”戴胜凡心中震诧。他听说猎鬼人都是一帮法律意识单薄的家伙们,不乏有手段硬心肠黑,手上过过人命的。 眼前的人年纪虽然轻,但身上却有骨子狠劲儿,没想到居然吕天师这样大师级别的也折在了他手上。 戴胜凡望着眼前人,眼底的恐惧显而易见。 闻钥知冷淡道:“我可以给你十秒钟留遗言。” 戴胜凡眼睛圆睁:“你疯了!你敢杀人?山庄里都是摄像头,你跑不了的。” 闻钥知平静:“摄像头已经砸了。” “是你干的?!”戴胜凡活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涉猎,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犯罪,简直是法外狂徒。 他沉默了数秒,“你知道吗,到现在为止你做的事,我能够把你告到破产并在牢里结束后半辈子。” 闻钥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吗?但是你活不到那时候。” “这位,”戴胜凡艰难咽下唾液,他还维持着最后的一丝镇定,“猎鬼人先生。你我之前也许是有点误会,但我们之间没到非要你死我活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闻钥知沉默了片刻,他的头微微向身后偏了偏:“你害死了我的挚友。” 他身后,陆鑫橙唇边勾起了弧度,那是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谁都清楚那是逢场作戏。闻钥知或许真的对戴胜凡动了杀心,但绝对不是因为他。 戴胜凡没话说了,这个理由确实充分。 “你不能杀他。”众人目光看向发声的少年。 戴胜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儿子……” 戴岁却根本没有看他,只对着陆鑫橙,他脸色并不好但眼神却透着股倔强:“他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要杀也应该让他们来。” “你!”戴胜凡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接着,他眼神突的一变—— “我身上的血,还你。”少年刚刚割开的手腕还在滴血,他的唇色苍白,但还是绝决地在同一处地方狠狠一划,将那伤口刺得更入木三分。 第31章 戴胜凡面色骤变。 亡灵们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星星点点显现。 一时间,屋内阴风四起,怨气横生。 “不……”戴胜凡的哀嚎声很快淹没在冤魂群中。 鬼魂们惊喜地发现他身上的防护罩消失了,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你不出手?”陆鑫橙饶有兴致地看向闻钥知。 闻钥知的紫乌有灵性,感受到了强烈的魂力,在他的后背发出轻微剑鸣,幽暗紫芒忽明忽现。而它的主人却像是毫无察觉般抱臂看戏:“嗯,他们伤不了他。让他们泄泄愤吧,毕竟憋了那么多年了。” 陆鑫橙笑了:“猎鬼人还会共情鬼魂?” 闻钥知没有正面回答:“你呢,不上去咬他几口?” 陆鑫橙摇摇头,啧道:“太脏。” 不知道他是在说戴胜凡肉太脏了,还是闻钥知的话说的脏。 外面的保镖撞击大门时,遥遥的警笛声从山庄外传来。 陆鑫橙把暂时休克的少年挪到沙发边,将那节伤痕累累的手腕简单做了包扎。 闻钥知瞥了眼那专业手法,“什么时候学的包扎?” 陆鑫橙张口就来:“剧组里刚学的。” 陆鑫橙将少年的手放下,少年手背血管上遍布针孔,颜色深浅不一。 “戴胜凡应该一直在抽他的血。”闻钥知低头扫了眼,挪开视线。 “他还一直在喂戴岁喝他的血,”陆鑫橙漠然注视着前方,少顷唇角微微勾起,“不过,暂时死不了对他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在一群冤魂之中,戴胜凡狼狈不堪地承受着来自灵魂的愤怒。 每一道咒骂声都清晰可闻。那些狰狞的面孔或年数久远或记忆犹新,但是他都能清晰的记得他们殒命的契机。 他虽然受不到物理性的伤害,但他却没办法逃离也没办法驱逐,只能默默承受。 戴胜凡手腕上的黑线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 这代表他彻底失去了与太岁的联系。 “能量守恒,失去了气运的加持,所有的好运都是要还回去的。”闻钥知指背抵着下巴,“之前有多好运,接下来就会有多霉运。” 陆鑫橙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善意提醒:“再不走,你的霉运也该来了。” 闻钥知看着陆鑫橙,微微一哂:“忘了?我在警队有人脉。” 陆鑫橙:………… 就在陆鑫橙想着怎么回怼之际,一道黑影迎面压了过来。 他刚好站在墙边,闻钥知与墙之间不过半米的距离,把陆鑫橙逼在了狭小的空间中。 闻钥知比陆鑫橙还高了半个头。自上而下看过来,那种狩猎者运筹帷幄的神态一览无余。 “陆鑫橙。”这好像还是闻钥知第一次喊他名字。 陆鑫橙一时间有点恍惚,真切地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喊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灵魂。 对方却非常强势地想要得到眼神反馈,冰凉的剑柄抵在下巴上,陆鑫橙不得不抬头对视。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自下而上的被挟制的那种感觉。耳边传来沉沉嗓音:“我会一直留意你,你最好安分,否则,我会亲自找人超度你,或者,”紫乌的寒光在眼前闪过,声音轻飘飘传来,”亲手解决你。” “哗啦” 剑柄击碎一大片落地玻璃,刚好破门而入的保镖扑了个空。 闻钥知飞奔而出,在山庄后门发动了那辆拉风的黑色摩托。 二轮肉包铁呼啸着从陡坡冲下,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本没有的山路,与四面八方而来的警车完美错过。 【作者有话说】 老婆主动贴贴咯~ 之后会进展下感情,然后就进下个小单元啦~ 宝宝们记得点点收藏哟~比熏熏 第22章 ◎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连一只手都塞不进去。陆鑫橙的头埋在了那人的颈窝里◎ 别墅内, 解开束缚的陆鑫橙刚刚舒出一口气,突然只觉眼前一黑,继而是排山倒海般的眩晕感和失重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 “你的意识。”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鑫橙一下子就听出了毡帽的声音,“你和他亲密接触了?” “谁?”陆鑫橙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没有啊——”继而他诧异,“喝了他的血也算亲密接触?” 毡帽没有吭声。过了片刻,他缓声道:“24小时之后,你就能复活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陆鑫橙怔愣片刻。 “对了,上次我把这个落下了。” 陆鑫橙低头去看,手上多了个小小的尾戒,戒指是黑金色的小蛇形态。 和毡帽的对话短暂的在意识中进行,同时,他依稀听到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鑫橙睁开眼时,差点叫出声来——他的面前是一个放大的裸露的背脊。 陆鑫橙紧抿着唇,瞳孔都因为紧张而缩紧。 因为实在是——太近了! 那距离, 只要他往前跨小半步,或是前面的人往后退半步,他们俩就会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浓重的白雾中,花洒迎头喷下,男人微低着头,湿漉的黑发服帖的散落颈间。 陆鑫橙闭上眼,又睁开。他的视线追随着那流水,水流划过男人线条完美的肩膀,顺着男人裸/露的脊背流到收窄的腰间,划过一个弧度,往更深处流去, 陆鑫橙看到了脊锥中段那明显的术后留下的痕迹。 他无声屏息,毡帽最后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在这段时间内,你和他也必须保持亲密距离。” 陆鑫橙:………… 他脑中不适时地跳出了亲密距离的定义—— 小于四十五厘米。 妈的。 陆鑫橙无声地爆了粗。 他很少说脏话,但是当一个排斥亲密接触的直男遭遇到这种场景时,除了这两个字,也别无感想了。 他没办法抗拒,只能默默的闭上了眼,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看不见我。” 但事与愿违…… “你打算在那看到什么时候?”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从刚才开始,闻钥知就感觉有谁一直在他的身边。离开山庄后,从车上一路跟到了家里。 虽然看不见,但他很确定,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狭小的浴室中,除了哗哗水声听不出丝毫的异响。 闻钥知抬起头,异瞳中的森芒让人不寒而栗,声音却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你最好祈祷别被我逮住。” 可惜陆鑫橙在他背面,什么都看不到。意识到闻钥知看不见他,陆鑫橙心便放平了。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有东西在窥视他,闻钥知还是显而易见的加快了流程。他将湿漉黑发擦干捋到额后,浴巾就被松垮地搭在了胯间,推门出了淋浴间。 陆鑫橙原本身材就不错,原主是演员也是注重身材管理,现下的身材也已经算是顶配,可当他看到对面的人正面,目光还是微微一滞。 闻钥知平时衣服将皮肤遮得很牢,几乎不露肉,见不到阳光的皮肤异常的白。全身的肌肉紧实。他的肌肉看起来并不夸张,但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了强大而危险的力量。和那种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身材不一样。后者像是细糠喂出来的斗场公牛,而他是真正潜伏在丛林里的猎豹。 浴室温度很高,闻钥知那张素来没什么血色的脸,看上去比平常更红润了些。 陆鑫橙正巧站在浴室门边上,闻钥知推门出去时,几乎是擦过他的鼻尖。 陆鑫橙一个没反应过来,捂着差点被削掉的鼻头,暗骂了句。 闻钥知毫无察觉的出去了。 他果然,一点都感觉不到。 24个小时,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陆鑫橙在心中想。 闻钥知住的员工宿舍依旧只有他一人。虽然原文中对主角生活环境的恶劣是有过着重描写的,但是当陆鑫橙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突破了预期下线。 上一次是半夜潜入,没仔细看,这次灯火通明的情况下看到了全景——整个房间就由几张狭窄的床铺和书桌台构成,连大学宿舍条件都比这好。 闻钥知换好衣服后,他一面用搭在肩上的浴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了一个保险柜前。在如此极简的环境下,有这么一个保险箱无疑是非常违和的。闻钥知用密码打开保险箱,将里面那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拿了出来。 白水晶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七彩光华从未打磨的壁面折射出来,美丽到令人沉醉。 “就为了这个东西。”闻钥知眯起眼,“这么小一块,能值多少钱。”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的目光微怔—— 天然白水晶,纯度等级最高价格可达每克百万。 第32章 闻钥知:………… 闻钥知将水晶放回保险柜,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低头时,只觉得侧颈火辣辣的,他去镜前查看,刚回来时没有留意,洗澡后侧颈上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出血了。 闻钥知盯着镜中那两排齐整的牙印,那入肉的深度,下嘴的人是丝毫没留情。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回忆起了当时的滋味。 利齿咬破皮肤的那一瞬是入骨的剧痛,其实以闻钥知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将背后的魂体甩下来,但他侧过头,硬生生压住了将人甩下去的条件反射。肩部传来微微的酥麻感,很奇怪,对方明明没有实体,他却好像能清晰的感觉到两片柔软的冰凉嘴唇。 那一刻,闻钥知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加快了。他不知道是何种原因,按道理说他完全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闻钥知在镜子前发呆的同一时间,站在他身后的陆鑫橙心烦意乱到达的峰值。那股血香味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此刻只想跑到离闻钥知远远的地方,但是亲密距离却限制了他的行动。这好比在瘾君子嘴边晃动着大麻,陆鑫橙都快疯了。 他不自觉的往前踏出小半步,几乎贴在了闻钥知的后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连一只手都塞不进去。陆鑫橙下巴微收,头就埋在了那个颈窝里,上面带着点温热的潮湿,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好像是某种可口水果……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恋。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血红色再次弥漫眼眶。陆鑫橙的视线炙热而模糊,眼前的红色仿佛和甜品店中的水果盒子重合在了一起。 陆鑫橙小心翼翼地吐出舌尖。 镜子前,闻钥知的瞳孔霎时紧缩,不仅如此,他的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在同时猛的绷紧。记忆中的酥麻感再次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酥痒感慢慢加深、扩散……闻钥知闭上眼睛,他呼吸收紧,薄唇抿成了直线,那明显是一种正在忍耐的表情。 直到那牙齿终于在相同的位置咬了下去,他才倏地睁开双眼,眼底因为压抑而满是血丝。 “陆鑫橙。”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气。 不是询问,不是试探,是准确的肯定。 陆鑫橙从那温热颈窝中慢慢抬起头,眼神中残留着几分眷恋。 他在镜中没有倒影,否则他一定不会觉得镜中人是自己。 陆鑫橙长得跟阴柔完全沾不上边。虽然他的五官精致近乎完美,但他身上一直有着一种阳光的气质,随便套个白t都给人感觉是那种集万千爱慕于一身的大学校草。 但此刻,他眼神失去聚焦,两片柔软唇瓣被鲜血浸润,好看的眉毛因为失落而微微绞着,却有着某种绮丽诡谲的媚感。 闻钥知转过身,手指准确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语气似乎是有一些诧异,“我刚刚怎么说的,不要让我逮到。” 因为距离过近,陆鑫橙几乎是被对方揽在怀中,这种危险的距离,让他立即想要挣脱。 却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闻钥知居然能看到他了。 闻钥知盯着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异瞳却闪着危险的暗芒。 陆鑫橙突然想到刚才浴室内景象,闻钥知应该不会要杀他灭口吧。 在短暂的几秒内,陆鑫橙大脑高速运转,就在他要开口之际,桌面上传来振动声。 “你要不要……先接电话。”陆鑫橙声音异样的沙哑。 闻钥知一手钳制住他,一手撩起桌上的手机 ,看了眼来电,接起,点了免提。 年轻嗓音迫不及待地在电话那头炸开了响。 “钥子,我跟你说,咱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闻钥知把声音调小,对面的人还在继续:“你知道吗,那个戴导可算是人物啊,人家之前可是有副厅级的保护伞,原本这一次可能也就是进来喝杯茶的事,结果谁能想就在今天早上那副厅被查贪污受贿落马了。这一下他可算是完了,看我们不查死他。” 对面的声调昂扬,说话语速比一般人更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陆鑫橙没看到来电名字都猜到了对方是谁。 程宿。 原著中的男二,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闻钥知对他说的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意外——气运是守恒的,戴胜凡之前偷来的好运,都会加倍奉还。 闻钥知只淡淡问了句:“够判死刑吗?” 程宿沉默:“死刑够呛,毕竟他手上没沾血。而且很多事情涉及到玄学,逻辑链都是没办法闭环的,调查起来很有难度。相思泪那案子更是快过追诉期了。唯一能定罪的,就是在剧组指示场务换枪杀人。但是在没有旁证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推给那个场务,其余的经济犯罪最多蹲个几年大牢就出来了。”程宿语气重充满了惋惜和不甘,想到这人手上过了那么多条人命,到头来居然连个死刑都判不上。” 没想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哂:“那挺好的。” “啥?”程宿怀疑自己听力出错。 “死刑太便宜他了。与冤魂们共度余生才是他最好的归宿。”闻钥知眸光森然,似乎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戴胜凡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24小时哪够?xql要一辈子贴贴! 第23章 ◎他整个人被无形的空气墙所包裹,被迫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了闻钥知身边◎ 看守所内。灯光闪了几闪。 值班狱警,调试了下电源: “奇怪,今天这灯怎么回事。” 黑暗中,戴胜凡蜷缩在钢板床上。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冷汗淋漓,一夜之间,他额角鬓发斑白,苍老了十几岁。 某一刻光影交错间, 牢房中显现出了常人肉眼不可见的可怖场景。 看似空旷的单人间,立满了怨灵,有男有女,有青年有迟暮。 狱警狱警走开后,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裤子口袋中滴溜溜的滚了出来。 那是一颗眼球。 眼球注视着熟睡的人,诡谲的黑色瞳孔映出满腔仇恨。 程宿似乎还想聊几句,但闻钥知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按下挂断键后,闻钥知转过头。 两人目光相触时, 陆鑫橙抢先开口,“是这样,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闻钥知盯了他半晌,眸中目光复杂,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坏消息是什么?” “殡仪馆那冷柜你还得给我续一段。” 闻钥知:………… 冷柜价格不便宜,这对确实是算个坏消息。 闻钥知紧抿着唇,似乎是在忍耐某种情绪,“好消息呢?” “接下来一小段时间我会,”陆鑫橙略一思忖,组织了一下语言,“在你身边。” 闻钥知给了个很明显的“就这?”的眼神。 陆鑫橙理直气壮地补充,“不是你说的要盯着我吗,现在这样的情况,对你来说不是最省事的吗?”说到最后,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闻钥知原本扣着他肩头的手被迫移动了位置,手掌贴在薄薄的后背上。 这下看上去就更像是把陆鑫橙抱在了怀里。但他却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闻钥知下巴微收,垂眸看向眼前人,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继续保存你的身体?” 这事到最后也是瞒不了的,不如提前跟闻钥知打个预防针。因为过近的距离,陆鑫橙不适地偏过头:“因为,我感觉我可能会重新活过来。” “你感觉?”闻钥知像是存心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强行将他的下巴掰了回来。 陆鑫橙的视线被迫又回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线条凌厉的五官在眼前无比清晰。 作为闻钥知的扮演者,陆鑫橙自身的外貌气质其实与他本人相当迥异。闻钥知其实是有些男生女相的。长相和气质都是清冷挂的,但他的唇色却比普通人更红润一些,看起来像某种诱人的酸甜水果,实在是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很有差异感。 他挑起的凤眼眸光犀利,眼尾扫过来,充满了冷漠的压迫感。 寻常人很难在那双充满威慑力的异瞳下撒谎。 陆鑫橙也一样,他双目微敛避开了那眼神:“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之前喝了戴岁的血吧。” 闻钥知正在思考这话有几分真实性。 手机又响了。 还是程宿。 闻钥知皱起眉,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嘈杂的背景声中,男人压低的声音传过来:“那个小孩进icu了,好像快不行了,你要来看看吗?” 半小时后,市公立医院。 icu门前“抢救中”的红灯亮着。 两名穿着警服的刑警坐在等候区。 第33章 不远处的走廊上, 闻钥知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低声:“不进去看看?” 在旁人看不见的空气中,他身侧的陆鑫橙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去看,奈何现在身不由己。他整个人被无形的空气墙所包裹,被迫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了闻钥知身边。 原本受伤最重的场务和副导演,都救回来了,戴岁自己伤到了腕上动脉,那出血量对于寻常人来说是致命呢。但他本就不是普通人,按理说不会那么严重。 陆鑫橙知道闻钥知在想什么。 “我第一次见戴岁就是在医院里,那时候他就是昏迷的状态。” 闻钥知思索了片刻,目光中似有什么在跳动:“是因为戴胜凡吧。” 陆鑫橙点头,“在戴胜凡眼里,这个便宜儿子根本不算人,顶多算是个人形太岁。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气运。这些年来戴岁恐怕早就透支了,一个两个的祭品已经完全不够了,戴胜凡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可以一次性收割好几条人命,再借助鬼魂作祟的由头来脱罪。如果不是你中途横插一脚,恐怕他此时已经得逞了。” 闻钥知默默地听完了陆鑫橙的分析。 他转过身,向前斜靠在了窗台上,冷哼一声:“那么多废话,你无非就想说戴岁是个受害者。” 陆鑫橙挑眉,意思——难道不是吗? 这个世界恐怕没人比陆鑫橙更了解闻钥知了,比起鬼魂,这个男人更加憎恶的是邪灵。 像戴岁这样的身份,哪怕他手上滴血未沾,闻钥知也会杀之而后快。 闻钥知半个头在窗外,光线下他侧脸的轮廓堪称完美。 陆鑫橙没办法看清那双异瞳中的神色,旁边情绪淡漠的声音传来:“比起他,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陆鑫橙:………… “就算真能回魂,你也不是之前的陆鑫橙了。”冰冷的声音灌入耳朵,陆鑫橙猛然一耸。 他第一反应就是闻钥知怎么知道的! 闻钥知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灵魂体的情绪变化。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对方几乎是贴着他站在边上,他用余光就能看到那蓦然抖动的长睫。 闻钥知侧头,看见对方那明显僵住的表情,此刻唇边那有游刃有余的,仿佛片叶不沾身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沉默审视这个从未见过的表情许久,似乎品出了一点意思,薄唇微微抿了抿。 陆鑫橙则是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怀疑自己的演技,怀疑是哪里暴露了……在对上闻钥知的视线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嚼出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闻钥知的意思应该是, 他如果喝了戴岁的血,可能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等到陆鑫橙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全程的表情已经尽收闻钥知的眼底了。 他只能侧过头,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表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手术灯暗了,很快,人被推了出来。两名警察上前询问医生。医生点点头,表示人没事了。 闻钥知远远看着:“你放心,这小孩我暂时不会动。” 陆鑫橙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脸上刚浮起的笑容立刻消散。“等到杀你那天,一起送上路给你做个伴。” 陆鑫橙:………… 好兄弟都要复活了,还想着杀杀杀,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塑料的友谊吗? 从抢救室出来后,戴岁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名警察打着盹守在病房门口。 这一层都是单人vip病房,走廊上基本没什么人。 一阵怪异的阴风吹过,长廊上整排顶灯忽明忽闪了几下。 阴风拂面而过,坐着浅眠的警察打了个寒噤,眼皮似乎动了动,之后耷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那阵阴风伏低拐了弯,从他的脚边渗进了门的地缝中。 半分钟后, 戴着鸭舌帽的高个男人驻步在门口,瞥了眼沉睡过去的警察,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修长五指握住了门把手,却在即将开门前顿住了。 “怎么了?”陆鑫橙的声音从旁传来。 “看来,除我们之外,还有别的访客。”闻钥知的声音很低。 隔着门框上的那层半透明玻璃,他看向屋内。 戴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沉沉的睡着。 这只是寻常人看到的画面。 而在另一层空间中,沉睡的躯壳边上,戴岁的灵魂早就已经苏醒。 原本他是倚靠在床背上休息的,因为看到了什么,上半身直了起来。 他此时的表情其实是空白的,嘴巴微张着,眼神中满是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吓而产生的惊恐,但更多的是迷茫。 此刻在戴岁面前的那张脸其实是完全陌生的,但他寻遍了记忆,终于在小时候偷翻出来的相册上,找到了与之相符的面容。 戴岁的嘴巴轻微开阖,仿佛舌头打节,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从他术后干涩的嗓子中轻轻嗫嚅出了—— “…你是?”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也穿着一身病号服。衣服有些宽大,下摆松松垮垮地垂着。 她怀里紧紧地抱着个东西,但在戴岁的那个角度看不到那具体是什么。 女人没有应声,静静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没有丝毫的情绪。 突兀的,一声响动从她身上传来。戴岁说不上那是什么声音,仿佛是小野猫的叫唤声,接着,巨大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女人垂下头,看向了自己怀里的东西。 霎时间,戴岁在灵魂深处打了个寒战,他一下子从床上站起身,终于看清了女人怀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小臂大小的婴儿。 整张脸连着脖子都是黑紫色的,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和可怕。 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她嘴角向上弯起,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婴儿的鼻头。 哭声霎时止住了,整张脸的皮肤都还皱巴巴的小小婴孩,费力地张开眼睛,看向上方,入目是一张温柔美丽的脸庞, 继而,旁边又伸过来了一张稚气未脱但棱角初现的少年脸。 婴儿大大的眼睛看着上方,眨巴了两下, 青紫的小嘴咧开—— 戴岁以为他又要哭了, 但是并没有, 他的喉咙中发出了一些尖锐的声音,有些类似小猫的叫唤声。 “他在笑。”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柔和沉静,嗓音让人充满了安全感,“看来他也很喜欢你。” 戴岁牢牢盯着那张小脸,唇角轻轻向上勾了起来。 女人像是没有注意到戴岁的情绪,逗弄着怀中的小婴孩,“怀他的时候,我就给他取好了名字,小年。那时候我有想过,如果之后再生一个弟弟的话,就叫小岁。 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女人温柔似水的声音像是自带回音一般回荡在戴岁的耳畔。 一股莫名的,异样的心绪涌了上来,速度很快,直冲他的鼻头。 他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连带着眼眶也干涩起来。 “我们待不了太久,”女人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向门外瞟了一眼,继而落在了病榻上的少年身上。“不要再想不开了,你不欠任何人。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好好的活一世。” 她的语速放的很慢,一字一句都清晰的送入戴岁的耳中, “妈妈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女人轻轻笑了一下,“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 女人白玉般的手掌放在了戴岁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少年的身量已经高出她一截了,但她做出这个动作却相当的自然。 接着她的身影黯了黯, “妈妈——” 戴岁终于叫出了那个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的名字,同时伸出手去抓女人那截纤细的手臂,却落了个空。 女人连带着她怀中的婴儿消散在了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个时刻,门口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戴岁毫无觉察,呆呆僵立在原地。他眼眶通红,手中还虚空握着什么。 灵魂体后面, 那副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泪水决堤般顺着那闭着的眼侧滑落,头下的枕套早已经完全浸透。 【作者有话说】 收一下上个单元的尾巴,收拾收拾很快进入下一单元啦~ 第24章 ◎在对方不屑一顾的挑眉中,他慢慢俯下了身,“一定是因为我们俩心息相通,亲密无间。”◎ 门被打开的同时,门外的亮光照了进来。 戴岁迟钝地抬起头,看向逆着光进来的人。 在看清对方面孔后,眼神明显地一黯。 “是你,你来干什么?……”戴岁飞速抹了把泪,同时朝来人身后望去,然而那里空落落的,并没有他期待的身影。 第34章 “小鑫哥,他没来吗?”少年的声音明显的失落。 男人没有回答,拖了把椅子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了。 少年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床上。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头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敏锐地抬头:“小鑫哥!是你吗?” 他目光之处并没有任何东西。空间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但戴岁却似乎听到了无声的回答。 “你在这儿是不是?”少年眼底迸发出了光芒,“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他望着面前的空气,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 椅子上的男人,目光逡巡着病床上依旧昏迷中的少年,最终停留在了他手腕的位置。 进医院后,少年手腕上的绷带显然已经重新替换过了,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隐约有浸湿绷带的趋势。 闻钥知的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对病弱的体恤:“你的血能让人复生?” 戴岁对这个看起来就很凶的男人一直缺乏好感。 他虽然并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他也隐隐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对立面。像只警惕的小兽,他硬邦邦地回应:“我不知道,谁说的。” 闻钥知的目光微微向斜上方抬了抬,表情里有几分揶揄,“……你小鑫哥。” 戴岁闻言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他略一思索:“那就是可以。”语气非常之肯定。 闻钥知嗤了声,他再次看向斜上方的位置,“你能解释吗?同样是喝了血,我的和他的,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 陆鑫橙此刻就站在闻钥知的身侧。 闻钥知可以看到他,但是戴岁却听不见也看不到。 陆鑫橙抱着臂似乎也在思考。 片刻之后,他抿了抿唇,转过脸朝着闻钥知,正色道:“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在对方不屑一顾的挑眉中,他慢慢俯下了身, “一定是因为我们俩心息相通,亲密无间。” 陆鑫橙说这话时,眼睛直视着闻钥知,那双琥珀般的眸子中柔光四溢,甚至可以用含情脉脉来形容。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其实是怀着死士般的心态。 作为一名优秀演员,他的专业修养让他此刻催眠了自己。 闻钥知现在在他眼里,已经自动变成了一个绝世美女,仙姿绰约,出尘绝艳。 陆鑫橙坚信只要自己不恶心,恶心的就是别人。 戴岁并不能看到陆鑫橙, 在他的眼中,闻钥知侧着的脸微微仰起,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但戴岁却突然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了。 他仿佛被点了穴一般,少顷,戴岁终于发现他身体上的一些细微变化。 闻钥知的耳廓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奇怪红晕。 戴岁实在忍不住了,“你们在说什么,小鑫哥他说了什么?” 闻钥知刷的站了起来,沉着脸快步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的椅子险些被他掀翻。 戴岁望着那背影,喃喃道:“到底说了什么啊,发那么大脾气。” 闻钥知一路风一样的走进洗手间。洗手台前,他俯身洗了把脸,抬头望着面前空荡荡的镜子,闻钥知抹了把脸,“是不是我上厕所你也跟着啊。” 陆鑫橙无视他的阴阳怪气,“刚才是那就是戴岁的母亲吧,你就打算这么放过她了?” 闻钥知沉默片刻,开口:“邪灵入不了轮回。之前戴胜凡强行留住了她们母子的灵,禁制破了之后他们的灵留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所以不用我出手。 ” “那如果她们并不会就此消散呢,你会出手吗?” 陆鑫橙其实知道闻钥知的答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听他亲口说。 “会。” 过了很久,久到陆鑫橙以为这简短的一个字就是全部答案了,才听到身边人缓声道,“这对她来说也是解脱。” 陆鑫橙注视着镜中人异瞳下那一丝及其微弱的情绪,很有冲动追问:“这究竟是你此时内心的想法,还是你伪装出来的情感呢。”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宣之于口。 确认戴岁无恙后,他们便离开了医院。 回去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刚才陆鑫橙的打岔让闻钥知暂时放弃了追问。 现在距离解脱束缚的时间只有个把小时了,接下来,他就能重新拥有躯体了。 但似乎真正艰巨的任务从这里才开始:阻止闻钥知变为邪神。 陆鑫橙坐在呼啸的摩托后座,紧贴着前面的身躯。 他清楚的知道,前面的人身上一直拥有着邪灵的力量。 作为穿书者,他也清楚的知道贯穿全局的惊天秘密—— 闻钥知的力量来自与邪神的交易。 是的, 一个最最最痛恨邪灵的人, 他也曾与之交易过。 而且这个邪神还是书中的终极boss。 陆鑫橙想,要阻止闻钥知黑化,只要他身上属于那个邪神的力量消失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除掉那个boss。 但现在,以他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而闻钥知, 陆鑫橙并不觉得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会是一场硬仗,但陆鑫橙是乐观的,他还等着回去拍新戏,穿过来之前还有个大奖没来得及去领。也不知道回去后还能不能摸到奖杯了。 回到家,闻钥知和孟轶离通了电话,让对方又续了两天殡仪馆的冷柜。 在烧水泡面的间隙,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百无聊赖开关柜子玩的灵魂体, “你有预感具体什么时候会复生吗?” 陆鑫橙蹲在地上盯着那矮柜门,食指一勾一勾的,那塑料玻璃门随着它的节奏一开一关,“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闻钥知回过头。 只听旁边的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冷柜的钱你先垫着,醒了后我还你。” 闻钥知理所当然的嗯了声。 陆鑫橙扶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凑过去看闻钥知那张连黑眼圈都没有的无暇面孔:“你都多久没睡了?24小时?”在对方那又如何的回望中,他摇头扶额,“鬼都没你能熬。” 陆鑫橙已经困到两眼冒金星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没怎么睡过。 得亏他现在是个灵魂体,要是个人,也得活活熬的猝死。 闻钥知面前的水终于烧开了,他拿起水壶,正要冲着碗里的面饼倒下滚水,就听见耳边传来—— “咱们能去睡了吗?” 那声音好似是夹着从嗓子眼里钻出来的,尾音飘着带了七八个颤儿。 他的手瞬时一顿,眼睛随即瞥了过去。 身边的人长臂舒展到最长,伸了个肆无忌惮的懒腰。脸上一贯完美得体的表情管理不见了。五官都皱缩在了一起,连挺拔秀气的鼻尖缩起了褶皱。 乌溜溜的杏眼重开之后,眨了两下,聚焦在了那桶泡面上。 闻钥知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小半壶水全倒在了掀开半边的纸盖上。 闻钥知将泡面端到了床上,坐在床尾上开始吃那才泡了半分钟,比橡皮筋软不了多少的泡面。 陆鑫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差点撞到头。 就算是上大学那会儿,他也没睡过那么小的床,底下的硬板更是硌得腰生疼。 陆鑫橙心中暗暗规划, 复生后要做的首件要事就是搞个酒店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他垂眼去看脚后一声不吭埋头干饭的人,随口道:“你不睡吗?” 闻钥知从袅袅热气中抬起头,常年犀利森冷的异瞳居然有一点迷茫。 陆鑫橙说出口后,也立即发现了这句话的不妥。 以他现在强制和闻钥知绑定的距离来看,如果闻钥知也睡的话,两个人就只能挤在这一张不足90厘米宽的床上。 陆鑫橙赶紧收回视线,抿了抿嘴,迅速闭上了眼睛。 闻钥知看着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喉咙中似乎发出了一声冷笑,头又埋回了泡面桶后。 他干完饭,又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信息,浏览完论坛上最新发布的消息后,他放下手机。 陆鑫橙已经很久没发出动静了,根据闻钥知的观察,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闻钥知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床头的位置,自上而下的俯视看去—— 仰面平躺的灵魂体睡容宁静。 眼前精致的面孔是他看了近十年的。 其实两个人相处时间过于长后,就不太会注意到对方的脸了。倾国倾城也好,奇丑无比也罢,都会产生强大的免疫。所以,当闻钥知仔仔细细去看那张脸的时候,莫名的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他真的是陆鑫橙吗? 闻钥知突然在内心生出了十分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真的是那个上学时就认识的陆鑫橙吗? 他一寸寸的去看五官,从鸦羽般的长睫到挺拔的山根,在到那浅色的唇瓣。他的视线在那润泽的下唇停滞了半秒,注意到唇角的晕了一小圈深红色。 第35章 就好像展馆中的珍贵艺术品染上了些许瑕疵,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擦拭,但猛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闻钥知的身体往下挪了挪,收回来的手支在了头侧。 保持着面朝陆鑫橙的姿势,他的眼睛也缓缓地合上。 确实是24小时没合眼了。 闻钥知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凭感觉捏起电话,接通放到耳边—— 孟轶离急切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鑫橙的尸体不见了。” 只一句话,就像兜头的一泼冷水,瞬间让闻钥知瞬间从熟睡到清醒。 挂断电话后,他坐了起来。 狭小的木板床上,他的身边空空如也,半个鬼影都没有。 入睡前几乎是贴在他身边的灵魂体,就好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后悄然消失在夜空中。 【作者有话说】 坏了,一个没留神老婆落跑了。 第三单元:山神 第25章 ◎“丢的不止是一具尸体,”孟轶离坐在工位上,揉了揉额角,“是三具。”◎ 闻钥知看了下时间,距离睡下才不过六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闻钥知现身殡仪馆。 闻钥知一踏入孟轶离的办公室就问:“有看过监控了吗?” 孟轶离今天恰巧值班,她一脸疲色的摇摇头。 “我没去看,都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闻钥知皱眉。 他到的时候是半夜,但是殡仪馆门口却异常热闹,光是警车就停了四五辆,救护车也来了两辆。 “丢的不止是一具尸体,”孟轶离坐在工位上,揉了揉额角,“是三具。” 闻钥知眉梢微佻。他在来的路上稍微理了一下思路,陆鑫橙应该是如他自己所说预言的,已经复活,并且自行离开了。 “监控公安那边已经看过了,估计会成立个专案组什么的,但我看没用,这个事情,是咱们的业务范畴,”孟轶离顿了顿,她脸上神情古怪,“据说,他们从监控看到了,那三具尸体都是自己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的。” “都是复生的人?”闻钥知立即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叫杜烨的大学生。 孟轶离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他们和那个小杜的情况还不一样。小杜那种情况在医学上也只是属于进入了假死的濒死状态。但那些个在太平间的尸体,他们是实实在在死透了的。” “还有更邪门的呢。”孟轶离透过窗帘缝隙看向那被各色车灯照亮的室外,“其中一具尸体已经自行回家了。”事实上,就是家属给殡仪馆打电话,他们才发现丢失了尸体,接着去调了监控。 “那个人已经死了快半个月了,但是家属不接受不同意下葬,就一直放在冷柜。” 孟轶离拿出手机,把同事发她的监控录像播放了一遍。 闻钥知沉默着看完一遍,又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部分重新看了遍。 看完后,他把手机交还给孟轶离,“视频转发给我。” 孟轶离发送视频,一边留意闻钥知的表情,“要不去他家看看,他会不会也回家了。” 闻钥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因为被从睡梦中强行拉起来,他的眼眶有些红,正想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钥子,你怎么在这儿,”程宿的脖子从半开的门外探了进来。他快步上来,伸手熟稔地搭在了闻钥知的肩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闻钥知看了眼穿着规规矩矩的警服但依旧没什么正形儿的人,“找我什么事?” 程宿扫了眼孟轶离,冲她抬了抬下巴,“小孟都告诉你了吧。” 不等闻钥知回答,急性子的程警官就,“目前一个死者已经在我们警方掌控中,另外两个一时半刻还没找到,但也都是迟早的事。棘手的问题是——人呢确实复活了,但究竟复活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现在还不好说。反正肯定不是正常人。 “你已经见过人了?”孟轶离也很是好奇。 程宿点点头,面上浮现出不太想回忆的样子,他啧道:“那模样太瘆得慌了,我看迟早得出事,但是那个家属死活不肯让我们把人带走。你说这事也没个先例。那死人一没犯法,二没影响社会秩序……那家属又是个残疾老大爷,我们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了,压根也没办法处理。要不……劳驾您闻顾问明天跟我去看看?” 程宿说完看向闻钥知,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轶离心中冷哼,他会去才怪。 闻钥知居然出奇的爽快:“好,具体什么时候。” 程宿高兴坏了,忙道:“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孟轶离诧异:“你不去找陆——” 闻钥知打断她,“明天你也一起来吧。” 孟轶离美目露出几分茫然,继而撇嘴:“好的,老板。” 破旧的老小区 楼道内传来吵嚷声—— “肯定是你们家传出来的,我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实在是太臭了。” 闻钥知三人走上二楼的拐角,就看到三楼的门半开着,门外围了好几个人。 “你们家床底是不是死了一窝的老鼠啊,这味儿也太大了。” “是啊是啊。” 坐在轮椅的老头板着脸,杵起边上的手杖就要去关门,“没有的事,你们快走开,别围在我家门口。” 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大爷按住门, “老卫,我进去给你看看,你婆娘不在了,也没个人照看,万一屋里有什么不干净的——” 轮椅上的老头面色一变,不客气的挥动手杖。 那大爷被他的凶悍吓得手立刻松开了手。在防盗门要关上之前,一只手拉住了门把手。 程宿满面笑容,“卫老爷子,我又来看你了。”他娴熟地将果篮和牛奶往门缝中一塞,转身板起脸,从胸前快速掏出证件低声道,“警察办案,禁止围观。” 人群一哄而散。 他从果篮和牛奶为他争取到的门缝中强行钻了进去,环视了眼乱糟糟的狭小客厅,目光停留在关的严严实实的卧室门上。 程宿呼出一口气,朝轮椅俯下身笑容可掬,“卫老爷子都好吧,阿姨呢,还在休息吗?” 老爷子也没给他好眼色,“东西拿走,我这里不需要警察。” 程宿好脾气地将礼品往里挪了挪,将门开的大了些,“我还带了两个朋友,都是能帮上忙的厉害人物。” 之前这个叫程宿的警察有提出要帮他找大师来看看。 老爷子反感地扯着喉咙:“我说了不需要——” 他望着进来的两个人,声音一顿。 进门的是两个小年轻。 一男一女比面前的警察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 男的戴着墨镜和帽子穿着皮衣工装裤,个子很高,进门时都快顶到他门框了,表情冷酷,看起来像那种悬疑电视剧里冷血杀手。 女的也生的很高挑,穿着条修身灰色长裙,头发又黑又直又长,长得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漂亮。 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 卫老爷子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这两人呆了呆。 程宿的介绍他也没听进去—— “这两位都是局里的顾问,擅长解决各种稀奇古怪的事。” 孟轶离一进来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房间又脏又乱,简直没处下脚。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千疮百孔,茶几上的灰尘铺了好几层。更要命的是,那味道——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闻到,更别说在这个源头了。 刺鼻的尸臭味弥漫房间整个角落。那味道寻常人哪怕待个两分钟都得窒息而死。 好在今天的三位访客都不是寻常人,都是和惯和死人打交道的。 程宿摊手:“这位就是卫老爷子了。” 孟轶离冲老爷子点了点头。闻钥知目光被墨镜遮挡,不知在看哪里。 程宿收起了刚才油滑的笑容,正色:“老爷子,阿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要不让这两位给看一看,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老人家七十多了,也算是很见过世面,两个年轻人一进来他就察觉到了不一般的气场。 而且他们似乎对屋里的味道毫无察觉般, 到底是什么来头。 卫老爷子心中犯嘀咕之际,一道声音传来—— “老头子,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卫老身体明显一僵。 三道视线齐齐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身影蹒跚而出。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浑身被厚厚的棉服包裹,似乎是腿脚不便,走得很慢。 当视线汇聚在那张脸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明显的一滞。 那张脸面色青白,嘴唇发黑,皮肤上覆盖着大面积的紫红色斑纹,甚至局部已经开始溃烂。 第36章 很显然,一个活人的脸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老卫转动轮椅迎了上去,低声斥责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待着别出来吗?” 对于责备,女人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平平的抬起眼皮,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我有些饿了。” 老卫驱动轮椅到矮柜前,拿出些零食,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怀里:“你先垫垫,我等下给你烧饭。” “好,突然想吃你做的红烧豆腐了。” 闻言,老卫的眼神又温柔了下来:“……好,豆腐买来了,我这就给你做。” 女人对着客厅里的几个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招待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又拖着僵硬的步伐回了卧室。 卧室门关闭后,老爷子脸上短暂的温和消失了,他扭过头气势汹汹:“听到了吧,我媳妇要吃饭了,我没时间跟你们耗,我要去买……” 程宿反应很快,一把抓起门背上挂着的菜篮子,“我去买豆腐,您三位先聊着,等我回来。” 老卫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冷着脸回到客厅,生硬地一指破沙发:“坐吧。” 闻钥知一屁股坐了下去。孟轶离倒抽一口凉气,她没坐下,只朝沙发边上挪了几步,俯下了身,在闻钥知耳边,“你怎么看?” 闻钥知言简意赅:“活尸。” 孟轶离点了点头,但她眼中还有些惑色。确实是活尸,但是像这种明显有自主行为能力和自主意识的活尸,她从来没见过。 他们交流的声音很轻,卫老没听到。 “人也见过了,你们看出什么来了?”老爷子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闻钥知两腿稍稍分开,身体略微前倾,手指交叠在膝盖前:“作为身边人,她这次回来您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老爷子的语气又激动起来:“这个我跟警察已经说过了,她就是我老婆,不是鬼也不是妖怪。一个被窝睡了五十多年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清楚。” 他的嗓门天生就大,年轻时就是个火爆脾气,到了老年,残疾和丧妻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极端和乖戾。 闻钥知全然没被他的情绪影响,声音平稳,不轻不重:“您妻子回来后,有对您笑过吗?” 老卫皱眉。年轻人不软不硬的态度让他哑了火,但对于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显然很不解:“你这什么意思?” 闻钥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那哭呢,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她有抱着您大哭一场吗?” 老卫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摇了摇头。 没有,她老伴回来后,情绪一直很稳定。稳定的,让他都觉得有些许的……诡异。 但这些他是不会跟外人说的,不管怎么样,他不想再次失去妻子了。 “记忆都在,但是她的情感很明显缺失了。”孟轶离经他提醒,回忆起刚才的怪异之感,她和常人能够正常沟通,但是却又和平常不同。她全程都没什么情绪流露出来。 闻钥知测过头对孟轶离总结道,“三魂缺一,试试看招魂吧。” 程宿把豆腐买回来放进厨房,还顺道打包了几个小炒。 程宿看着老爷子摇着轮椅进了狭小厨房,“老爷子要帮忙吗?” 接着他眼睛蓦然睁大,只见两鬓斑白的残疾老头双手用力撑住扶手,一咬牙,站了起来。 “你——”程宿眼珠都快蹬出来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一向溜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您、你的腿好了?” 卫老艰难的稳住了,仔细看他的小腿不住的打颤,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 程宿赶紧过去扶住了他,老头却一摆手,示意他让开。 接着他撑着那手杖,踏着极度不稳的步子挪到了灶台前。 程宿低声自语,“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脸上的诧异浓重。 他侧头看向闻钥知,低声解释:“他的腿,医生明明都说不可能再站起来了。”程宿来之前有了解过老爷子的情况,已经坐了近十年的轮椅了,这个年纪也没有复健的可能,医生下的判决书就是终身与轮椅为伴了。 一桌菜,五个小炒,中间是满满一大盘的红烧豆腐,酱汁浓郁一看就及其下饭。 破损的小方桌旁边满满当当的围坐着五个人,看起来倒是烟火气十足,但实则相当勉强,因为老卫家连五把椅子都凑不齐,还是程宿去隔壁邻居地方借的。 而且,要不是程宿买了菜,老卫估根本不会让他们上餐桌。 老卫的老伴姓秦,名荷。 程宿笑容可掬:“秦阿姨,菜还合胃口吗?” 秦荷胃口倒是很不错:“小程买的菜很好吃,是现炒的吧,让你破费了。老卫烧的豆腐也还是老味道,不过今天老抽多了,颜色不好看。” 听着她有些碎嘴的唠嗑,程宿有些恍惚。如果忽视那正在腐烂的身体和恶臭的味道,身边的这个阿姨真的很像正常的活人。 从某种角度,他很能理解卫大爷,失而复得的家人,换做是他自己,也不见得愿意再次失去了。 秦荷一人把满满一碗饭都干完了。 放下碗筷后, 程宿试探着问道:“您身上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啊,是不是老卫饭烧太硬,小程你怎么不吃?”秦荷注意到程宿的饭一点儿都没动。 事实上桌上除了她,其余人都没怎么动筷,连老卫都只是象征性的扒拉了两口米饭。 没办法,这样浓郁的尸臭味,能勉强不吐出来就很不容易了,要硬吃下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秦荷看了一圈,似乎明白过来症结在她自己身上。 她也没说什么,慢悠悠的站起身,收拾起了碗筷,转身进了厨房,随手拉上了移门。 “老卫,带孩子们出去吃点吧,饿着肚子不好。” 老卫显然不愿意,但老伴发话了他也只好照做,逼逼叨叨的准备出门了。 所有人都到了门口,闻钥知却没动:“你们先去吧,我问点事。” 哗哗的水流声中, “昨天晚上,在殡仪馆门口。有一个人拦住了你,他跟您说了什么?”闻钥知看着秦荷洗碗的背影,问出了他此行真正想要了解的问题。 秦荷将手上的洗碗布往案台上一搁,回忆道,“那个孩子子长得俊儿,又热心,看我腿脚不太方便,问我要去哪儿,他送我。” “然后他就陪着我一路回家,送到楼下后就走了,我留他上来喝杯茶他也没答应,急匆匆的走了……” 程宿的车就停在楼下。 闻钥知上车后,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孟轶离从副驾驶上转过身:“问到你想问的了?” 闻钥知点点头:“等下路口把我放下吧。” 程宿从驾驶座惊讶转头:“你不吃了?卫大爷带我们下馆子去咧。” 闻钥知漫不经心:“嗯,你们去吧。” “害,你这人就是没口福。” 闻钥知没搭腔,看向了窗外。 城市道路随处可见监控,有了实体后,就不像灵魂那么虚无缥缈了,随时都能被摄像头所捕捉到。 陆鑫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恐怕这答案也只能当面问了。 晚上闻钥知就接到了程宿的电话。 程宿背景音很杂,应该还在警局加班:“人没找到。陆鑫橙最后出现在仰山的山脚下,时间是傍晚六点前后,看方向是往山上走了。” “仰山?”闻钥知确认了遍这个地名。 “没错,就是那座荒山,隔壁连着的山脉眉山,倒曾经是个生态保护区。陡峭险峻里面植被和生物都很复杂,之前有徒步探险的爱往那儿去,出了几起野兽袭击后就没人再敢去了,现在也很冷清了。” “好的,秦荷那边招魂怎么样了。” 程宿不做声了。 “没成功?”闻钥知似乎并不意外。 程宿的声音中有些疲惫,显然是一直连轴转,再加上事件特殊,影响了他的情绪:“嗯,秦阿姨的情况没有一点变化……之后如果真没办法,还是得先把那阿姨控制起来,不然,社会影响不好。” 闻钥知有些心不在焉,“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出走的尸体不是还有一个吗,那个人有追踪到吗?” 殡仪馆一共走失了三具尸体。 秦荷回到了家中,另外的,除去陆鑫橙,还有一名叫马兴业的中年男性。 电话那头陷入了奇异的沉默,半晌,程宿语气有些古怪,“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这事儿有点邪门。另一个人最后的露面也是在仰山。” “同一个地方?” “对,是被同一处监控记录到的。只是他要更早,大约在下午三点半前后。” 两人中间差了两个半小时,一前一后进入了一座荒山。 “警方联合救援队去搜山了,你也要去吗?” 第37章 闻钥知简洁明了:“嗯,我去看看。” 加班的程宿望着案头一堆文件头都大了:“唉,这都是哪跟哪啊,这姓马的明明户籍在市区,好不容易活回来了跑那鬼地方,这是多想不开?” “去查查马兴业和秦荷生前生活轨迹有没有什么交集吧。” 闻钥知说完就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出了门。 黑色重型摩托呼啸着上了高架。 梳理时间线,昨天陆鑫橙苏醒后,离开殡仪馆,先把秦荷送到家,又不知出于某种目的,通过某种方法跟随着马兴业去了仰山。 他确信陆鑫橙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因为在秦荷的描述中,他离开时走的很急,说明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跟上马兴业。 所以,这两俱尸体的复活是否也和陆鑫橙有关, 一切都要见到人才能见分晓。 * 夜晚的荒山漆黑一片,黑色的不明鸟群振翅,扑簌抖落无数片树叶。茂密植被深处,隐隐传来野兽的低吼声。 拖鞋踩在成堆落叶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陆鑫橙裹着殡仪馆内顺来的白大褂,继续往那密林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陆鑫橙原地转了一圈。 奇怪,不见了。 在离开殡仪馆前,他有用魂力在马兴业的身体上做了标记,这一路他都是跟着记号来的,但是奇怪的是,居然在这前不着村后不找店的深山老林里标记断了。 陆鑫橙探头望向一侧陡峭的崖壁……哪怕他从这里跳下去,也会在空中有魂力残留,但是没有。 那浅淡的白烟,就戛然掐断在了这里。 在他愣神之际,夜风送来了山脚下的动静,犬吠声混杂着警笛声传入他灵敏的耳中。 应该是来找他和马兴业的,毕竟又两个从殡仪馆冷柜中跑掉的尸体,大半夜兴师动众搜山找人也正常。 正想着,他肚子里突然传来咕的一声。 陆鑫橙走了一天了,还没吃过东西。 树林中一道黑影极快的掠过,在它闪电般擦身飞过之际,陆鑫橙伸手一抓。 绒毛遍布的黑色蝙蝠被握在手中,翅膀也被牢牢钳制,小小的生物只能咧着尖利牙齿挣扎着。 陆鑫橙盯着那张和老鼠几乎一模一样的丑陋面庞, 他的喉结滚了滚。 脑中回忆起了上一顿的美味。 镜子前,闻钥知微微侧过头,他神情紧绷,身上肌肉也一样的紧绷。侧颈上的血管清晰可见。那深深的牙印和上面隐隐传来的血香味,都像是最致命的诱惑,让陆鑫橙没办法拒绝那盛宴款待的邀请。 陆鑫橙闭上眼,仿佛那混着血腥的皮肤幽香丝丝缕缕的又钻入了他鼻中。 他手蓦的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蝙蝠振开翅膀,流星般从他眼前划过,追随着一大群黑影投入深渊中。 陆鑫橙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蝙蝠群,若有所思。 他突然回味过来,刚才的蝙蝠,很奇怪, 他之前没刻意观察过这种夜行动物,但是它们的眼球会是灰白色吗? 那模样倒让陆鑫橙莫名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丧尸片。 【作者有话说】 一章,回国,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第26章 ◎他缓缓凑近闻钥知的耳根,“如果不死在心爱的人手里,我死不瞑目。”◎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隐隐亮起霞光。 微弱光亮照出密林深处的景象。 倚坐在一棵树下的灰发青年一动不动。他双目闭着,霭雪一般的面孔中隐隐透着几分了无生气的青色,身体也全无半分的气息起伏,仿佛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与盘根错节的巨大榕树融合成一副唯美凄凉的光影画。 羽扇般的眼睫轻颤了下打破了静止的画面。像是机敏的动物被惊醒,陆鑫橙睁开了眼。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山中依旧寂静,连野兽声响也隐没在即将天明的霞光中。搜山动静也已经听不见了。 陌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鑫橙眼睛中的困顿一扫而空,吹了大半夜冷风,总算是等来了。 微胖的中年女人在没有道路的荒山上前行,她身上的衣裤有好几处被林间的杂乱枝桠钩的脱了线,脚上的布鞋底几乎快被磨穿了,但她依旧毫无察觉地前行着。 看起来,她的行进路线非常明确。 但如果去看她那张青白的脸,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是空洞而茫然的,仿佛是戏台上被操控的木偶傀儡般,了无生机。 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她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似乎是在辨别方位,她转了好几个方向,终于确定了要走的路。 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踏了过去…… 陆鑫橙背对着榕树,面朝着视线开阔的山涧。 天光微亮,他让终于看清楚那几乎算的上是悬崖的峭壁。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及其轻微的动静。 陆鑫橙瞳孔收缩,他心中一动。 居然还有人。 他刚才只察觉到了那个女人,显然是有人刻意隐匿了脚步声。 心念流转几道的工夫, 来人已经到了身后。 陆鑫橙转过身。 身材高挑的男人伫立在几米外,静默的看着她。 一夜的赶路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倦色,异瞳中的眸光盛着慢慢升起的霞光,眼底却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微挑的眼尾到笔直的鼻梁,整张脸甚至到嘴角下颌都是冷硬的弧度。要不是几乎要及肩的黑发在山间寒风中微动,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闻钥知,”陆鑫橙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打了个寒颤,“你怎么来了。” 闻钥知:“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要跟踪活尸。 闻钥知眼神冰冷,仿佛看着一具与他毫无关联的尸体,“你跟这些活尸背后的邪灵有什么关系?” 这一路上,闻钥知的怀疑没有停止过。 陆鑫橙的复生本就透着古怪。这些活尸和他同一时间苏醒,原本可以说是凑巧。但是,他后来查看了完整监控录像中,发现陆鑫橙其实是三具尸体中最早醒过来的。苏醒后,陆鑫橙没有立刻离开,而且停留在殡仪馆内,直到另外两人依次苏醒。 他陪秦荷回家,又尾随马兴业。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群体复生事件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陆鑫橙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他没想到闻钥知会追过来。 因为按照书中的剧情,闻钥知不该在这个时候介入到这个事件中。 陆鑫橙没有回答,闻钥知就当他默认了:“为什么要做邪灵的走狗。” “我没有。”陆鑫橙回视对方,他的目光清澈坦荡,“你不相信我?” 闻钥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视线微微拔高,脱离了那双有着奇异吸引力的眸子,“记得秦荷吗?你送她回的家。就在今天凌晨,她从家中出走,目前下落不明。” “这些活尸,他们去了哪里,你是打算现在告诉我,还是等一下告诉我。”闻钥知慢慢向陆鑫橙靠近,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收束起在背后的长柄黑伞发出隐晦的低鸣声。 在男人那称得上可怕的压迫感下,陆鑫橙微微低下头,余光扫过崖壁上正在向下攀爬的身影。 那块区域恰好在闻钥知的视野盲区中,陆鑫橙现在所在的位置却刚好能够看到。 在书中,这一段剧情对主角的黑化有推动的作用,陆鑫橙不能让他现在就进接触到隐藏在事件后的那个邪神。 陆鑫橙往前一大步。 没料到眼前人会迎上来,闻钥知停步不及,两个人几乎撞了个满怀。 不待他退后,陆鑫橙已经主动贴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对方有了实体的手,按在他的腰间,足以令人倒吸一口气的凉意隔着衣服渗到他体内。 正确的做法是用紫乌直接将那只手割断。 闻钥知的脑中却不适时的冒出了“怎么是软的”。 那冰凉手掌哪里像是在冰柜里冻了好几天的硬邦邦的尸体。 它柔若无骨,流淌着无限温情的顺着他的腰间向后滑去。 脑海中的念头,拖慢了闻钥知的速度。 那只手已经摸在了他的后腰上。 那里是闻钥知形影不离的武器——驱散一切邪祟的灵器。 紫乌毫不留情的将那只手灼出了浓浓白烟。 陆鑫橙却像是毫无痛觉,他的眸子微微敛着, 闻钥知看不出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呢喃般的声音:“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死在你的手中。” 闻钥知按下他不安分的手,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微佻的眼尾尽管常年冰冷,但分明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为什么?” 第38章 桃木短刃已经从衣袖间滑到手中,身后紫乌剑身的颤动几乎无法抑制。 闻钥知知道,只要他心念一动,或是轻轻一抬手,眼前人就会身首分离。 恍然间,陆鑫橙感受到死神正贴在他的耳边叫唤名字。强压下的窒息感却让他置若罔闻,他缓缓凑近闻钥知的耳根, “如果不死在心爱的人手里,我死不瞑目。” 闻钥知握着桃木桩的手掌青筋凸起,他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似乎是在极力隐忍某种情绪。冰凉的气息若有似乎地,对着他的耳边呵出了一口凉气。下一刻,他忍无可忍,猛地将陆鑫橙一把推开:“闭嘴!你在胡说些什么。” 闻钥知几乎没有过这样失态的情绪,手上的力道比平时更重几分, 推的陆鑫橙倒飞了出去,他的脸上还停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闻钥知瞳孔蓦的一缩, 在他的身后,虚无一片—— 是悬崖。 闻钥知脑子中还没来得及转过半点思绪,身体已经快一步扑了过去。 被力道碾碎的小石子蹦出悬崖,三三两两的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崖口外, 青白的手腕被修长五指牢牢扣住。 闻钥知小臂绷紧,肌肉线条让人看着非常有安全感。只要稍稍用上点爆发力就能轻松将人拉上来了。 但他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立即发力, “告诉我。”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刚才的不可思议,震怒都没有存在过,他依旧执着地想要答案。 陆鑫橙整个身躯危险的悬在高空中,在山间疾风中不受控的晃动着,看起来就像一株即将被摧折的芦苇,很快就要被汹涌流水吞没消失不见,此时,他唯一与岸上的联系就是那只像钢铁般钳着他的手。 陆鑫橙抬眸看向那探在悬崖外的脸,依旧是寒夜般的冷寂。 他目光顺着那张已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描摹而下,倏尔微微一顿。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陆鑫橙的嘴唇不可抑制的抿了抿了。 在那比顽石还冷硬的面庞上,出乎意料的,耳朵上的皮肤似乎意外的很薄。 耳廓延续到耳根整个红了一大片。 闻钥知眼看着陆鑫橙眯眯笑着正要说什么,表情却突然一僵,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愕然圆睁。 闻钥知立即转过身,但还没转到一半, 一股巨大推力狠狠落在了他的背上, 两个人齐齐凌空翻了下去。 高处坠落让陆鑫橙的耳膜鼓鼓作响,尖锐的摩擦声音劈开强风灌入耳中。 紫乌的剑刃在崖壁上划出长长的口子,薄薄剑刃撑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虽然使得坠落的速度稍稍减缓,但却没办法阻止下坠。 闻钥知的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胳膊。 “放开我吧。” 陆鑫橙往下看了眼隐约可见的崖底。 闻钥知却没吭声,从腕上穿过来的力量来看,他似乎也不打算放手。 他咬着牙,整条手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让剑刃更深地插/入缝隙中。 有那么一秒钟,极速下坠似乎真的停住了, 继而,嵌入崖壁的剑刃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触到的一瞬间,就被反弹回来。 剑身从缝隙中滑出,弹飞了出去,此时两人再也没有了支撑。 极速坠向崖底。 闻钥知在半空中立刻想要召回紫乌,动作却一僵。 在闻钥知的手松开之际,陆鑫橙已经一把揽住了闻钥知的腰,迅速把自己的位置调转到了他的身下。 两人此刻面对面。 闻钥知在上陆鑫橙在下, 闻钥知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地面,目中的震撼让他没来及召回紫乌。 身下的人望着他,与绝境相比,他脸上的笑容深情又温柔。 声音伴着呼啸的风清晰的传入闻钥知耳中 “没事的,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嘭—— 重重的闷声响彻地面,扬起无数尘土, 过了一会儿,尘土散尽。 地上居然被砸出了了一个浅坑。 “咳咳咳咳” 陆鑫橙侧仰起身,咳出一堆混合着脏器碎片的血块后,又躺了回去。寻常人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来,别说身上还压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已经摔烂了。 他此刻觉得自己的器官、五脏六腑已经全部被拍碎了。肋骨粉碎散落在肺叶中,心脏也停止跳动了,脊椎不知道断成了几节,整个人都是破裂开来的。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恐惧和疼痛都是存在的。 陆鑫橙睁着眼,看到模糊的深红天空。 闻钥知从地上爬起,立刻查看陆鑫橙。 确认他还活着后,才一声不吭地掰正了自己脱臼的手臂和腿。 因为有肉垫,他虽然也受了伤,但并不致命。 他在陆鑫橙身边蹲下, 躺在地上的人睁着双眼,他的每一个五官都有血液渗出,身体更是摔得惨不忍睹。就算是这样,他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血红的眼睛慢慢转了过来。 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要说话,或者想要表露出些许表情。 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允许他这样,乌黑好看的眉梢绞了起来。 闻钥知心中的某个弦莫名被扯得抽痛一瞬。 他俯低凑近陆鑫橙的耳边。若近若远的声音透过受损的耳膜传入耳中:“……伤口在愈合了,很快就好,闭上眼休息会吧。” 陆鑫橙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今天鼓起勇气看了眼评论区,北极圈都不过如此tot。 宝宝们给点反馈~剧情向的感情向的都可以~不然我遵的好怕单机存稿会写偏! 最后感谢大家的观看和收藏,鞠躬~ 第27章 ◎闻钥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想着怎么算计我,也别想着怎么摆脱我。除非我死,你甩不掉我的。”◎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开阔平坦,远处也有深林,那植被茂盛更胜山上,层层叠叠的密林背后存在着未知的事物。闻钥知盯着远处,莫名的升起一股凉意。 陆鑫橙的自愈并不快。转眼日落月升,寒风呼啸穿梭在山间。 闻钥知将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了,盖在了陆鑫橙的身上。 他自己身上就只剩了一件黑色背心,靠着崖底岩石坐着,头微微下垂,轻阖着眼。那看上去是个及其放松的姿态,实际上在身处这个位置,陆鑫橙和未知密林都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比起崖上,崖底的夜晚显然更加寂静,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祥和宁静的表象下,危险隐匿在黑暗中。 闻钥知的眼缓缓的睁开,浅金眸底暗流涌动。 兽爪极轻的踏过落叶,悄无声息地伏在幽暗密林,灰白色瞳孔中倒影出崖底的人乌黑的后脑勺。 隐在黑暗中的野兽四爪猛然蹬地,闪电般发动突袭,却猝然停滞在了离人类数米开外的距离。灰色头狼被长剑贯穿了脖颈,猝然倒地。 这就像是某种信号,密林深处,无数只不知埋伏了多久的野兽仿佛受到了隐秘的鼓动,从黑暗中前赴后继的跃出。 闻钥知知道入夜后有东西盯上了他们。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些野生动物。 有些是天性凶猛的野兽,但中间又不乏有日常温顺的诸如山鸡野兔。 黑暗中的篝火对这些野兽居然没有丝毫威慑力。 闻钥知手中斩鬼无数的紫乌对它们也没有任何恫吓。 尽管那把剑将每一只冲出的野兽轻松斩首,但却止不住越来越多潮水般涌来的野兽。 闻钥知扭断一只袍子的脖子,余光瞥见了什么,神色突变—— 最开始被紫乌捅穿脖子的那只恶狼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正压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篝火方向走去。 篝火边上, 盖着他衣服的陆鑫橙沉沉睡着,毫无觉察。 隔着段距离,闻钥知根本赶不过去,眼看那爪子就要撕碎人类喉咙, 闻钥知打响响指,支在崖底的空剑鞘凌空飞起,水墨渐变的伞面哗地打开,打着旋儿风一般刮了过去。 坚硬钢骨瞬间将那头狼的头骨削掉大半。 尽管到了如此地步,那狼居然还有行动力,巨爪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闻钥知瞳孔骤缩,下一秒身边凝起了肉眼不可见的一层黑气, 却听—— “砰” 干脆利落的脆响,半圆轮廓的肉团滚落在地,继而是沉重的躯体倒地的声音。 陆鑫橙丢掉了手上还闪着火星子的木棍,揉了揉未舒展过的胳膊。 “这是怎么回事?”地上的巨狼没了小半个脑袋,居然还在蠕动的,前爪抵地,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 山水墨画般的伞已经收割了一圈野兽脑袋,转回了闻钥知的手中。 第39章 他食指一勾,长剑如铡刀般落地,将巨狼身首分离。 那狼这才彻底不动了。 闻钥知向陆鑫橙走了过来,一路上散落了一地的动物身体和脑袋。他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血腥可怖。 闻钥知拾起长剑,扯下一段手腕上的绷带,将血迹擦拭干净,紫乌干脆入鞘。他盯着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巨狼,灰白色眼球是这里所有野兽的共同特征。“这些也是活尸。”闻钥知沉沉看了过来。 陆鑫橙迎着那视线,以为对方又要追问活尸的事,就听见他说:“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吗?” 陆鑫橙脸上浮起笑意:“好多了,你呢?” 闻钥知不着痕迹的挪开了视线,平静道:“我没事。” 他上下打量着闻钥知,对方的黑色背心下,露出的皮肤除了一些刮擦的皮外伤几乎算的上是完好无损。 陆鑫橙笑眯眯地点点头,对自己做的保护工作是相当满意。 他将手上的黑色风衣塞给闻钥知,“衣服还你,谢了。” 闻钥知却没接,他没看陆鑫橙,语气居然有些奇异的别扭:“你穿吧。” “我又不怕冷,”陆鑫橙挑眉,睨了眼身边人,没忍住逗他“:倒是你,耳朵都冻红了,知道你身材好,赶紧穿上吧。” 闻钥知:“…………” “穿不穿随你,不穿你就扔了吧。”闻钥知抛下话走开了。 陆鑫橙奇怪他话里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从身后扯起那称得上是碎布条的白大褂,映着忽明忽暗的篝火,他的脸色铁青。 我艹…… 趁着月色,两人穿过密林。 经过了刚才的大屠杀,整个林中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两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穿越沟壑丛生的复杂林间山路。 陆鑫橙身上披着风衣,手插在兜里,看起来闲庭信步,实则从他醒来以后,他大脑就一刻未停的头脑风暴。 他知道密林之后有什么,也知道如果继续深入下去他们即将面临的重重危机。 也许有闻钥知在,后面打架起来会很顺利,但从根本上与他要做的事是相违背的。 闻钥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想着怎么算计我,也别想着怎么摆脱我。除非我死,你甩不掉我的。” 陆鑫橙转过身,瞪着小鹿般的杏眼无辜道:“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闻钥知:…… 陆鑫橙沉声:“你忽悠我睡觉后,对我动手动脚了?” 这话说的闻钥知像个变态,但闻钥知却居然没有反驳。 猜测闻钥知可能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手段后,陆鑫橙也知道摆脱不掉他了,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不是最讨厌用符咒吗,对我倒是挺爱破例。” 闻钥知的脚步却倏然停下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用符咒。” 陆鑫橙脑子中霎时空白,他即刻意识到这个只是作者的设定。闻钥知自己从来没对任何人表露过这份心思。 他再度转过身,“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呀。”说这话的时候他脚步不停,退步前行着,神情淡然自若,“符纸又是问孟轶离要的吧。”看似随口在聊天,实则陆鑫橙的目光牢牢地盯着闻钥知,不错过他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闻钥知的表情明显的松弛下来了,算的上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闻钥知才再度开口,“孟轶离的魂也被拘下了。” 陆鑫橙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第一次给秦荷招魂时,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在当天晚上,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闻钥知顿了顿,他的语气肃穆,“不单单秦荷三魂尽失,孟轶离的魂也丢了。” 陆鑫橙瞳孔在幽暗中闪烁。 书中没有这一段剧情,所以说,剧情已经被改变。哪怕闻钥知没追着陆鑫橙过来,他也会插手这个案子,从而对上那个邪灵。 长久的没有得到回应,闻钥知:“你在想什么?” 陆鑫橙心里想着事,脚步慢下来了。:………… “不过就算孟轶离没有卷进来,我也会来找你的。”闻钥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陆鑫橙猝然偏过头,闻钥知脸上一贯的强硬尽散,唇间是轻松的戏谑。他语气柔和,与其说是解释什么误会,这感觉更像是在像是在安慰极为亲近的人。 陆鑫橙盯着那张脸,直接愣住了。 在他进入到这个世界后,还从来没有见过闻钥知这副模样。 作为一个少有情绪的表达的人,闻钥知身上强烈的隔绝一切温情的气场。但在此刻,仿佛冷硬的冰面上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裂纹,属于人性的温度一点点传递了过来。陆鑫橙在那一刻,无比真实的意识到了,眼前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 在这个世界,他有亲人也有朋友。出于一些原因,他的情感及其淡漠,但他现在胸腔中依旧跳动着一颗人类的心脏。 显然,在闻钥知心中,陆鑫橙这位发小还是有分量的。 陆鑫橙内心似有所动,接着就听见:“作为你的紧急联络人,我有带你回家的责任。” 陆鑫橙:………… 陆鑫橙眼中快速渲染起来的潮湿瞬间干涸了回去。 紧急联络人? 紧急联络人…… 朋友这两个字很难说出口吗? 只能说难怪在原著中闻钥知没有官配,就这感人的情商也很难有女孩子愿意跟他谈情说爱吧, 只能说这个人是注孤生。 就在陆鑫橙心中把身边人里里外外吐槽了遍,那只虚虚搭在他身上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闻钥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荷作为活尸离开殡仪馆后,第一时间回了家。除去别有目的的陆鑫橙,马兴业徒步五十公里,那个不知姓名的中年女人更是不知道走了多久,甚至把鞋底都磨破了。 吸引他们马不停蹄赶往的地方,会不会就是那个每个人都向往的地方。 月亮西沉前的最后一寸光辉洒在地上,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朝阳再度升起。 重重密林散开, 眼前的村落在二人的视野中慢慢展开。 家………吗? 【作者有话说】 目前存稿箱设置了非常符合本文气质的阴间更新时间,欢迎各位劳斯辗转难寐时观看~目啊! 第28章 ◎在这几乎属于挟制的亲昵动作中,闻钥知的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抗拒。◎ 马兴业躺在家里的床上。 “咋也不坐个车,老远的就两条腿走回来。” 六十多岁的母亲念叨着,端了个泡脚盆来。 她心疼地拿出儿子满是水泡的脚。 马兴业嘿嘿的笑着:“这不是太想你了吗,刚忙完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老母亲打了下脑袋:“这话留着对你媳妇说去吧。” 说着她抖搂抖搂毛巾:“你媳妇咋没一道来?” 男人面色一凝,继而道:“她,她忙着呢。她工作太忙了,最近身体不好,我就没让她来。” “忙?这几年,就没见她露过脸,我看……”老太太看了眼儿子发白的面色,声音一顿,“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儿子没有回答他,嘴唇紧紧抿着。 她叹了口气,也没在说话了。 空气中只剩安静的动静。 儿子的裤脚已经卷起,脚却迟迟没有放进脚桶。 母亲将他裤脚往上卷,露出小腿上红褐色斑块,她大惊失色,“你这腿怎么回事?” 马兴业眸光一紧,赶紧把裤腿放下些,推开母亲的手“没事的,皮肤病去,看过医生,你别瞎操心了。” 母亲依旧有些怀疑,但马兴业怎么都不让她再仔细查看了。 “妈自己来吧,”马兴业拽过女人手上的毛巾,“家里还有鸡吗,我馋你做的竹荪土鸡煲了。”马兴业砸吧砸吧嘴,仿佛里面有无穷滋味。 “每次回来都要霍霍我的鸡。”老母亲隔空点了点儿子,“等着,给你杀去。” 母亲说着转身出去了。 望着那半掩的门,男人面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影子。 他站起身,在老旧小的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深呼吸,鼻子中灌进来熟悉又令人怀念里的气味。 这个房子里,停留着他所有的童年的,乃至少年时的记忆。 他从柜中,翻箱倒柜拖出一本厚厚的陈旧相册。 里面有年轻的父母,一路成长的好友。在泛黄卷边的一张张相片中,他的面容逐渐从稚童长成少年。相册最后那页是一张结婚照,能看出已经有些年代感了。 红底背景上,男人女人的脸庞都青春活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马兴业脑中还清晰记得当天的细节。比如那一天的天气,那天她穿了件颜色鲜艳的红裙。到民政局时还很早,他们是第一对领证的夫妻。 第40章 当那张相片按下快门时,他们的肩挨在一起,头向对方无限靠近。就像此后的二十年,撇去生活中极其细碎的摩擦,他们的心永远在大城市里跟对方守在一处。 他隔着封存的薄膜摩挲着照片上的笑容灿烂的女人。 “你这手咋了?” 饭桌上,女人一眼扫到了儿子抓着筷子的手。 拍下手上筷子,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放到眼前来看。 那手心里皮肉绽开,手指乃至手掌都是伤痕累累。 马兴业大力抽回手。 “没事,回来的山路上摔了一跤。” “你走的那条道啊?怎么摔成这样。这前山不是早就修了路吗?老大不小个了,也太不小心了。”母亲絮絮叨叨的拖着药箱回来时,却发现儿子已经不知何时回房间了。 第二日清晨,听着外面的母亲已经早起忙活了一圈,马兴业才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硬板床上睁眼躺了一整夜,总害怕眼睛闭上再睁开就又会回到那冰冷的太平间里。 他从随身背包中翻出镜子,一夜过后,他皮肤上的尸斑更重了。 他掏出一个粉扑,狠狠蘸了一大块往脸上糊去…… 喷光了小半瓶香水后,他隐约听到屋外有些说话声响。 母亲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过来:“马兴业?对,是我儿子,你们是谁?兴业朋友?” 马兴业一听是找自己的,立即翻身下床。 他隔着豁开的门缝往外看去,狭小破旧的乡村主屋里来了两个陌生的男人。角度关系,马兴业只看到侧面。 两个人都是高挑的模特身量。 更高些的头上压了顶鸭舌帽,下颌线凌厉,大冬天的就穿着一件背心露着紧实的肌肉,看起来像混**的。另一个人的脸被背心男遮住了。从马兴业的角度偶尔能看到面孔的局部,看上去皮肤相当好,嘴唇看弧度好像一直在笑,偶尔点头表示着认同。 他头上染了色,以马兴业对潮流发色的认知,看不太出来那算是白色还是灰色。 虽然看不到脸,但这两个人的身上的气场都太特殊了,马兴业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朋友。 马兴业母亲虽然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村妇女,但是警惕性非常高,也没直接表露出他在家,只是请两人落座了。 他们这破烂农村房也没有正经招待人的沙发,随便抓了两个马札请人坐下了。 “什么,璐璐进医院了?那么严重吗!”马兴业母亲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目光不住地瞟向马兴业的房间,急迫地想要从儿子处寻到答案。 “是的,她住院已经将近两年了,情况一直不理想,不过最近突然有了好转。她神志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个想见到的就是兴业,可惜一直没见到。” 马兴业母亲望了眼正在说话的披着风衣的年轻后生。 那男人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在看到他时分神。那张脸在马兴业母亲眼中,若是搁在旧社会妥妥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胄少爷。 哪怕是隔壁村那个最俊的,只有过年才会回村的,对外号称是电影明星的小伙子,如果跟他并排坐在一起,看上去都像是给他提鞋的小厮。 而他旁边那个穿着黑衣服,打手打扮的…… 近60岁的,几乎在村里呆了一辈子的妇女,用她这一生最为苛刻的眼光,在那被墨镜和帽子遮得差不多的脸上巡视了许久, 她非常确定——这才是电影明星。 随即,她狐疑道:“你们二位是璐璐的朋友?” “不,”陆鑫橙声音柔但确定,他再次强调,“我们是马哥的朋友。” 马兴业母亲默然注视两人,半晌,起身走向里屋那扇卷边了的门框: “兴业啊,醒了吗?你和璐璐的朋友来看你了。” “兴业……”她一面说一面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整齐,一切都像她儿子还未回来的样子, 只有床边的那扇窗户开了大半。 冷风蹭蹭往里灌。女人头顶头发稀疏,里面已经丛生了白发在寒风中瑟瑟。 她关上了窗,莫名打了个寒战。 “大早上的,这是出门了?” 她念叨着回到主屋时,发现主屋那两个人已经不辞而别。 只剩下两个脏兮兮的小马扎,以及两杯没动过的茶。 闻钥知和陆鑫橙疾步走在泥泞的田间。 “他怎么见了我们就跑?” 闻钥知盯着那急促慌乱的脚印,放眼望到几百米开外,几乎要看不见的背影,三步并两步…… 陆鑫橙也小跑起来,一面:“肯定是你看起来太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没看到刚才那婶子看的眼神吗?” 闻钥知:………… “马兴业和秦荷的状态不一样,这个人肯定知道一些什么”闻钥知在急速奔跑间,说话气息依旧沉稳的不行。 陆鑫橙转念就想明白了,盯着前面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人一面跑一面还在回头看,面色仓皇。 “他会害怕,他有情绪!” “对,这个人三魂尽在,他的魂没有丢失。” 四十上下的马兴业当然没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跑。 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从几百米,拉到一百米。 就在闻钥知思索要不要用紫乌逼停他之际,他腿一崴,自己栽倒在了地头上。 闻钥知率先一步按住了男人。 冷硬的触感从手中传来,浓浓的劣质香水味下难掩的尸臭味扑鼻而来。 确实是一具如假包换的活尸。 陆鑫橙在他摔倒之时就没再跑了,此刻慢悠悠地走过来,“马哥怎么走那么急,我们可是大老远专程来探望你的。” 马兴业保持着被按住的姿势,突然他身体一动,居然冲着陆鑫橙的方向磕起了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违背诺言,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再见见老母。您大人有大量,一定要放过我的母亲,我现在这就乖乖上山。” 闻钥知拎着他衣襟,一把拽起伏在地上的男人。 马兴业脸上涕泪横流,眼泪划过脸颊,溶解了浮在皮肤上的厚厚粉底,露出了下斑驳的,开始腐烂的脸。 这模样是远远超出闻钥知的预料的,他举起来的,要教训男人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中。 几分钟后, 男人精致的妆容已经卸得干干净净,那张脸厉鬼般青白,看起来凶悍恶无比,只有那发红眼眶和还在抽噎的嘴角暴露了他其实无比脆弱的事实。 “我听说眉山的后山那里修了座新庙,香火不算旺,但是所求都很灵验。我老婆,病了很久一直不见起色,我原来是不信神佛的,但是那段时间我自己状态也都不太好,我就想去试试看。” 男人断断续续的说着。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从庙里回来后,陷入昏迷一年的妻子奇迹般的有了起色,连医生都感到奇怪,但同时,马兴业自己的身体状况却急转直下。原本他心脏就不太好。就在医生告诉他妻子有望在近期重新恢复意识,他却在一天夜里猝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这样的公式,闻钥知早已非常熟悉了。 邪灵最爱玩弄人心,最终想要的无非是灵魂或者**罢了。 但是马兴业三魂具在,躯体健全。结合他刚才求饶时说的话,他似乎是暂时逃脱了邪灵的追索。 可普通人怎么能够在邪灵眼皮子底下逃脱呢。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帮他。 那东西不管是什么,能力更胜庙里的邪灵。 “除了庙里的东西,你还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特殊的人吗?”闻钥知盯着马兴业,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马兴业却突然沉默了。 他思考了许久,缓缓的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闻钥知确信他隐瞒了什么,正要给对方施加压力, 就听见旁边传来陆鑫橙不疾不徐插入对话:“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山还愿?” 马兴业抬起头,眼神如死灰,“……今天晚上。” “跟你妈妈好好道个别吧。”陆鑫橙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 马兴业脖颈瑟缩了几下,眼眶再度湿润。 陆鑫橙一把搭住闻钥知的肩,强行把他拧过身去,“晚上跟着他,管他假神仙还是真邪灵,让它魂飞魄散。” 在这几乎属于挟制的亲昵动作中,闻钥知的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抗拒。 他斜睨了眼,揽在他肩上的手只比之前看着更白了些。 和活尸不一样,陆鑫橙身上完全没有尸臭味。只裹挟着一股透凉的寒气,他的四肢和身体触感都及其的柔软,不像尸体那样硬。邦邦的。 所以,闻钥知不禁去想,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莫名跳出了一张稚气未脱的固执脸庞。 真的是跟戴岁一样的存在吗? 他并不相信陆鑫橙的鬼扯,但也知道身边这笑嘻嘻的人显然不是会轻易将真相说出口的。 第41章 【作者有话说】 劳斯萌真的,收个藏吧! 你不收我不收,小作者急的快秃头/tot\ 你一藏我一藏,小情侣明天就上床!\ooo/ 第29章 ◎闻钥知也没看他,直接反问道,“你呢,和邪灵交易的时候,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夜晚的山村更冷了。 这个山村四面环山,交通非常不便。村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几乎没有年轻人。 好在村子的东边有座眉山,曾经被开发成了生态保护区,却因为地处偏僻的人气不旺。说好听些是小众旅游景点,说难听点就是半荒废的景区。偶尔有一些附近人来短途游。 山上有一座庙,基本没有什么香火,是当做景点在运营。 马兴业在离村子五十公里开外的城市工作,眉山离他也不算远,村民进出景区有条小道,也不需要门票。 羊肠小道弯弯绕绕的,闻钥知和陆鑫橙远远地跟着人。 “这是拿命还愿呢,”陆鑫橙感慨道,“你说他许愿时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吗?” 闻钥知也没看他,直接反问道,“你呢,和邪灵交易的时候,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似乎是猜到闻钥知有此一问,陆鑫橙偏过头,他眼眸一弯,“我想的只要你幸福就好,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闻钥知回望他。 对于对方的插科打诨,他这次没有讥诮的冷笑,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反驳, 他神情平淡,语气肃穆:“他知道。” 陆鑫橙一时没反应过来,迟了一拍,才意识到他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闻钥知还在往前,陆鑫橙的步子因为思索而变慢了。 他看着越过自己的背影, 内心突然有一些恍惚, 闻钥知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是谁呢。 是马兴业, 是陆鑫橙, 还是, 他闻钥知自己。 夜晚的景区是关闭的,但是庙门没锁。 马兴业却没进主殿,从侧殿进,绕到了后头的小院。 在破旧的石头神龛前,他跪了下来。 那是一座已经早已断了香火的山神庙,院落里枯叶满地,一个小小的神龛,只可怜的摆了个陈旧香炉。 “山神大人,我来还愿了。” 马兴业的声音在深夜中很是清晰。 闻钥知和陆鑫橙隐匿在半面砖墙之后。 闻钥知异瞳金芒流转。 巨大而敦实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 那居然真的是山神,准确的说, 他曾经是山神。 现在,他周身神识金光全无,黑色气线丝丝缕缕从体内剥离开来。山神巨大厚实的手掌痛苦掩面,整张脸的五官都因为痛楚而挤压着。 他手掌摊开朝马兴业跪着的方向徐徐伸了过来, 回声字字扩散开来, “给我,给我……” 马兴业跪在那儿,低着头,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半透明的手掌隔空向面前渺小的人类抓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之前,它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不可思议地看着手心上被划开的黑灰色的裂缝,他捂着手愤怒道,“是谁在那?!” 这声质问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邪风,卷起地面的落叶和角落中的垃圾。 马兴业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但暗暗侧过了身。 山间寺庙的破旧院落中,浓雾弥漫,大片的梧桐落叶翻飞在半空。一个高挑的身影,手插风衣口袋,跨过门槛,步入院中。 非主流白毛帅哥此时在马兴业的眼中就仿佛天降的神明。俊美无俦的脸上佛光普照,浑身上下被金光所包裹。 山神怒目圆睁:“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伤神?!” “误会,伤你的可不是我。”陆鑫橙从善如流的摆摆手,往边上移了半步,露出身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冷脸男人。 “是你?”山神上下打量着男人片刻,眼神隐隐闪动着晦暗光芒,刚才的盛怒居然沉寂了下去。 片刻, 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本座要进食了,还不速速退去。”说着它急不可耐地去抓蜷缩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锵” 紫乌发出一记清啸。 这次直接斩断了山神的一根手指。 愤怒的闷吼声响彻夜空,与此同时,梧桐树根破开闻钥知脚下的土地。 闻钥知反应迅猛,在同一时刻,利落的往侧边一滚,树枝如同有生命一般朝他探去,仿佛漆黑的鬼手,无数条枝桠交错着封锁他的闪避路线。 还未近身,枝条们就被削铁如泥的紫乌尽数斩断。闻钥知踩着那依旧飞速生长的盘根节错的枝丫,几个小跳,就跃到了山神边上。 他在粗壮的树干上重重一蹬,凌空反握住闪电般飞至的紫乌。山神诧异抬头,利刃在年轻男人手中反射出刺目寒光。 他伸起树根般粗壮的手臂想要去接住那把在他眼中只有绣花针大小的利器, 下一秒,寒芒包裹着的利刃就落在了下来,顺着它肌肉虬结的小臂划了下去。 “咔嗤” 碎裂的声音自下传出。接着山神眼睁睁地看着半截小臂,从自己的身体上脱离,掉落在地,化成了巨大的石块。 闻钥知落地后,起身,望着地上那块新鲜的石头。 “真是山神。”话出口时语气有些诧异,可闻钥知脸上神色平淡,似乎根本没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放在眼里。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那截断掉的手臂中争先涌出。山神的面容疼痛的扭曲,望着闻钥知的眼中是愤恨和不甘。 但他却并没有立即回击,另一只完好的手迅速的抓住了下方的马兴业,一把抓起就要往嘴里塞去。 速度就像一阵旋风,马兴业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半空,他全身寒毛倒立,目眦欲裂,就像一只即将被巨象塞入口中的耗子, 接着那大象的嘴巴一偏,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 山神坚硬如铁的膝盖狠狠磕在了地面上,地上轰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窟窿, 岩石爆裂,尘土四溅, 它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左脚方向。 一块方长形状的石头深深嵌在了他的脚面上,模样十分眼熟—— 正是它刚才被斩断的左臂。 一旁, 灰发青年拍了拍手,岩砾碎屑抖搂而下。 他的神情淡然,仿佛刚才他手中掷出的不是山神躯干化的巨石,只是一小块糕点。 黑色风衣的下摆翻飞,衬出他的长腿细腰,甚至十分的优雅从容, 然而这并不能掩盖他行凶的事实。 “倒反天罡……你们……你们胆敢对神明如此!” 山神早已失去了威严,半跪在地上,哪怕如此他还是有一人多高。 它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中气:“我是神明,你们人类就是这么对待庇佑你们的神明的吗?” 陆鑫橙将马兴业扶到了远处的墙边,让他倚着墙坐好。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闻钥知看过去。 “庇佑,你就是这么庇佑你的信徒?他们为你搭建庙宇,给你上香火,不过是向你祈求家人安康,你却要他们的命?”陆鑫橙举起了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只黑色布鞋。 鞋底几乎已经磨完了,只剩薄薄的一层能看到里面的鞋垫。 闻钥知一眼认出那是他跟踪了大半夜的女人脚上的一只鞋。 他们早上进村后就四处打听。女人是附近村里的。之前也有来眉山上烧过香,还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应该她也是来“还愿”的。 “这些人本就寿数将近,不是我害的他们。”山神眼中满是疲态,戾色却依旧不散,“什么庙宇,什么香火。你看看这里……他们早就不信我,不拜我了,要不是…”山神突然停顿了一下, 被闻钥知敏感的捕捉到, “要不是发现我能助他们心想事成,我在他们眼中早就不是神明了。” 山神的辛酸血与泪,在闻钥知这儿换来了一声冷笑:“你当然不是,有哪个神明不但要信徒向你奉献出身体,连魂魄都不放过?” 山神瞳孔一震,“我——” 山神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喉咙里发出古怪而扭曲的嗬嗬声。 黑气涌上双目,巨大的山神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异状态,“我好饿……” 闻钥知皱起眉,目中隐约闪动着。 “他好像不太对劲。”陆鑫橙低低说道。 闻钥知草草“嗯”了一声,两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我真的好饿啊,给我……给我……”无形的气旋从它的身体中散播出来,包裹住了他。 透过浓雾,陆鑫橙看向那强烈的暗紫色气流。 这代表着灰白黄紫中的最高等级,最稀有强大的魂力,只要用戒指吸收这魂力,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战力快速提高。 第42章 当然,去吸收这样的魂力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山神缓缓站起身,将重塑后的双手握拳,重重地敲击在了地面上。 一瞬间整个山头从山顶直通山脚下的地脉都震颤了,那一下巨颤惊天撼地! 继而以它为中心,巨大的旋风生成了, “给我,给我吃!我全都要吃!” 飞鸟走兽的尸体从四面八方归拢到风暴的中心。 庙宇主殿内, 风声如拳头一遍遍的砸在门窗之上,马兴业被陆鑫橙拎着胳膊像一片随时要被刮走的羽毛一样脆弱。 陆鑫橙看了眼窗外,他把马兴业塞给了闻钥知。 “你要干什么?”闻钥知一把拉住陆鑫橙的小臂,“现在不是时候,他现在魂力正盛,等他这个状态结束后……” 陆鑫橙冰凉手掌按在他手背,轻轻推开了他:“没事,我能对付他。” 闻钥知蹙眉去看他手上的戒指,最终还是说了句:“小心点。” 他的声音在鬼哭狼嚎的狂风中一出口就被吹散,别说陆鑫橙了,闻钥知自己都没听见那三个字。 暴风的中心,越接近风眼,风力越大, 陆鑫橙伏低了身子,十根手指连着手掌在地面磨得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进入到了风暴中心。 到达风眼后,那奇诡暴风消失不见。 山神满嘴血肉,各种飞禽走兽被他抓在手中狼吞虎咽地撕咬。 陆鑫橙咬了咬唇,做足了心理建设,慢慢将戴着戒指的手伸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萌,上一章作话不是为了押韵而已哦。下一章就上床,蒸的!我发寺! 第30章 ◎一瞬间,闻钥知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口中,一双异瞳孔蓦的收缩到极致!心脏急停了一秒…继而,以远超出常规◎ 马兴业家 “够不够吃啊?不够还有,我再去锅里给你盛点。” 年近六旬的老妇两手在发黄的围裙上搓揉几下,眼睛不住的盯着正在进食的男人。 单从速度上来看那绝对算的上是狼吞虎咽。从她放下那一大盆新蒸出来的玉米,到现在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但是从模样上来说—— 简直是优雅。 她敢说整个村子,包括隔壁都找不出一个小帅哥或者小美女啃玉米能啃得那么好看的。 浅色汁水顺着唇角而下,陆鑫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抽空冲年长的女人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羞赧:“没事没事,我差不多了,您别忙活了。” 马兴业母亲灵敏地捕捉到了他的措辞,生满粗茧的手摆了摆,“你是兴业的朋友,来做客,怎么能让你饿着。玉米费牙,也没营养,你等着,我再去隔壁捉只鸡来。兴业最喜欢吃的竹荪煲,你也尝尝。” 马兴业母亲出门到邻居家借鸡的档口,门外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村里传事最快。 听说有马家来客人,一顿吃了十框玉米,立刻有前线吃瓜乡亲闻讯而来。 “那么能吃的大胃王少说200斤往上吧。”当爬墙头的,钻门缝的邻里们窥见露天院中八仙桌边的男人时——所有人瞳孔剧烈地震。 门边大爷犀利的视线扫到桌脚边,那里放着两个堆满玉米皮的脸盆,扫兴扭过头,“哪个瞎嚼舌根的,说话就没谱。” 话后一片安静,没人搭腔。他去看旁边的几个中年妇女。 每张熟悉的脸上都映着星星眼,令他无比陌生—— “这小伙生的也忒俊了!” “不行,得给我闺女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 “隔壁村那小子,就那个爹妈说他儿子电影明星的那个,”一个路过的,腰上还跨着洗衣盆的中年女人啧啧地摇着头,“我看给屋里面的这个提鞋都不配。” 同一时间,隔壁家的门开了, 马兴业母亲拎着只精神抖擞的公鸡走了出来,一面还乐呵呵回头,“别的不说,这俊小伙牙口是真的好,十框玉米吃下去牙根都不带晃的。” 事件的主角坐在桌边, 手上未啃完的玉米已经放下了。 尽管胃中依旧欲壑难平,但是他真的吃不下去了。再吃下去,牙根可能真的得松了。考虑到老马家的经济情况,以他现在的胃口,哪怕把马兴业家吃破产两回都不顶饱。 陆鑫橙坐在桌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突而瞥见了一道身影在主屋门前一闪而过。 “老马。” 陆鑫橙叫住了原本打算出门,却又退回了屋内的人。 马兴业脚步一顿。 陆鑫橙起身,走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谢谢你们把我救了下来。”马兴业脸上和脖子上都涂了厚厚的粉底,那妆太厚了,陆鑫橙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还是没跟你妈说实话?”陆鑫橙盯着他,说话时眼神中笑意淡了许多。这个时候的他给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马兴业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过了许久,他才消化了这个问题,点了点,“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怕她老人家接受不了……” 陆鑫橙常停留在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表情肃穆,半晌,轻轻拍了拍马兴业的肩膀,“最后跟家人好好道个别吧,毕竟是付出代价争取来的,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破开血肉的利刃,一下子戳到了骨子里。 马兴业的愕然写在脸上:“你,你知道啊……” 陆鑫橙唇角挑了挑,没有再说什么。 快入夜时,煲了一个下午的竹荪鸡汤出锅了。 闻钥知几乎是踩着饭点进门的。 昨天后半夜,他们把马兴业送回家,闻钥知说他感应到了孟轶离的魂。他拒绝陆鑫橙的陪同,一个人连夜离开了村子。 此后一个白天闻钥知都不见踪迹。陆鑫橙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直到现在才回来。 几人上了桌吃饭,闻钥知没吃几口就说饱了,马兴业也只喝了半碗,就心事重重的回房间。马母说自己吃不了油气,整只鸡和汤最终都落到了陆鑫橙的肚子里。 入夜后,白日繁扰的乡村重归静谧。 马兴业家面积非常有限,他母亲为他们腾出了个尘封多年的小房间。 那硬板床比闻钥知的宿舍床看着还窄上几分。 马兴业母亲局促:“要不,让兴业给你们去村里民宿开个房?” 没想到两个年轻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用麻烦了。” “没事,这儿挺好的。” 农村老妇没想到这两个仪表堂堂的城里小伙那么好弄,搓着手:“那我…再给你们在地上铺床被褥。” 闻钥知:“不用了。” “啊……”老妇人的神情僵住了,她看向靠在墙边的那张孤零零的床,又转而看向两个高挑男人。她不太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俩大男人睡个觉非要挤一张床,但也不好说什么,讪讪笑道:“哥俩感情真好。“” 陆鑫橙食指抵住鼻尖,差点没笑出声来。 闻钥知眼底波澜不惊:“我不睡觉。” 他这话一出,陆鑫橙脸上的笑意止住了。他的眉心轻跳了一下,用余光扫了眼身边的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中扩散开。 马母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不超过10平米的狭小空间,除了床和简易柜子,也没有什么其余家具了。 陆鑫橙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床上。 这个房间原本是锁着没用的,马兴业母亲专门打扫了干净,还更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他在床垫上按了按,“其实还挺好,除了床板硬点,也算不错了,村里民宿都不一定比这干净。”陆鑫橙抬眼看向闻钥知,“你确定不睡?” 闻钥知站在矮柜边上,擦着他那柄神器,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之后狭小空间内就只陷入难以名状的死寂。 陆鑫橙似乎是随口问:“你白天去哪了,之前你说有线索,孟轶离的魂魄有下落了吗?” 闻钥知把紫乌整个包括伞形的剑鞘都擦拭干净了,却没有背回后背,只把它放置在了墙角。 他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陆鑫橙身上。 这个白天,他找人根据他的想法做了些调查,还重走了一遍他们进村时的路。但他没打算把细节都告诉陆鑫橙,只挑了他想让对方知道的—— “失踪的秦荷找到了。被人发现时她已经走上高速了。发现她的人把她送到了最近的服务区,所以她现在人已经被送回家了,但是”闻钥知声音一顿,语气略微加重,“她的魂没回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鑫橙安静地听着,似乎是没料到他这突然的发问,迷茫抬头,“啊?” 闻钥知的脚步向床铺方向踏出一步,“昨晚你降服山神后,我在它周边没有找到任何魂魄残留的痕迹。” 第43章 陆鑫橙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所以呢?” “所以那个山神他想要的至始至终就只有死去的身体,真正虏去那些灵魂的,不是他。” 陆鑫橙认真思考了片刻,抬头肯定:“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是……”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倾。 “你还在演?你从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陆鑫橙的领口被人猛的揪住了。他想推开那只手,却没办法挣脱,只能失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未卜先知?” “你跟着马兴业来到这儿,就是冲着山神来的,为的是得到他身上的魂力,难道不是吗?” 闻钥知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他的领口扯得粉碎,单从力道看起来他似乎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但陆鑫橙不急不恼。他淡淡道:“只是你自己无谓的猜测罢了。” 这样的态度,似乎把闻钥知的愤怒推到了顶峰。 粗暴捏在衣襟上的手松开了,下一秒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捏上了陆鑫橙的修长脖颈。 下手力道极度狠辣,如果陆鑫橙还是之前的陆鑫橙,此时应该颈骨已经断裂了。 陆鑫橙被迫从床上“站”起身来。 闻钥知:“你似乎一直对我有什么误解……确实,我们曾经是朋友,因此,你更应该知道我的。 我说过,我只是暂时不杀你,但紫乌永远会悬在你头顶之上,它不会对你留情。” 陆鑫橙嘴唇微微开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声带被铁钳般的手卡得死死的,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闻钥知想听他的回应,钳制着他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下一秒,就听见迎面而来的一连串爆笑声。 闻钥知面色更加沉了下去。 肆无忌惮的笑声戛然止住,陆鑫橙脸上的笑意瞬时收的一干二净。 他盯着闻钥知,丝毫不掩眼中的讥诮,“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下巴微微抬,余光睨着被主人发配到墙角的紫乌,“那你的那把剑,你的能力都是怎么得来的呢?” 陆鑫橙迎着脖颈上的钳制,一点点靠近眼前的人,“你甚至都不敢把它架到我脖子上,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也知道,他不配,”陆鑫橙的嘴唇几乎要贴着他的下巴,在他错愕的眼神中,轻声,“所以,你也不配。” 陆鑫橙的嘴唇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他的下巴了,看起来仿佛是要亲吻上去, 那是一个及其旖旎的姿势,但闻钥知根本没有留意道,他只听到耳边如同恶魔般的低语,“不止如此,我还知道你为此,你舍弃了什么东西……” 闻钥知握在他脖子上的手早就因为各种原因而形同虚设。 男人冷冽的气息扑在他的唇角,让他僵立在了当下。 就在他怔神时, “啪” 那几乎要落下的香吻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 闻钥知的头被打的侧了过去。 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 “为什么?”他低低的问出了这句话的同时,耳边响起陆鑫橙平静的略带惋惜的声音, “就像现在,如果是寻常的人,听完这些话,又被这样对待,这时候应该是愤怒,或者惊恐。而你呢,你的脑中只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甚至,你的心跳都没有加快。”陆鑫橙甩了甩发麻的手。 真可怜。 他在心中这样评价着, 却并没有表达出自己的同情,只冷冷道, “这样的你,和丢了魂的秦荷,和其他的活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鑫橙很少有这样冷漠而严肃的表情。 闻钥知有点恍惚:面前这个充满危险气息,遍布谜团的人,和那个阳光温和的家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他也被邪神操纵了?他的心中有一瞬甚至闪过了这样的猜疑。 “悬崖上的愤怒也是你演出来的吧,哪怕是挚友,从始至终,你的这里也没有过陆鑫橙这个人。”陆鑫橙食指戳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闻钥知沉寂地看着陆鑫橙,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陆鑫橙回望着,看似冷漠而疏离,实则没有放过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陆鑫橙在心中暗叹: 居然这样都没有崩溃,果然情感淡漠的人心理防线就是高。 当视线落到对方微微发红的耳根上,他目光微微一滞。 陆鑫橙抿了抿唇,那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他却做了一个此后另他无数次后悔的决定, 但当下,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 浅色唇瓣擦过闻钥知的脸颊,若有似无的刮过他的耳廓,然后,直接向下含在了侧颈上。 侧颈的那个位置,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的牙印。 陆鑫橙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位置。 “你在干什么?”闻钥知的声音发颤。 没有感受到牙齿咬下去的痛感,那真的只是一个亲吻。 冰凉柔软的唇沿着颈部的皮肤一路细细密密的吻过来,最终含在了那颗突出的喉、结上。 一瞬间,闻钥知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口中,一双异瞳孔蓦的收缩到极致。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急停了一秒,继而,以远超出常规的频率在胸腔中跃动。 陆鑫橙听的无比真切, 他知道时机到了,精准把握住闻钥知那一秒的失神,没有分毫犹豫,果断干脆的伸手在他后颈敲下,那下用上了点寸劲儿,位置也是他之前就看好的,所以不会出错。 将软下去的人拖到床上, “我说什么来着,这床不错,你还是睡会吧。” 陆鑫橙看着硬板床上的人,尽管失去了意识,他的眉头还微微蹙起。 那脖颈上是可怕的一片艳红,从侧颈蔓延开来。而那正中原本就异常突出的喉结更是让人没眼看,红得发肿。 陆鑫橙扶额别开视线, 自己也是脑中风了,好端端的干嘛吸这一下。 表面上看起来闻钥知被他整的相当狼狈,但实际上陆鑫橙也算是狗急跳墙。 而且,他根本没想之后该怎么收场,也完全不敢想象闻钥知清醒过来后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情景。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陆鑫橙通过门缝,望向深夜中的漆黑。 到了半夜,重头戏才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没骗人吧,就说是不是上床了?! 头顶小锅盖跑路辽 第31章 ◎陆鑫橙被脚下凭空掀起焰火包裹住了,身体在烈焰中扭曲,变形。他身上的衣服燃烧着撕裂开来,再火焰中化作黑色碎屑。◎ 马兴业躺在床上,正出神地看着手上的相片。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只点了支白蜡烛。 红黄烛火映在那张相片上, 那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 站在后头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喜庆的红,两个长辈坐在椅子上,穿着正式胸前别着假花。 坐在左侧的男人面色明显不太好,形容也异常的消瘦,他脸上定格着精神奕奕的笑容。 马兴业对着那张脸喃喃道:“爸,儿子不孝,没能照顾妈到老。” 手机振动响起,他摸索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 “璐璐” 他没有接起来,响了不知多久后,声音终于停下了。 破裂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99+未接来电。 马兴业将编辑了一个晚上的短信又看了遍,设置了定时发送,目光停在屏幕正中的时间—— 23:59 “滴答滴答” 秒针在虚空中走出声音。 马兴业抬起头,有一瞬间,他感觉到房间中的空间扭曲了起来,奇怪的白雾凭空扩散开来。烛影在墙上晃了晃,突然无端静止。继而连房间内的空气都静止了。马兴业扫了眼手机,时间定格在0:00。 墙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马兴业像是缺失了润滑剂的机械般,一寸一寸的将头转了过去。 他收缩成针眼大小的瞳孔映出了来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件发黄的褐色皮衣。他的头发粗糙而卷曲,长相凶悍一脸戾气,手上却违和的提了个精致的中古风鸟笼。 男人皮靴沉重踏在地上,“喂,我来收货了。” 马兴业如梦初醒般滚下床来,他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神仙大老爷,感谢您让我能够和家人告别,不管您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不,我会加倍奉上,绝对不会食言——” 男人不耐的打断,“别废话了,除了你那三魂,其余的对我来说都是垃圾。” “可以,别说三魂了,五魂十魂我都给!”马兴业语气坚定又大声,但仔细听可以发现他尾音中极度不安的颤动。 “你在干什么,拖延时间吗?”男人冷笑一声,“没人告诉过你与神的契约缔结后,拿走你的灵魂并不需要你的同意。” 第44章 马兴业脸色青白,他声音中的颤抖终于不可避免的暴露出来,“我可以为您做事,当牛做马,您需要在人间有引路人,我可以,我可以……” 邪神嗤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就凭你?你以为之前没人这么想过?”邪神盯着他逐渐绝望的神情,似乎是觉得有趣,“看来你还有些其他的想法啊,说出来我听听。” 邪神将鸟笼往桌上一搁,坐在长凳上架起了腿。 “我想,”马兴业捏紧了手中的相片,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希望我的母亲余生能够平安健康。” 0.1秒钟的寂静后——“噗哈哈哈哈哈”邪神仰头笑得差点翻到过去。 突而,他猛的一拍桌子, 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无踪。 他皮肤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凶悍和乖张,“真是不知餮足啊,人类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你的妻子已经得到了健康,而你得到了和家人告别的时间和机会。你现在就应该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你的三魂,而不是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马兴业整个人瑟缩着,看起来就像是快要晕过去一般,但邪神仿佛还觉得这样的不够—— “知道吗,你原本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这番话的。你没有和其他人那样在死后就被扣下一魂,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家恰巧就在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区别。” 邪神粗犷的声音残忍无比,“在你心跳停止的那刻,你就已经死了,你的魂就属于我了。所以,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犹如挨了一记重锤,马兴业的眼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一番话下来,邪神十分舒畅,正要去拿那桌上的鸟笼。突然,他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察觉到了什么。他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这小子是真不老实。居然还搬了救兵。” 身后,黑暗中的门被无声推开。 轻巧的脚步踏入。 其实,陆鑫橙最初没想过要在这里对上这个邪神的,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吸收山神的魂力。 但现在, 闻钥知已经介入进来了,为了不让闻钥知对上邪神,避免更加糟糕的局面发生,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陆鑫橙的目光扫过邪神放在桌上的鸟笼。 鸟笼里没有鸟,却盛满了灵魂。 烟雾腾腾的各色小气团把鸟笼塞得满满当当:幽蓝色,深紫色,淡黄色,各种颜色满是生命力,它们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挤压着,挣扎着,却都无法摆脱这个牢笼。 陆鑫橙知道, 孟轶离的魂也在这里。 在陆鑫橙观察鸟笼的同时,邪神也正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眼前的俊美青年无疑并不是一个灵魂体,但也绝非活人。 更准确的, 他是一个活死人。 邪神凶戾的眼睛恶狼般在人身上扫视,在注意到手指间的戒指时,他多停留了几秒,目光中似是闪过异色。 陆鑫橙不知道那记没轻重的手刀能剥夺闻钥知的意识多久, 但他知道,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了解这个在书中名为“神笼”的邪神。他的力量来源于愤怒。收集魂魄,提取其中的暴怒,化作自身的力量。 怒海滔天,愤怒代表着力量。 无畏,强大,无敌的力量。如果光说硬碰硬别说陆鑫橙了,以武力著称的闻钥知也不一定是对手, 但陆鑫橙有克制他的秘密武器。 神笼对于这不速之客毫不留情,血色眸子在黑暗中发出可怖红亮,暴怒发动的没有丝毫预兆。来自地狱的熊熊岩火厄然降临,霎时让整间屋子化作了一座熔炉,高温将空气扭曲的变形,哪怕坚硬如钢铁都会在这地狱岩般温度下融为液体。 陆鑫橙被脚下凭空掀起焰火包裹住了,身体在烈焰中扭曲,变形。 他身上的衣服燃烧着撕裂开来,再火焰中化作黑色碎屑。 神笼注视着俊美青年,唇角勾起微笑。美丽的事物被一点点消磨殆尽,是他永远都看不腻的景色。 只是,这过程中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是恐惧。 为什么没有恐惧? 他隔着自己引到人间的暴怒之火,看到了火焰中人嘴唇边那若有似无的微笑。本该是让人喜悦和欣赏的笑容,此刻在邪神眼中,却感受到了一丝违和的压迫感,拉扯着他的神经。 陆鑫橙无名指上的指环亮起,极致的快乐,浓烈的爱意,正面的情绪在柔光中呈现出一朵雏菊,柔弱的枝干和小巧的花心,仿佛一阵风就会将它销毁无痕,但它却极具生长力。 虚幻的地狱火焰消失了,每一寸的焦土上都长出了星星点点的雏菊小花。 纯粹的正面情绪,是最最柔软的。 但却能以柔克刚。 暴怒掀起的滔天巨浪仿佛拍上了一整片无形的云朵。所有的冲击被瞬时瓦解。 在魂力的第一波较量中, 神笼居然没有丝毫占到便宜。邪神眼中的震惊和愤怒都显而易见。他对自己的力量向来自信。哪怕是曾经撼动一方的山神,在他的力量下也只得臣服,乖乖接受了他赠与的魂力和附带条款。而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小鬼,居然将他的暴怒压制的如此彻底。 就在邪神心中产生强烈不安的同时,陆鑫橙那张无懈可击的脸上轻轻闪过一丝疲惫。 过往收集到的情绪中,大多都是负面情绪,正面情绪屈指可数, 陆鑫橙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的只够支撑自己主动出击一次。 他将戒指中的剩余情绪,一咬牙,尽数抽取而出。 雏菊细长的根茎从地面上拔起拉长,缠绕住了邪神的四肢,凌厉的紫芒冲着他的眉心而去。 “等等。”神笼拔高了嗓音。 灰发青年目光流转,唇角的笑意未散,但眼神冷静到了残酷,他显然没有打算停手。 “你手上的戒指有问题。”神笼急切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紫芒并没穿透他的眉心,堪堪停在了一米开外的距离。 “你说什么?”陆鑫橙问道。 神笼已不复焦躁与跋扈。他的一头栗色卷发乱糟糟的蓬在头顶,眼神中的戾气被暂时隐藏起来。 “这两枚戒指,给你的人应该非常憎恶你,他想让你死,而且死的很惨。” 他说话时表情真切,直勾勾地盯着陆鑫橙。 青年的周身被紫色气息包裹,戒指上倾泻而出的魂力,让他整个人处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是吗,你有证据?”陆鑫橙的后颈已经被汗水打湿,整个人都无比沉重,他说话尽量简短,以节省力气。 不过这一切在表现上是完全看不出的,所有负面的状态被陆鑫橙牢牢羁押在表下,以维系面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两枚戒指我见其中一枚,他的主人是一名力量及其强大的神,曾经是顶级神明般的存在,最后神魂俱灭不复于天地间。” “尽管他能带来强大的力量,或许也能让你成神,但最终会将你拖向毁灭。” 陆鑫橙静静的听着,表情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好像是听见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如果,给你的戒指的恰巧是一个爱抽雪茄穿着旧风衣的男人,千万要离他远远的,他就是来向你索命的恶魔。” 陆鑫橙心中的某根线到底还是被触动了。 邪神不愧是玩弄人心的佼佼者,在陆鑫橙的神志短暂松动的时间,他已然挣脱束缚,伸手召过鸟笼。 在他手触碰到顶上的挂钩时,幽深的暗红色鸟笼在虚空中无限扩大,栅栏的阴影覆盖了每一道墙面。 被红光集中的那一瞬间,陆鑫橙仿佛看到了圆形栅栏从四面八方而来,不容抗拒的将他包围起来,禁锢其中。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陆鑫橙心头烧了起来。他一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受到重击的墙面扑簌簌的落了一层灰。 陆鑫橙刚陷入“我在干什么”的困惑,那团烧心焰火已经将他一把点燃。无端的怒火焚烧理智,矛头直接对准了团在墙角的马兴业。 马兴业只觉得被一股大力狠狠拽起,掼到了墙上。 他恐惧地看向对方,向来温和的青年此刻眼中满是戾色,瞳中仿佛有熊熊燃烧的怒焰,像要吞吃一切。 恶魔般的压迫感让他跟本没听清他嘴里的话——“你为什么不回璐璐的电话,我看到了,她今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他下意识求饶,“我错了,您放过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甚至没过脑一连串冒了出来,没想到压在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陆鑫橙毫无预兆的松开了他。 马兴业扭了扭几乎被扯断的颈骨,看向陆鑫橙,恐惧的目光中还夹杂了点不显眼的疑惑。 “还不赶紧滚去回电话!” 在怒喝声中,马兴业快速闪远,到了另一面墙面壁去了。 第45章 神笼眼底闪动着不可置信。 那样的怒火,居然被简简单单的几句求饶轻易浇灭了。 绝不可能! 神笼最知道自己的神格技—— 囚笼 囚笼中的人心中除了愤怒,别无其它的情绪。 那是能够将对方心里极小的,哪怕针眼大小的疙瘩都能放到最大的能力。对人对灵魂,哪怕对神都能起效。 发动时针对单独目标。成功后,对方会进入精神牢笼内, 在愤怒中失去自我意识的掌控,最终三魂被永远的禁锢在他的牢笼里。 他很清楚,陆鑫橙已经被困在牢中了。 但不应该只是这样程度的愤怒。 哪怕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圣人,在囚笼的催化下都沦为满手鲜血的屠夫。 那戒指…… 神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过去,难道是那戒指。 陆鑫橙知道心中的无名怒火来自于哪里,好在他并没有被控制住,这还是归功于毡帽给予他的指环。 不管神笼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都不是质疑它们存在的时候。 戒指吸附的暴怒,同步转化为了源源不断的魂力,稍稍缓和了刚才透支的身体。 陆鑫橙看着墙上一道道齐整的栅栏,微微蹙眉。 他已经被囚笼锁住了。 牢笼没办法从里冲破,只有从外面打开。 也就是下次神笼使用牢笼去囚禁别人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逃离牢笼。 但这样是无比被动的, 也许早在他再次使用囚笼之前,陆鑫橙的意识就被困死在里面了。 神笼依旧搁着腿坐在桌边,鸟笼被静置在桌上。 他盯着陆鑫橙,邪恶的暗红色眸子充满了玩弄与挑衅,他的手掌虚空地抚在青年苍白隽秀的脸上: “你知道的,你会永远留在这儿,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珍珠鸟,再也飞不出我这座牢笼了。” 陆鑫橙没有冲上去,静默站在原地。 邪神唇角笑容越来越盛,他猖狂又狂妄的笑容让人想将那张脸捶到土里。 但陆鑫橙没有动。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过只是邪神留在精神牢笼中的一丝残影罢了,神笼的本尊不在这儿。 他现在被困在了精神牢笼中, 这里,只有他一人。 他不再理会邪神桀桀笑声,背过身去, 面前是马兴业卧室的门。 在精神牢笼中,它也可能是投射出来的牢门。 陆鑫橙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作者有话说】 对脑公干了坏事后就被抓起来,好惨一橙砸! 第32章 ◎“你已经醒了吧。”闻钥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就是随口一问。陆鑫橙缓缓地抬起头。男人就站在他跟前。◎ 精神牢笼中, 黑暗、静谧。 邪神的残影,马兴业统统消失不见了,只剩那只死气沉沉的鸟笼静置在桌上。 没有时间流逝,他不知道外面到底过去了多久,这是最最消磨人的。好在陆鑫橙此时没有被愤怒的火焰所吞噬,不然恐怕他早就在笼中迷失自我了。 他坐在桌边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突然觉得在这儿躲着也挺好的,至少闻钥知醒来后没办法找自己算账了。 想及此处,他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突然,他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闻钥知将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鸟笼。 里面的灵魂们不知道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反应剧烈,他们互相大力的碰撞挤压着,每一颗球形魂体都被挤到严重变形。 灵魂尖锐的嘶鸣声直冲耳膜。 他捂住耳朵,猛地瞪向那笼子“吵什么吵,闭嘴。” 他身边没有镜子,否则也会被自己眼中的戾气所吓到。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陆鑫橙看向老旧木门。 门后隐隐有震动传来。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嘭” 岩壁上被砸出了一个人形巨坑。 烟尘散尽后,高挑劲瘦的黑色身影缓缓从巨坑中走出。 啐出口带血的碎沫,手背拭过嘴角,闻钥知眼神中的寒霜足以冻死林间的所有植被,不过,被他眼神所覆盖的邪神此刻却还活着。 岩壁上的碎石抖落,神笼从他的等身土坑中钻出。他的左臂呈270度向外,脖子也奇怪的扭曲着。浑身上下衣服破破烂烂,配上他本就凌乱的卷发,像是桥洞下的流浪汉。 他不急不缓地将脖子和胳膊掰正复位。 “对那个堕落的神明你倒是挺手下留情了,怎么到我这儿就发狠了,”邪神的目光扫过闻钥知的脖颈那块,暗红色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儿,“怎么,是被什么小虫子给咬了?” 闻钥知的脖颈半侧不规则的蔓延着艳红,在黑夜中其实完全不明显。但是逃不过邪神的眼睛,“那小虫子还挺会挑地方咬。那里被咬的时候,你应该感觉挺爽的吧?” 闻钥知的喉结被樱桃色包裹着,有一种极为诡异的色情感,和他本人身上散发出的寒冰气质放在一起,浑身蔓延着像是禁欲僧人偷腥般的荒唐气息。 对于邪神的下流调侃,闻钥知本人并不以为意,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的对手,神笼似乎也是觉得有点棘手了。 他压抑住眼底的烦躁,目光停留在了对方的肩上, 似乎是失笑了一声:“你也太不尊重对手了,打架的时候肩上还扛个人算怎么回事?你觉得我不是值得你拼尽全力的对手?” 邪神揉了揉脖颈,“把人放下,我好久没跟人好好打架了。” 闻钥知:“不需要,这样也能好好打。”他食指一个响指,紫乌悬空停在了他的身边,剑尖直指神笼。 失去知觉的陆鑫橙沉沉伏在他的肩上,成年男性七八十公斤的分量在闻钥知的肩上仿佛一片微不足道的羽毛。 闻钥知进入到马兴业房间时,陆鑫橙已经被精神牢笼剥夺了意识。 邪神蹲在他的身体边,似乎正要做什么,就被突然闯入的人不由分说地捅了一剑。 闻钥知扛起昏迷的人就跑,被偷袭后震怒的邪神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穿过村子边上的密林深处,最终停在了这几乎是垂直的断崖边。 邪神的目光附在紫乌的幽深剑光中。他尝过这把剑的威力,身上在打斗中的伤口都极速愈合,只有最开始被这柄剑捅的那下,肩膀处到现在都还在汨汨流血。 不能再让他使出这把剑。 邪神神情轻松,尽管闻钥知一直不冷不热,他也没有放弃和对方聊天:“特地把我引到这里,不就是怕波及其他人,怎么不怕挂你身上的这个在打斗中受伤?” 出乎他意料的,闻钥知冷笑一声:“不用急,一个个来。收拾完你,接下来就是他的死期。” 神笼:………… 有一瞬,黑夜中的邪神额角暴起了青筋: 荒谬,简直是荒谬! 有本事你倒是先放手,一剑捅死他啊? 他并没有把这话宣之于口,毕竟,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对手几乎没办法用言语激怒的。 唯一的胜算就是—— 囚笼。 空气中打开了一扇无形的空间门,黑色鸟笼的轮廓自下而上逐渐由虚变实,就在它顶端的钩子的形态也要成形时, 破空而来的长剑斩断了神笼与它的联系。 神笼的指尖划过剑气,手指险些被斩断。 冷漠声音森寒的让人头皮发麻:“不是说要好好打架吗?” 闻钥知知道这个鸟笼里困着灵魂。孟轶离的,陆鑫橙的都在那里面。 绝对不能让他把这个能力使用出来。 他直视着邪神的暴怒。 黑夜中,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了一块。 精神牢笼中, 陆鑫橙盯着那座光怪陆离的鸟笼。 几乎每一颗灵魂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是半透明的玻璃弹珠,被各色颜色包裹着,大多都是糅杂着四五种颜色,它们在一片虚无的牢笼中兀自转动的,每个角度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让陆鑫橙有一种在看梦幻变色水晶球的错觉。 鸟笼中囚禁着无数颗这样的水晶球,陆鑫橙一颗一颗的观察过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书中的某个不起眼段落曾经有提到过——孟轶离的灵魂颜色非常特殊,是纯粹的紫色。 陆鑫橙在纷乱的色彩中搜寻。 笼中禁锢着相当多的灵魂,但是几乎所有的都是杂色,单一颜色的话在当中会很瞩目。 很快,陆鑫橙就找到了—— 正如同书中形容的那样:神秘而冷艳的紫调,就如同冬日里院墙中一株独自绽开的紫罗兰。 陆鑫橙的手穿透虚无的栅栏,攫取住了那颗灵魂,将它拿到眼前, 第46章 球形圆珠中倒影出苍白美丽的面庞。 是孟轶离。 陆鑫橙唤醒了眼前陷入沉睡的灵魂。 孟轶离睁开美丽双眼,她似乎没有立刻认出陆鑫橙。 声音中透着股茫然:“我这是在哪儿。” “还记得吗,你为秦荷招魂,但是灵魂反而被邪神扣下,羁押到了这个牢笼中。” 孟轶离逐渐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陆鑫橙,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鑫橙简短地把和闻钥知在仰山遇到后的事情告诉了她。 “所以,一切都是这个名为神笼的邪神在搞鬼,连那个山神也是被他所操纵?” “山神想来也并不无辜。山神图谋的是那些信徒死去的身体,而神笼想要的是他们的灵魂。”陆鑫橙总结后告诉她。 孟轶离思忖了片刻,“闻钥知呢,他现在在哪。” 陆鑫橙当然不会说他把闻钥知给敲晕了,轻咳一声,“他没事,他应该不会被抓进来。” 孟轶离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陆鑫橙自然不会和她解释原委: 神笼的神格技想要生效有一个关键性前提,那就是被施展对象实实在在的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陆鑫橙被牢笼攻击时,虽然愤怒的情绪被戒指吸收了大半,但他也确实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不过,闻钥知就不一样了。 愤怒,悲伤,欣喜,所有感性的词汇统统和他绝缘。 因为他就没有情绪。 孟轶离秀气的眉心微蹙:“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你知道这个所谓的牢笼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 牢笼属于独立的精神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绝,只有由外自内的破解方式, 也就是说除非有人在外面强行打开牢笼,释放里面的灵魂,单从里面是没办法突破出去的。 但是陆鑫橙刚才在黑暗中观察鸟笼时,脑海中突然产生过一个不成形的想法,一个有可能能够从内部破开牢笼的方法。 这个方法在书中从未有出现过,只是他个人的灵光乍现。 刚才有数次不知由头的原因,引起了灵魂们的惊恐。 它们在狭小密闭的笼中中相互争夺空间,使得那鸟笼都微微产生了变形。 就是那个时候,陆鑫橙发现这个鸟笼中的灵魂数量其实相当的多,几乎已经全部塞满了。 神笼使用的是愤怒的力量。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将收集来的灵魂提炼出他需要的情绪。被提炼之后的灵魂,就会如同如同敝履般被他丢弃。 而囚禁在牢笼中的,就是即将被提炼的灵魂。 陆鑫橙想过,所谓的隔一段时间到底是根据邪神的心情随性而为,还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 比如, 牢笼储存灵魂的空间其实是有限的。 他必须定期清空,才能纳入新的灵魂。 如果推测属实,也许他们真的能够逃脱牢笼,但前提是—— 陆鑫橙盯着孟轶离:“你的招魂有数量上限吗?” 孟轶离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微微摇头,“没试过,一般我都是一对一定点招魂,但是,”她回忆道,“小时候师父带我试炼时,曾经没把控好,同时招来过许多孤魂野鬼。” “有多少?” 孟轶离想了想,“大概五六十个?” 陆鑫橙点点头,“够了。” 孟轶离:“?” “你现在的状态,能够招魂吗?” “现在?”孟轶离怀疑他在开玩笑。 但陆鑫橙面不改色,“就是现在。” “我可以试试,但是……”她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问为什么要在这里招魂,招过来不相当于给邪神送礼吗? 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两人都被困在这里,尽管她心中对于陆鑫橙本人依旧有非常多的困惑和不解,但破解这个人身上的谜团,是出去以后闻钥知要做的事情,和她无关。 孟轶离当下不再多言,沉心闭目。 幽深黑暗的寂静空间中, 紫色的球状灵魂凭空腾起,气质清冷的女人以半透明的形态悬浮在空中,黑色长发从她的肩头掀起,像绽放的花瓣一样蔓延四散。 陆鑫橙静默的看着她,眼中隐隐跳跃着光芒。 来了! 起初是一个极为不起眼的残破水晶球,从她的后背处颤动着游移而出,接着如同雨后春笋般,星星点点的出现在她身后各个角落。 各种颜色的灵魂,打破了空间的壁垒,被召唤到了这里。 陆鑫橙一颗忐忑的心终于平稳落下。 这就是书中女主角孟轶离出众的能力,她的招魂,能够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是在招魂领域顶级的存在。 灵魂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他们所处的这一方空间似乎在不断的缩小。 墙壁距离中心点越来越缩近, 陆鑫橙知道快要成功了。 只要牢笼内的灵魂数量突破了它所能承载的上限,那么等待它的只有一个结果—— 陆鑫橙的目光一动。 空间内依旧保留着马兴业屋子内景的模样。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门上,隐隐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乎, 有人此刻正在门外。 * 轰! 巨大的声响,地动山摇。 不过几分钟的光景,崖底战场已经全然变样。原本郁郁葱葱的齐整密林像是遭受了炮弹的攻击,靠近山崖的那部分被齐刷刷的拦腰折断。 折断的部分垂落的横七竖八,其中有一株特别粗壮的还没完全倒下,倚靠在旁边没有受到破坏的树干上。 茁壮的树干上一道人影缓缓滑落。 邪神整张脸面目全非,频繁的受伤又痊愈让他整张脸完全充血,几乎肿成猪头。 刚刚他挨的那下尤为惨烈,他避开了紫乌侧面的突刺,却没躲过当胸的那脚,胸腔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是胸骨当场碎裂的声音。 “之前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太想通。”闻钥知拽着神笼的后颈,从半空中将他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哪怕是断了香火,不再受到村民的供奉,作为山神它也完全没有必要选择吃人,山上的飞禽走兽也足够他霍霍的了。” “不过后来我留意到了,他所在的眉山,作为曾经的生态保护区,没有任何野生动物的痕迹,活的死的都没有。而在这片岐山——”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数量则是多得惊人。” 而且还都是被抽取生魂的活尸。 邪神默不作声,眼神闪烁着凶戾的红光。 “还有一点,那些死后找山神还愿的信徒,不管是像马兴业这样的本地村民,还是外来人口,统统都是借道岐山而非直接去眉山。而这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完全是绕路,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常的行为,”闻钥知顿了顿, “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的路线是既定的,只能这么走。” 闻钥知的声音带着及其肯定的确信:“他们被你羁押的那一魂就在这儿吧。” “你的那只鸟笼,在你手上出现的一直并不是实体。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实体就在这片林子里。” 随着邪神震颤的目光,闻钥知的视线落在了那片东倒西歪的大树中的,唯一的那棵。因为刚刚被神笼用身体保护住了,所以此时还完好无损。 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隐隐的显出一个黑色轮廓。 闻钥知从地上把他拖起,几个纵跃拉着人往树上跳去,“不要给我耍诡计,把里面的魂给我放出来。” 邪神狼狈的吐出带着断齿的血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力量是哪来的,它是强大,但也不是无止境。再这么玩命的用,就不怕被反噬?” 闻钥知不理会他的话,将他的半张脸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摩擦,“赶紧把你那破笼子打开,把他们放出来。” 神笼虽然声音弱下了不少,但眸中的凶戾气息不减,“你会后悔的。” 嘴巴上这样说着,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树干上。 黑色鸟笼拨开层层枝叶落到了他的手中。 “打开它。”闻钥知目光紧紧盯着那表面看起来空空落落的鸟笼。 神笼眼皮沉沉压住血色眸子,不甘却无奈,他抬手——还未触及到那精致小巧的门栏。 鸟笼内突然光芒大盛,明暗的各色光华映在神笼无比惊诧的瞳孔上。 “嚓” 蜈蚣形的裂纹在笼底蔓延开,整整豁开一圈,复又回到裂缝的开端。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在邪神嘶声力竭的惊呼声中,笼身和笼底断裂成了两半。 邪神绝望中挣脱了闻钥知的束缚,飞身向下去追那坠落的残破鸟笼。 鸟笼中的灵魂四散逃开,各自飞往不同的方向。 闻钥知在那五光十色的纷杂灵魂体中搜寻。 只看见一道纯白色的,几乎隐匿在空气中的灵魂,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以极快的速度俯冲向远处的山崖。 第47章 闻钥知站在高处的一截粗壮枝干上,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追随看去。 那里是刚被清空的战场,什么都没有,除了—— 崖壁下被砸出的深穴里,不起眼的隐隐秘黑暗中,一道人影垂头靠坐着。 在闻钥知把邪神往密林方向引之前,他就把陆鑫橙安顿在了那里。 他知道那道白色灵魂体就是冲那儿去的。 闻钥知脚下一蹬,正要追过去—— “别急着走啊。”叫住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来自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神笼的两只手上各拎着一部分的鸟笼残骸。 他本身已经在和闻钥知的战斗中受了近百处大小不一的伤,一小部分是无法恢复的伤口,但整个人身上的凶悍气息依旧不减反增,“既然你们送了我这份大礼,我怎么能不回礼呢?” 他的暗红色眼中恶意满满,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弧度。 针尖般的暗芒在空中一闪而过,遁入闻钥知的眉心消失不见, 无痛无感,闻钥知本人甚至毫无察觉。他略显不耐地勾了勾食指,紫乌破空而去,精准刺入邪神心窝位置, 几乎是同时,神笼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丝丝语音飘散在林间。 “这是有人拜托送你的。” 这句话闻钥知并没有听到,早在他驱使紫乌攻击神笼时,他本人的脚步根本没有停下,疾步转瞬来到了百米开外的崖底。 进入到洞穴后,他的脚步一下子又变得极为缓慢, 脚步声在空旷空间中回响。 很快,他就看到了人。 被他留在洞内的人所处位置很好,几乎是最为深处的地方,荫蔽又安全,就算外面被夷为平地也不会伤及他分毫。 灰发男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死人般一动不动的垂着头。 “你已经醒了吧。”闻钥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陆鑫橙缓缓地抬起头。 男人就站在他跟前,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异瞳中满是压迫感:“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鑫橙扶着墙壁,站起身,完全绷直的脊背,让他几乎可以平视对方。 他下巴微佻,将视线压低至闻钥知的下半张脸——这是极为挑衅的姿态。 因为情绪激动,他甚至上前了半步, 有些急促的气息喷在了闻钥知的下巴处,“你竟然敢骗我?” 闻钥知眼神微变。对于这倒打一耙的话,他没有立即回怼。 如此近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对方瞳孔周边笼罩着的一层诡异的暗红。 他的精神在笼子里被污染了? 这是闻钥知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贝宝们!存稿厚厚的有!每天写作也是嘴角咧到后脑勺!因为贞的非常喜欢两个好大儿!!但是!一打开后台看到数据就两眼一抹黑。拜托藏藏收一收!贝贝们球球了!我恨jj最近阅读这个功能,我好恨!!! -----第三个小单元《山神》结束辣,两个宝贝要开始进入每天贴贴的阶段咯~ 第33章 ◎“还是,你想吃我?”他身体前倾,手掌将沙发椅背按压出一小片凹陷。◎ 全景落地窗前,陆鑫橙窝在羊毛地毯上的懒人沙发里。 他盯着窗外怔怔出神。 夜晚繁华城市的灯景在瞳孔中投射出五光十色的斑斓,衬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过分肃静, 掩盖住了他眼底汹涌着的压抑,又强烈的情绪。 旁边男人的通话声断断续续从房间内传入他的耳中, 隐约听到几句带着他名字的句子。 “我带陆鑫橙回家了。” “对,现在在陆鑫橙家。” 陆鑫橙转过头,客房门半开着,依稀可以看到男人高挑的侧立身影。 他面朝着墙面,头微微低着,上半张脸隐匿在暗处,只能看到线条锋利的下半张侧脸。 电话中是孟轶离的声音:“马兴业和秦荷的状况都不乐观。陆鑫橙呢,他怎么样?” “他?” 闻钥知似乎是感觉到了若有似乎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很快各自分开。 “他没事了。”闻钥知插在裤兜的手指动了动,风衣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青筋凸现。 孟轶离一时没有品出这句没事里具体的含义,她踌躇半秒,“嗯,没事,没事就好。”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说完事,孟轶离就要直接挂电话,闻钥知却罕见的叫住了她,“对了, 你一切都好?” 孟轶离:“?” 闻钥知望着落地窗前站起身慢吞吞走向厨房的人,直接问道:“有没有情绪上的异样。比如,易怒?” 孟轶离似乎是认真思考和回忆了一下,“应该没有。” “或者,”闻钥知动了几步,视线跟随那个人在食品柜里拖出一大箱方便面,直接撕开包装拿出面饼生咬了下去, “异常强烈的食欲?” 孟轶离沉吟片刻,“通常女性在愤怒时会导致皮质醇水平增高,在失眠、焦虑、暴躁等其它表象出现的同时,食欲也会增加。但是,”她声音一顿,“这些迄今为止从未在我身上出现过。” “女性?”闻钥知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那男性呢?” 孟轶离惊讶:“男性?男人怎么会那么矫情???” 两个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闻钥知挂断了电话,疾步走入厨房。 他夺下陆鑫橙正在拆开的一盒未解冻的牛排,斜睨了眼地上的一片残渣狼藉,“你是野人吗?” 陆鑫橙唇角边都是各种食物碎屑,看起来像是偷吃零食的小朋友。 短短的几十秒他身边已经一片狼藉,鸡蛋壳,撕碎的泡面包装散落了一地。 他坐在冰箱前,小鹿般的杏眼仰视时,显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他自己本人并不知道,他这样看人时,格外能撩动别人的保护欲。 和那眼神完全割裂的是他的表情。在闻钥知夺走那盒牛排时,他并没有放手,他伸直的手牢牢抓住塑封纸盒的边缘,神情近乎偏执:“我要吃肉,还给我。” 闻钥知看着那血呼啦扎的西冷牛排,“那也,煮熟了再吃。” 陆鑫橙盯着他看了两秒,“我当然知道。” 闻钥知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冷冷道:“你知道个屁。” 煤气灶点起火,很快牛排混合着黄油的香气就在整个房间内弥漫开。 陆鑫橙靠在质地舒服的皮质沙发椅背上,头仰起视线直直戳在高挑又干净的天花板上。 这灰白色调的装修风格,和他自己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时间有种回家了的错觉,心中升起了股恍若隔世的意味。 直到脚步声靠近,陆鑫橙半阖着的眼才缓缓睁开。 西式白瓷餐盘上,牛排淋了浓郁酱汁,旁边还配了两颗烫了水的碧绿西蓝花。 指节修长的手将盘子搁在了茶几上,另一只手朝陆鑫橙递过来一套刀叉。 “吃吧、” 他尾音一滞,牛排已经消失了小半块。 一口气干完整块西冷,陆鑫橙用叉子戳起了西蓝花,抬眼时发现闻钥知坐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沉默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目睹了他残暴式进食的全过程。 陆鑫橙慢慢咀嚼脆口的西蓝花,轻抬下颌:“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 受到了褒奖的闻钥知没什么欣喜的反应,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斯文的人:“还饿么?” 陆鑫橙将碎末吞咽,喉结随之滚了滚, 他老实回答:“嗯。” 闻钥知平静的询问:“还想吃什么?”仿佛一位贴心的私厨。 陆鑫橙的视线从厨房转回了闻钥知的身上。 他侧颈上的红痕已经基本褪去,只有喉结上还笼罩着一层暗色红晕,看起来有种奇异的色情感。 陆鑫橙的目光落在他白皙侧颈上。 感受到了视线,脖颈上的皮肤不自觉绷紧,青筋纹路清晰可见,。陆鑫橙几乎可以听到里面血脉流动的声音。 他的身上混杂着肉香,来源于刚刚才厨房里烹调的那块牛排,但这只浮于表面, 更勾引着陆鑫橙食欲的,是他奔涌在体内的血液,和那炙热的五脏六腑。 两人的距离很近,面对面坐着,闻钥知的左腿膝盖虚虚的挨着陆鑫橙左外侧的大腿。 “还是,你想吃我?”他身体前倾,手掌将沙发椅背按压出一小片凹陷。 “你似乎一直在觊觎我。”闻钥知贴着耳侧,让那个姿势看起来有点耳鬓厮磨的感觉,“我的血肉对你就那么有吸引力。” 陆鑫橙翻身一把将人推倒到沙发上,他的手按在人领口,巧妙地地把控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一直以来,是你这个人对我比较有吸引力。” 第48章 陆鑫橙自上而下地审视着那张冰冷的俊美面庞,眉梢微佻:“我记得我说了很多次了。” 闻钥知仰视回望着。 他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自己这位挚友。 在他的印象里,陆鑫橙一直是平和温顺的人,偶尔喜欢插科打诨逗一逗人。但那么多年,从少年时期到现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滋生过友情以外的东西。 两人之间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姿势。 陆鑫橙的一只膝盖抵在闻钥知微微分开的两腿间,攥着他衣领的手发力,闻钥知的后脑勺被迫离开了沙发。 “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感情,” 陆鑫橙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杏眼,仰视人时楚楚可怜。而当他俯视去看人的时候,那种常年被众星拱月,习惯被人双托在手上的傲慢和优越就一览无余。 而此刻,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中隐藏着几分暴戾和焦躁, 他松开领口,掐住了身下人的脖子,俯身凑到人耳边一字一句:“毕竟,兄弟情不会让我想上你。” 闻钥知的呼吸被夺取了数秒,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异色的眸子被一层暗芒笼罩。 他的手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张牙舞爪的跳起,只要稍一发力,他就能调转位置,将身上的人压的死死, 让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瞬间变回楚楚可怜。 他的手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升到半空,几乎就要抓住陆鑫橙的后背,下一秒就能狠狠地将他掼到沙发上。 闻钥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大脑中产生的念头让他无比陌生。 这是,怎么回事。 闻钥知调整险些失控的情绪,迅速地收回手,猛地将陆鑫橙推开。 他起身别过了头冷冷道:“你的情绪还在受到那个邪神的影响。” 陆鑫橙没有反驳,只是牢牢盯着闻钥知。 闻钥知已经从沙发上抽身而去,他身上的独特的香气在他远离后对陆鑫橙的刺激没那么大了。 让陆鑫橙也逐渐冷静下来。 闻钥知说的没错, 不过,何止是愤怒, 就练山神带给他的食欲也还未被完全消化。 闻钥知现在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块人形的战斧牛排,他都快馋疯了,就算不能吃,抱着闻点香也好。 刚才那些话,虽然都是胡诌,但他去细看闻钥知,却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端倪。 闻钥知站在落地窗前,他衣衫凌乱,整张脸都朝向窗外,只能见到一只熟透了的耳朵。 陆鑫橙将刚才的画面逐帧回忆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但一时也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就在他思索间,闻钥知的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你现在身上对于食物的渴求是源自山神吧?” 陆鑫橙回了声;“嗯。”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人类的欲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神明的身上。那个叫神笼的,他坚持是山神找的他,提出想要恢复神力。他们在信徒不完全知情的前提下签订契约,许愿者死后灵魂归神笼,山神则是享用他们的身体作为祭品。” “欲望是让神明堕落的根源。”陆鑫橙说完这话时,眸光微顿。 他突然回想到了刚才片刻闪过的异样感。 在书中,闻钥知第一次遭遇神笼时,对方赠与了他一件“礼物” 就像是开启罪恶的潘多拉魔盒, 才有了后续的男主黑化。 而现在,闻钥知身上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变化。 他知道,这种变化肉眼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逡巡起来。 那是 “欲望”的种子。 闻钥知是没有情绪的人,自然也很难有激起他欲望的东西。 但是,自从这枚欲望的种子被播种到他的体内, 因为没有各种情绪而带来的**上的欲望和牵绊, 他心中复仇的执念茁壮生长:变强,变得能够抹杀所有的邪神,这样的欲望,最终会把他完全吞没在黑暗中。 就如同原著中的结局那样。 现在欲望已经种下,暗自发芽。 要想要改变结局,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性。 陆鑫橙在心中思索, 如果闻钥知产生了除复仇外,其它的执念呢。 也许这样, 他就不会被仇恨拖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xql相拥进入4号小副本咯~宝贝们会不会觉得节奏太快!可以给点反馈,我的存稿好做调整~ 第四单元:画灵 第34章 ◎陆鑫橙上半身前倾,伸手勾了勾闻钥知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着:“想你了呗。”◎ 警局附近的十字路口前。 “马兴业给他老婆留了话,说想要回老家,树葬。他老婆这会儿应该已经从殡仪馆接到人了。”程宿点了根烟,猛猛抽了口,“因为是秦阿姨亲口吩咐的,那个臭脾气的老卫这次也没闹,这次终于肯让遗体进了焚化炉。” 闻钥知跨坐在黑色重型摩托上,摆手拒绝了程宿递过来的烟,淡淡道:“也好,至少有过道别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是啊,”在吐出的袅袅烟雾中,程宿的双眼微微失神,“最后的时光能有家人陪伴在身边,也是得以善终了……” 说完,他复又低声叹息,“最伤心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闻钥知薄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程宿大概觉得闻钥知此时心中和他一样不太好受,伸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对方肩膀。 他对上闻钥知墨镜后的眼睛:“对了,你的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殡仪馆复生的三具尸体中,还剩下的那位最年轻的,生前是一个小明星,听说也是闻钥知的发小。 程宿迄今为止都没见到人,也不知到底是死是活。 闻钥知应道: “嗯,他没事了。”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听得程宿一脸茫然,“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他真活过来了?” 程宿眼瞪得大如牛,“卧槽!” “走了。”闻钥知戴上头盔,在程宿地震般的惊诧中驱动机车,扬尘而去。 十九楼的高层内 巨大的落地窗内映出简奢的大平层客厅, 也映出了一张局促的面庞。骨相硬朗的男大学生下巴微缩着,他坐在沙发上,高大壮实的身躯不自在的佝偻着。 “陆哥,说实话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差点都没敢上来,”杜烨唏嘘着诚实的说出了心里话,“没想到你那么有钱,做演员这行这么赚钱的吗?” 陆鑫橙只是个三十八线的小演员,就能住这种豪宅了。杜烨想到自己居然自不量力地想来应聘做演员经纪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脸上愁云惨淡,没料豪宅主人噗嗤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这房子我爸妈留的,又不是我靠演戏赚的。” “啊?”杜烨震惊。 陆鑫橙居然是个富二代。 不过也是,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眼前人谈吐和涵养都极佳,想来除去演员的这份职业的后期加持,原生家庭在造就素养方面更加重要。 杜烨并不知道陆鑫橙是怎么复生的,尽管他心中其实无比好奇,但他认为对方如果愿意告诉他自然就会告诉他。 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杜烨得以知道陆鑫橙居然和自己一样复生了。杜烨捡回一条命后很快回归到了正常生活中。因为临近毕业,杜烨一直都有在招聘网站上浏览岗位信息。 那天在直聘牛马网站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当点开头像,看到那张看似抓拍角度随意,实则每一寸皮肤都帅到没边的脸时,他差点整个人从电脑前跳起来。 再看到上面清楚写着招聘岗位:“演员经纪人/助理,” 他的视线越过下面密密麻麻的字,直接跳到了联系方式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拨出了电话,接着就自惭形秽的步入了“豪宅”。 “所以,我真的可以吗?”杜烨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心里是觉得自己绝对是不够格的。他一个体大应届毕业生,一没资源二没经验,凭什么能做陆鑫橙的经纪人。 他的初衷其实真的只是想来再见见陆鑫橙。 看到面前的人,不是以灵魂的姿态,而是真正的鲜活的人类形态。 在接过陆鑫橙递来的软饮时,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手指温度温凉,感觉比寻常人低了不少,但是确确实实是真实的触感。 陆鑫橙坐在了他侧边的沙发上,拧开了瓶电解质水。 杜烨小心地望向他。 青年肤色是健康偏白一些的颜色,气色上完全看不出诈尸还阳的模样。他仰起下巴,展露出了修长好看的颈部线条。完美的下颌配合着喉结不紧不慢的律动,把一瓶普通电解质水,喝出了82年拉菲的气质。 第49章 自卑又敏感的大学生抿了口手上的软饮,余光瞟到敞开式厨房的餐柜上的各种看起来就很贵的茶饼和进口手磨咖啡, 他合理怀疑陆鑫橙是照顾他的情绪才拿了冰箱里最廉价的饮品。 其实,对于杜烨这样的穷学生来说,陆鑫橙现在所在的家,确实是豪宅。但和陆鑫橙自己之前的居住水平比起来,这里还是简朴了。 不过好在,陆鑫橙适应能力强,也不是娇气女明星。 陆鑫橙想找经纪人纯粹是他烦经纪公司。之前原主死后,所在的经纪公司怕担责,火速单方面解约。现在他属于无挂靠无归属的状态。 娱乐圈是是老本行,尽管换了个世界,他依旧能混的如鱼得水。 太过老练油滑的人他反而不喜欢,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就挺好。 陆鑫橙当然不会把心中想法分享给当事人听,他温和一笑:“没关系,试试看吧,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内薪水不高,晚点我发你份合同。” 杜烨脸上藏不住事,感动和自卑满到快溢出来了。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千言万语都汇作:“嗯,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鑫橙送人出去时,看着那微红的眼眶,和像是发了什么毒誓般坚毅的眼神, 心中嘀咕:喝我瓶3块钱的饮料就感动成这样? 还好没舍得为这小子掰茶饼。 陆鑫橙没想到的是,杜烨他确实积极性非同一般,签下合同后,在三天内就为老板接到了第一个通告。 看着内容,陆鑫橙扶额。 商演内容:花车游街。地点:快乐谷。 在看到地点时,陆鑫橙哭笑不得的表情一顿, 这个地方! 书中时间线上,接下来的一段剧情就发生在这个地方。 这也正是闻钥知现在工作的地方—— 一座大型的主题公园。 * 快乐谷的夜场通常经营到十点,但是这周是乐园的开业五周年庆,有特别演出时间也延长到了半夜的零点。 后台休息间内乌烟瘴气。各种油腻的外卖味,混合着烟味劣质化妆品以及香水。 一个大头人偶坐在镜子前。 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卡通形象。两只尖尖耳朵,其中一只上面别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毛茸茸的脸上大眼是爱心的形状,穿着粉色的碎花小短裙,粗粗的尾巴从座位和椅背的缝隙中勉强挤出。 这是快乐谷里的原创卡通形象,卡茉仙尔。 它安静的坐在镜子前,圆溜溜的粉色爱心眼盯着镜子,嘴巴保持着咧开的微笑。 这时突兀的振动从人偶套装的内侧传来, 粉色手套自下而上探入裙子内衬,摸索到了手机。 几分钟后, 乐园正门口。 已经是下半夜了,游客早已经散完了,只有陆续下班的员工三三两两结伴走出。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脸上的笑意浓厚。 宽松的浅色牛仔外套没扣扣子,随意的敞着,路灯下的白亮浮尘飘荡在浅灰色的头顶,整个人仿佛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下班的乐园员工,不论男女路过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闻钥知拎着头盔,慢吞吞地走在了最后。 他在很远就看到了路灯下的人,却一直保持着宛如散步的悠闲步伐。 几分钟前接到陆鑫橙的电话时,他根本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闻钥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冷淡。 陆鑫橙放下手机,脸上被搞笑短视频挑起的笑意犹在,“来接你下班啊。”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尾音都是轻盈的扬调。 陆鑫橙的笑容通常有很强的情绪感染力,但是,闻钥知完全不受影响,冷漠得如同ai:“不是说不出门吗?” 陆鑫橙自上而下地盯着闻钥知那张实在好看但是又确实欠揍的脸。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占据了高度优势。 陆鑫橙上半身前倾,伸手勾了勾闻钥知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着:“想你了呗。” 他只是假意调戏,控制了手指与下巴的距离, 没想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连带着食指刚好戳到了闻钥知的下颌上。 两个人距离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鑫橙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短暂停滞的呼吸,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适,他没有去看对方的神情, 只听到一贯冷漠得声音:“你是想我的血了吧?” 说话时,他特有的冷冽气息窜入陆鑫橙的鼻息,同时那股诱人的血肉香气也传递了过来。将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推移被压下的食欲再度勾起来。 这几天陆鑫橙自觉已经将食欲完全消化了,他对食物的强烈欲望已经完全消失了。 甚至他这两天都是轻断食的状态 所以,他对闻钥知的血的渴望,很可能并不是源于食欲。 心里这样想着,陆鑫橙面色如常。他一脸无辜:“怎么会?我又不是吸血鬼,我火锅都不涮鸭血!” 闻钥知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那截手腕。 陆鑫橙捏着发青的腕子,“不过你的血和那些腥臭的血不同,确实特别香,很诱人。” 陆鑫橙说这话时没去看闻钥知,所以没有注意到他陡然变化的眼神。 那双异瞳中压抑的暗芒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被掩盖得很好,只一瞬后便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陆鑫橙很快转开话题,仿佛刚才短暂的摩擦完全没有发生过,他一脸轻松:“你宿舍就在附近吧,不请我去过去坐坐?” 出乎意料的,闻钥知居然没有拒绝。 “嗯,走吧。”他快速转过身,往前走去。 陆鑫橙也松下口气。 发誓以后真的要和闻钥知保持距离。 两人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宿舍离乐园五分钟的脚程,中间谁都没有说话。 算上托梦那次这已经是陆鑫橙第三次来宿舍了。 宿舍依旧没有其他人。 “我洗个澡,想喝什么自己倒。”闻钥知转身就进了浴室。 对于这无礼到极点的待客之道陆鑫橙倒没往心里去,反正他又不是来闻钥知破宿舍喝速溶咖啡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对于原著中的剧情,他原本是不打算做干涉的,但书中接下来要发生的某段剧情,在之前阅读时就让他极度不适,如鲠在喉,所以现在他完全不想亲眼目睹一遍。 陆鑫橙要找的是一本员工通讯录。 房间比上次他灵魂体状态来时干净整洁了不少,似乎有好好收拾过。 陆鑫橙很快在书架上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翻到了名为荀三粱的员工信息页面。他快速拍照留存后,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放回了原位。 同时,陆鑫橙的眼神扫到了什么,他的视线一滞。 将薄薄的一片纸张抽出, 那是一张相片。 看光泽应该是最近打印出来的,夹在一堆书里,很难被发现。 那是张自拍照,背景在剧组,上面的灰发青年笑容灿烂。 陆鑫橙看着相片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陷入沉思。 浴室中,哗哗水声持续不断,花洒中的水柱倾泻而下,浇灌着空气,最后尽数顺着地漏流入下水道。 闻钥知站在淋浴间外的镜子前,镜中映出他赤着的上身。 他宽肩劲腰,臂膀和胸腹上的肌肉线条是健身人梦寐以求但毕生都没办法练出的模样。 这样的身材,自我沉醉太正常不过了,但是闻钥知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眼中毫无欣赏之色,如果仔细去看,那双异瞳甚至没有聚上焦。 脑海中全是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那双仿佛被诅咒过的眼睛以各种角度,人前阳光和善的,向上看过来时楚楚可怜的,自上而下睨着时又带着挑衅和高傲。 脑海中,那熟悉的声音仿佛是贴在耳边,钻入他的耳膜—— “想你了” “你的血很诱人……” ………… 闻钥知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愤怒,焦虑,恶心…… 好像是,但又好像又都不是。 他望向镜中的自己,在侧颈接近颈窝的位置,还留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浅淡的粉色,看起来很快就要消失。 烦躁的情绪再次袭来,镜中人眉目中戾气渐重,呼吸也渐渐沉重…… “轰” 一声巨响从浴室中炸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快乐谷》开始辣[墨镜][墨镜] 小两口上车指日可待[吃瓜][吃瓜] 第35章 ◎他的视线直直看着前方,穿衣镜里映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人。◎ 一声巨响自盥洗室传出。 第50章 陆鑫橙身体一怔,他快速把照片放回原处。 循声走到盥洗室门口。 陆鑫橙敲门:“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传来短促的回应: “没事。” 陆鑫橙迟疑,这么大动静,实在不像是没事。洗个澡居然能在里面搞出那么大动静。 半晌里面又传来闷闷的人声, “……帮我拿一下医药箱。” “在哪?” “书架下面的柜子里。” 门从里面被打开,陆鑫橙一眼看闻钥知那半条手臂都是血。他身上只穿着条长裤,看起来不像是洗过澡的样子。 陆鑫橙的视线投到那淋着空气的花洒上,将医药箱放在地上,转身就要关门出去。 “等等。”闻钥知却叫住了他。 陆鑫橙保持着屏息,视线尽量不去看那大片血迹。 “能帮我清理下吗?我自己不太方便。” 陆鑫橙转过身去,望着闻钥知,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他不知道闻钥知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总不能是那面镜子先动的手吧。 浴室里的镜子已经彻底粉碎,连带着后面的砖墙都凹陷进去,上面还沾染着斑斑血迹。 闻钥知小臂以下的位置全是玻璃碎渣。 陆鑫橙拿医用镊子消毒后,一点点把它们都清理干净了。 消毒后再用绷带把伤口仔仔细细缠好。 将药箱盖上后,陆鑫橙起身随口道:“打算怎么回报我?” 闻钥知盯着他,目光下隐动着未知的情绪,他侧过头,指着侧颈上咬痕的位置,“请你喝点。” 陆鑫橙刚才已经忍了许久,他再也憋不住刚要发飙骂人。 闻钥知摊开手:“我不是在试探你。” 陆鑫橙愕然,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闻钥知这是疯了吗? 闻钥知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确实是疯了。 但这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空气沉默良久。 陆鑫橙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的视线不由自主从闻钥知的脸上下移,到那侧颈的位置,皮肤下筋脉隐动。 他放下手上的药箱,俯身贴了过去。 牙齿破开皮肉,熟悉的香甜的血味充斥口腔。 陆鑫橙整个人都钻在了闻钥知的怀里,一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一手则护食般环住他的后腰。 他贪婪的吞咽着,一面沉醉的闭上了眼。 与陆鑫橙不同,闻钥知全身僵直,陌生的战栗的感觉从颈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陆鑫橙的唇和手都冰凉柔软,触到他皮肤的地方,像通电般激起了一阵酥麻。 他眼神复杂,震惊、疑惑、茫然…… 他的视线直直看着前方,穿衣镜里映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人。一人的头埋在另一人的颈窝中,画面缱绻旖旎。 闻钥知低下头,视线缓缓下移到窝在他怀中的人, 他嘴唇微微开阖—— 这时,门外遥遥传来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半分钟后传来钥匙入孔的声音。 来人进门后,差点一头撞上人,抬头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室友:“闻哥?” 闻钥知不紧不慢地套上黑色t恤。 卷毛年轻人盯着那缠在手上的绷带,因为鲜血渗出而成了浅粉色。他:“闻哥,你的手?” 闻钥知抚平侧颈处被匆匆贴上的无菌敷料,“没事,不小心碰伤。” 许俊聪将信将疑,低头看着一路星星点点至盥洗室门口的新鲜血迹,“是刚在宿舍里受的伤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盥洗室里传出些许声响, 门被打开了,从中出来了一个男人。 许俊聪盯着这个比棒国当红偶像还好看的男人,微微有些失神。 英俊男人冲他友好一笑,好看的唇颜色格外水润艳红。 明明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但是这唇能让人陷入一些旖旎联想。 许俊聪少顷回过神,“你是闻哥朋友吧,我是闻哥室友,许俊聪。” 陆鑫橙轻轻握了握对方伸过来的手,“你好,陆鑫橙。” 陆鑫橙顺手将盥洗室门关上。 许俊聪的注意力完全被陆鑫橙转移了,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去查看闻钥知受伤现场的。他眼眸里闪着亮光,热络道:“上次你来找闻哥时,我们在门口打过照面的,不过那时候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陆鑫橙一面向前走去,微笑着回应的同时朝闻钥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里面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许俊聪亦步亦趋:“你是做什么的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是演员。” “哇!大明星啊,闻哥居然有那么厉害的朋友。 陆鑫橙微哂,像是在对方的热情下有些受宠若惊,“只是十八线的扑街演员,你大概看过我演的什么龙套角色吧。” “不是的,我看到你演的肯定不是龙套,再说了,哪有你那么帅的龙套啊。” 陆鑫橙笑着:“过奖了。” 看起来句句有回应,实际陆鑫橙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个小卷毛身上。 许俊聪这个名字在书中没有出现过,甚至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可见是个彻彻底底的边缘龙套人物。 盥洗室的门打开又关闭。闻钥知应该在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所以,他一个人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己搞成那样。 徒手把整面镜子都砸碎,看起来是极度愤怒时的发泄。 但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还是说,这也是神笼赠予他的“欲望”在作祟。 暂时得不到答案了,陆鑫橙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许俊聪非拉着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直到他出门,闻钥知都没从盥洗室里出来。 陆鑫橙跟亦步亦趋跟出门的小卷毛交代了句,“跟你闻哥打声招呼,我先回了。” 许俊聪满面春风的把人送到了宿舍大门口,等来了出租车,殷勤的打开车门:“小鑫哥你以后常来哦。” 陆鑫橙道了谢,上车后把手机递给司机,“去上面的地址。” 司机扫了眼屏幕,踩动油门。 * 异闻事务所隐匿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深巷里。平时都是大门紧闭,只有预约客户上门时,才会开门。 中年夫妻坐在事务所简易的会客沙发上。两夫妻的面色看上去都不太好,像是有段时间都没睡好。 孟轶离给他们倒了茶。中年男人还小抿了口,女人直接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原因。她才上小学二年级,一直是很活泼外向的性格,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喜欢她。在家里我们也从来不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是啊,”男人在旁边附和,“突然就抑郁了,心理医生也查不出症结,配了药吃了也完全没效果。” “只要能治好孩子,不管花多少我们都愿意。”女人看向单座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镜,遮住了他的神色。从头到尾听完了两夫妻的叙述后,他没有即刻表态。 夫妻俩其实也已经是走投无路。来这里纯属病急乱投医。他们最开始是看的心理医生,吃药不见好。也试着去催眠,同样没有效果。 女儿才二年级,之前是阳光开朗像花儿的一样的姑娘,现在已经休学在家小半个月了,整日锁在房间内。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能让她开心的事了,就连她曾经最爱看的动漫,放到她的面前,她也只会浅浅的扫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和完全的封闭内心不同,她还是会和以往一样与父母沟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两夫妻心一点点的凉透了。 “妈妈,我不喜欢花花了,把它送走吧。” “妈妈,坐在我斜后排的那个男生,我之前上课时总爱偷偷看他,他总是闪闪发光的。但我今天发现他身上的光没有了,变得和大家一样,很普通。” “妈妈,我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聊啊,没有什么让我喜欢的东西了。” 这确实是抑郁症的表现, 但两夫妻还是不相信女儿会抑郁。他们家族没有精神疾病史,女儿也没有遭受到过来自外界的任何足以让她抑郁的变故。 闻钥知低头,修长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近三个月,除了常规的上学和补习,所有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事无巨细,都在这里了?” “是的,时间和地点,能记得的都写给你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如此详细的行程记录,但两夫妻还是非常的配合,毕竟这里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的稻草了。 闻钥知的手指一顿。 几个熟悉的字样跃然屏幕之上—— “你们一个月前去过快乐谷?” 第51章 女人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快乐谷是当下最热门的主题乐园,主打亲子。是很多家庭打飞的都要来打卡的地方。 “具体玩过的项目还有印象吗?” 女人皱着眉:“基本上全都玩遍了。” 乐园里项目非常多。那天是女儿生日,工作日两夫妻特意请了半天假,提早把女儿从学校里接出来,游客比双休日要少很多。很多平时排不上队的大热项目也都玩上了。 闻钥知分屏打开了另外两个文档,将另外两份文档中已经标红的重合信息又再看了一遍。那是不久之前他接到的两个案例,和这个女孩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 两个案子都是低龄未成年,还有一个巧合。 之前他还觉得是巧合,但同样的巧合不可能出现三次。 三个孩子去快乐谷的时间恰巧都是在周一。 “那天你们有去童话剧场吗?” 两夫妻一下子陷入沉默,还是男人回忆了许久,“有,我想起来了,去过的。” “具体的时间呢?” 这已经是属于很细节的问题了,人在乐园里玩的时候其实很少会去注意到时间。但男人立刻回忆起,:“应该是晚上六点左右,因为到饭点了,我们本来是打算吃饭去了,但是路过的时候发现剧场里人很少,孩子又说想看,我们就在边上买了爆米花,边吃边看了。” “好的,我都了解了,二位先请回吧。”闻钥知率先起身,示意孟轶离送客。 两夫妻一脸懵的踏出事务所,临出门还回头看了眼乌黑金字的招牌。就问了些有的没的,还收了他们两百的咨询费,简直比催眠还不靠谱。 孟轶离穿着束腰的阔腿牛仔,比例跟模特似的。她立在门侧,疏离的眸子仿佛全然没看见两夫妻要刀人的眼神,淡淡如同人机,“之后调查有进展会联系二位,尾款是事务解决之后再支付的,二位回去耐心等待即可。” 两夫妻虽然无语,但是良好的涵养让他们没有当场发作,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轶离无奈地动了动嘴角,关上了门。 紧凑的会客厅内, 闻钥知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平板。 “人送走了,这对夫妻脾气还不错。”孟轶离将那两杯冷茶倒了,拿起一袋咖啡豆打算给自己泡杯手冲,“你有进展了?” “嗯。”闻钥知听到响动,抬眼:“不是有速溶的吗?这袋还没拆过。” 孟轶离撕封口的动作停住了,压下抽动的嘴角。 孟轶离端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凑到跟前:“所以问题出在哪?” 闻钥知正在浏览的是快乐谷员工内部app。 周一童话剧场——剧目:爆笑开心童话短剧 负责人那栏的名字是荀三梁。 孟轶离侧着头:“是这个人吗?” 闻钥知盯着屏幕上员工头像那栏笑呵呵的秃顶男人:“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倒霉啦[三花猫头] 还有就是……诡计多端的闻哥[让我康康] 第36章 ◎陆鑫橙好不容易压住嘴角,凑到毛茸茸的粉色头套边,揶揄道:“闻哥,真可爱。”◎ 快乐谷剧场内 台上正在演绎着森林奇幻小短剧,演员们套着笨重的动物外衣,脸上的表情夸张投入。 台下只有寥寥几个观众,都是父母陪着幼儿园大小的小朋友。 闻钥知坐在最后排,看了眼手上花哨可爱的海报—— 《奇幻童话森林》,每周二童话剧场,建议观看年龄年龄:3-6岁。 表演结束后,他去了后台。 “荀老师吗?他今天请假了,听说好像是病了。” 隔壁妆卸了一半的演员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是被人打了。” “好像是家里半夜进了贼,被他撞上了,然后被暴揍了顿。听说很严重,骨折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估计没有几个月好不了,咱们估计这段时间都得加场咯。” 闻钥知敏锐的感觉到这事不寻常,就像是有人快他一步找上了对方。 出了剧场,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打卡的点了。 去更衣间的路上,他穿过候场化妆间。 里面比平常更闹腾,几乎人挤人。 他想起来这两天正逢乐园周年庆,晚上有花车巡游,乐园砸了重金,请了不少网红明星来助阵。 他侧身穿过人群的同时,恰然一瞥,在一面化妆镜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半张脸涂了色彩艳丽的彩绘,显得格外妖冶,有些陌生。好在另外半边脸只打了底,看上去和素颜时候差不多。这才让闻钥知一眼就认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 心中片刻犹豫间,闻钥知脚步已经停下。 打卡时间只剩下一分钟,打卡迟道罚款50。闻钥知自上岗以来都是全勤,未有过罚款记录。 他拨开人群走到了那人的身后。 化妆师正聚精会神地刷刷动笔,一面由衷夸赞:“小哥哥你是明星吧,五官底子好好啊,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她压低声音,“你是没看到我刚才画的那网红。” 正在他脸上进行的是精笔勾勒,不能做大表情。 陆鑫橙闭着眼微微的勾了勾唇。 化妆师继续赞叹:“你的皮肤状态好好啊,这里用的粉底液卡粉巨厉害,你居然完全不卡!你平时怎么保养的啊,是不是从来不熬夜?” 笔触暂停的间歇,陆鑫橙回了句:“是的,熬夜是皮肤的克星。我晚上的上床时间从来都不会超过十点。” “唉,那太难了,我每天下班都半夜了。” 闻钥知静静站在他身后,闻言眉梢一挑。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的晚上陆鑫橙突然造访。他离开寝室后,闻钥知整理书架时发现翻动过的痕迹。 那被动过的是快乐谷的员工通讯录。 他翻看通讯录做什么。 巧合的是,荀三梁出事那晚正是陆鑫橙来他宿舍的那天。 在闻钥知看来, 很多的巧合,最后都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凑巧。 陆鑫橙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视线凝固住了。 他转过头,无比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闻钥知自上而下俯视,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你不不知道我在这儿? 陆鑫橙恍然大悟,“对哦,我想起来了,你这两天也是夜场。” 整妆完毕,化妆师低头收拾着工具,余光不住地盯着两个身材样貌都是极品的帅哥。 陆鑫橙道过谢,起身自然地抬手搭在闻钥知肩上:“是我那个实习经纪人啦,他给我接了个短期商演。一周时间,日薪两千,我觉得太便宜了。我住的又远每天来回也不方便。甲方说包食宿,所以我那天就想着先考察一下住宿条件。说实话真不怎么样,不过刚好你也在,想着可以和你一起,我就接下这个活了。” 闻钥知没有挪开身,两个人挨在一起,陆鑫橙身上的化妆品、发胶味一股子钻了过来,把他本人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压得很浅。闻钥知略微屏息,却还是嗅到了……他心中隐隐有所动,却也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陆鑫橙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要去换衣服了。” “嗯。”打卡已经超时好几分钟了,五分钟也是迟道,半个小时也是迟道,闻钥知就没什么所谓了。 “走吧走吧,我还没见过你装扮上的样子呢。” 闻钥知的神色僵了一瞬,接着就被陆鑫橙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更衣室内。 “还没好吗?”陆鑫橙刷着手机,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那拉得紧紧的黑色帘布。 “没有。”里面传来淡漠的声音,但仔细去听能捕捉到一些类似愠怒的情绪。 磨蹭了有十多分钟, 陆鑫橙看了眼时间,“还没好吗,再不出来我都要开工了。” 他话音未落,窗帘猛地一拉。 陆鑫橙:………… 陆鑫橙的眼睛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巡视了两三遍。 隔壁单间换下服装出来的同事,经过时打量了一番,“唷,闻哥今天又是粉裙子?真可爱。” 陆鑫橙好不容易压住嘴角,凑到毛茸茸的粉色头套边,揶揄道:“闻哥,真可爱。” 有些笨重的头套小幅度转动,通过弯出微笑的嘴巴,里面的人看到了好友戏谑的表情。 闻钥知:“………” 夜晚的乐园,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彩灯从造型各异的花车上投射而出,照亮了道路两旁每一张笑意盎然的面孔。 造型绮丽的花车上,一辆接着一辆,上面站着若干个精致装扮的年轻男女。或是时新的二次元角色,或是一些经典的童话人物。他们站在高高的车顶,不断与下面的人群们挥手示意。 “哇,这个小姐姐好好看啊。” “这几个好像都是网上很火coser,真人好绝!” 第52章 “妈妈你看你看,这个卡茉仙儿穿着粉色裙子诶,它好可爱。你快帮我和它拍张照嘛~”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向毛茸茸的卡通人偶伸出手。 随着花车行走的人偶停下脚步。 穿着粉色小裙的卡茉仙儿冲女孩挥了挥戴着粉色手套,配合地站在女孩的身后跟她合了影。 “谢谢你,卡茉仙儿。”女孩声音软软糯糯。 她仰着头, 人偶低头冲她比了个爱心。 女孩隐隐约约看到头套里的小半张脸。 她跑回妈妈身边,悄悄在妈妈耳边,“我看到了卡茉仙儿,它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这时旁边爆发出了一阵小规模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吧!” “这是谁,这是谁,是哪个coser吗?” “这是哪个动漫角色?” “不知道啊!但是真的好帅啊!!” 那一块人群中,所有手机相机镜头都对准了正在缓缓驶过的花车。 因为合影而落下队的卡茉仙儿没有去赶他所在的队列。随着周边的人群一起转向了那辆花车。 车身散发出幽蓝光芒,车的后半部分是长长的鱼尾造型。 绽开的大摆上坐着一个男人。 深蓝色的柔顺长发散在后背,头顶压着王冠,侧颊勾着两缕微卷的龙须。白亮剔透的面孔上点点鳞纹栩栩如生,泛着幽蓝荧光,从侧颊蔓延到修长的颈部,蝴蝶状的精灵耳朵随着花车颠簸微微颤动着。他穿着件清透的白衬衫,薄纱般浅浅一层,衣摆在腰腹处被收束,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他的双脚被裹在特质的鱼尾道具服中,显出宽肩细腰的绝佳比例。 人鱼王子手持权杖,面上蓄着海底权贵的清冷笑容,俯瞰着乌压压的人群。那蓝眸温柔饱含深情,但细看会发现那情绪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的波动,十足的商业化表情管理。 但某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了变化,尽管是及其细微的——那是在视线触碰到为他驻足的卡茉仙儿时。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甫一接触,就快速分开。 人鱼王子依旧保持他优雅的浅浅笑意,卡茉仙儿转过身,伴着这辆花车回到了游行的队伍中。这辆鱼尾花车,尽管上面只有寥寥一人,但所到之处皆是惊艳的赞叹。 很快队伍过去了一大半。 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没再看到她喜欢的角色,漫无目的东张西望,她忽而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粉色身影。 她趁妈妈不注意快速跑了过去。 戴着粉色的蝴蝶结穿着同色小裙子的卡茉仙儿坐在剧院门口的台阶上。 所有的人都去看花车游行了。 剧院附近静悄悄的,格外冷清。 它垂着头,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踏入它的视野。 “哥哥,我请你吃棉花糖。”小女孩将手上的棉花糖递了过去。 卡茉仙儿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盯着小女孩看了几秒,伸出戴着粉色手套的手,接过了小女孩手中的棉花糖。 那人偶站起身来, “谢谢你,小妹妹。”声音压在厚重的头套下,让人产生一种无法分辨的感觉,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性别。 女孩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疑惑和迟疑。她从来没有听过卡茉仙儿说过话。她一直以为卡茉仙儿就是卡茉仙儿。直到刚才看到了里面的大哥哥,问了妈妈,她才知道那些可爱的卡茉仙儿都是人扮演的。 “要不要进剧场里看表演啊,是很好看的童话剧哦,”卡茉仙儿自上而下俯视着女孩,无机质的黑色眼睛隐隐闪过诡谲光芒,“今天只为你一个人表演。” 女孩抬头,她身高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卡茉仙儿嘴巴内部。 但是出乎意料的,里面不是刚才的那个大哥哥。 里面——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闻哥,真可爱~ 甜美系蜜袋鼬人偶x高贵冷艳人鱼王子 跨物种的禁忌畸恋[坏笑][小丑] 第37章 ◎“我是天神下凡,来救赎你腐朽不堪的灵魂。”◎ 热闹的花车游行进行到第二圈。 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布丁,布丁!”女人焦急的在人群中搜寻,她只是拍了个视频,一扭头女儿不见了,“有看到过吗,刚才跟我一起的小女孩。” 旁边有人说,“我好像看到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谢谢。”年轻的妈妈冲出拥挤的人群,疾步顺着指引的方向而去。她心中无比惊慌,今晚乐园的人太多了,女儿才中班的年纪,身上也没带通讯工具。都怪自己没看住她,不敢想象,女儿如果找不到她,一个人会多么害怕。 离开热闹的主干道,人群立刻少了下来。女人顺着走,很快就看到了剧场的标志。 剧场大门紧闭,写着暂停开放。 陆鑫橙坐在花车上,冷风一阵阵的从他敞开的衬衫钻入。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快冻成冰块了,左手大拇指传来奇异的热感,他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眼。 “你怎么了?”粉裙卡茉仙儿自从脱离队列后,就一直将错就错跟在了鱼尾花车边上。 高傲的人鱼王子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了眼侧边的粉粉嫩嫩的卡通护卫,“我感觉这里混进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他轻轻转动了下拇指上的戒指,缓解一下贴肤的滚烫。 “这也是戴岁的血带来的特异功能?”闻钥知轻嗤。 陆鑫橙没有接茬,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捕捉到了那一小处骚动,以及仓促挤出人群的年轻女人,“总之是不太好的预感,我走不开,要不你去看看。” 闻钥知冷哼了一声,脚步还是停了下来。他快步从花车队列中进入到了围观人群中。 陆鑫橙余光瞄着卡茉仙儿一点点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心中隐隐跳动着不安。很奇怪,明明刺头已经被他拔掉了,怎么他心中会有一种一切都没有改变,将继续按照书中的轨迹进行下去的不安感。 “布丁!布丁!!” 黑暗的剧场里空无一人。舞台上昏黄的聚光灯下,穿着小裙子的女孩安静躺着,她眼睛紧闭着。 母亲抱着女孩,手不住的颤抖着,“布丁,你怎么了,醒醒啊。” 年轻的母亲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女孩是怎么一个人进入到这漆黑一片的剧场,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未知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慌了,忘了喊人,也忘了呼叫救护车。 大门被重重推开,闻钥知疾步进入剧场。 他头上笨重的头套已经摘掉, 进入剧场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的母女。 放轻脚步后,远超常人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响动,闻钥知抬头朝二楼看去—— 一抹粉色身影在高高的看台上一闪而过,便即刻没入黑暗的阴影中。 台上的女人还在哭嚎着, 她怀中的女孩却慢慢睁开了双眼,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失魂落魄的女人, “妈妈,你怎么了?” 女人的哭声霎时止住,她怔怔地看向女儿,“布丁!”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拥住怀中的小女孩。 女孩的目光还带着刚刚苏醒的迷惘,她看向走过来的年轻男人。 男人脖子以下都是粉色毛茸茸的皮肤,手上拎着卡茉仙儿的大大头套。 “大哥哥,你也来了呀。”女孩的声音依旧是甜如蜜糖,但是闻钥知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女孩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认错人了。” 闻钥知眼中精光闪过。他靠近高高的舞台,靠近女孩,温声道:“是什么人?” 年轻母亲回头看向陌生男人,看到他身上的人偶道具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女儿刚才合影的人偶。 “它也是卡茉仙儿啊,它才是真的卡茉仙儿,”女孩小手指着闻钥知,“妈妈说你是假扮的卡茉仙儿。” 女人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有点尴尬地看向闻钥知:“孩子瞎说的。” 闻钥知没有看她,认真地盯着女孩,似乎完全不觉得那是小朋友的糊涂话,接着话茬问道:“那真的卡茉仙儿是怎么样的?” 女孩想了想,“它和你看起来一模一样,也戴着粉色的蝴蝶结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它还表演节目给我看呢,只给我一个小朋友看哦。它跟我做了游戏,给我展示了一个好漂亮的大大的水晶球。” 年轻女人突然有些紧张,“它有没有碰你啊?” “碰我?”女孩眼神中有些疑惑,继而她摇了摇头,“没有啊,它没有碰到我。” 女人长舒一口气,她奇怪道:“那你怎么会睡在舞台上呢?” “它让我仔细去看水晶球,去摸水晶球。水晶球真的好美,里面住着好多好多的卡茉仙儿,我太开心了,看完就有点困了。” 女人还是觉得有点可疑,但女孩身上衣服完整,其它的她也只能回家后去检查了。她牵起女孩的手,“那我们先回家吧。” 第53章 闻钥知叫住了母女俩:“你有看清楚那个卡茉仙儿头套里面的样子吗?” 女孩点点头。 闻钥知看着女孩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孩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什么呀,那是真的卡茉仙儿,它就是卡茉仙儿。”到最后她似乎有点生气了,不再去看闻钥知,她拖着妈妈的手往前走:“妈妈,我累了想睡觉了,我们回去吧。” 闻钥知伸手拦下了她们,向年轻女人递出一张黑色名片。在女人有些奇异的目光下,他沉声道,“回去后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找我。” 这种奇怪的搭讪,按理说她不应该接,但只能怪男人那张脸长得太好看。女人脸颊微红,她接过名片没仔细看就随手放进了包包里,接着就被女儿拉着离开了。 闻钥知站在昏暗剧场内,门口女孩的声音远远飘来:“妈妈,我们下次不来了吧……我感觉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卡茉仙儿了。” 闻钥知默然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粉粉嫩嫩的毛绒大头套。 医院中,荀三粱躺在病床上,一只打了石膏的腿被高高的架了起来。 “荀老师,你同事来探望你了。” 荀三粱顺着护工的声音看过去——进门的是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男人。男人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露出线条凌厉的五官。 荀三粱还在思索这是自己的哪位同事,后头紧跟着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男人一头瞩目的浅色灰发,身上仿佛自带某种奇异的吸引力,有让所有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 陆鑫橙转向护工,眉眼弯起,笑容如晨间微光:“姐姐,你忙活去吧,我们陪荀老师聊聊天。” 那约莫五十上下的护工阿姨看得一愣,随即笑呵呵的满口应下,转身出去时顺手关上了门,从头到尾都忘记去询问他雇主的意思。 荀三粱在看到灰发青年的那刻,眼神就变了。他勉力将上半身挪起一些,压住了眼底中的丝丝颤栗,惊诧。 穿着风衣的男人走到床边,顺手拉上了隔帘,阻绝了隔壁床的好奇视线:“荀三梁。” 荀三粱抬眼看去,男人摘下了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轻蔑和冷峭,仿佛像在看潮湿黑暗的洞穴中的老鼠。男人的左眼像是带了什么特殊的美瞳,是金色的。 荀三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绝对不可能是来探望他的同事。“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惊惧交加。 闻钥知一把拂开他去按护士铃的手,俯下身轻声在他耳边,“把东西交给我,我保证——”他瞟了眼病床尾部高高架起的腿,“不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什么东——”荀三粱的话音在喉头被扼断,他的手肘被朝反方向掰折,手部关节发出可怖的“嚓嚓”声。 “你为邪灵收集的,那些孩子的魂魄。” 陆鑫橙往前踏出一步,挡住了隔壁床家属想要探过来的视线:“小朋友好可爱啊,上小学了吗?” “还没呢,幼儿园大班。” “那长得真够高的,长大肯定又高又帅,女孩子都跟着追上门。” “哈哈哈哈哈”隔着薄薄的帘子,隔壁传来融恰的笑声,完美盖住了荀三粱的惨叫声。 陆鑫橙站在相邻两床尾部的中间处,面朝隔壁床,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隔壁外婆笑骂道“这猴崽子,每天攀高爬低的,这回从树上摔下来就老实了。” “男孩子嘛,正常。我小时候从两米高的假山上往石坑里跳。差点脸朝下摔个大马趴,膝盖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 旁边孩子的舅婆附和道:“那还好,那么俊一张脸,可不能摔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病床上的小朋友红着个脸,旁边围着的大人都笑容满面。 隔壁的大家庭氛围融洽轻松,同一个房间内,一帘之隔,荀三粱整张脸因为忍痛而涨的青紫。 他只撑了短短几秒,“更衣室,”短促的吼出地名后,他只感觉手臂上传来的撕裂感稍稍缓和,他总算能顺畅说话了,“东西在更衣室里,我的柜子里。” 闻钥知眉梢挑了挑:“钥匙呢?” 荀三粱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拿给你。” 手上的钳制终于松开,他从被褥下的贴身处拿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闻钥知。 已经浮现淤青的手臂上,在最顶端的手腕处缠绕着一圈黑气。这黑气常人是看不见的,是与邪灵结下契约的标记。闻钥知余光扫过,目色冷厉。 “荀老师,我们走了哦,祝你早日康复哦。”灰发青年将花束放在床头,俯下身又在荀三梁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拍了拍发福男人的肩膀,起身走了。 望着床头那捧花中几支造型独特的白色兰花,荀三梁默默地转过身将整个人缩进了被子中。 他闭上眼小心翼翼的把手臂放进了被子中,浑身战栗着,耳中还是灰发男人方才温和但仿佛淬了毒的声音—— “不想在半夜梦醒时分再见到我,最好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巨痛,他脑海中回忆起前几日半夜——他迷迷糊糊起夜时,冷不丁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黑影。 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进入了他的房间,他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什,什么人?” 他手忙脚乱打开了灯,沙发上的灰发男人缓缓转过来,他下半张脸都是黑红色的鲜血,被鲜红浸染的唇紧闭着,嘴巴中还在嚼动着什么。 “鬼,鬼啊!!!”荀三梁往后跌跌撞撞,左脚绊右脚的跌倒在地。 男人上半身往沙发上一仰,喉结耸动,将口腔里的东西尽数咽下,“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荀三梁目光投到被打开的暗门后,祭品台面上供盘上空荡荡的,那都是他睡前刚准备好供奉给神灵的,新鲜的血液,新鲜的动物脏器。 灰发男人吐出舌尖将嘴边一小圈舔了干净,扯过茶几上的纸巾将湿漉漉的脸擦干净,面无表情的看向发福的秃顶老男人,“你就是荀三梁?” “是,你你你是什么人?”荀三梁缩在地上,抬头看着慢慢靠近的男人。 男人目光在他周身逡巡了一遍,最终落在了他的左腿上。他笑眯眯道,“我是天神下凡,来救赎你腐朽不堪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背着老公大吃特吃…… 这连吃带揍的,真是道德标兵[让我康康][玫瑰] 第38章 ◎闻钥知的声音依旧很冷静:“你就那么急吗?”陆鑫橙:“嗯,有点急。”◎ 事务所紧凑的会客厅内,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一个男孩三个女孩。 “我们真的不能陪着孩子吗?” “对啊,她一个人在里面万一出什么事……” “你们不用担心,可以看这个实时监控。”孟轶离将手机上的监控分享给了三对家长。 三个孩子坐在沙发上,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神情漠然。 闻钥知抱臂站在窗前,“开始吧。” “那么我就开始了。”独立沙发上坐在一个身材适中的看不出年龄的男人,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西装裤,鼻梁上架了副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 他冲闻钥知点了点头。 茶几上,放置着一个小巧的卡茉仙儿黏土手办。正是闻钥知从荀三粱的员工储藏柜中取出来的。 眼镜男从沙发上起身,将一个靠枕放在地上,随即跪了上去,无比虔诚地向那只小手办磕了三记响头,额头触在地砖上发出闷声。 孩子们都面无表情,通过手机看着监控的家长都愣住了,“这是在干嘛?” 接着,他拿起那手办狠狠地砸在桌角上,一下,两下,一道道裂缝从手办身上迸开,那完美的涂漆也逐渐脱色。 如此暴力的场景,在门口家长们的惊呼中,闻钥知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社畜打扮的男人,他脖子和手腕上青筋暴起,斯文的脸上显露出一些压抑的暴戾。 金霖,金融公司白领,也是通灵世家的传人,擅长与器物沟通。 在卡茉仙儿被砸的面目全非之前,也在闻钥知撑门面的茶几报废前,金霖停下了动作。 “找到了。”他推了推镜架,脸上的暴戾一瞬间消失不见,平和道:“是喜魄和爱魄,孩子们丢失的这两魄都在这里。” “能取出来,归还回去吗?” “可以,”金霖顿了顿,“这三个孩子的可以。”他话未讲全,言下之意是里面其余更多的魄就没办法物归原主了。 “这个容器损毁后,其它的魂魄缺乏指引,回不到它们原本的主人身边了。” 闻钥知沉默片刻,“嗯,你继续吧。” 金霖没有质疑他的抉择,也不多言,他手指触碰到泥塑之际,屡屡白气注入到了裂缝中。 门外的家长看不到这些细节,他们或质疑或担忧地看着手机。 第54章 几分钟后,大门打开,家长们接到孩子。 孩子们的神情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乐乐?”女人小心翼翼地叫着女孩的名字。 女孩仰起头,有些忐忑:“妈妈,《玫瑰骑士》今天出新刊了,你能带我去买吗?” 女人心中一窒,却下意识不敢做大表情,柔声细语的:“可以,妈妈带你去书店买。” “还有,我想花花了,咱们能把它接回来吗?” “能,能!爸爸这就打电话让他们送回来。”男人语气也是压不住的激动,女人蹲下来抱住了女儿。 男人:“好了,真的好了!” 闻钥知立在门边看着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的家人们,脸上是一贯浅淡的表情。 三对家庭欢庆之时,满面愁容的年轻女人没有等到自己的孩子。她走到门口,探着脖子看向屋内。 女孩坐在会客厅里侧的书桌后,看着桌面上那伤痕累累的手办,眼神放空。 金霖也走到了门边,他侧目看向安静坐在书桌后的女孩:“都找遍了,里面没有属于这个孩子的魄。” “小摆件里的那些都是荀三粱收集的,而这个孩子,她的魄是被本尊拿走的。” 快乐谷后台化妆间内,陆鑫橙卸着妆,眼神瞟向站在镜侧的闻钥知。对方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陆鑫橙回过视线,对着镜子摘了蓝色睫毛,“所以,估计得找到本尊,才有办法拿回来吧。” 闻钥知已经找金霖检查过道具间里所有的卡茉仙儿了,只找到了一个有灵魂力残留的头套,本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线索暂时断了。 闻钥知看着陆鑫橙,转开话题,“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是刚刚结束的花车巡游。刚才活动进行时在乐园内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人鱼王子从第一次出现便引起了轰动。这两天主办方趁热度给陆鑫橙安排在了压轴的位置。当陆鑫橙根据主办方的要求与观众们握手互动时,蜂拥而上的人群失控了,不但差点造成踩踏事故,还把陆鑫橙硬生生的从花车上拉了下来。 陆鑫橙是深知激进粉丝可怕的,但他也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人鱼王子能火成这样。 被拉下花车后,他因为套着道具鱼尾行动不便,人群一拥而上,混乱中他上被踩了好几脚,还有人趁乱揩油。 闻钥知盯着他:“受伤了?” 陆鑫橙如实回答:“嗯,不过你问晚了,已经痊愈了。”他说话间,闻钥知的手伸了过来,捋起薄薄的衬衫衣袖,指着小臂上面快要干涸的血迹,“那这是谁的?” “不是我的,”陆鑫橙想了想,“应该是保安的。” 陆鑫橙被拉下花车后,是两个英勇的保安突入重围,把他从人群中捞出来的。其中一人还不幸负伤,这会儿已经送医院了,不过也是一点皮肉伤,伤的也不重。 大概是闻钥知看他的眼神实在有些诡异,陆鑫橙又补了句:“应该是他们救驾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闻钥知戏谑道: “确定不是你私藏,准备留着晚上当夜宵的?” 那明明是一句玩笑话,陆鑫橙却怎么听着都不对劲。他正要把手抽回,拽着他腕子的手却使上了劲儿。 闻钥知在化妆台上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那截白净小臂内侧的血迹都擦拭干净了,那动作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确定不吃夜宵吗?” 陆鑫橙:………… 陆鑫橙抬眼看向男人,对方面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问他吃不吃宵夜。 如果不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 闻钥知这是在向他发出邀请。 陆鑫橙望着他,喉结滚了滚…… “你那里不行,万一你室友回来了。” “他有女朋友,不会回来。” “不行,万一有万一呢?还是去我那儿。你们老板给我安排了个单间,就在你寝室旁边。那里肯定不会被人撞见。” 闻钥知犹豫片刻:“……好。” 单间宿舍的大小和多人宿舍一样,只是少了几张床,整个房间看上去宽敞了不少。 一进门,闻钥知熟门熟路地踏入浴室,“我洗个澡……” “又不是上床,洗什么澡。”陆鑫橙说着快步跟了进去,反手掩上浴室门。 他一把拉住闻钥知,将人压在了墙上。闻钥知的后背撞在墙上,浴室灯“啪”地被关闭了。 一片漆黑中, 两个人距离咫尺,呼吸都交缠着,被禁锢在身体与身体的狭小空间。 闻钥知的声音依旧很冷静:“你就那么急吗?” 陆鑫橙:“嗯,有点急。” 动物的血满足不了他,似乎只有闻钥知的才行,就好像戴岁说的,他好像已经对闻钥知的血有瘾了。 在他埋进对方脖颈间时,听到闻钥知的声音响起,“除了我的血,你还吃过别人的吗?” 陆鑫橙想都没想,回答的果断:“没有。” 血香在唇舌间化开,陆鑫橙闭上眼,享受着饕餮盛宴。 闻钥知仰起脖子,看向天花板,金色瞳孔中,弥漫着压抑的汹涌的情绪。 他自然下垂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但最后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细微的话语声从外头走廊中传来。 “为什么不去你们宿舍?” “闻哥应该已经睡了,别吵到他了,这个房间空着,来这儿聊吧。” 闻钥知只觉得贴在身上的人浑身一紧,嘴巴上的动作也停滞了。 “怎么,吃饱了?” 陆鑫橙:“有人来了。” 那两片温热柔软才刚离开,侧颈空落落的感觉让闻钥知一时有些不适。 陆鑫橙松开了闻钥知,退了几步到门后,通过微开的门逢,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女。 “是你那个室友……”没有得到回应,陆鑫橙看了过去,发现闻钥知正定定地看着他。 外头的灯光透进磨砂玻璃,在闻钥知脸上打出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那眼神里面的情绪,陆鑫橙也说不上来是是什么,只莫名的觉得毛骨悚然。 但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他随即一把把人拽了过来,低声道:“站那里外面能看到影子。” 闻钥知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躲着人,但还是由着陆鑫橙到了他身边。 单人宿舍有张还算体面的布艺沙发。许俊聪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上面。两人各自都贴着扶手,双人沙发中间硬生生地隔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女孩手上捏着天蓝色的帆布手提袋,上面挂着刚买来的一个人鱼王子小公仔。 许俊聪侧目望着那个公仔许久,唇边笑容浮现:“你也喜……” 女生冷冷打断:“许俊聪,我们分手吧。” 他唇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但却没有任何伤心或者恼火的模样,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为什么?” “因为……”女生低着头,视线锁在在那蓝色扎染,做工精致的小公仔上,“我不喜欢你了。”她的声音坚定又决绝。 许俊聪望着女友,觉得有些陌生。几天前,她还腻腻歪歪窝在他的怀里,恨不得走到哪里都两个人黏在一起。 许俊聪盯着她看了半响,突然从沙发上起身。他语气轻松:“刚好,我也正想向你坦白呢。” 女生抬眼看向他,疑惑道:“坦白什么?” 许俊聪向前走了几步,他微微低下头,脸上隐约泛出一些红晕:“我发现好像喜欢上别人了。” “你!??”女生愤怒的声音传来。 许俊聪转过身,似乎想要安慰前女友:“你别生气,不是女孩子。” 女生:?? 许俊聪看向边上开着一道小缝隙的洗手间,里面黑黢黢的,他习惯性的去关上了门。 许俊聪:“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男孩子,他笑起来很阳光。每次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脏就砰砰砰的,都快要胸口跳出来了。我这两天脑子里都是他,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我是喜欢上他了,所以我一想清楚就找你来坦白。”许俊聪苦笑道,“我没想到你要找我分手,但就算你今天不提分手,我也会把这个事情跟你说清楚的。” 女生定定看着他许久,似乎完全被冲击到了。 洗手间内,因为完全失去了光源而变的一片漆黑。两个男人贴墙站着,肩膀挨在一起。 闻钥知突然斜过身来,“他说的人是你吗?”他声音低沉,话气中的情绪带着些古怪。 陆鑫橙轻嗤,“怎么可能,我跟他就见过一面。” “有一个词叫做一见钟情。”闻钥知侧身过来,皮靴在瓷砖上踩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陆鑫橙几乎是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臂,但还是迟了。 轻重恰到好处的清脆声响让里面和外面同时静默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几秒钟。 第55章 许俊聪打开门,看清楚黑暗室内的人时,他面上是掩不住的错愕,“……闻哥,”许俊聪视线直直转向他身边的陆鑫橙,本就白净的脸此刻纸一样苍白,“小鑫哥?”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陆鑫橙紧握着闻钥知小臂的手上。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许俊聪视线在两人脸上和身上来来徘徊,他抬眼眼神中除了犹疑隐隐的还带点受伤的感觉。 闻钥知插兜不语,陆鑫橙面上保持着体面的笑容:“我卫生间水龙头坏了,你闻哥帮我来看看。” 许俊聪动了动嘴,正想说什么,旁边的女生适时打断了他,“那个,请问,老师你是人鱼王子的coser吗?”女生的声音底下蕴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情绪。 陆鑫橙看向许俊聪身后的短发女生,女生看起来和许俊聪年纪差不多,大学生模样。 女生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陆老师吗?” 陆鑫橙点了点头,还未回答,女生脸颊绯红,将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老师方便签名吗?” 陆鑫橙看着那张不知道哪里印来的小卡片,有些意外的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他接过笔,“你叫?” “莲子。” 陆鑫橙快速的写了个to签,动作利落,刷刷几笔在小卡的右下角签下了名字。 “老师的签名好好看!是有精心设计过的吧!” 闻钥知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在那龙飞凤舞造型及其夸张的名字上一瞥,视线微顿后又移开了。 莲子抿了抿唇,表情有些紧张:“老师,我还能和你合个影吗?” 许俊聪接过前女友塞过来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愉悦,他勉强地按了几张。 莲子翻看着照片,心满意足:“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短发女生走的时候满脸笑容,跟所有人包括许俊聪都打了招呼,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的分手过程。 室内只剩下三个男人, 氛围一下子就有些尴尬。 许俊聪从刚才开始就在酝酿情绪,他慢吞吞走到陆鑫橙的跟前:“小鑫哥,其实我……” “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闻钥知仿佛看不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他缓步走到门口,回过身,“许俊聪,我记得你明天是早班。” 闻钥知说完,似乎并不打算一人离开,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许俊聪咬咬牙:“不好意思小鑫哥,我下次当面跟你解释。”说完他快步走向门口。 闻钥知目送着小卷毛冲回了自己的宿舍,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陆鑫橙,“夜宵没吃饱?” 陆鑫橙:………… “吃饱了就早点睡。”说完他从外面关上了门,把陆鑫橙那张写满莫名其妙的脸隔绝在了门后。 【作者有话说】 发疯卷毛:深更半夜!关灯的洗手间!孤男寡男!还能干什么??! 平静橙砸:吃夜宵。 第39章 ◎主卧的两米大床分你一半◎ 为期一周的乐园周年庆已经到了尾声。每日都是狂欢的庆典。陆鑫橙也是在短短的几日内,就凭借人鱼王子的形象火爆全社交平台。 #快乐谷#人鱼王子的词条热度居高不下,几乎是占尽了各个媒体榜首。 陆鑫橙回到寝室又已经是凌晨了。 还未到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门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纸箱,上面细致的用同色的蝴蝶结做着精致的打包。除去那有些粉嫩到幼稚的颜色,看得出来是相当的用心。 陆鑫橙这几天每天都会收到许多粉丝的礼物,通过乐园的渠道统一送到员工宿舍。他统统都没拆。跟之前一样,他给杜烨发了信息,让他把这个大件和其它礼物一并送到他家。发完信息,他就进屋洗洗睡了。 巨大的长方形纸箱被孤零零的留在了房间外。走廊顶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第二天,陆鑫橙照例睡到快中午,起床洗漱时,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早上好啊,小鑫哥。”许俊聪笑容中带着一点羞涩,他往屋里看了眼,确认里面没人,小心翼翼:“我能,进来吗?” 陆鑫橙正在刷牙,唇边包裹着一圈白色泡沫,他点了点头。 许俊聪抱着怀里的东西,踏进了屋内。 陆鑫橙洗漱完毕出来时,小卷毛已经乖乖的坐在了沙发上。刚才一直被小心抱在怀中的东西,此时平放在了腿上,陆鑫橙一眼就被上面丰富的色彩所吸引。 那是一张水粉手绘。 q版的人鱼王子一袭卷曲蓝色长发,长睫下乌黑明亮眼睛神采熠熠,透过薄薄的纸张与陆鑫橙对视着。这小人画的栩栩如生,这样的画工绝对是惊艳级别的。 陆鑫橙挑眉,眼中闪过讶色,“你画的?” 许俊聪羞涩点头:“嗯,是不是看上去太幼稚了?” 陆鑫橙接过那张画细细端详。他在美术上没什么造诣,但是欣赏能力还是有的。许俊聪绝对是一流级别的画手。 “画的很好啊,你是学美术的?” “不是,我只是从小就喜欢画一点东西。”许俊聪受到了褒奖,脸上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喜欢就好。” 陆鑫橙唇角含笑,垂头看着那幅画:“我很喜欢。” 许俊聪看着他的侧颊,双目微微失神。 “这副画能送给我吗?”没有得到回应,陆鑫橙抬头去看他。 许俊聪一下子回声,忙不迭点头:“当然!”这原本就是他拿来送给陆鑫橙的。 “谢谢。”陆鑫橙起身将这副画收进了书柜里。许俊聪的眼神全程跟随。 “对了,你那天晚上好像有话要跟我说?”陆鑫橙递给他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是有什么事吗?” 许俊聪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白t外面浅色牛仔外套敞开着,整个人清爽干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般干净透亮的气息,看上去就像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 许俊聪做了好几晚的心理建设,本来是来表白的,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快乐谷在征集人鱼王子形象的原创手绘画稿,你觉得我可以拿刚才的那个版本去投稿吗?” “当然!”陆鑫橙笑着鼓励他:“而且我觉得你的投稿一定能被选上。如果落选了……”陆鑫橙声音顿了顿,“那一定是他们的眼睛有问题。” 一直有些拘谨的许俊聪此刻在对方强大的感染力下终于不再紧绷着脸,他笑着:“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陆鑫橙:“那我拿了你的稿件,你要再画一张了。” “不碍事的,我一般都习惯画两稿,给小鑫哥你的那张是最终的定稿,我那儿还有一稿拿去投稿啦。” 陆鑫橙看了眼时间,“走吧,到点该上班了。” 路过边上闻钥知的房间时,陆鑫橙脚停顿。门开着,里面没人,“你闻哥呢?” “不知道,”许俊聪耸耸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等下在候场区应该就能碰到了。” 还未进到化妆室,候场区门口,里面就隐隐传来了骂声。 “怎么回事,怎么会丢的呢,那么多的道具,难道还长了腿了?”化妆间旁边就连着更衣间和道具仓库。主管正站在联通两个房间的门边骂着仓管,“监控还好死不死的坏了,我是没办法了,领导问起来里面丢的东西全部你自己来赔!” 仓管是个五十上下的女人,脸色非常差,看得出来她很想硬怼主管,但还是强压下去了,主管一走开,她就把气撒在了剩下的道具上,重重地在一面非洲鼓上踹了一脚:“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偷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蔡阿姨,丢了什么啊?”许俊聪认识仓管,就凑了过去。 “就是那些个花花绿绿的大头娃娃啊。”蔡阿姨没好气的朝仓库里一指,许俊聪看了过去。角落里,那一堆原本是存放卡茉仙儿人偶套装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堆茸茸的下装,所有的头套,都不见了。 许俊聪立刻理解了阿姨刚才说的话,头套那么大也不值钱,怎么会有小偷偷这些东西呢。 旁边几个身上已经穿好卡茉仙儿衣服的演员,头上空落落的,他们互相大眼瞪小眼:“这头套都没了我们还怎么演啊?” 许俊聪瞅了眼,所有的演员几乎都在这儿了,就闻钥知不在,现在也过了打卡时间,打卡机上,闻钥知名字那栏边上跳着未打卡的字样。 在这之前闻钥知可是从来没矿工过。 许俊聪靠到陆鑫橙的边上,小声道:“不会是闻哥偷的吧?” 陆鑫橙:“……他偷那个干嘛,闲得慌?” 许俊聪:………… 主管在外面和领导打完电话回来了,态度奇怪的缓和了许多,“领导说这事晚点在查,先把这周的周年庆收尾搞好。” 几个卡茉仙儿演员:“那我们怎么办?” 主管斜了他们一眼,“换服装不会吗?” 第56章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主管转身进入道具间,拉开柜子,从里面淘出一系列积灰的海豚,海星头套甩到了他们跟前,“领导说,那个老鼠已经没人看了……” 许俊聪打断了他,“是蜜袋鼬。” “什么?”主管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卷毛男人又强调了一遍,“卡茉仙儿的原形是蜜袋鼬,不是老鼠。这两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物种。” 主管不知所谓地皱起眉头,继而他眼神一怔,卷毛身边站着一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人,正是最近爆火的那个人鱼王子的扮演者。 他脸上的表情即刻发生了变化,“哎哟,陆老师来了啊。这几天你辛苦,今天是活动最后一天了,你带带这些个小后生。” 陆鑫橙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中年男主管冲着那几个演员抬了抬下巴,“你们赶紧捯饬捯饬去跟陆老师的花车。” 他客气地朝陆鑫点点头,双手合十:“陆老师,表演顺利~” 主管打过招呼后就行色匆匆地走了,边走边拨通电话,嘴里碎碎念着:“……那个姓闻的呢,电话也打不通,死哪去了。” “确定是到这儿就没了吗?”闻钥知转向金霖。 后者点点头,望向高档小区中庭位置高耸的楼房,“因为气息太淡了,具体到哪一层我得慢慢看,你给我点时间。” “辛苦了。”闻钥知冲他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准确的落到了某一层高层上。这个小区,他很熟悉,并且刚刚不久他才来过。 闻钥知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晚点有结果了给我打电话。” 金霖目送人骑上摩托扬尘而去。 游园会的周年庆周已经进入到尾声了。 陆鑫橙站在露天的舞台上,身边簇拥着各种演员扮演的可爱海洋生物,下面的人群鼎沸,热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红色的手幅,蓝色的应援灯牌人群中摇曳着,陆鑫橙突然有点恍若隔世,仿佛下面的灯牌上映出“一路有你,星辰相伴。”的字样。 最后一场盛大的烟花散落后,快乐谷华丽丽的周年庆终于落幕。 陆鑫橙谢绝了同事们盛情的聚餐邀约,卸完妆后,他从后门员工通道走出,远远的看见黑色重型摩托停在路边,漆黑身影立在昏黄的路灯下。 闻钥知手插兜,看着陆鑫橙走了出来。 “被老板炒鱿鱼了?”陆鑫橙走到车头前,偏着头欣赏这辆重型机车。车头的大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陆鑫橙脸上带着笑,语气玩味:“一整天开着车跑哪浪去了?” 闻钥知抛给陆鑫橙一只头盔,“走吧,送你回家。” 陆鑫橙没想到闻钥知等在这儿专程送自己回家,露出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今天什么日子,对我那么好。” 闻钥知没吱声,长腿一掀,兀自先上了车。 “等下不会要把我拉到哪个犄角旮旯宰了吧。”闻钥知爱这辆坐骑如命,他的宝驹后座可从来没坐过人。陆鑫橙嘴上说着,人却已经不客气的上了后座。 屁股还未坐稳,重型机车轰然发动,弹射起步,陆鑫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揽住了前面人的腰,嘴巴里吐出的“我去——”转瞬就吹散在呼啸的夜风中,摩托在夜色中疾驰,转过小巷,上了高架……三十来分钟就到达了城市的另一头。 小区楼下, “大老远的载你过来,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刚道别转过身的陆鑫橙脚步僵住,身体停顿了两秒,他转过身,“哈?” 陆鑫橙打开密码锁进家门后发现家里灯亮着。应该是杜烨来过走的时候忘记关了,这个实习经纪兼助理非常贴心也很用功,只是神经是真的太大条了。 “喝点什么?”陆鑫橙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凌晨两点多的晚上,他不知道闻钥知还要来“坐”什么?反正他是真的困了,而且也不打算喝咖啡提神,打算赶紧把人赶走后,就洗洗睡了。 “不用了,我不渴。”闻钥知进屋后眼睛环顾一圈,从客厅到餐厅到主卧,他的视线细致的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房间门口。 他走了过去,房间门开着一道小逢,他慢慢推开。 陆鑫橙靠在西式岛台边上喝着牛奶,斜斜睨着闻钥知,嘴唇离开杯口,他缓声道:“那里是储物间,不是洗手间。” 闻钥知推开门,里面堆放着各种纸箱子,杂物。 陆鑫橙捧着牛奶过来给他开了灯:“最近收了好多礼物,这个房间感觉都快要堆不下了。” 闻钥知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只最大的上面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箱子上,金色异瞳中光芒流动。 “怎么了?”陆鑫橙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堆放的都是粉丝送的礼物。杜烨这两天陆续搬运过来的,他都还没来得及拆。陆鑫橙以前就挺喜欢拆礼物的,打算后面几天空了慢慢拆着看。 “没什么。”闻钥知转身出去了,“用一下洗手间。” 半分钟后, 陆鑫橙从主卧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居家服,黑色绸缎垂感和质感都极佳,把他好看的骨架轮廓都勾勒出来了。 “那个主管真把你炒了?” 闻钥知洗着手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不就一次旷工吗,也太不近人情了,”陆鑫橙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那你的员工宿舍呢……” “当然不给住了。” 陆鑫橙哈欠打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闻钥知为什么要大半夜上来“坐坐”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撞。 闻钥知耸耸肩:“我可以睡沙发。” 陆鑫橙一秒做好了表情管理,喜笑颜开道:“说什么呢,主卧的两米大床分你一半都行。” 闻钥知:………… 最后,闻钥知没有入驻主卧,也没被发配到客厅沙发,陆鑫橙家里有客卧。 陆鑫橙在五分钟内火速交代完,就哐的关上主卧门,奔他的两米大床而去了,剩下闻钥知站在空荡荡的客卧。 凌晨三点半,正是黎明前夜最暗的一段时间。 门外传来了及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地板上摩擦拖动的声音。 黑暗中,金色异瞳缓缓睁开。 【作者有话说】 劳斯萌!就是说,可以养肥我,但是,收藏能不能点一点!! 不然一俩礼拜之后你们可能就找不到我们家子涵了[摊手][摊手] 第40章 在客房睡下后,闻钥知一直没有睡着。他在等待,等那个邪灵自己出来。 储藏室被关上的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一片漆黑中,粉色丝带从巨大的礼盒旁边散落开来,上面的同色的盖子已经翻落在了一旁。 主卧的门半开着, 大床上的人睡容沉静,浅色薄鸭绒裹在在身上,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尾响起,那条薄被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开始慢慢地往下滑去,一点一点的,慢慢脱离了覆盖着的身躯。 陆鑫橙的身上只剩那薄薄一层的居家服,他侧身睡着,衣角下暴露一小截腰线。似乎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寒冷,陆鑫橙翻了个身,好看的眉梢蹙起。 被子在床尾卷成一团,一个粉色的毛茸茸卡通头套压在上面,深受孩子们喜爱的可爱面孔此刻显得莫名阴森。黑色的无机质眼睛盯着床上沉沉睡着的人。明明是个毫无生机的玩偶,那眼睛居然移动了,它的视线一寸寸的扫过面前的人,带着点极其不自然的机械式的卡顿感,仿佛是要把眼前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无声的脚步踏入主卧。 感觉到危险的靠近,卡通头套笑盈盈的五官瞬间变化成了惊恐的表情,表情还未在脸上停留半秒,就被斩下的长剑劈成了两半。 “这什么东西?!” 早上,陆鑫橙起来后差点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绊倒。他拎起面前的半个头套,上面的切割面平整。 吧台上,两半头套被拼在一起放置在了上面,陆鑫橙边吃着早餐,边侧目打量着这奇怪的玩偶头套。 卡茉仙儿整个脑袋沾染了不少的灰尘,原本那甜美的粉色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他从来没见到过哪个卡茉仙儿是这副表情的,两根眉毛绞在一起,眼睛快要瞪得跳出眼眶,还有底下的嘴巴咧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 闻钥知从房间出来,抬眼看到穿着居家服用餐的陆鑫橙,目光稍一停顿。 “早,”陆鑫橙抬了抬下巴,“来吃饭吧,买早饭给你也带了一份。” 闻钥知洗漱过后,在陆鑫橙对面落座。 “你昨晚半夜偷偷进我房间了?” “嗯,”闻钥知余光扫了眼吧台上的卡通头套,“发现这东西半夜进了你房间。” 陆鑫橙嗤笑了一声,他表情玩味:“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呢。” 第57章 闻钥知:………… 他拿勺子的手一顿,里面的粥晃了晃,没洒出一滴。闻钥知面不改色,“这是偶灵。” “偶灵?”陆鑫橙尾音上扬,似乎有些疑惑。 “一些富有创作者灵气的艺术作品,诞生后会有少量的灵魂力,甚至能够产生独立的自我意识。这个卡茉仙儿就是这样,再加上又获得了大众的青睐,让它自身的灵气越来越强,有了强大的灵魂力量。” “它就是荀三粱背后的邪灵。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它在收集小孩的魄。这样的邪灵非常危险也很狡猾,它可以以任何形式出现,只要是与卡茉仙儿相关的形象,所以很难被捉住。你家储藏室还有一大箱。”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还在这里?”陆鑫橙扫了眼那残破的玩偶,“就没办法彻底抹杀这玩意儿吗?” 闻钥知低头将勺子中的热粥送入嘴中,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吃完饭,陆鑫橙走进储藏室巡视。 果然如同闻钥知所说,粉丝的礼物除了一些小手工大多和人鱼王子相关,当中混了一箱里面塞满了各个款的卡茉仙儿头套。 陆鑫橙看着那个粉色的巨大礼品箱,突然想起了什么。 闻钥知见他表情不太对劲,“怎么了?” 陆鑫橙捂脸:“我好像知道这些个头套是哪来的了。” “所以是有人从道具间偷了所有的卡茉仙儿头套当礼物送给了你?”闻钥知皱着眉头。 “都不一定是人干的吧。毕竟监控也没拍到人,说不定是它们自己跑过来的呢。” 闻钥知挑眉:“你的意思是偶灵主动找上了你” 这确实不合乎逻辑,在此之前,偶灵只关注于孩子们,从未有对成年人下手的先例。而且据闻钥知所说,他昨晚也没有对陆鑫橙做出攻击行为,只是凝视了他很久。 陆鑫橙托着下巴思忖了半响,歪着头给出了结论:“看来是暗恋我。” 闻钥知:………… 陆鑫橙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他花了半天的时间整理了下储藏室,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拆礼物,全部忙完又到了晚上。 陆鑫橙拿了套新衣服,哼着曲进了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他试过水温后入了水。 被一片温暖包裹着的感觉让陆鑫橙舒服的闭上眼,他靠在洁白的浴缸壁上, 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突然传入耳内。 他的眼睛倏然睁开,浴室内蒸腾着一层轻柔白雾,每一片瓷砖都光滑白亮,里面的陈列干净一目了然。 陆鑫橙视线扫过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再度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响动又出现了。 家里没有人,闻钥知早饭过后就离开了,一整箱的卡茉仙儿也被他带走了。按闻钥知白天的说法,只要没有卡茉仙儿作为载体,偶灵就没办法现身。 陆鑫橙再度审视一周,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 洗漱柜架空层上有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陆鑫橙记忆中,早上他洗漱的时候,它并不在那儿。 小熊只有手掌大小,安静地端坐在陆鑫橙的正前方,漆黑的两颗纽扣状的眼睛凝视着他。那个角度看过来,视线正对着他露在水面上的身体,水光潋滟拂过光洁的胸膛。 陆鑫橙与玩偶熊对视,“……看什么看,很好看吗?” 那只小熊看上去与普通的毛绒玩具没有任何区别,棕色的短短绒毛被浴室中的水蒸汽浸得有些潮湿,眼睛上也沾染了些雾气。它就那么静静的在那儿,看上去无辜又无害。 陆鑫橙手掌按着陶瓷边缘站了起来,在圆形浴缸中溅起不小的水花,“那么爱看,让你看个够。” 大片的清澈水流贴着皮肤淌下。小熊漆黑的瞳孔倒映出男人光洁的皮肤,无机质的眼睛中闪过诡谲的光芒。 空气中很安静,只有水滴缓缓落入浴缸蜻蜓点水般的声音。 陆鑫橙就这么立在那儿,他的皮肤因为温水的浸泡显露出健康的淡粉色。 “怪不得把他迷的魂都丢了。”小熊用黑线缝出来的嘴巴一点点拉长,向上扩展出了一个奇异的弧度,“确实好看,再转过去我看——” 话音戛然而止。 陆鑫橙抬起手,无形的巨大吸力使那只小熊凭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那毛绒玩具的颈部,“你觉得这种画面是可以白看的吗?” 小熊脸上的五官在一瞬扭曲,陆鑫橙拇指戒指发烫,玩偶上的魂力快速流入戒指中。 “我是不可能被你们抓住的。”被扼住了脖颈,它的声音带着颤。但是那听不出年龄听不出性别的无机质声音透着自负和蔑视,“放弃吧,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陆鑫橙将那张面露憎恶的卡通小熊脸放在面前,仔细端详,“真想看看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个样子,到底有多丑,到底有多没人爱,才会无耻到去掠夺那些小朋友的感情。” 小熊不言语,少顷,它神色突变,“你们,你们在对我做什么?!” 陆鑫橙嘴角勾起有些自得的弧度,他踏出浴缸,转手将玩偶小熊丢进了浴池, “跟你说过了,脖子以下的限制/级画面不是白看的。” 毛绒熊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青蓝色的火焰自内部腾的燃起,“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陆鑫橙披上浴袍,低头系带时,在门口差点面对面撞上人。他抬头,琥珀色眼睛中闪过一丝讶色,“那么快回来了?” “嗯,把剩下的交给金霖了。” 早饭后,闻钥知通过手机告诉了陆鑫橙。想要抹杀偶灵,需要找到他最初诞生的源头,并把实物焚毁就能消除它。 最初的卡茉仙儿是一张稿件,闻钥知托人从快乐谷档案室里翻了出来,已经交给金霖处理掉了。 浴缸中飘着一层灰黑的碎屑。闻钥知看了眼,皱起眉头:“这个怎么回事?” “那个灵附身在了另一只玩偶的身上。” 闻钥知看了眼没已经没那么清澈的水:“你刚才在里面?” “嗯,”两次了,算上前天夜里的凝视,偶灵似乎对陆鑫橙身体有着别样的执著,“我感觉那东西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它好像特别的、”陆鑫橙斟酌措辞,“讨厌我。” 闻钥知并不意外:“人鱼王子出现后,短短几天,就让卡茉仙儿失去了在乐园人气。” 对此,陆鑫橙不知可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有看过吗,卡茉仙儿是谁的作品吗?” 闻钥知回忆了一下,原稿左下角有落款,但看上去不像真名:“应该只是个笔名。” 陆鑫橙耸耸肩:“反正现在它也已经魂飞魄散了,是谁创造的它也不重要了。” 闻钥知抿着唇,眼睛从浴袍敞开的领口移开。他闷声应了句:“嗯。” 偶灵消失后,那个名为布丁的小女孩的魄并没有回来。陆鑫橙通过戒指释出情绪,似乎对她有起到一些正向作用,她的情感也在逐渐恢复。看起来一切都在好转,偶灵给孩子们带来的阴影眼见也要消除殆尽。 因为人鱼王子的形象大爆,在接下来的短短一周,陆鑫橙接到了各种邀约,有剧方,有综艺,有商演。他都看过后让杜烨先挑了几个短期的接了。短暂休息几日后,他又很快投入了各种商演中,所到之处尽是尖叫与欢呼。 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处在城市中心的金茂大厦,八十八层的高度,是cbd的地标性建筑。 穿着一袭婚纱般精致白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楼顶,高处呼啸的风将她长发吹得扬起,露出了她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花了心思的眼妆已经被泪水晕染的一塌糊涂,“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抛弃我?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已经背叛了所有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耳机中传来了男人温柔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极致的冰冷:“没有退路了,那就跳下去吧。” “我恨你,陆鑫橙。” 女孩脚步凌空,单薄的身影在漆黑夜空中划出短短弧线,便像折了翼的蝴蝶般坠入无尽深渊。 路人尖叫响起,半个校内,警戒拉起…… 警笛声彻夜长嘹。 在天亮后,所有的痕迹被打扫干净,一切又恢复了秩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金茂大厦依旧人来人往,人气鼎沸。 几周后, 陆鑫橙在这座大厦中结束了商演。 从包围的粉丝中脱身后,他下了商务车。 闻钥知的摩托就停在小巷中。他已经依靠在摩托上,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天两人约好吃晚饭,不过陆鑫橙工作结束的晚,这个时点是夜宵时间了。 他刚走到摩托边上,兜里的手机响了。 闻钥知递头盔时,目光扫到陆鑫橙拿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来电显示“钥子室友” 他目光稍作停顿,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第58章 陆鑫橙接起电话后,就听到许俊聪兴高采烈的声音,“小鑫哥,你活动结束了?吃饭了吗。” 陆鑫橙拎着头盔,跨坐上摩托,“还没。” “我请你吃饭,有个好消息分享给你!” 陆鑫橙伸手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先别开车。 “我跟你闻哥在一块呢,我们也正准备去吃饭,你在附近的话可以一起。” 电话中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那么巧,闻哥也在啊?”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 闻钥知转头侧目看了过来,陆鑫橙把电话拿开了一点,冲他比了口型:许俊聪。 闻钥知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脸又转了回去。 “你们在哪儿,我来找你们吧。”对面的情绪很快就调整好了,又恢复了开心的声调。 陆鑫橙报了个附近的商业区名字,就挂断了电话。 在商业区内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定了一间小包厢。 陆鑫橙和闻钥知先一步到达,入座后,陆鑫橙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最小的包厢也是六人座的,服务员没来撤座。陆鑫橙习惯性的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闻钥知坐在他左侧离门稍近的位置。 “听说许俊聪送了你一副画?” “嗯哼,”陆鑫橙视线没有离开菜单,一目十行浏览着丰富的菜色,“许俊聪告诉你的?” “他说你很喜欢,主动问他要画。” 闻钥知的语气不阴不阳,惹得陆鑫橙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看着就很诱人的菜单上抽离。 他看向闻钥知,“他画的很不错,我确实蛮喜欢的。”陆鑫橙说着想起那画好像被他落在寝室了,“你想看看吗,下次去我之前住的寝室拿吧,顺便帮我带过来。” 闻钥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点玩味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多喜欢的样子。” 陆鑫橙正欲反唇相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随着声音传来,许俊聪从包厢门口走进来。 他看了眼位置,走到陆鑫橙的右边,落座间他好奇问:“你们刚才说什么呢,小鑫哥不喜欢谁?” 【作者有话说】 闻哥:当然是不喜欢你咯。 —————— 这个副本比前几个长一点哈。偶灵不是简单的偶灵~未免剧透,现在的副本名其实是伪标题hh。 然后,要高亮一下,主角有万人迷属性,但除攻之外,所有都是单箭头。 第41章 ◎右手小指的灵蛇戒指发着隐秘红光,仿佛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去吧,遵循你的欲望。”◎ 许俊聪看向坐在他斜前方的闻钥知,后者适时地拿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错开了与他眼神对视的机会。 许俊聪转而望向身侧的陆鑫橙。 陆鑫橙笑道:“你听错了,我跟他刚才在聊菜色口味呢。这家店的菜据说很辣,你ok吗?” “ok,ok”许俊聪忙不迭点头,“我没有忌口,小鑫哥你点菜吧。” 点了几个小炒后,许俊聪又叫住了服务员,“我们喝点酒吧,”他视线征得了陆鑫橙的同意,让服务员拿了2半箱啤酒。 连开了两瓶后,闻钥知抬手制止,“我不喝。” 许俊聪放下开瓶器:“好吧。” 他给陆鑫橙到满杯后,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 陆鑫橙主动和他碰了一杯,“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许俊聪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拿纸巾抹干净嘴唇,:“我的投稿获得了一等奖,并且被采用成为了人鱼王子的官方认证的卡通形象。”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兴奋和激动。 陆鑫橙其实并不意外,他微微笑着:“那恭喜你了。”陆鑫橙慢慢悠悠的把一杯酒都喝完了。 许俊聪又给他满上,“我其实很久没画画了,也是你给了我肯定,我才有勇气去投稿的。” 酒过三巡,许俊聪席间接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后面色就不太对劲。 陆鑫橙观察入微:“怎么,出什么事了?” “是莲子,她现在人在医院,我等下要过去看一下。”他没坐多久,向两人道别后就离开了。 许俊聪离席时菜才上到一半,之后,陆鑫橙就着上来的热菜又喝了半巡,才想起来许俊聪刚才说的莲子他之前有见过,好像是许俊聪的女朋友。 闻钥知把许俊聪送出门回来后,发现桌子上比他出去前又多了两三个空瓶。 闻钥知蹙眉,“怎么喝那么多?” “啊?哪里多了……”陆鑫橙瞥见摆在桌面上的空瓶,悻悻闭上嘴。他喝酒很难把控量,一不留神就喝多,以前家里酒柜里酒的数量都是被经纪人严格控制的,到了这里,没人约束,一不留神就过量了。 好在他酒量好,啤酒也不上头,陆鑫橙起身,“走吧,我去买单。” “不用了,已经买过了。” “买过了,”陆鑫橙微微一怔,转过身,“谁买的,许俊聪?” “……我买的。” 陆鑫橙抬头去看他,脸上明显是不信的表情。 闻钥知:“……” 夜色已深, 开回陆鑫橙家里的路上有经过一条冷僻的小路。因为空旷无人,闻钥知把速度提到了百码以上,狂风呼啸着摩擦过头盔。 二十米开外的距离,一辆漆黑的轿车冷不丁出现在对面车道,白亮的远光灯猛地直逼了过来,同时车子超越车道线,向他们方向冲撞过来。 闻钥知在第一时间刹车并转动方向躲避,车子却突然出了问题,刹车制动失灵,整辆车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摩托车打横着飞出,车轮还在高速运转,车身在柏油马路上擦出火星。 闻钥知被甩飞出好远,剧烈的撞击让他产生了十几秒的空白,恢复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 摩托静静躺在二十米开外的距离,轮胎还在兀自打着旋。 这种故障是绝不可能出现的,车子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动过手脚了。 有人要害他? 闻钥知弯下腰在路边的杂草堆里捡起了头盔,是方才陆鑫橙头上戴着的。 陆鑫橙不见了。 闻钥知望着反方向那快要驶出视线外的黑色轿车,眸色渐深。 看来对方是冲着陆鑫橙来的。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着。 陆鑫橙从后座缓缓醒转过来,两个个头魁梧的男人坐在他两侧。 副驾驶上的人转过头来, “那么快就醒了?”中年男人光头蓄胡,一脸凶相。他冷笑着:“没摔死算你福大命大。” 男人的颈部覆盖着大面积的刺青。陆鑫橙余光觑见坐在他两侧的彪形大汉裸露出的胳膊上有着同款的刺青。 来人明显是冲他来的。但印象中,原主并没有什么得罪**的经历。 “……不过,你也没多长时间好活了……”光头说罢饶有兴致地看向年轻小白脸的面孔,却没能在上面看到他预想中的恐慌和失态。 他眼神明显的一滞,嘴巴却惯性的说出了平日常说道的词,“……哥几个也是收钱办事,你可别怪我们,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你们打算怎么杀我?在车里动手,之后抛尸到水沟吗?”陆鑫橙双手抱胸,整个人微微后仰靠在皮质椅背,“还是找没有监控的地方开车从我身上碾过去,之后伪造成车祸肇事逃逸?” 他云淡风轻的说着,边上的两个壮汉闻言侧目看了过来。副驾驶上的人像是看着神经病一样看着陆鑫橙,半晌他缓声:“……都不是,雇主说要把你带到金茂大厦顶层,让你从上面坠楼而亡,明天要让所有人看到你凄惨的死状。” 他说话时盯着的年轻人。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脏事了。但却从来没有人在得知自己即将要身死之际,会是这样的反应。说实话这雇主的杀人方式,哪怕是他这样的老手都觉得过分狠毒了——在各种死亡方式中,高坠属于是对内心和**的折磨程度数一数二的了。 寻常人这会儿早就吓尿了。这时候还镇定自若如果不是留有后手,就是脑子有问题。偏偏这帅哥看起来也不像是脑子有毛病的。而他们的绑架计划他也绝不可能事先就能够知道。 “那么复杂?”陆鑫橙侧过头,视线越过身边的绑匪,融入那飞速倒退的夜色中,“从这儿到城中心cbd至少要开半小时吧?你门就不害怕中途夜长梦多?” 说着,他看向前排的绑匪,唇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笑容让光头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了几分凉意,几乎是下意识,他的余光往侧面斜了眼。这一细小的微表情被陆鑫橙敏锐地捕捉到了。 于此同时,驾驶座的司机接到了个电话。 司机戴了顶帽子,衣领竖起,是个看不太出年纪的男人。他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嗯,好的。” 听不到电话里面的人说什么,但是车上所有的视线都汇聚过去了。陆鑫橙通过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双陌生的眼睛。 第59章 挂断电话后,司机说:“老板说不用麻烦了,直接就地处死吧。”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陆鑫橙的视线,但并没有通过后视镜回看过来,只是压低了鸭舌帽,将五官隐藏回了帽檐下。 绑匪们对司机转达的决策没有丝毫的异议。光头男脸上假惺惺地露出一个惋惜表情,“哎呀,帅哥你人挺有意思的,本来也想跟你多聊聊,但是人家老板发话了,哥几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就只能对你不住了……”说着他冲陆鑫橙右边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那个壮汉的手揣进裤兜,折叠刀的寒光在陆鑫橙侧颊上划过。 陆鑫橙面色不变,笑道:“老板懂变通,各位也都是聪明人,他给多少,我出五倍。” 光头盯着摆到他面前的五根手指,目光肉眼可见的动摇了,他吞下口唾沫,再次余光扫向旁边,“……确实,您的开价很有吸引力……” 司机猛加了一脚油门,车内所有人都重重靠在了椅背上,光头的话也被打断了。 司机在车内众人的惊呼中,平静说:“老板说,事成之后,尾款多加个零。” 陆鑫橙的身体往前倾,扭头看向那司机,“你们这老板消息沟通挺实时的啊。” 小插曲后,光头即刻接上了刚才空当,“…可惜干咱们这行都是有契约精神的,小伙子的好意也只能心领了。”说罢他不打算再给这人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吩咐手下:“动手吧。” 折叠刀在狭小的轿车后座,只需要途径短短的半米距离,就能刺入目标的心脏,但那把被肌肉虬结的手臂握着的凶器却停滞在空中,再也没办法往前挪动分寸。 所有人错愕的表情只停留了半秒钟,原本在加速行驶的车子,突然像是同时踩上了刹车和油门。老旧发动机发出垂死般的轰鸣声——方向盘打转,整辆车子打横,失控般划入了道路侧边的沟渠中。 重响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轿车四轮朝上,倒置在了路边的杂草堆上。挡风玻璃上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周边黏连着带血的玻璃碎渣。整辆车的安全气囊全部弹了出来。副驾驶以及后座的三名绑匪浑身是血生死不明。 变形的车门被从里打开,司机吃力而缓慢的爬了出来,他的帽子已经不知道被甩哪去了。那张看起来还算年轻的脸,此刻鼻梁和周边一片青紫,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手脚并用地在杂草中爬着,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手脚还挺利索的嘛。” 男人抬起头,他眼睛也受了伤,透过淤血看到模模糊糊的修长身影。那人半侧身被鲜血浸透,俊美的侧脸上更是鲜血淋漓,看起来就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恶鬼修罗。 他回忆起来,刚才车祸发生时,有人直接从后排重重的砸到了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当即碎裂,那人整个身体都飞出去了。 “你,是什么东西?”一字一句的声音从他战栗的喉头发出。 陆鑫橙扫了眼那辆摔了底朝天的轿车,“有一说一,你请的这帮绑匪还挺有安全意识的。不过既然都系了安全带,却唯独不给我系,是不是不讲究了些。” 男人听到前面几个字,瞳孔猛地一收:“你胡说什么?” 陆鑫橙蹲下身,并不打算和他玩猜心的游戏,面上鲜少的露出一些不耐烦的模样,直截了当问:“我不认识你,应该也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要买凶杀我?” 男人的眼睛肿成了核桃,陆鑫橙依稀从中看到了愤怒的眸光。男人声音沙哑:“因为你该死,死一千遍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男人举起手似乎想要徒手捏死面前的人,却因为体力和精神上的损耗很快昏厥了过去。 陆鑫橙将困在车里的三个人都抬出来,和司机并排放在路边的杂草堆中。他打开手机输了报警电话,却迟迟没有按下拨打键。 浓郁血味在夜风中扩散,陆鑫橙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几个人。 他看见那个壮汉的胸膛被自己破开,露出里面缓慢跳动的暗红色脏器。接着,他抬脚将光头男的头颅踏了个粉碎,粉白色的浓稠汁液流淌一地………… 陆鑫橙的瞳孔染上了一层红雾,他自己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眼神森然冷酷如恶魔,唇角却含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看向依旧安静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呢,这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他脑袋中臆想出来的片段。 陆鑫橙神色微微一凛。 刚才司机特意开到了僻静处,这里是乡村和城市的连接处,除了远方的高架桥,可能整个晚上都不会有一辆车一个人经过。如果这四个人就此人间蒸发,也无迹可查吧。 可怕的念头在脑中盘旋,他的眸色愈发血红。右手小指的灵蛇戒指发着隐秘红光。仿佛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去吧,遵循你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有奖问答:以下哪件事最让闻哥生气? a.爱车摔坏 b.老婆被绑架 c.老婆想吃别人 第42章 ◎舔一舔咬一咬,吃得尽兴◎ 荒郊公路上,一路无人,只有影子拖曳在身后。陆鑫橙独自一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远方出现了一束远光灯。 紫色的吉普车开得飞快,驶近后急停。 早已切换过来的近光灯照射过来,映出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 驾驶座上传来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那只挡在眼前的手上,掌心沾染了血红一片。 异瞳眸色一紧,他即刻把车熄火,推门下车。 车熄火后,前车灯还保持着日间行行驶的幽亮灯光。陆鑫橙定定望着从骚紫色车中走出来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那几个把你带走的人呢?”摔车前,闻钥知有看到那辆突然冒出的轿车,他清楚的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四个男人。 闻钥知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陆鑫橙没有回答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呆呆望着吉普车的前照灯。 闻钥知看了眼他身上破损的衣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破洞中白皙的皮肤隐隐露出,他别过头,“先上车吧。” 然而陆鑫橙并没有跟上他,闻钥知脚步一顿,回过身一把握住人手腕,将他带到了车边上。 闻钥知把人塞进了后排,正打算关门,正要抽开手却被反握住了。 “你受伤了?”面对问询,闻钥知没立即出声。摔车时他当即做出了反应,已经把受伤程度降到了最低,“只是一点手上的擦伤而已。” 抓住他手臂的那股劲道很大。他站在车外,坐在车内的陆鑫橙把他整个人都带得前倾,靠到了皮质座椅的边缘。 尽管以闻钥知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瞬间甩开那只手,但他却没有。“怎么了?”他看向眼前人。 “你别走。” “什么?”闻钥知觉得陆鑫橙的话有些可笑。他能去哪儿,帮他关上车门后,他就去前面开车了。 “……你过来,靠近一点” 对方从刚才开始一直回避他的视线,闻钥知此刻终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片血红,强行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你——”尾音被抽气声吞没。闻钥知目光震颤。 掌心传来柔软温凉的触感,伴随着擦伤带来的阵阵刺痛。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唇瓣如同两片温柔的羽毛尽情吮吸着伤口,窸窸窣窣的一路从掌心辗转到了指尖,破损的鲜血未凝固的指甲盖也被包裹在一片柔软温暖中。 口腔的温度远高于人体表层温度,但陆鑫橙的口腔比常人要凉一些,内壁潮湿而柔软,里面那条润滑灵巧的小蛇扫荡过指节上每寸皮肤。 像是怕猎物会逃开,陆鑫橙的手紧紧箍着那只手腕,眼睛却不受控制的享受般的闭了起来。但他没有意识到就算他松开了手,嘴边的猎物也并不会逃开。 表面看去,闻钥知没有丝毫情绪外泄。他只是沉静的盯着面前的人。他面色如常,呼吸沉稳,甚至比平时还要再缓上几息。他深入对方腹地的手指缓和和松弛。另一只手没有受伤的手不知何时插入裤袋,在里面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新鲜的血红蔓延开来。 灵敏的嗅觉让陆鑫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新的目标,他倏地睁开眼睛,血丝包裹着黑色瞳仁,让他看上去疯狂而魅惑,他微微张开嘴,将那暂时吮吸干净的手指驱逐了出去,强行从闻钥知的裤袋里抽出他的另一只手,放到鼻前深深嗅了口新鲜的血香,吐舌在上面轻轻一舔。 “站那儿干嘛?”陆鑫橙眼尾轻抬,一把将人扯进车里。 “嘭”车门被重重关上。 闻钥知后背抵在车门上,两只手被分别握住,持在他脸颊两侧,陆鑫橙左右开弓,舔一舔咬一咬,吃得尽兴…… 闻钥知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去接,倒是陆鑫橙停了下来。 陆鑫橙松开了闻钥知,抹了把嘴唇,转过脸去。 黑暗的车厢内,闻钥知看不清他的眼神,过了几秒后,他才摸索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第60章 对方似乎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堆,闻钥知言简意赅,“……人找到了,现在送回去,车子早上给你开过来。” 陆鑫橙在旁边听着,闻钥知似乎憋着一股没来由的愠气,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 挂了电话后,闻钥知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回去路上的前半程,车厢内空气一片沉寂。闻钥知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陆鑫橙侧头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车子平稳驶入市区,陆鑫橙才开口:“出了点事故,绑我的那几个人差点死了,我报了警。是有人买凶要杀我。那个主谋也在车上,他似乎很恨我,但是我不认识他。” 陆鑫橙平静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他说,有女孩因为我自杀了。” 过了许久,前排才传来闻钥知的声音:“许俊聪的女朋友,那个叫莲子的女孩,她的事情好像也不太寻常。” 陆鑫橙眉头微微皱起,车子缓缓驶入城市。 大厦上24小时的巨大电子屏幕上,蓝发人鱼王子的卡通形象在水波粼粼的海面上轻盈甩尾,洒下星星点点的烟花,烟花散开浮现出了快乐谷和乐园的logo标志。 不安感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 次日,医院中。 许俊聪坐在病床边上。莲子的面上罩着氧气面罩。她昨夜跳桥了,幸运的是被正巧路过的人看到,下水把她救起来了。 抢救后,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目前还在昏迷中。 他已经给莲子在外地的爸妈打了电话,老两口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许俊聪眉间裹挟郁色,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他也有那么久时间没和莲子联系过了。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她是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失恋而自杀的。 但是据见义勇为的路人所说,那天莲子在跳下去前,坐在桥沿上哭了很久,嘴巴里念叨的都是些喜不喜欢,爱不爱的词。还隐约又听到一个名字,姓陆。 他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和莲子的父母交代,只能希望她能早日苏醒过来。 “小鑫哥,你怎么来了?”许俊聪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继而又看到了后面进来的闻钥知,他表情微变,“……闻哥,你也来了?” 陆鑫橙了解过莲子情况后,许俊聪向他们大致说了一遍莲子的情况,最后他叹息道:“莲子一直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她还是个学生,家里也一切正常,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能让她想不开要轻生。” 陆鑫橙站在床尾看着女孩苍白的脸,想要几周前女孩索要签名,与她合影,给人的感觉就是阳光开朗的女大学生,分手是莲子自己提的,之后她也没再找过许俊聪,自杀的行为确实蹊跷。 “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了个朋友过来看一看她。” 许俊聪一脸疑惑地点了点头。闻钥知低头发了条信息,不多时,一个长发美女款款走入。 孟轶离戴了顶宽沿防晒帽,穿了条休闲的白色长裙。她今天难得休息,准备去露营烧烤的,被临时抓过来加班的她心情不佳,摘下墨镜扫了眼床上的女孩,“是她吗?” 闻钥知:“你检查一下吧。” 许俊聪听得一头雾水,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他浑身一僵,“你闻哥的这位朋友是康复师,请她来看看莲子的情况。”好闻的冷香丝丝钻入他的鼻尖,许俊聪根本没听全乎陆鑫橙的话,结结巴巴的,“闻哥的朋友……女朋友吗?” 说着,他目光看向闻钥知。 他原本以为闻钥知不会回答,没想到对方答得很快,“不是。” 许俊聪眼底闪过一丁点失望,他撇了撇嘴角,“好可惜,我觉得你们看上去很配啊。” 这次闻钥知就没有应答了。 陆鑫橙的站位巧妙,刚好挡住了孟轶离的正面。许俊聪回过神来后,孟轶离瞳孔中的白雾褪去,她抬起头看向闻钥知,冲他摇了摇头。 陆鑫橙心中微诧,居然没有吗…… 他们请孟轶离过来是为了查看莲子的魂魄是否有缺失,本以为她会像那些孩子们一样被收去了喜魄和爱魄,但从孟轶离给的结果看来,她的魂魄是完整的。 难道是他想多了,这些只是巧合,与邪灵无关。 从医院出来后,陆鑫橙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他昨晚其实已经去过警察局了,虽然那个买凶杀人的主谋,叫秦雨的男人一直跟警察控诉陆鑫橙是个及其危险的魔鬼,但没人信个罪犯的话。陆鑫橙做完笔录就离开了警局。 “陆先生,您现在在哪里,请立刻来一趟警局配合我们调查,谢谢。”陆鑫橙一脸莫名其妙地挂断电话,能配合调查的他昨天都配合了,现在又是搞哪出? “我送你过去吧。”闻钥知看着他,“顺便去还车。”说罢他转向身侧的孟轶离,不等他开口,青春靓丽的女人捋了把飘逸长发, “我坐地铁,”孟轶离小跑走下台阶,“绿色出行。” 紫色吉普停在警局门口。 闻钥知目送陆鑫橙下车,走入了警局大门。 问询室内, “秦雨坚持称他并没有想杀你,只是想和你聊一聊。但车开到一半,你却突然开始抢夺方向盘,致使车祸的发生。” “呵,”陆鑫橙对着无中生有的事嗤之以鼻,“他怎么不说我朋友是骑摩托自己摔的呢?他刻意选了没有监控的路段,他的车从对面车道压实线越过来……” “他承认与摩托车相撞的事故是他全责,你们和车辆的损伤他都会全额赔付,但是在那之后,他只是请你上车谈私了的问题,结果你却发疯一样要整辆车的人同归于尽。” 陆鑫橙气笑了,他耐着性子,“强、奸犯说是被害人主动脱衣服勾引他的妓女,杀人犯说替天行道,杀的是十恶不赦的人。有嘴的人都会说话,但是证据呢,车上另外三个人他们身上携带着凶器,他们背景和犯罪记录难道你们查不到吗?” “我们能查到,”负责问询的是一名中年干警,对于陆鑫橙的一针见血的反问他也没急,“在接到报案后的短短半天时间,我们已经把我们所能掌握的全部信息和证据都握在了手上。从林林总总看来,秦雨对你确实有谋杀动机,” “但是在审讯中,他一直坚持你并无无辜,虽然在这个案件中你确实是被害者身份,但是,”他拿出了另一本案卷,“最近我市有多起女性自杀事件,起初我们也只认为这是单纯的感情和心理问题,但最近高度频发,数量已经远远高于常规水平。” 秦雨举报,是有人通过欺骗女性感情的手段,达成教唆自杀的目的。“中年警察的目光炯炯地盯着陆鑫橙,没有放过他丝毫的微表情。但是他并没有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发觉任何有心虚或者不安的神色。 如果不是对方心理素质太过强悍,就是这个人真的如秦雨在审讯时所说的,是个极度反人类的魔鬼。当然,他所以为的秦雨口中的魔鬼只是形容词,但他没想到,这是他心中对陆鑫橙的写实评价。 “王警官,”陆鑫橙注视着对方肩上的两道杠,平静道:“我不知道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是一个合法公民,犯罪分子的臆测栽赃应该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吧。” 王警官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卷宗中抽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陆鑫橙的面前。 那是一张由监控拍下的照片,经过技术得到了最大最清晰的画面。 “你看一下,照片里的人是谁?” 陆鑫橙拿起了那张照片。画面中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女生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而那男人——有着辨识度极高的奶茶灰色头发,身材修长高挑,将女生搂在怀中,神色温柔缱绻,他的眉眼笑起来如同弯月般。 这五官太过熟悉了。陆鑫橙每天对着镜子都能看到这张脸。 【作者有话说】 橙砸:报告景观,我举报有人抄袭我的帅气脸庞! 第43章 ◎“创作出你的人,他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吧?”◎ 陆鑫橙盯着照片,他沉默半晌,抬起脸唇边笑容又恢复了和气,“如果我说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刑警大队副支王警官鹰隼般的眼睛全程盯住眼前的年轻男人,除去看到照片时瞬间的意外之色外,他神色泰然如常。 “好吧……”陆鑫橙松开手,往后靠进椅背,“照片里的人的确跟我长得很像,但不是我。搞不好这个人是按我的样子整的呢。” 王警官:………… 陆鑫橙伸手扣了扣桌面上的照片,“这女孩是谁?” 年轻俊秀的脸庞上神色轻松。这种事不关己的模样王警察在很多罪大恶极的犯罪身上都见到过。他压下心中的愠怒,语气平缓:“女孩一周前自杀了,发现时已经晚了,没救过来。她留了份遗书,大致说因为她钟爱的男人违背了海誓山盟的誓言,抛弃了她,所以她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死心,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第61章 “多大年纪啊,那么恋爱脑。” “你………”旁边负责做询问摘记的年轻警员忍不住了,差点拍案而起。 王警官眼疾手快拦住他:“女孩确实年纪不大,大学生。” 陆鑫橙似乎对自己刚才惹怒警察的行径毫无察觉,他再度仔细端详那张照片,“这个小挂件看起来倒是挺别致的。”他指着女孩背包上的一个蓝色小挂件。 王副支看不出这个挂件有什么特别的,在他看来女孩包上手机上钥匙上都会有一些新奇可爱的小挂件。陆鑫橙指出来后,他目光投了过去,却蓦然怔住……他即刻翻开卷宗,一页一页的去看其它案例的留档物证,越看,他目光越来越凝重,他转过头和旁边年轻警员叮嘱了几句,对方快步离开。 “如果警方怀疑我,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随时可以逮捕我……”陆鑫橙微笑,“但在这之前,我可以走了吗?” 王副支看了他半晌,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离开前,他叫住陆鑫橙,“在调查期间,警方随时会来电,陆先生在此期间就不要离开市区了,”他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最好也尽量少出门,也是为了您自己的人身安全。” * 午后,大学城里的一家咖啡厅里生意阑珊。 靠窗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你觉得还是它?” 陆鑫橙透过玻璃窗,看向对街的那家文创小饰品店,“我感觉是吧。” “可那张画稿上的灵力残留……”闻钥知把卡茉仙儿的画稿拿给金霖看时,对方也几乎确定那确实是偶灵初始诞生之处。 陆鑫橙喝了口冰拿铁,耸耸肩:“说不定它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大呢。” 周中下午,文创店里人不多。年轻老板娘放下手机,又扫了眼侧面的大屏幕。她的目光停留在监控的某一格,里面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他已经在那里停留很久了。 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快步向男人所在的小挂件区域走去。 “先生,想要选什么样的呢,我可以帮你推荐。” 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明显不是个学生,他俯身在一群毛茸茸的挂件中挑挑拣拣。几乎每个小东西都被它摸了个遍。 被抓包的金霖身体一僵,他推了推眼镜,飞速的在老板娘脸上扫了一眼,“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挑到喜欢的。”说完他快步走出店铺。 老板娘颇为嫌弃地望着那仓皇离开的背影。这人不会有什么怪癖吧,亏得这人模狗样的长相。她转过头看向被男人摸过的那一排人鱼王子小挂饰,仔细数了数,确认数量没有少,就又回柜台看手机了。 没过多久, “你好,结一下账。”老板娘接过那个扎染的人鱼王子小挂件,下意识抬头看向买主。 年轻的女人一头乌黑长发,冲她点了点头。 女人买了单就出门了,老板娘心里有点同情这美女,买到了被猥琐男动过手脚的东西,但毕竟是自家的生意,她也没敢提醒。 孟轶离前脚刚踏出店门,几个便衣警察后脚进了店。 在店主面前出示证件后,女店主有些忐忑:“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向你了解点事,还有店里的监控三十天内的都有保留吗?” “有的。”老板娘战战兢兢。 孟轶离买了东西后,走入了附近的学子公园。 草坪上成双成对的都是年轻男女,她独自在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了刚买的小挂件。人鱼王子的卡通形象英俊又可爱。它头戴皇冠,手握权杖,笑容温柔。她将小巧的毛茸茸放在手心上反复观摩一会儿后,心满意足地将它挂到了自己的小包包上。 初春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她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小盹。 “你好——请问,艺术中心怎么走?” 孟轶离睁开眼,热烈的阳光让她花了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人。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瞳孔微收。 男人在怔怔出神的面孔前晃了晃手,“美女?”才把女人叫回魂。 孟轶离脸颊耳根微红,如梦初醒般,“啊,什么?艺术中心,那可有点远哦。” 对面草坪,陆鑫橙盘腿坐在格纹野餐垫上,叉了一小块咖啡店里打包的草莓班戟放到口中,赞叹道:“小孟这演技……下次我问问她考不考虑转业。” 边上闻钥知侧目,他挑剔道:“这个称呼不对吧,她年纪比你大。” 陆鑫橙咀嚼着小甜品。他是知道闻钥知的。虽然没明说,但仗着生日比陆鑫橙大几个月,从小的时候心中就盼着能被叫一声哥。 得了吧,不管是你还是孟轶离,都得管我叫哥。陆鑫橙在心中小发牢骚,脸上笑眯眯:“那就孟姐呗,你要吃不?”他叉起满满一勺奶油送到闻钥知面前。 闻钥知勉强张开嘴,“不过她看那张脸能不笑场,还是挺有本事。”闻钥知给予了自己员工中肯的评价。 陆鑫橙加紧把留到最后的整颗草莓塞到嘴里,推了把闻钥知,“他们好像要走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跟上。” 闻钥知:………… 见闻钥知没反应,陆鑫橙把没吃完的往袋子里一塞,吃完的连着野餐垫卷起,他用力一拉,上面的闻钥知被迫离席。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陆鑫橙把整块野餐垫扔进了垃圾桶,旁边的一张野餐垫上的议论声传入他的耳朵, 、 “吵架了吧。” “不可能,人家可甜了,刚刚渔夫帽帅哥还喂东西给另一个帅哥呢。” “两个男人有什么可甜的,再说了,喂个东西很正常啊,人家说不定就是好兄弟。” “唉,跟你们直男说了也是白说。你没看到,那个黑发帅哥眼睛一直盯着他旁边的人看。换你会这样?盯着你哥们看那么久?” 男声没回话,似乎是被说服了。他女朋友继续,“那个白头发的渔夫帽帅哥男友力好足,我觉得他肯定是1。” 最后那句的是女生耳语给男朋友的,声音很低,但闻钥知还是听到了。 女生捂嘴笑着,从男友的耳边退开一点距离,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目光注视。 她转头四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之前在他们旁边的那对帅哥已经走远了,她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 孟轶离和搭讪的男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因为怕被发现,陆鑫橙和他们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闻钥知脚步微顿,他瞥了眼路示牌上的“情人坡”三个字,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小情侣,他的眼中闪过些许异样神采。 口袋里手机振动起来,是金霖发来的短信,闻钥知叫住陆鑫橙。 陆鑫橙接过手机看了眼。 “看来你的想法是对的。”闻钥知墨镜后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陆鑫橙把手机交还,勾起嘴角,“那就把烂俗的偶像剧继续演下去吧。” “哈哈哈,真的吗?”孟轶离抬手将耳边发丝勾到耳后。这时候闻钥知如果在场,肯定会被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所触动。共事多年,这种娇羞的表情他从未在孟轶离脸上看见过。 “是的,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男人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仿佛盛了漫天星辰。专注而澄澈,让人莫名的有信任感。不管嘴上说着多么不切实际的话或者是虚情假意的谎言,配上了这样的一张脸,会让人义无反顾的就坠入温柔怀抱。 但实际上孟轶离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出戏十几次了。她几乎是一直在用长指甲抓自己的大腿,才能控制住不对着这张和陆鑫橙一模一样的脸笑出来。 孟轶离认识陆鑫橙也有好几年了,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热络的感情,但对这个人还是很熟悉的。 眼前的这个冒牌货,确实,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与陆鑫橙及其相似,哪怕是微表情也并无出入,但是她却觉得非常违和。大概因为孟轶离是师婆世家,天生的灵感就超出常人许多。她能感受到眼前的人有一种一板一眼的僵硬感,不只是表露在肢体上的模仿,甚至连灵魂都试图想要复刻。 但模仿不管多像,始终都是个冒牌货。 艺术中心的大楼就在眼前。 孟轶离停下脚步,“到了。” “谢谢你,那么远陪我走过来。我可以……加你微信吗?”男人脸上的笑容和煦,没有女人可以拒绝他的魅力。 “好呀,我扫你。”孟轶离大方地拿出手机,“听说艺术中心最近有优秀毕业生化作展示,你也是来看画展的吗?” 假陆鑫橙动作微微一滞,“…是啊。” “刚好我朋友的画作也在里面,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让我画展结束后帮他带回去。”孟轶离看了眼时间,“现在离结束也没久了,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临时画廊就在一楼。里面摆放着许多画架,展出各种绘画作品。展期已经到了尾声,所以看展的人几乎没有。 孟轶离在展品总览列表中,快速扫视一番,快速找到了目标展品的编号。 第62章 她走到驻足在展厅门口的男人身边,“我先带你去看看我朋友的画作吧!” 像是冥冥中有感,男人有些抗拒、他委婉拒绝:“没事,我先自己看看。”但眼前的女人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太过单纯热情,一把环上了男人的手臂,拖着他走向展厅深处。 “这就是他的作品,是不是很眼熟?这个卡通人物超火棒的,就是我朋友设计的,你说他厉害不?”孟轶离双手凌空托着展柜。 展示区上a5大小的纸张平铺在玻璃板下,那是一张手绘作品。上面粉色卡通形象和现在家喻户晓的卡茉仙儿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细节上并不异样,有些位置还没有润色的很得当,能看出这是创作者最初的绘稿。 “这是他高中时期的作品了,是不是很有才华。” 假陆鑫橙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不见了。而孟轶离也收起了那副傻白甜模样,她冷冷地看着男人,“但是没想到这种才华却创造了魔鬼。” “创作出你的人,他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吧?”孟轶离看向画布右下角的署名。 “x.c” “他如果看到你这副模样,你觉得他会作何感想呢?”遥遥的声音从展厅门口处传来。陆鑫橙声音带着戏谑,“你觉得他是会喜欢你呢,还是想杀掉你呢?” “你?!你们?”假陆鑫橙意识到自己中套了。 不得不承认邪灵的复刻堪称完美。两个人面对面站到一处,真就像是复制黏贴一般。除了穿着不同,光看脸没有丝毫不同之处。 寒光裹挟着紫气闪过,紫乌从他胸膛处贯穿,他整个人碎裂开来,变成细碎石墨,如同砂砾般洒在地上。 下一秒,那抔堆积在地的石墨再汇聚成了人形,“我说过,你们杀不死我的。” 那无机质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赫然和陆鑫橙家出现的小熊玩偶一模一样。 闻钥知从门中进入,身后跟着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眼镜男。 金霖用眼神拘谨的和在场的人打过招呼,接着他目光和假陆鑫橙对上了。有一瞬他眼中明明有凛冽杀气溢出,但说出的话依旧没什么气势:“抱歉了,今天是你的死期。” 孟轶离将那张压在玻璃展柜下的画纸取出,交给了金霖。 邪灵眼神微变,伸手就要去夺那张纸,剑芒闪动,他的手臂被斩落。 适时,金霖点燃画纸。 与此同时,幽蓝色火焰自邪灵身上腾起。 “你们以为真的能杀死我吗?”火光中邪灵狞笑着的脸无比扭曲,他那张与陆鑫橙一模一样的脸在大火的焚烧中蜕皮露骨,奇诡可怖,“你以为一切的源头就是我吗?” 邪灵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一丝灰烬未留,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呼……”金霖长舒一口气,“这次应该是真的搞定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怔怔的转过头,发现陆鑫橙包括闻钥知的面色都很奇怪。 他们脸上并没有解决棘手麻烦后如释重负的模样,相反,面色似乎比方才更加凝重了。 “你们不会相信那个邪灵的鬼扯吧?”一边的孟轶离把金霖的心声给说了出来。 “不是鬼扯。”闻钥知突然开口,“我们之前一直搞错了方向。” 金霖/孟轶离:? “它不是偶灵,是画灵。” “有区别吗?”孟轶离对物灵几乎没有涉猎。 金霖的表情肃然,他沉吟片刻:“如果是画灵的话,一般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创造是有偶发性的,只是恰好那一个作品汇聚了作者全部的灵气成灵。而另一种,”金霖顿了顿,说出了第二种可能性,“那位画手本身就具备创造灵的能力。那么他笔下,只要是他倾注了心血的作品都有可能成灵。” 陆鑫橙接话:“目前看起来,咱们这位画手很有可能是后者。” 孟轶离:“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可能创造出更多的画灵?” “是的,”金霖颔首,“创造出画灵这都算好的,最顶级的还能创造出‘界’,就是类似‘里世界’。” 在看到在场所有人明显震诧的神色后,金霖立即补充了一句:“只不过这种属于极端事件了,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的前提下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这并没有安抚到任何人。 陆鑫橙看向闻钥知,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 陆鑫橙从快乐谷员工办事处走出,冲等在门口的两人摇摇头,“他已经有两天没到岗了。” 闻钥知挂掉手上的电话,“孟轶离去看过了宿舍没人,他本人的手机也打不通。” 金霖在边上弱弱发声,“其实…你们不用那么紧张的,我刚才说过了。画手能创造出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几乎为零,不等于零,不是吗?”陆鑫橙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打一个试试吧。” 市区的某家五星酒店中 手机无声在桌面上震动着。 许俊聪在画稿上疾笔,流畅的线条跃然纸上。 从刚才起,手机就一直在响,但这一次,他冥冥中有不一样的感觉, 许俊聪抬头看了眼手机,看到上面名字的瞬间,呼吸一顿。他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上的笔,接起了电话。 陆鑫橙通话的全过程,闻钥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挂断电话后,闻钥知立刻问道,“他人在哪?” 陆鑫橙报出一家酒店名字。 “电话接的可真快,”闻钥知,“就在等你电话吧。” 陆鑫橙莫名笑道:“凑巧吧。” 酒店不远,打车十几分钟距离。 两人都上车后金霖抓着车门,愁眉苦脸:“我刚才挂了好几个领导电话,现在给我发短信了,如果我十五分钟内不到岗,我这个月季度奖金就没了。” “你去吧。” 闻钥知在路上收到了金霖的短信:“刚才我纯属多嘴,就算那个画手真的创造出了‘界’。他的界也是影响不了真实世界的,除非当画中的场景和人物与现实世界的实时场景人物达到了高度的匹配,才有可能出现空间叠换的情况。概率太低了,所以真的不可能发生。” 闻钥知给他回了个“明白了,你安心上班吧。” 【作者有话说】 绿茶卷毛黑化加载中…… 别怕,助攻而已[摊手] 第44章 ◎幽蓝色的鳞片如同层层花瓣,从他的腹部以下蔓延到了足底。◎ 闻钥知和陆鑫橙抵达酒店后,找到了许俊聪在电话里告知的房号。 房间在酒店底层,门虚掩着,应该是许俊聪为人留好了门。 闻钥知推门率先走入。房间里十分安静,许俊聪不见人影。里面的空气不流通,堆积的过夜外卖散发出不太好的味道。 虽然是白天,但房间里很暗,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完全拉上。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写字台上的一盏台灯。 陆鑫橙的目光在案台上那踏厚厚的手稿上一瞥,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张人鱼王子的手绘。和许俊聪给他看的那份q版的完全不同,这个更像是写生。几乎完全是按照陆鑫橙的五官临摹下来的。虽然五官绘制细节又逼真,但除去那个虚幻的人鱼王子造型,陆鑫橙觉得眼前的人物塑造的无比荒唐。 他的衬衫领口大开,深v隐秘又风/骚的开叉到了胸腹一下,上面松松垮垮的衬衫偏偏到腰部又尽数被一道腰封收束起来。与丰满到夸张的鱼尾对比在一起,显得比女人还要蜂腰/肥/臀。画上的男人媚眼微挑,贝齿紧紧咬住下唇,面颊显露出早樱般嫩粉色。 这擦边味十足的手绘看得陆鑫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鑫橙余光散到斜旁,赶在闻钥知过来前,翻到了下一页。 在看到新的画面时,他的手一紧,险些把纸头扯碎, 此时,闻钥知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看到了陆鑫橙手中已经翻到的第二页画面。 许俊聪住的这间是酒店行政套房,布局和装饰都很考究,空间也很宽敞。 两人就挤在书桌前那一隅之地,把那厚厚的一沓纸看完了。期间,陆鑫橙有好几次试图把那本绘稿撕烂,但都被闻钥知提前觉察阻止了。到最后,那稿本落入了闻钥知的手上,他一个人翻阅到了最末页。 陆鑫橙独自抱胸站在窗边,他鲜少有那么黑脸的状况。 闻钥知合上那本绘稿,放回了桌面,他的视线从封面上的“风流”人鱼王子,转移到了被“临摹”的正主身上。 闻钥知走到陆鑫橙身边,替他拉开面前的窗帘,“一片漆黑有什么好看的?” 窗帘的外视野让两人目光俱的一滞。 没有城市街景,也不是小巷高压电线,窗外一片蔚蓝深海。 这家酒店连是快乐谷旗下的海洋公园开发的,就建在海洋公园边上。所有的行政套房都在底层,设计有海洋景观。住一夜都是上万的不菲价格,但是造景确实是没的说。 第63章 浴室里有一个超大的浴缸,紧贴着落地窗,旁边有一个巨型水族箱连接旁边的海洋景观。 “椅子坐垫还是热的,人应该离开不久。”闻钥知随着陆鑫橙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这个浴缸……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闻钥知望着那巨大光洁的贝壳型浴缸,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陆鑫橙提示:“…刚刚的画稿上,你不觉得很像吗?” 闻钥知:………… 陆鑫橙口中的画稿,精准来描述应该是簧漫的草稿。在那种画面当中,没有人回去留意背景内容,注意力只会停留在主角身上。闻钥知也不例外。他摇摇头,如实道:“我没注意。” “许俊聪是富二代吗?” 不知道陆鑫橙为何突然有此一问,闻钥知回忆了这位他并不算多熟悉的室友日常作风,“不太像。” “那你猜他为什么要豪掷千金开了五星酒店的套房。” 闻钥知望向浴缸后,落地玻璃外,巨型水族箱里游曳着无数各异的海洋生物。 陆鑫橙伸手触摸那堵玻璃墙,“这些都是他的创作灵感来源吧。” “我已经给金霖发了信息,那些画稿我拿回去让他尽快处理掉。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许俊聪,他必须停止创作、”闻钥知声音一顿,“你怎么了” 陆鑫橙脸上的表情十分奇异,水族箱里,各色海洋生物漫无目的漂浮着,一只小型八爪章鱼在陆鑫橙面前停下了,漆黑如墨的眼睛透过玻璃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陆鑫橙的眸子与它对视上,一种古怪的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巨型水族箱中原本平静的海水剧烈震动,连带着整面玻璃墙都开始疯狂震颤。 陆鑫橙脚下的地面也在抖动着。这不是地震!因为抖动只持续了两三秒,继而,所有的物体像是被巨大的吸力吸附到了墙面上,被压缩成在了薄薄的平面。 陆鑫橙瞳孔中映出震惊。 他还未做出任何反应,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世界再度发生变化,色彩重组,物件复位。 当纷乱的重构完成后,眼前的场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发生。 水族箱还在,玻璃墙也还在,他也还是身处在酒店的洗手间内,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抛光的白亮陶瓷将灯光映衬的格外亮,让他产生了种恍惚的不真实感。贝壳形的浴缸中的水没过他的胸膛,随着他轻微的动弹,晕开了层层的水波纹。 陆鑫橙望着水下,眼神发怔。 幽蓝色的鳞片如同层层花瓣,从他的腹部以下蔓延到了足底。 妈的, 我大长腿呢。 陆鑫橙心念一动,巨大鱼尾向上倒钩翻起,溅起的水花扑了他一脸。陆鑫橙迟缓的闭了下眼,睫梢上的水珠微颤。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仰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了浴缸上方的水龙头上。 这让他立即就想到了刚才看到的许俊聪画的手稿。 画稿的第二页。 人鱼王子在盛满水的贝壳型浴缸中,黑色的宽面胶带将他的一双手腕束在了头顶,下半张脸上嘴巴也被同色胶带严丝合缝地贴住了,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杏眼向上方看来,眼神中透着不知所措的茫然,但因为执笔者心念不正,那眼神若有似乎的像是带了把小钩子。 陆鑫橙无语了。 金霖说的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的事件,居然成真了。 他进入到了许俊聪创造出来的“界”。 陆鑫橙通过长条形的淋浴冲头将原本紧贴皮肤的胶带硬生生的扩开了。双手解放后,他即刻撕掉了嘴巴上胶带,钻心的疼痛从唇上传来,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同时,一阵响动声传来, 陆鑫橙抬头看向落地玻璃窗,后面的巨型水族箱内,一只暗红色的八爪章鱼贴在玻璃上。 浓稠墨团从它的身体中喷射到玻璃墙上, 陆鑫橙默念出上面的字样,“快回去,别被他看到!!” 陆鑫橙下意识回头看向墙角天花板的位置上,摄像头的红色光芒稳定的跳亮。 同时,门外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浴室未完全闭拢的移门缝隙中,半只手掌探入其中,五指发力将移门推开。 稳健的步履在浴缸前停住了。 天花板上黄色射灯打下柔和暖光。他自上而下俯视。 浴缸里的美人鱼安静的沉睡着。纤长睫毛投影在挺拔秀气的鼻翼两侧,随着绵延悠长的呼吸频率而颤动,仿佛他一直熟睡从未有醒过。望着安静而乖巧的美丽玩具,那人很是满意的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沉沉的赞赏声。 他欣赏许久,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沉浸。他疾步走开,却在即将出门之际,想到了什么,反身过来,从半敞的睡袍口袋中拿出了黑色宽面胶带和剪刀。 男人单手握住美人鱼那一双骨感的手腕,将它们并到一起高举过头顶,“刺喇”——胶带被利落地缠绕在手腕上,与水龙头绑在一处。 男人做完这个,又望向那双嘴唇。因为被主人暴力撕扯过,原本浅淡的粉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娇艳欲滴的瑰色。原本就饱满的下唇因为有些充血,居然显出了一些丰腴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重重覆上去,在上面辗转,品尝滋味。 注视许久后,他最终没有付之行动,也没有把胶带在贴到那双唇上,而是缓缓将手伸到腰间。黑色的绸缎腰带柔软微凉,覆盖上了那双眼睛。男人捏着两端绕到后脑打上了结。他的动作从始至终都非常温柔,但所做的事却和温柔毫无关系。 做完一切,他又凝视了许久,才离开去接那通电话。 陆鑫橙睁开眼睛,黑色绸缎完全不透光,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刚才翻阅画稿的时候陆鑫橙虽然没有细看,但也注意那漫画是有情节的。虽然那厚厚一塔稿子,几乎每一页都是各种人鱼王子的擦边形象。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主要角色,是一个人类。就是这个变态人类把人鱼王子囚禁在浴缸里满足自己的奇怪癖号。 许俊聪对自己有心思,陆鑫橙其实早就察觉,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许俊聪私底下会搞出这种精彩的“小创作”。这种创作必然是他内心想法的影射。既然把自己设置成了主角原型,那另一个主角会是谁不言而喻。 哪怕在漫画中,囚禁人鱼的人类没有五官的刻画,永远只有背影或者局部,但陆鑫橙猜也能猜到他的原型会是谁。 金霖说过,“界”的生成需要场景和人物高度重合。 既然现在“界”已经生成,画中所出现的人物,但凡有原型的,都会被拉入“界”中。 也就是说,极大概率,这个变态人类皮囊下面的灵魂,就是许俊聪。 没过多久,那人去而复返。陆鑫橙安静地等待着脚步在近处停下。 四周静悄悄的,陆鑫橙不知道那人具体在哪里,但是能感受到那束灼灼的目光。 陆鑫橙仰起头,“我渴了。”他修长的颈部暴露在了空气中,男人的目光停顿片刻。他离开再度回来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送到了人鱼的嘴边。瓶口试探般的触碰了下,就被下唇迫不及待地吮住了。 似乎是真的渴了,陆鑫橙连喝了好几口水。 小半瓶水消失后,嘴唇才松开瓶口。 因为喝的急了,少量的水顺着唇角溢了出来,“给我擦一下。”完全是命令的语气,毫不客气。 对方有极短的犹豫时间,但很陆鑫橙唇边就感受到了温热。 不是纸巾。 温热的手指抹过唇角,似不经意擦到了唇瓣,立刻被守在里面的牙齿不客气的咬了一口。那力道不算重,但也并不轻。 男人居然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是让陆鑫橙有些许的意外。但这并没有打断他原本的计划。 “你想看什么,都是男人,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是胸,还是腰,还是那种需要打码的地方、喔——”陆鑫橙唇微张,“差点忘了,现在不需要打码了。”说着鱼尾拍水而起,漂亮的剪尾在水面上映出绮丽的幽蓝荧光。 “说吧,我都可以满足。”蒙着眼的美人鱼明明被束缚住了,却没有丝毫惊恐。无法从这美丽生物的脸上窥见他想要看见的情绪,这令控制者的心情非常的不愉悦。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黑绸下的眉眼挑衅地微佻,“不说的话——” “转过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话,陆鑫橙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什么?” 男人再次复述:“我说转过去。” 陆鑫橙:……… 他抬了抬手腕,好脾气地缓声反问:“我请问,这样怎么转?” 男人却并没有把胶带扯开,只是弄松了些。 陆鑫橙转了个身,他身上的衬衫全湿,薄薄的一层背肌被半透明的衣料包裹着。陆鑫橙不清楚男人的背面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极少会被同性的身体所吸引,除非对方身上的肌肉线条真的练的极度完美,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多看一眼。 第64章 因此他也无法想象此刻落在他身后的视线是如何一寸一寸地审视他每一片肌肤的。 陆鑫橙手肘撑在浴缸边缘,头向上微抬:“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还挺喜欢你的。” ………… 他明显感觉到身后人呼吸一顿。 “你很有才华,也很可爱,也许我们之后可以试着相处…许俊聪…”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重重的力道掐住了他的后腰。 “许俊聪?”陆鑫橙回过头,语调中带着出乎意料的诧异。 “你、叫、我、什么?” 那声音非常近,就在耳边,一字一句中都浸透着深深的愠怒。 这次,陆鑫橙听得很清楚,那把非常有辨识度的嗓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陆鑫橙的脸孔陡然变色。 【作者有话说】 橙砸[裂开]:牙白!认错人啦… 第45章 ◎冰淇淋般的乳白色泡沫厚厚的覆在了水面上,美丽的人鱼只露了小半个脑袋在空气中。◎ 闻钥知。 怎么会是他? 陆鑫橙心中首先是不可思议,但他回忆起刚才林林总总的细节,其实他早该察觉不对劲了。虽然看不见,但对方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强大压迫感根本不是那个卷毛小鬼能够制造出来的。 左手小指灼烧般的热度传来,与此同时,一种更加糟糕的感觉从身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闻钥知!”身后的人像是聋了般,闷声不回应,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贴着后腰一路向下。 炙热的温度从手掌传到皮肤上。陆鑫橙如果此时能看到,他会发现猎鬼人那平日白皙的五指此刻红得不成样子,青筋在手背上交错狰狞。 那只手摩挲过冰凉凹凸的鱼尾,从顶端至尾端,最后停留在末梢那分叉开来的尾鳍上。 尾鳍的触感与被鳞片包裹的坚硬鱼尾不同,格外的柔软富有弹性,感觉就像是被一层薄膜覆住的嫩肉,那种触感不像是任何裸露在外部的器官,倒像是某种在人体内部的构造。 那个位置被触碰到时,陆鑫橙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喉咙中情不自禁地荡出了一记声音。 听到声音时,陆鑫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一瞬间人就红温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头别了过去,面朝浴缸,试图假装自己根本没发过声。 身后寂静片刻,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很舒服吗?……这里。” 说着两根手指又在尾鳍分叉处,最最柔软的裙边位置轻轻捏了一下。 几乎是在同时,两瓣大大的扇面尾鳍朝中间卷起。那反应就像遭到外界触碰的含羞草。 “别动……”虽然嘴上说着阻止的话,但那声音软的一塌糊涂,尾音轻飘飘的缠着。 男人颀长的手指规律的在收拢的尾鳍上面慢慢移动着,粘稠的冰蓝色液体不断的从中分泌出来。他抬眼看向背对自己的人,那颗深蓝色的脑袋都快埋进水里去了。 从男人的视角看过去,素日星辰般的眼眸里,彻亮的星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潋滟水光。因为扯掉胶带而微肿的下唇瓣被上齿死死咬着,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这种的表情看在眼里,让他一股子火往身下烧去。 陆鑫橙左手小指上的蛇形指环戒壁灼烧般滚烫,前所未有的高温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灼伤。但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是怎么回事,下一秒,他的尾巴被人重重的一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滑。 浴缸中的水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全部放光。被固定住的黑绸腕带与金属摩擦发出生涩的“嘎吱”声响。陆鑫橙的手臂被迫延展到了最长的位置,整张脸贴在了还带温度的白瓷上。他被蓝色长发覆盖的上半身,凹凸有致的华丽鱼尾呈u型横跨浴缸两侧。 末端那半开半拢的尾鳍贴着边缘处滑出了浴缸外。现在上面空空如也,只有尾鳍边缘部分泌出的稠汁黏液呲出些细小气泡。陆鑫橙缓慢抬起头,正想说什么,他全身突然猛的一颤—— 刚才那手指所在的位置被另外的物体所取代。 陆鑫橙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整个人一下子从迷幻的状态清醒过来。 “你疯了?”鱼尾在水中上下摆动着,努力试图要甩开那东西。但是他手上被束缚着的,并且他根本没习惯这个新器官,在溅起了大片水花后,立刻被上面的男人压制住了。 “嘘,别动……” 陆鑫橙努力想要回过头,他的后颈位置却被按住了。 “你看,它多享受。”陆鑫橙被压住了后颈,也被遮住了眼睛,他根本看不见。虽然他还不熟悉这套新器官,但他能够感受到,与他心中的抵触完全相反。他的鱼尾似乎很是喜欢这种感觉,一触碰到,鱼鳍就迫不及待的将它包裹了起来。 但陆鑫橙此刻大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很清楚身后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闻钥知。 陆鑫橙手上奋然用力,硬生生的把水龙头掰了下来。同时,因为失去了固定,他沿着浴缸边缘往下滑去,在下滑过程中,陆鑫橙猛然拧过身,凭着感觉将那坚硬的不锈钢长管朝斜上方狠狠甩了过去。 “嘭” 实实的闷响说明他命中了。 但对方居然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几秒中后,血腥味在空中弥散开来。 “啪嗒”温热的液体滴下,刚好落在了陆鑫橙面颊上……继而更多的血滴落下,星星点点的滴在陆鑫橙的脸颊,脖颈……熟悉的血香味让陆鑫橙的动作停滞住了,直到嘴唇上也落了一滴。 腥甜味在唇内化开,滑入喉中。 陆鑫橙合着手摘掉了眼前的黑色绸带,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张无比熟悉的冷峻脸庞,上面维持着一贯的冷淡表情,如若不是他脸上新鲜的伤口,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刚才兴致高昂的施暴者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挺拔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此刻一边的镜片呈蛛网碎裂。镜框断了,纤细锋利的骨架直接插进了眼尾眉骨处,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浓稠鲜血顺着眼尾汨汨淌下,血色的珍珠串从下巴尖坠落,染红了陆鑫橙的衬衫。 陆鑫橙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滑,顺着半敞着的黑色睡袍,停到了某个昂扬的部位。 陆鑫橙的嘴唇勾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对我没什么想法呢。看来……你心里也没那么把我当朋友嘛。” “为什么会把我认成许俊聪?” 陆鑫橙没想到他一开口居然会问这么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喜欢他?” 陆鑫橙:………… 他再次开始怀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闻钥知。从那张冰山死人脸来看确实是本人,但是这种可怕的控制欲和微妙奇怪的神经质,又完全不像是他。 难道是因为在“界”里,心神受到了影响?‘界’中的设定无疑会对他们这些进入界的原型人物产生影响,迫使着一切按照既有的剧情走向发展。 陆鑫橙目光看向挂在浴缸边缘的位于幽蓝鱼尾底端的两片鱼鳍。对于这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器官,却在刚才给他带来了无比真实的,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脸热的感觉。 他心神一荡。似有所感应,两片鱼鳍收拢起来。被浅蓝色的半透薄膜包裹的软肉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紧紧收缩后,又微微张开。 闻钥知的视线也随之而下,金色异瞳中闪过隐秘的晦暗光芒。 陆鑫橙感觉到不太对劲,鱼尾向侧边一摆,却被手牢牢按住了,与此同时,闻钥知的另一只手将那碍事的镜框摘了,金属镜架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尾鳍仿佛有吸力般包裹住了入侵者,闻钥知压住了喉间闷哼声。 陆鑫橙双手的绑带未解,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又摔回了浴缸中。 这种身体完全失控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他努力想要起身反抗,但是下半身已经完全叛离了他的掌控,尤其是那离他最远的尾鳍,他完全无法操控它,可偏偏它现在是他全身上下最为敏感的器官。 闻钥知在这方面无疑是生涩的。可以说是全凭着直觉………… 浴室中的人鱼和人类都陷入了无比沉醉的情愫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水族箱内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消失不见了,整片水域被墨汁染成了深褐色。八爪章鱼贴在玻璃墙上,滚圆漆黑的眼球中倒影出靡丽旖旎的私密场景。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牢牢地锁在人鱼的脸上。经历过挣扎和反抗,深蓝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开来,有几缕贴在了唇上。润泽的妍丽嘴唇微张着,脸上浮起一层浅薄的红晕。他的表情明显是有抗拒的,但偶尔又会忍不住泄露他其实也有被爽到的事实。 章鱼沉默而安静地观摩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只有那双黑色的无机质的眼镜,里面蕴藏着无比激烈而疯狂的情愫。 第65章 目睹这场酣畅淋漓攀到顶峰,流星溅落在人鱼腰腹处,狂欢落幕。 男人重新放了满满一池干净的水,之后就离开了。 冰淇淋般的乳白色泡沫厚厚的覆在了水面上,美丽的人鱼只露了小半个脑袋在空气中。 章鱼移到了最近处,近距离观察人鱼脸上的表情。 他眼中抑不住的兴奋,他已经能够完全确定,眼前的绝对不是他笔下的替代品,而是真正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本尊。 陆鑫橙。 他不知道自己笔下的世界为什么会成真。明明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世界就变了,他成了关在水族箱里的丑陋小章鱼。接着,他就看到了他笔下创作的美人鱼。在看到美丽的,被囚禁在浴缸中的生物的一瞬间,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进入到了自己创作的漫画世界中。 这一切之前只是他笔下的停留在二次元的草图,但现在却成了无比真实的模样。 在看到人鱼后,许俊聪最开始的恐惧已经彻底消除了。 他用墨汁在玻璃底端喷涂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无骨的软体身躯伴随着水流从地缝中钻出。 从水族箱内逃脱后,他将缝隙暂时封闭起来。 八根长须托着圆润的头身从地面浅浅的水层上滑行,来到了圆形浴缸前。一根触手吸附上了外侧光洁的瓷壁,继而是第二根…它们带着身躯向上,最终停在边缘处。 浴缸中的人情绪看起来很低,往常敏锐有神的双眼没精打采的,垂敛着看向水面,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东西正在接近。 许俊聪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在他印象中,陆鑫橙热烈温暖的像初升的旭日,对待一切事物都能拿捏得当,掌控情绪,游刃有余。自信且强大,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击倒。 像现在这样完全失控的状态,他应该无助到崩溃了吧。许俊聪望着脆弱的人鱼,心疼之余,心中却隐约涌上一股奇异的兴奋感。 【作者有话说】 绿茶小卷毛爆改黑化丑恶大章鱼 -------- 劳斯们,这不算正规都艾,所以别喷我[合十][合十] 这一章改文到崩溃 第46章 ◎陆鑫橙冷冷打断:“我问你我衣服呢?”◎ 陆鑫橙陷入了深度的思考。虽然他不太懂许俊聪那已经称得上是变态的心理,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把闻钥知作为了反派的原型,但是从人性上剖析,他不觉得在这种设定中,许俊聪会完全把自己撇除在外,他一定有在这稿漫画中设置了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 他尽力去回忆刚才翻阅的画稿,但是不得不承认,由于太过羞耻,他根本没仔细去看那毫无下限的簧漫草稿。 本来他和闻钥知就是来找许俊聪的,没想到触发了“界”。最糟糕的情况已然形成,现在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许俊聪,说不定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是陆鑫橙心中依然有一股很强的不安感。 小指上的温度已经褪去,但手指上残留的温度告诉他,之前存在过的那股欲望有多强烈。 “你…还好吗?”耳边细弱的声音一下子把陆鑫橙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清楚面前模样丑陋的动物,微微一愣。 章鱼小小的暗红色头身在几条触须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眼睛闪烁着地看向人鱼。 “你是……?”陆鑫橙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但脸上依旧是一脸茫然。他入戏非常快,目光扫过那几条尤为粗、长凸起的触手,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章鱼立即将触手收拢:“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人鱼碧绿的眼睛满是疑惑望着那小小的身躯,仿佛在问你打算怎么救。 章鱼异常坚定又认真,“是的,我一定会带你逃离魔爪。” 陆鑫橙没有丝毫犹豫,把手伸向它,“那就现在吧,趁那个变态不在,你现在就带我走!” 这个反应似乎完全出乎预料,章鱼愣住了,看着那双满怀期待的美目,里面的星星每一颗都令他无比向往,再去看那伸向自己的白皙手掌,许俊聪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去握住。伸出触手却在即将要触碰到时停住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度不稳:“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等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说罢好像怕自己再多做停留就会犯不可挽回的错误,它飞也似的沿浴缸外侧滑下,八爪齐舞,动作迅猛,身影没入黑暗缝隙中。 直到身影完全看不见了,陆鑫橙脸上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因为裸露在空气中而失温的手臂再次沉入水中,他扫了眼章鱼刚才停留过的地方,随手洒了一抔泡泡水,上面残留的墨色被冲刷干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人鱼缓缓往后靠去,贴着瓷壁滑入水中。 蛇形戒指滚烫炙热,跟手指上的温度相比,水要凉的多,刚才试探过后,陆鑫橙不觉得许俊聪是真心想要带他离开,或者说,就算他是真的想要救他出去,也不一定愿意破除“界”。 这个“界”真的太恐怖了,它影响着所有人的情绪。陆鑫橙闭着眼,把自己整个人埋入了水下。在水下,世界变得无比安静,帮助他摒除不安和烦乱。 接下来,他似乎是睡着了,再醒来,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 陆鑫橙视线环视一圈,卧房中,微弱的睡眠灯维持着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他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鱼尾上的鳞片在暗影下闪烁着幽蓝荧光。陆鑫橙刚涌上心头的欣喜就被当头破了一盆冷水。 “醒了?” 近在耳边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陆鑫橙缓缓转过头。 “短时间离开水死不了。”闻钥知声音淡淡。他靠在床上,崭新的金边眼镜又架上了鼻梁,手上正在翻阅一本名为《海洋哺乳动物饲养指南》的科普类书籍。 陆鑫橙难以置信,他脱口而出:“闻钥知,你到底在干什么?” 闻钥知以为他是在质问为什么自己会在床上,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放到了边上的床头柜上,不急不缓地解释:“浴缸太冷了,在那儿睡着容易着凉。” “我问的是这个吗!”陆鑫橙火气一下子就上头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钥知不知道陆鑫橙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他眉心蹙着定定的看着对方,半晌:“…对不起。” 陆鑫橙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我没控制好自己,”闻钥知蹲了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伤到了你?” 陆鑫橙定定看着闻钥知的脸,虽然语气有些冷硬,但那道歉确实是真诚的。闻钥知的眉角伤口并没有做过任何的处理,裸露在外面。那伤口其实很深,但因为闻钥知身体的特殊性,血早就止住了已经开始结痂。 陆鑫橙不知道他是刻意不去处理,还是根本没在意。虽然以他对闻钥知的了解,后者可能性更大。但他其实也不能确定,因为最近的闻钥知有些奇怪。自从和神笼有过接触后,闻钥知变得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对于浴缸里的事情,过去后陆鑫橙很快就放下了。对陆鑫橙来说是春风一度也好还是逢场作戏也罢,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器官,精神上也爽到了,不管闻钥知怎么想,他其实并不太在意。 想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闻钥知的状态改变、也许也是因为“界”的原因,闻钥知对他产生了生理的“欲望”。在原文中,闻钥知从头到尾只产生过一种欲望——那就是变强,强到碾压一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有新的欲望产生,对于陆鑫橙来说是好事,哪怕是性、欲。虽然陆鑫橙不喜欢被动的感觉,但只要离开了“界”,他有的是办法让闻钥知服软。 没有等到回答,闻钥知眼眸深沉,“你不肯原谅我——” 陆鑫橙冷冷打断:“我问你我衣服呢?” 闻钥知话音戛然而止,他屏息调整了下情绪,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下角瞥去:“衣服脏了,我帮你扔了。” “你帮我随便拿件新的。”陆鑫橙催促道。他不喜欢在有人的时候光着身体,有种浑身的隐私都被看光的感觉。 “……没有衣服。”陆鑫橙终于注意到了闻钥知特意回避的眼神。 他立即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查看,胸前干净一片,他余光睨见肩头上的红痕,目光一顿,继而扭头往后背去看,视野有限,只能看到一点点,但足以让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闻钥知,在这种氛围下,对方依旧泰然自诺。被子盖得牢牢,一只手虚虚的压在上面。 陆鑫橙出其不备,猛地掀开了闻钥知身上的被子,动作太快,后者根本来不及阻拦。 剑拔弩张的状态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已经羞耻地想要找地缝钻进去了。但闻钥知稍微整理了一下睡袍褶皱,既然被看见了,他也没必要再躲躲藏藏,他大方又沉默不语地看向陆鑫橙。 第66章 “闻钥知,你他妈的。”盯着陆鑫橙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此刻他如果能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脖子到后背位置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 陆鑫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闻钥知打死都不会告诉他,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把他身体擦干,抱到床上。当然他没有再碰陆鑫橙,都是自己用手解决的。但他似乎没办法彻底解决那莫名其妙的欲、望。这种欲、望已经完全压倒了理智。 陆鑫橙冷哼道:“之前没开过荤,这么欲、求不满?”他其实是明知故问,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挑衅。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闻钥知一个翻身,双臂将陆鑫橙头两侧的床垫压得凹陷下去。 “我就是欲、求不满。”他一双异瞳牢牢盯着身下人,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要不你帮帮我。” 陆鑫橙伸手要推开上面的人,他刚一抬手,闻钥知速度更快,虎口将两节手腕捏在一处,压到了头顶之上。鱼尾向上甩来,被另一只手握住。闻钥知的目光盯在那尾鳍处,“或者说……我先帮帮你。” “你这里看起来也忍得很辛苦。”闻钥知观察着那精致轻薄的尾鳍,薄膜包裹下的软、肉像是有生命般呼吸着,他探出舌尖在上面轻轻、舔了口,便沾了一片粘、腻。 陆鑫橙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柔软炙热的触感稍纵即逝,收拢的鱼鳍失望地重新绽开。陆鑫橙听到压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个偷窥狂又来了,还要继续吗?” 陆鑫橙微微睁开眼,在暗处扫了遍,很快捕捉到那暗红色的一小只身影。 没有等到回应,闻钥知正要把人放开,却感觉手下的鱼尾抬了抬,两片纤薄鱼鳍温柔地将他的手掌包裹起来。闻钥知心下一动,将手抽出,反手托起两片尾鳍,俯身吻了上去。 靠近门缝的暗处,阴沉的目光望着床上的春光。 “再等一等,马上就好了。”他灵巧地钻回到水族箱内,对着完成一半的画作继续喷涂着下半身。 * 闻钥知把把沉沉睡去的人鱼抱到浴室时,看到了那只章鱼。只余光一瞥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轻轻把人放进已经盛满温水的浴缸内,注视着对方皱起的眉心终于舒缓开来,闻钥知才转过身,他在浴缸边缘坐下。 章鱼已经立在洗手台上许久了。 闻钥知冷冷开口:“做创世主很有趣吧?” 章鱼那并不鲜明的五官看不太出表情,但他的声音中是明显的诧异“……你都知道了?”继而它目光看向闻钥知身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那他也?” 闻钥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兀自:“这是你创造的世界,想必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产生了想法,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章鱼不声不响。 “我不管缘由,现在停下,一切都还不算晚。如果你还想继续,那么,就算会永远被关在这个世界里,我也会不惜一切杀掉你!许俊聪。” 被叫到名字,章鱼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闻钥知身后的人上,他的眼神又坚定了起来:“你放弃吧,他不会爱你的,他不会爱上一个强迫他的人。” 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闻钥知皱了下眉头,眼神中的厌恶一览无遗。 章鱼义正言辞:“你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最该死的人。” 闻钥知:…………他确信眼前的这只章鱼,就算他里面盛着的是叫做许俊聪的人类灵魂,这个人也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但原因在他看来并不重要,只要和邪灵沾了边,就算是人,他也不会手软。 “只要你死了,他就能看到我了……只要你死了,小鑫哥眼里就会有我了。” 闻钥知听得一阵心烦,他伸手将那章鱼扫落在地,一脚碾了上去,章鱼的触手齐齐缩起,激烈挣扎后,动静渐渐小了下去……闻钥知望着失去了生命力的死物,眼中的神色并没有松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漆黑一片的巨型水族箱, 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苏醒。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单元也很快结束辣~ 咱闻哥好好的一个纯爱,神笔卷毛给他干哪条赛道去了?[可怜] 第47章 ◎把我的腿还给我,这该死的鱼我一秒都不想再当了!◎ 浓郁的黑色墨汁顺着地缝流了进来,慢慢浸染了洁白的地砖。污水蔓延到闻钥知的脚下,没过小章鱼的尸体。 闻钥知将脚边的尸体踢到了一边,走到了玻璃墙前。 巨型水族箱有一人多高,里面水域被污染成接近黑色的深灰,闻钥知依稀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上半身是人形的轮廓,但是下肢却异乎寻常的粗壮。 那道身影原本是静止的,当闻钥知靠近到了玻璃窗前,它似乎动了一下。 水族箱中的墨色在一瞬间被过滤了个干净,深蓝的海水中,红发男人睁开了双眼、火焰般的头发卷曲,五官深邃而俊美。那张娃娃脸上能看出些许俊聪的影子,但是比起原本泯然众人的长相,这张脸显然要惊艳了许多。 身下的腿被八根触手所取代。他悬在水中,透过玻璃墙与闻钥知面对面。原本可能1米7都没有爬上的身高,在彻底改头换面后也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闻钥知隔空打量着这个刚诞生的怪物,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戏谑。看的出来,他已经彻底放弃回到自己的世界做一个普通人了。 水族箱中的水还在不住地通过狭窄的缝隙流出。一根柔韧的触手浑水摸鱼滑了出来,一把缠住了闻钥知的脚踝,就要把人往里脱, 闻钥知后退几步,被拉扯到极限的触手,如同弹簧一样崩到最紧后弹性收缩,触手升起,闻钥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闻哥,我可以不杀你的,”许俊聪的声音透过玻璃墙闷闷地传了过来,他漆黑的瞳孔盯着闻钥知,“只要你答应再也不见小鑫哥,我可以放你离开。” 闻钥知看向浴缸中还沉在睡梦中的人,沉静道:“如果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那就,如你所愿。”许俊聪知道闻钥知不是普通人,但那又如何,现在他们都身处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一切的规则都由他说了算,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在“界”里,闻钥知失去了紫乌,甚至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他只能徒手和这个叠加了无数buff的怪物作战。 触手将他向天花板上重重甩去,闻钥知的后背撞在在天花板上,又被一路拖曳着,撞破了无数展顶灯,瓷砖吊顶一片片破裂开来,碎片掉落在地。 人摔落在地,触手从脚踝松开,又快速地缠上了脖颈。 许俊聪的视线移到了浴缸中,美丽的人鱼不安地翻动了下身体,打架的噪声大概很快就会把他吵醒,必须速战速决。许俊聪正欲在触手上使劲儿,突然感觉一阵痛感传来。 一块锋利的瓷砖碎片破开了触手皮肤,深深潜入血肉中。触手的表皮何其坚硬,寻常力道根本不肯能插那么深。触手条件反射的松开了一瞬。 闻钥知动作极快,掉落在地的瓷砖碎片在他手中展现出了利刃般的力量,直接将触手从中斩断。 紧接着又有两根触手从缝隙中钻出,试图缠住闻钥知。他灵巧闪身躲过了攻击,绕后的一根在快要碰到后脑勺时,被他反身捏住……更多的触手探出来帮忙。闻钥知一边闪避,余光瞟向许俊聪,从始至终,人形章鱼都不曾挪动过位置。 闻钥知找机会,抄起了地面上一盏被撞落的顶灯,猛地朝玻璃墙上掷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玻璃碎裂,人形章鱼随着水流一起落入了宽敞浴室中。 这不亚于爆炸声响的巨大动静,终于把睡美人给惊醒了。 陆鑫橙睁开双眼,刚睡醒,他还有点懵。看着满地的水花和仿若经历了世界大战的残破室内。闻钥知异瞳中的金芒异常旺盛,那是他在严峻战斗中才会出现的状态。闻钥知浑身浴血,尤其是后背,衣物破损,皮肉绽开,伤口触目惊心。陆鑫橙记忆中没见过他受过那么重的伤,就算是上次对上神笼,他也没那么狼狈过。 顺着闻钥知的目光,陆鑫橙看见了那只人形章鱼。 人形的红毛怪物望向浴缸中已经坐起身来的人鱼。 “许俊聪?” 被叫到名字的红色卷毛浑身一颤,他眼底涌动着奇异的情绪:“你能认得出我?” 陆鑫橙不动声色:“当然。” 许俊聪面上终于有了笑意:“我说过要带你离开这里的,现在就是时候了。” 陆鑫橙唇角微微勾了勾:“你要带我去哪呢?” 红发怪物望着人鱼,眼中似有无限温柔与向往:“回家…海底深处,我们的家。那里很安全,你不会再受到胁迫,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可以幸福的……” 第67章 陆鑫橙缓声打断了他虚无的展望:“…许俊聪,还记得莲子吗? 听到这个名字许俊聪的神色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躺在医院里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你知道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的吗?” 陆鑫橙将许俊聪笔下画灵害人的经历一一述说了,从荼毒孩子的卡茉仙儿到伤害女性的冒牌陆鑫橙,都是源自于他笔下的创作。 “我之前不明白一个画灵为什么会自主做出这些恶行。” 金霖之前告诉过他们画灵自诞生后,就类似于独立的生命体,有灵魂有思想,也有情绪。 “作为卡茉仙儿的创造者,我不知道你对于它是什么样的情感,但它对你的感情也许是完全超出你的认知。” 许俊聪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陆鑫橙所说的,:“它……还用你的样子去害人?它为什么要这样?” 陆鑫橙的语气冷淡了下来:“这个你就要去问它了。” 许俊聪怔怔望着他许久:“……算了,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他眼中的一点迷茫褪了干净,神色又恢复了之前带着些魔怔的坚定,他冲陆鑫橙笑了一下,“你再等我一下,等我解决了闻哥我就救你走。” 他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贯温柔的声音变得冰冷:“许俊聪,我不是你笔下任你操控的角色,你也不是什么创世主。把我的腿还给我,这该死的鱼我一秒都不想再当了!” 人形章鱼微微侧过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 “让这个世界消失吧,回到你属于的那个真实世界。” “不,不!我要斩杀恶龙。”许俊聪怒视闻钥知,他语气坚定的重复着,“恶龙必须死,骑士和公主才能凯旋,故事才圆满。” 从始至终没有插过一句话的闻钥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冲洗手台上的镜子抬抬下巴,:“照照镜子吧,到底谁更像恶龙。” 许俊聪盯着圆形镜框,足有两米高的人形章鱼看起来畸形古怪,触须们在地面上扭曲交错蠕动着。他移开视线:“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吗?在这个世界,我就是真实!”所有的触手在一瞬间猛地展开,露出隐藏在中间的武器。 银质骑士剑发出夺目的金属冷光,寒芒四射,剑身挟着风刺向闻钥知的胸口。 对于闻钥知的动态视觉来说,那出剑速度其实并不快,稍稍侧身就能避过。他抬脚,瞳孔却霎时紧缩——他没办法移动。 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他,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让他动弹不得。 “噗嗤”剑尖没入胸膛,鲜血缓缓从唇角溢出。 这是陆鑫橙完全没想到的场景:“闻……”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名字,眼前黑影一闪。许俊聪俯身把他从浴缸中抱起,一言不发地打开与水族箱联通的深海隧道,强行挟着人鱼潜入海中。 陆鑫橙的手被紧拽着,腰上还缠着一根触手,根本没办法逃离。他脑中都是闻钥知中剑的画面。以及他被强行带走时看到的,男人沿着墙壁脱力般缓缓下滑的场景。 闻钥知没道理躲不开那一击,他会中剑原因只有一个。 正如许俊聪所说的,“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他所制定的,他拥有绝对掌控权。 …………那么就真的没有离开的办法了吗? “我带你去看看海洋王国,我为你打造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深海中,童话般的七彩城堡屹立在美丽的珊瑚与岩石中,规模从远看就十分恢弘壮阔,那门头和快乐谷的有八九分相似,崭新的城墙由华丽的珊瑚石构建而成,精美而浪漫如同一件绘品。 “真是大手笔。” 觉得是受到褒奖的许俊聪脸颊微红:“你喜欢就好,之后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实现。” 陆鑫橙:“我想要离开。” 许俊聪望着淡漠的美丽面庞:“除了这个之外,都可以。”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上测颊。那张脸却不等他靠近,就不着痕迹的转开了。 许俊聪后知后觉,他之前没有发现,在阳光温和的表象下,陆鑫橙其实有一颗冷硬的心脏。他喜怒不形于色,身上的控场能力比起闻钥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现在,许俊聪明明已经完全操控的了这个世界,但他都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控眼前这个冷静到淡漠的人。 “我之前确实错了,“在他心中忐忑之际,却听到陆鑫橙缓声,“你确实是创造世界的神。” 许俊聪唇角微微抿起。但随着陆鑫橙继续往下说,他的神色逐渐有了变化,“不过每个世界,真实也好虚幻也罢,都有自己运转的基本规律。这个规律,哪怕是创世神也必须遵循。” “什么规律?”许俊聪心中隐隐的不安。 “画笔下的世界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世界。主角、配角、反派在最初就是既定的。世界围绕着主角而运转,主角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在你的故事中,我是就是主角。那么你猜,如果主角死了,这个世界还会继续运转吗?” 许俊聪眼底满是震惊,触手迅速缠住了陆鑫橙的双手“…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时间是无限的,你能够永远都牢牢看着我吗?” 许俊聪短暂的思忖,抬起头:“我可以的。” 陆鑫橙平淡:“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何其的无趣,你很快就会腻的。” “我不会。”这次许俊聪回答的很果决。 “但我会,”陆鑫橙注视着那张娃娃脸,“况且我对你根本没有感觉,我不喜欢男人。” 许俊聪受伤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你骗人,我看到你和闻钥知了。你明明很享受…”他视线逐渐下移,“我也可以的,不对,我可以让你更舒服。” 鱼尾猝然一摆,将不欲图不轨的触手重重扇开。 触须被弹出很远,许俊聪吃痛,但他不怒不恼,“我可以等,我不会和他一样,我会等到你愿意接纳我。” 做梦,永远都不可能…… 陆鑫橙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道剑光划过他胸前,被黑雾包裹的骑士剑破开海水重阻,破开了人形章鱼坚硬的触须,扎入了他的腹腔。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力,许俊聪被惯性向后牵引,腹腔中的墨囊收缩膨胀,吐喷出了大量的墨汁。 他同时还不忘紧紧缠住旁边的人鱼, 陆鑫橙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剑,狠狠地斩断了那截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手。 闻钥知浑身裹挟着黑雾,如风而至。他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口居然已经快愈合了,整个人完全没有奄奄一息的模样,反而携着无比的强悍杀气。 “怎么可能,”许俊聪满震诧,“我明明杀死了你。” 闻钥知此刻两个瞳孔都染上了金芒,眼神冷酷弑杀如地狱修罗,“杀我?就凭你?” 许俊聪感受到了那股可怖的气息,他在自己制造出的墨液中隐藏身形:“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闻钥知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无比好笑的笑话。一个章鱼怪还敢问他是什么怪物。 闻钥知的身形在水下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快如闪电,抓住了一根隐匿在暗处的触手,那截触手已经在刚才被陆鑫橙用见斩断了小半截,他发力一扯,粗壮坚韧的触手被整段扯下。 “啊——人形章鱼发出凄厉惨叫。 “放心,我不杀你…”闻钥知抓住了第二根触手,惊慌乱窜的东西在他手上根本无处逃盾,“听说这些小东西再生能力很强。正好我们都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见证一下是否如此,”他手背上青筋凸起,第二根触手强行从本体身上分离。 许俊聪面部扭曲,剧痛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不,住,住手。” 闻钥知置若罔闻,第三根触手已经握在手上。 惨烈的叫声不绝于耳。 人形章鱼的下半身光秃秃的,无力的漂浮在海底中。他还是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是神了,为什么会被一个被他设定为反派的人类给折磨成这样。 “让一切都结束吧,”陆鑫橙握着银制长剑的黑色剑柄,“就算你不主动终结,我也会让它停止运转的。” 许俊聪的眼神无比没落,“……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你笔下的人呢?” 许俊聪:………… 他仰起头向着遥不可见的海面,神情寂灭,“……那就,结束吧。”他闭上了眼。 大团的光亮从海面向下扩散,整片海域自上而下逐渐被白光晕染。 陆鑫橙感觉手腕一紧,有力的五指握住了他,带着他向上游去。 人与人鱼离光团越来越近, 陆鑫橙心有所动,低头看去…… 触手尽断的章鱼独自漂浮在深海中央,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单薄如同一抹浮萍。 更深的下方,一道身影正在奋力向他游去。幽蓝色的鱼尾灵巧摇曳,每一片鳞片都闪出夺目荧光,海藻般的同色的长发逆着水流鼓动着。陆鑫橙从遥远的上方看清了那张。 第68章 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人鱼将章鱼拥入怀中,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他抬起头,两只人鱼的视线隔着遥遥的海域触碰到了一块,陆鑫橙从眼神中觑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夫夫双双把家还~ ----- 最近存稿卡文了[可怜][可怜],希望卷毛给我画一个永远不卡文的脑子。 第48章 ◎“你不是喜欢我吗?”闻钥知的眼睛仿佛深夜中饿到了极点的野兽,“我好像也……”◎ 巨大光团在眼前闪过。 巨型水族箱还在眼前,里面各色小型与中型鱼群活力满满的游曳其中。陆鑫橙第一时间确认了自己身下的双腿后,又抬头望着那深蓝色的海水。 他站在水族箱前面,微微失神,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停留在了进入“界”的前一秒。 身后传来响动,陆鑫橙知道是闻钥知,没有立即回头看。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最后望见的一幕中——深海中的美丽人鱼将触手断尽的章鱼拥入怀中。 肩膀被人搭住,陆鑫橙转过身,“……许俊聪呢,他没——”话音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戛然而止, 虽然在界中闻钥知受了很重的伤,但一旦脱身身体就会恢复到进入界之前的状态,就像陆鑫橙失而复得的双腿一样。 陆鑫橙快速扫视一眼,立即确认闻钥知身上没带伤,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显然很不对劲。 闻钥知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短促又急切,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的两只瞳孔都呈现出浓厚的茶金色。 这种状态,别人也许不明就里,但陆鑫橙太了解不过了, 闻钥知是进入了邪神化的状态。 这应该是他在“界”中过量使用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 陆鑫橙即刻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果然……肘部以下的小臂被团团黑气所包裹,肌肤表层和皮下的血肉组织急速的变异中, 闻钥知的声音还勉强的维持着平稳:“赶紧走,把门锁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陆鑫橙也没有多问,只看了他一眼,随即拖起倒在浴缸边上依旧昏迷着的许俊聪,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上后,他还贴心的将客房调到了“请勿打扰”的模式。 浴室内, 闻钥知野兽般紧缩的金色瞳孔望着镜中,黑气正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扩散,从右手掌顺延到整条小臂。他知道这些来自幽深之处的黑雾会给他带来什么。 有人警告过他不要过分的使用那些能力:“本就不是通过正道得来的东西,和那些来自炼狱的东西交易都是要付出对等代价的。” 闻钥知当然知道。他也一直都是克制的,少量的去使用,尽量不去触碰到边界的位置。 但是刚才在界里,眼看着陆鑫橙要被带走,他莫名的产生了巨大的抵抗情绪……不想要,不愿意见到那种事情发生,结果就不由自主地将能力过量的使用了。 其实回忆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几次因为陆鑫橙的关系,他都差点没控制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陆鑫橙还魂以来,他的这个好兄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性格到行为,到处都透露着怪异,但是论及对自己的熟悉程度,除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挚友,他想不出又有什么人能做到陆鑫橙这样。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绝不是死而复生那么简单。 闻钥知在浴缸里放了一半的冷水,合衣下到水中。很快整个浴缸里的水像被墨迹晕染一般,变得浑浊不堪。他右手的衣袖由内向外破裂开来,黑气仿佛有生命力般鼓动着,轮廓不断向外拓开,直到它的形状固定不再变化。 黑雾散去,露出了下面的景象——他整条手臂肘关节以下的手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节状的,类似虫蛹外壳。金黑色的暗纹层层密布,暗金色光芒在表层之下跳动着,忽明忽暗,与此同时,滑腻的黑色汁液不断从节状的缝隙中渗出。 “咔嗤”大理石般的细纹在表层撕裂开来,表层如蛋壳被敲破,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喷薄而出…… 闻钥知瞳孔蓦然收紧—— 虫蛹之前也破裂过,但之前从未出现过这些触手。 脱离蛹后,沉重的触手即刻沉入了水底,但水并不能阻碍它们的生命力,相反,触手们似乎对这种环境如鱼得水一般,无骨的软体贴着浴缸底部快速攀爬延伸,顷刻间就突破了狭小的空间,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它们顺着瓷砖,飞也似的穿过地面和墙壁…… 这是……什么东西。 闻钥知收回视线,在最初的震诧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小臂处疯狂鼓动的粗壮的触手,那是蔓延的根源。 他皱起眉头,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 “很奇怪吧,这些恶心的东西,就是你此刻内心欲望的映照。它们很快就会把你带到人们的面前,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的真正面目。” 闻钥知沉默着打了个响指,紫乌闪电而至,被他握在了手中。 黑色触手已经沿着墙壁而上,大半个天花板都蛛网般散布着触手的分支, 声音饶有兴致:“啧啧啧,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小东西兴奋成这样。” “笃笃” 敲门声隔了两层门板,传递进来。 造访者来的非常不是时候。无论是路人还是认识的人,闻钥知都是不可能会让他进来了。但触手似乎有独立的想法,流体般的质地让它们轻而易举的从门沿上方缝隙中钻出…… 迟到一步的紫乌,重重钉在了墙上。闻钥知面色沉冷,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斩断了小臂位置的触手。 从缝隙中逃脱的黑色触手已经爬到了玄关处,它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卷起门把手向下压去…… 门外的人一把捏住了迎面扑头盖脸飞过来的触手,在看清手上的东西后,他露出了相当嫌弃的表情,把东西甩地上,脚便毫不犹豫的跟着重踏上去…… 触手在脚下极力挣扎着,蜿蜒扭曲,拉长身体……一整把白色大颗粒粉末兜头浇下, 发出了类似浇水下滚油的声音,白烟腾起……几乎是在一瞬间,触手就完全失去了活性,在地上缓慢蠕动着,最后化成了一摊黑水。 “你怎么回来了?” 从浴室追出来的闻钥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捂着手臂,看向门口的人。 陆鑫橙手上提了大袋的食用粗盐,地上还放了一个超市环保袋,他勾了勾唇,“怕你饿着,想着给你带点吃的。” 陆鑫橙压根就没离开过,他把许俊聪扔上救护车,去楼下小超市买了点东西就立刻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一滩污水,“这是什么鬼?” 闻钥知的声音冷冷,“我不是叫你走吗?” 陆鑫橙的视线下移:“你的手……?” “我没事……你走吧。”虽然刻意遮挡了,但是那明显缺失了半截的手臂,以及地板上滴了一地的黑色液体还是太过瞩目。 已经被切断的黑色触手显然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被闻钥知亲手斩断后,伤口处没有一滴鲜血,只有黑色的粘腻汁液渗出,里面黑色触须隐约又在探头…… 这绝对不该是人类应该有的样子,怪不得闻钥知要把他赶走。换做任何人今天看到闻钥知这副模样,恐怕都要吓的掉头就走。 陆鑫橙却若无其事的提起脚边的环保袋,向前跨了步,进入房间,转身关上了门。 “动静小点,毕竟不是你家,别吓着人了……呃” 环保袋摔在地上,里面的零食软饮滚落开来。 陆鑫橙的侧脸贴在了穿衣镜上,他吃痛,嘴巴微张,吐出的白气在镜面上喝出了一个小圈……闻钥知完好的左手此刻正钳在他的脖颈上,哪怕不是惯用手,那力道也是远胜常人。 金色双瞳光芒锐利而森凉,黑气从他周身蔓延……没有人见过闻钥知现在的这个样子,哪怕是孟轶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超乎寻常的力量的,更不知道他曾经和邪神交易有过交易。 没有人知道的陈年往事,陆鑫橙又是从何得知的。追溯起来,早在马兴业家里,他就有提起过。 然而这个事情,除了闻钥知,除了那个与闻钥知交易的邪神,绝不会有第三者知道……近段时间的种种怀疑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你是谁?”森寒的质问声从后背传来。 陆鑫橙稍稍偏过头,余光望到闻钥知垂在身侧的右手,细小的嫩芽般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他语气轻缓,甚至有点安慰的意味:“你松手,先把眼前的麻烦事解决了。” 但后颈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依旧执著着:“回答我。” 陆鑫橙挪动了下巴,颈骨几乎要被强劲的力道按断了,但他愣是一声都没坑,憋着股气快速道:“你的一生挚爱,陆鑫橙,怎么样满意了不?” 第69章 身后人沉默许久:闻钥知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滴,很多细节汇聚在了眼前。“……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鑫橙。” 陆鑫橙再也憋不住了,他手指微勾,地上的瓶装饮料凌空飞起,直接砸在了闻钥知的头上,玻璃瓶身碎裂,碳酸饮料飞溅了两人满身。 把握到霎时的松动,陆鑫橙反身抓住闻钥知的肩头,两个人位置置换。闻钥知的后背重重撞在了镜面上,直接把镜子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活着的时候,你有多看过我哪怕一眼吗。闻钥知,你真的了解我吗?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会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陆鑫橙手上下了死劲,把闻钥知牢牢按在墙上,但他的眼神却一汪春水般无比的温情,甚至给人一种他已经深陷情网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他深情款款:“和你不同,我远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我了解你的全部,知道你的所有。闻钥知,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陆鑫橙整个人一顿,未出声的“你”字在口中化开。 闻钥知的唇温度超乎预料的高,几乎是炙热的,两片异常柔软的薄唇是突破钳制撞了上来,力道出奇的大,把陆鑫橙的牙齿都磕得生疼。 在“界”中经历的温存,现在离开后再回忆起来只是像是做了场春梦, 但当下的感觉却是无比真实激烈的。 牙齿被撬开后,那曾经把鱼鳍伺候的相当舒服的舌头就滑了进来,在软组织内扫荡着。陆鑫橙手上的力道卸了一半,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震惊于自己居然没有条件反射地第一时间就推开对方。 闻钥知这是在搞什么,明明已经从界里面出来了…… 炙热的手掌贴在了他后腰处,将两个人的距离缩近到密不可分。 似乎被唤起了某些激荡的回忆,唇舌纠缠间,闻钥知推着他往前走去。陆鑫橙余光扫到越来越近的白色大床,脑子中“轰”的一下炸了,他要干什么? 念头刚冒出,他就被推到了床上。 两人的唇这才短暂分开,黑色的小触手从断臂中钻出,迫不及待地探进了陆鑫橙的领口。 “你在干什么?闻钥知。”陆鑫橙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着没有那么不稳。 “你不是喜欢我吗?”闻钥知的眼睛仿佛深夜中饿到了极点的野兽,“我好像也……”他的声音顿住了。闻钥知看向不断生长出来的细长触手,他们从领口,从袖口,从衣摆下入侵了陆鑫橙的肌肤,有一根特别粗壮的绕过了他的后腰,将他劲瘦的腰腹整个圈住。闻钥知嗓音沙哑地改了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想把你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扯碎。” 异物在皮肤上滑行让陆鑫橙整个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奋力撕扯着,但那些滑腻的东西韧性极强,数量也越来越多:“……把这些鬼东西从我身上拿开。” 闻钥知居然没有动,一根触手向下游走,泥鳅般从裤腿中钻了进去…… 陆鑫橙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泛红,他怒吼:“妈的,闻钥知!”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宝宝们节日快乐[玫瑰],顺便问问大家五一要追更不,不追我休息几天攒攒存稿hh[害羞][害羞] 第五单元:情人祭 第49章 ◎陆鑫橙脸上笑眯眯,“…所以这算是约会吗?”◎ 浴缸中重新放了半池温水,陆鑫橙将整包粗盐都倒了进去。 闻钥知进到浴缸中。黑色触手在接触到盐水的一瞬间,好像蟒蛇遇寒冬,彻底失去了活性。原本张牙舞爪的小怪物们萎靡的慢慢的收拢起所有爪牙。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之前在你的笔记里看到过。” 闻钥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星辰般的眸子,妄图通过那两扇心灵的窗户就能判断出对方有没有在撒谎。 然而在他面前的是个面部表情管理到滴水不漏的人物,想要通过表情判断这个人话中真伪完全是妄想。 陆鑫橙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拧开了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补了句:“就是你老房子锁在书房柜子里的那本。”他看向镜中的闻钥知,丝毫没有眼神的回避。 闻钥知没有再提出质疑。 但陆鑫橙也知道,他没有完全把这事搪塞过去。闻钥知只是把对他的怀疑压在的心底。 他也并不期望闻钥知完全的信任。闻钥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他只希望闻钥知能晚点失去理智,至少再留给他一点时间。 几日后,陆鑫橙家中。 “莲子醒了。”闻钥知挂断电话后,在陆鑫橙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陆鑫橙低头看着手机,没抬头“嗯”了声,“许俊聪呢?” “他没有。”闻钥知视线落在陆鑫橙的侧颊上,“医生说他很难醒过来了。” “唔。”陆鑫橙对此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距离两人从界中出来已经过去一个礼拜。和他们一起进入界中的,界的主人——许俊聪却一直没有苏醒。医生诊断他的大脑神经完全失去了接受外界信息的能力,通俗来讲就成了是“植物人”状态。 “我昨天去了趟他以前住的房子,在那里找到了这个。”闻钥知从他带来的黑色背包中拿出了一个毛绒玩偶。 毛线小型玩偶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制品了,原本粉色的表面变得暗黄,那是个蜜袋鼬的形象,仔细看会发现和快乐谷的代表形象卡茉仙儿有几分相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玩偶和其它旧物一起被锁在柜子里,一同前往的金霖在上面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灵痕迹。 “这恐怕才是那个灵最初的载体。”毛线玩偶上透露出非常生涩的手工痕迹,显然是一个初学者的作品,有许多钩针的错误,但依旧掩盖不住它的精致和灵气。钩织上去的复古连衣裙颜色做了复杂的跳色切换,脚上的小靴子边边上的勾花也异常的精细。 这其中所付出的精力和心血,恐怕只有手工者自己才知道了。 能看出来它的主人曾经把它视作无上珍宝,但它最终还是和其它玩具一样,没有逃过被遗忘的命运。 陆鑫橙默不作声地转动着拇指上发热的戒指,那是收纳“喜”的位置。 只有它可见的气从玩偶身上转移到了陆鑫橙的指间。 毛线手工玩偶盛满了许俊聪整个童年的“喜爱”,是最初灵气的开窍。随着他成长沉寂了一段时间,当许俊聪根据童年玩偶的形象创造出了原创角色“卡茉仙儿”时,它才完全有了自主意识。 卡茉仙儿发现那个将他带到人间的小男孩不见了。它每天被孩童们簇拥着,却独独找不到那个最爱它的男孩。 每个孩子嘴巴上都爱它,但没有人永远爱它。它想要的是永恒的不会消失的爱意。 所以它开始收集孩子的纯净的魄,将它们永远的珍藏在身边。 而那个创造它又遗忘了它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他有了新欢。它嫉妒又不甘。但没关系,因为是他,它可以满足他的任何愿望,那就变成他喜欢的人的样子吧。只要能和那个小男孩永远在一起,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愿意。 这种扭曲的喜爱让陆鑫橙感到极度的不适,像烫手山芋般将玩偶抛还给闻钥知,“你不打算把这玩意儿处理掉吗?” 闻钥知,“玩偶交给金霖保管,如果那邪灵再次现身,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发觉。不过,既然你在界里已经见过它了,只要许俊聪不醒来,它往后也不会再现身了。” 陆鑫橙之前就把在离开界前看到人鱼的事告诉闻钥知了。他们分析可能就是因为画灵的介入,许俊聪才没能从界中离开。 “你很不希望他醒来?”陆鑫橙抬眼斜斜看向身侧人。 闻钥知没有否认,当即反问:“你呢?想他醒过来吗。” “没有想也没有不想,他能醒过来也好醒不过来也罢,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闻钥知:……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被陆鑫橙捕捉到了。 陆鑫橙大脑不知怎么就映入了前几天的那个突兀又激烈的吻,以及那只说了一半的疑似表白。 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重提那件事。 不排除是邪神化对闻钥知产生了影响,但是他近期确实有了明显的情绪化的表现。 陆鑫橙观察着他的神色,让闻钥知恢复感情和羁绊,是阻挡他黑化的重要步骤。 就在他盘算近期怎么再和对方升温一下感情时,闻钥知将两张演唱会门票摆到了他的面前。 “周末有空吗,一起去看演唱会吧。” 票面上印的是几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性,妆容和衣着都十分大胆前卫。陆鑫橙瞟了眼上面的名字,故意把声音压到很低,淡淡道,“女团啊,你喜欢这种各类型的?” 闻钥知:“不是。” “那喜欢她们的歌?” “没听过,不认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第70章 陆鑫橙翻转卡片,看到那背面的vip字样,有些诧异:“那么好的位置?” 闻钥知慢吞吞:“…金霖送的。” 陆鑫橙:…………心道,就说这个鬼男人怎么会突然那么大手笔,脸上笑眯眯,“…所以这算是约会吗?” 闻钥知:………… 陆鑫橙放下票子,拿起手机,惋惜道:“可惜我最近工作安排的很满,而且这种公众场合,我恐怕——” 闻钥知干脆利落:“算。” 陆鑫橙拿手机屏幕挡脸:“唔……如果是周日的话,勉勉强强就安排出来给你吧。” 闻钥知唇角挑了挑,“…好。” 演唱会在另一座城市。 黑色大g平稳驶在高速上。 车主翘着腿坐在副驾驶,剥着小砂糖橘,一面一目十行地看着女团的简介。 “金霖是怎么搞到这票的?黄牛?” 这票很显然是内部票,那木讷小白领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娱乐圈沾上关系的,和票务公司有业务来往倒有可能,但也不太会送这种受众非常精准的女团演唱会门票。 闻钥知稳稳握着方向盘,简洁道:“家属票。” “啊?”陆鑫橙又翻到屏幕最顶端,去挨个看名字,一眼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金灿。 “她是金霖的妹妹。” “是亲妹妹吗?”陆鑫橙再次确认,屏幕上那无比精致的脸,勾人心魄的眼神,光是在静态的照片中,都能感受到她别样的神韵。真的很难和那个双眼无神的社畜通灵师联系到一起。 “应该是吧,”闻钥知微微笑了笑,“不过也不一定。他们家是通灵世家,金霖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原本通灵这本事在他们家是传女不传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金霖接了传承。” 陆鑫橙嘴巴里嚼着甜甜的橘子,托着腮细细去看那照片,“说实话其实姐弟俩五官还是挺像的,就是吧……”他口中唇齿一顿,把剩下半个橘子反手塞进闻钥知嘴里,“他妹妹给我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闻钥知嚼着橘子没吱声,唇上还留着没掌握轻重的力度带来的微痛感,让他甚至没品出嘴里那半个橘子带着时间放了过久,快要变质了的甜腻味。 说起金霖的家族,其实关于许俊聪的这件事。金霖有向家族老一辈做过汇报。经验老道的通灵师在看过许俊聪的作品后,提出了质疑。 许俊聪所携带的灵力是不足以创造出界的,所以他背后应该还有其它的邪灵,亦或者是更为强大的邪神。 不过这件事闻钥知并没有告诉陆鑫橙。 邪灵的介入只是凑巧还是有其它的图谋,如果有所图谋,针对的是陆鑫橙还是闻钥知都不好说。 * 黑暗的地下,荧荧火光映在石壁上。 巨大的圆形空地的中央竖立着两块青石碑。 两双脚在台阶前停下。 青年男女相互扶携,他们一路经历了无数险境,才来到了这里。 “到了,终于到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相拥喜极而泣。 男人拉着搭档兼女友,走上台阶:“我们赢了,百万大奖就要到手了,我们的后半辈子——”男人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青石碑的形态看上去有些古怪,他绕到了青石碑的背面,双目慕然睁大, 这哪里是什么青石碑,明明是两具竖立着的无盖青石棺,棺口朝前敞开着。他看清楚了躺在里面的人。 正是他和他的女友。 “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我们吗?……不,不可能啊……” 石棺中的男女早已失去了呼吸,成为了冷硬的尸体。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尸首的模样惨不忍睹。 男人牙关还紧紧咬着,他面容狰狞,死不瞑目的双眼瞳孔充血。女人双目紧闭,七窍中都有干涸的血迹。很难想象他们在死前经历过何等的恐怖。 在一刹那,所有的记忆苏醒。两人从回忆中再度体验死亡的全过程。哪怕早已经没有了**,灵魂的感知更加全面而敏锐: 如同在炙火上灼烤,如同被沸水引鼻浇灌,像是浑身被千万根钢钉贯透……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灵魂发出尖锐哀鸣。 地砖被斑驳的暗红色浸染,边缘地区摆满了红烛,色彩接近血液的蜡油覆盖过已然凝固的部分顺着台阶下流。 如果他们能够自上而下的俯瞰,就会看到地面红色蜡痕并不是无序的,组成了一朵盛开的雏菊。 两口石棺正处于中心花蕊的位置。 若干个人跪在地上,有男有女。他们的额头紧紧贴伏在地面。 坐在位置上的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青红的油彩面具下,露出的灰白色的瞳孔。 他在嘴中“砸”了一声,似乎是回味了一下唇舌建的味道,缓了许久,露出了一个扫兴的表情:“……并不可口。” 跪着的人诚惶诚恐:“…………是我们的失职。” 他倒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和气道:“新祭品寻觅的如何了?” 为首的立即递上了一沓薄薄的照片,“这次的要求比较具体,所以符合您要求人的不多。” 照片在手中快速翻阅完毕,狐狸面具抬头,“就没有了?” “呃……”为首戴着白狼面具的中年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挑剔,一时哑然。 后面戴着野猪面具的女人赶紧接上,“最近还找到了一个,但是背景调查还没完全摸清楚,就没有……” 年轻人打断:“…拿过来看看。” 没有打印照片,女人将手机递了过去,“是近期刚刚火起来的小明星,倒是符合您要求的‘必须是受人追捧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不过这个人是最近才入到我们的视野中的,背调还没做详细。 狐狸面具年轻人看着手机,男人一头奶茶灰短发,精致面孔上的笑容明朗。 面具下,唇角勾起,“就要他。” 狐狸面具离席,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对了,把他和我之前选的那个女人安排到一起。” 一群人低头毕恭毕敬恭送他离开。 狐狸面具下男人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遥遥飘来:千万别让我失望,这次我的期待可是非常的高呢。” 【作者有话说】 直男式约会第一式:带老婆去看漂亮小姐姐们。 ---- 直接无缝进下个副本咯~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有几个宝宝好像是直接首页投送的,没办法在章末感谢,手动给大家笔芯,谢谢~~[亲亲][亲亲] 第50章 ◎陆鑫橙疑惑转过脸:“你是说我拍你大腿吗?我那是紧张的条件反射。”◎ 演唱会在b市,晚上下了点小雨,露天的舞台上,活力四射的年轻女团挥洒汗水卖力唱跳着。 靠近舞台最近的第一二排坐的都是一些资本爸爸和圈内大佬,在一众沉稳的中年男女中,两个年轻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陆鑫橙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下旁边的闻钥知,干架时极致敏锐反射神经这会儿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回过神,斜身入到了镜头中。 陆鑫橙比了个酷酷的剪刀手,闻钥知也比了个一样的手势。陆鑫橙看着挤满镜头的两张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了想,拉长手机支架,有了后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陪衬,整个画面饱满多了。 入场的时候没注意,会场其实很大。陆鑫橙回头去看,除了内场,还有三个方向的看台。看的出来基本上都是粉丝,有着色调分明的手幅和灯牌。因为是五人女团,所以现场除了团体粉丝之外也有很大占比的个人粉丝。应援都相当的给力。 持续性高分贝的尖叫声和极具节奏和律动的音浪能够最大限度调动人的情绪。 连坐在身侧年过半百的大叔都忍不住用脚踩着节拍动。震耳欲聋的音响就在面前,闻钥知却坐如松仿佛入定的苦行僧。 陆鑫橙挥着两根荧光棒棒,摇头晃脑地沉浸在火热的气氛中。好几首他副歌听过一小段后他就能跟唱上了,完全铁粉的样子。 引得前排好几个大佬侧目,原本绷着的中年人逐渐松弛下来,也跟着节拍摇了起来。 到了成员各自solo的部分,陆鑫橙拿起身后的手幅,“哗啦”一声纸张在他手中撑开。洒满金粉的红色手幅在黑夜中格外亮眼——灿烂如星,永远的c 闻钥知脸上鲜少的露出震惊之色:“你什么时候……” “进场的时候刚好她粉丝团在发,我就顺了一个来。”遮住半脸的口罩都没挡住陆鑫橙得意的笑,突然他语气一滞,“等一下,这个是金灿吗?” “自家偶像都认不出了?”闻钥知调侃着,目光望向台上。 台上的女爱豆脸上的妆容似乎是刻意做了加重,原本只是带朋克风格的烟熏妆,脸上涂上风格诡异的深红色油彩。 第71章 少量的涂鸦是个性和时尚的彰显,但这遍布全脸的涂鸦完全就像是小朋友胡乱绘就的抽象画,毫无美感可言,也遮盖住了她本身出众的五官。 台下少量的质疑声冒头,但很快被粉丝的应援声盖过了。 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雨开始变大,随着旋律推向高潮,舞台中央的女人脱掉了oversize的黑色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时装款婚纱。修身的蕾丝勾勒出完美腰臀曲线,轻薄的白纱裙摆刚刚盖过大腿。 粉丝的热烈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陆鑫橙望着台上忘我表演着的女歌手,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手幅。 “确实有点古怪。”闻钥知的异瞳中金芒闪烁。 金灿站在了中央的升降台上,舞台慢慢向上升高,随着舞蹈律动,金灿的手自下向上,抚摸过腰腹,到达胸口,沿着肩膀转到身后。 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了后背的拉链,缓缓向下拉去。 三万人的会场,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在舞台上。两个led大屏也在实时转播,切的还是特写。 台下的尖叫声爆响彻露天场馆,已经有不少人惊讶到捂住了嘴。 白纱连衣裙滑落到了脚跟边上,里面仅剩一套轻薄的比基尼裹住了重点部位。到这一步也还有可能是舞台效果,粉丝们依旧狂热地回应着。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伴随着舞蹈动作金灿解开后颈的绑带,脸上依旧是教科书级别的女团表情管理,眼神冷静又妩媚,仿佛她正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舞台表演。 两个巨型led在最后一层衣料掉落之际依旧牢牢定格在全身近景的视野——已经有唯粉对于即将要看到的画面,害怕到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两个大屏齐齐熄灭,同时,聚拢到舞台的所有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陷入一片漆黑,只剩观众席的荧光棒和灯牌持续着萤火之光。 瞬时的鸦雀无声后,“怎么回事?停电了??” “天呐,cici是不是出事了?” 观众席一阵骚乱,大概隔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备用灯光才亮了起来,金灿却已经不在台上了。 “刚才怎么回事,我刚才看错了吗?她是不是把衣服都脱了??” “怎么会突然停电了呢,cici的表演不继续了吗” 主持人的声音从后场传来:“各位,非常不好意思,cici身体不适,表演暂停,接下来由fiv的其余成员为大家带来表演……” “在搞什么啊,是嗑、药了吗?” “身体状况不行就退团,不要留在团内祸害其她姐姐。” “你说什么呢,嘴巴干净点!” 观众席上唯粉吵开了,同时,火热的音乐声再次响彻场馆上空,没有人注意到第一排少了两个人。 时间倒退到断电的一分钟前, “她被邪灵上身了。”闻钥知目光炯炯望着台上舞姿妖冶妩媚的年轻女人。 “糟了——”陆鑫橙眼看着她解开背后绑带,情急之下,手在闻钥知大腿上狠狠捏了把…… 紫乌隐在夜色中如一道闪电般掠过,干净地切断了主电源。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门被从外打开。 “师傅辛苦了……”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社畜冲驾驶座上的男人送出了一个打扰的笑容,视线快速落到了坐在中排的年轻女人身上。 “金灿。” 浅金色长发一动,女人抬起头。 “哥,你怎么来了?” 金霖余光扫了眼还在场的司机,不动声色,“你跟我过来一趟。” 金灿把手机塞进兜里,耳朵上塞着的耳机没摘,她换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车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帽子戴上了。 在外面没几步,就被她哥拽着塞进了另一辆车的后排。 听到动静,主驾和副驾转过来两张脸,是她不认识的人,两个长得非常养眼的男人。 金霖快速关上门,“介绍一下,金灿,我妹。” 继而,他面向金灿,正色道“这两位,陆哥,闻哥,他们刚才救了你的命。” 金灿看向两人,目光中淡淡的疑惑显而易见,但还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你不向人道谢吗?”金霖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愠色。 “谢谢。”这声轻飘飘的道谢是毫不掩饰的不走心。 “你——”金霖的斥责声被闻钥知摆手拦下了。“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了什么?”闻钥知目光炯炯。 金灿往后靠在椅背上,把耳机赛回耳朵,漫不经心:“嗯。” 闻钥知微微色变,金霖色厉内荏,赶紧冲闻钥知摆手低声道:“不不不她根本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哥,跟你说过你不要管我的事了。”金灿似乎很无奈,她拿下耳机, “怎么能不管呢,你在外面受了欺负连哥都不告诉,家里还有谁能帮你?” “我说了,没有邪灵,没有被上身。虽然没有哥的天分,但我好歹也是通灵世家的后人,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金霖被他妹噎得没话说了,转而求助的眼神看向闻钥知。 闻钥知沉吟,“确实很像邪灵附体,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两兄妹争吵着。陆鑫橙在边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但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年轻女人身上。 脸上邪魅的浓妆这会儿已经全卸了,这姑娘五官清爽大气,一看就是那种聪明有灵气的长相,又正处于身体状态顶峰的年龄阶段,哪怕素颜皮服状态也非常抗打。她眼神清明,虽然整个人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光看外表其实并不太像被上身的样子。 后排的两兄妹僵持不下。金霖坚持要请闻钥知给金灿驱邪,但金灿却不愿意。 陆鑫橙转而问闻钥知:“你的灵心咒如果是对没有被上身的人使用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闻钥知不假思索:“不会。” 闻钥知的祖辈是天师世家,尽管他不用符咒,但是灵心咒是作为他这一脉家族瑰宝级传承,在驱邪的同时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宿体。 “一道符咒而已,既没有试错成本,对身体也毫无损伤金小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车厢内一片寂静。 闻钥知、陆鑫橙包括好不容易稳定住情绪的金霖,所有人视线都汇聚到了金灿身上。 沉默良久,似乎是终于被说动,金灿松了口:“……那就试一试吧。” 金霖在城市内找了家私密性好的咖啡厅。闻钥知花了点时间画好了符。 金灿仰头把她哥推到跟前的符水一饮而尽。一杯下肚她很快就没了精神,打了几个哈欠后,眼睛就撑不住地合上了。 金霖把妹妹抱到包厢里的沙发上,回来落座,“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金霖向闻钥知解释,“她很抵触我干预这件事,所以没办法把她带到你地方来。” “是有人要害她。娱乐圈真是刀山火海……”面前一大桌菜,金霖赶过来的时候晚饭都没吃,但他着实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他著着筷子看向陆鑫橙,“小陆也是圈子里的人吧,人红是非多。一旦你被推到了上面,后面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想要把你从山顶拉下来,摔个尸骨无存。” 陆鑫橙抿了抿嘴,金霖说的一点都没错。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想要长期的站在顶端,背后要付出的,要承受的,要抵抗的,都是常人不可想象的。 “之前我就在她包里看见过扎了针的人偶,后来又在她房间的镜子后发现了血符。” “厌胜。”闻钥知,“但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小手段。” “确实,不管藏得多好我都能发现,但是下手的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换了手段。不知道他对金灿做了什么,她性情大变,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也只是在私下。我真的没想到这次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是幸亏有你们在场。” 陆鑫橙斜了身边的人一眼,微微一笑:“是闻钥知反应快。” 闻钥知挑眉:“……拉闸前我看到你的小动作了。”当时情急之下,陆鑫橙隔空捞起舞台上那件黑西装,盖到了金灿身前,几乎是同一时间,闻钥知就切断了整个会场的电源。 陆鑫橙疑惑转过脸:“你是说我拍你大腿吗?我那是紧张的条件反射。” 闻钥知对此人的演技已经习以为常,唇角抬了抬,没表态。 “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吗?” 金霖额头有明显的川字纹,想来日常也是多有劳思。听到陆鑫橙的问题,他又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不确定,但是也就那么几个人有嫌疑。肯定是她那个团里的成员,金灿之前在团里人气最高,难免被其她女孩子嫉妒。” “以免对方再次下手,最好能尽快查出凶手。” “嗯,”金霖点头,“我已经请了私家侦探跟踪调查了。” 可以看得出来,金霖这个哥哥对妹妹是非常的上心。但陆鑫橙依旧觉得有些奇怪,作为通灵世家的后人,家族在玄学界资源丰厚,理应不需要让年轻一辈自己解决。 第72章 陆鑫橙有些好奇,闲来就问了,“我记得通灵这一门一项是传女不传男,你们家长辈怎么会放金灿进娱乐圈呢?” 金霖:“原本这一代也是传不到我的。但是妹妹幼年时期,家里对她做过测试,说她天生灵感缺失,做不了通灵师。” 陆鑫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家族除了金霖没人管她了。他沉默望向依旧沉睡在沙发中的年轻女人。 晚饭之后,金霖带着金灿先走了。 黑色大g从停车场驶出,进入主车道。 闻钥知眼睛时不时地扫一下后视镜。坐在后排的男人头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 “你心情不好?” 陆鑫橙其实眼睛都快合拢了,迟了几秒才答:“…没有。” 闻钥知通过面部表情的观察,判断他口是心非。 “不喜欢这个演唱会?” 陆鑫橙本来想反驳,心念一转,他叹了口气:“唉,本来还以为是来约会,没想到只是因公出差罢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鬼都能听出其中的抱怨和不满。 “嗯……”闻钥知扫了眼导航,转动方向盘,“我想办法补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进入直男约会第二式。 第51章 ◎这次掌控者把握好了力度,唇与唇贴合在了一起◎ 刷卡进入星级酒店的套房, 行政套房硬件齐全,空间又宽敞,但只有一张大床。 陆鑫橙望着那跟他家卧室一样大的白色大床:“这是你的补救?” 闻钥知脱了外套,挂在了敞开式的衣橱内:“我看你晚饭也没吃多少,饱了吗?” 软软的床榻凹下一块,陆鑫橙睡眼惺忪坐在床上,“算了吧,那么晚了还点的到外卖吗?” 闻钥知走向他:“……不需要外卖。”柔和的室内光让他的整个身影都覆盖在了陆鑫橙上面。 陆鑫橙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他。 闻钥知脱掉外套后,里面是一件黑色衬衫。他拧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侧颈上还未愈合的咬痕。 陆鑫橙刹那就完全清醒过来了。 闻钥知对创口没有做任何的覆盖,就让它暴露在空气中。只是看着那深红色的痕迹,陆鑫橙就心痒难耐,浅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牵动着他的神经,对血肉的渴望仿佛已经深入骨髓,闻钥知的血确实能帮助他压抑这欲望。 闻钥知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怎么了,不想要了?” 陆鑫橙眸光微垂着,没有与他的视线直接接触:“我这样你不怕吗?” “怕什么?”闻钥知的声音有些疑惑。 “怕万一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吃了你?”陆鑫橙抬起头,他带着笑意的眸子中透了几分邪气。 闻钥知在他身边坐下,“你会吗?” “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陆鑫橙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你会亲手杀我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陆鑫橙转过头去看。他发现闻钥知似乎真的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吧。”他就这么给了个轻飘飘的,模棱两可的答案。 陆鑫橙:………… “那你呢,”闻钥知上半身后仰,双手向后支撑在床面上,语调轻松的仿佛是在调侃,“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邪祟,你会怎么做?” 陆鑫橙转过身去看他。闻钥知神情轻松,很像是随便问着玩的,但是陆鑫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很确定的直觉——他应该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那时候你连我都不认了,要杀我,我也许也会为了自保对你动手吧。”陆鑫橙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让他看起来像在说玩笑话。 闻钥知端详了那张脸许久,也没看出丝毫破绽。他将扣子重新扣上,“不吃夜宵的话,就睡吧。”说罢他起身离开,走向外间的那张沙发床。 原本陆鑫橙高低得来句:“不是约会吗,还那么见外分床睡?”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是没办法和闻钥知处在一个房间的。就算他自制力再强,也抵不过欲望的消磨。 关灯后,陆鑫橙阖上眼,久久没有睡着。 被挑起的欲望让他心绪翻涌,根本平静不下来,直到隔壁传来另一个人的悠长的呼吸声。 陆鑫橙像一只轻巧的动物无声下了床,走到了沙发床边上。 窗帘缝隙在俊美的脸上割裂出一道光影。 对于刚才闻钥知的那个问题,他自然没有说实话。 陆鑫橙心中认定不会有这样的时刻,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代表着他的任务失败了,他会受到惩罚,也许会被系统抹杀,也许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总之是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这是陆鑫橙绝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友情…亲情…爱情?真的有一种感情能够拯救你吗? 陆鑫橙低喃:“……闻钥知。到底该怎么阻止你…” “阻止什么?”异瞳倏然睁开。金芒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陆鑫橙怔在当下。明明上一秒呼吸还是平稳的,这人居然一直在装睡。 闻钥知的双眼在黑暗中格外的亮,奇异的颜色很接近某种巨型野兽的瞳孔,盯着误入洞穴的猎物:“不是困吗?怎么不睡……” 陆鑫橙望着那双宝石般眼睛,说了实话:“睡不着。” 他感受到了注视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闻钥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白天看不到的特殊情绪。卸去了白日的伪装和压抑,在无人的静夜肆无忌惮的释放了出来,他伸出手…… 突如其来的力量自后颈传来,温柔但无可抗拒。陆鑫橙原本是坐在沙发床前的地毯上的,被那股力气带的不由自主的前倾,离开了地面。 这次掌控者把握好了力度,唇与唇贴合在了一起,没有了暴力的碰撞,温柔的酥麻感,让陆鑫橙整个人思绪一空。 耳鬓厮磨的距离让陆鑫橙的鼻腔中瞬时浸满了对方的气息,强压许久的欲望像摇晃后被打开的碳酸饮料倾泻而出。 唇舌纠葛间,陆鑫橙牙齿重重破开了柔软的内腔,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黑暗中,两人纠缠在一处。 第二日, 陆鑫橙边洗漱边打量跟前,镜中人气色不错,完全看不出才睡了三个小时,但是两片嘴唇却有明显的红肿。 回程时依旧是闻钥知开车,陆鑫橙又坐回了副驾驶。 因为今天他有工作安排,所以尽管昨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还是得早早的起床出门。 闻钥知抿着唇专注开车,一路上话比平时更少,几乎没有开口。 陆鑫橙看起来在玩手机,实际上注意力没离开过闻钥知,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昨晚两人折腾了很久,闻钥知应该几乎都没有睡。 闻钥知的嘴唇表面看起来和寻常时候无异,最多就是颜色看过去更深了些。只有陆鑫橙知道,里面应该是伤痕累累。 都是他昨晚的杰作。 想到昨晚的场景,陆鑫橙的心神隐隐一动。口腔的温度更高,血液更炙热,而且情欲交融有种难以言喻的让人血脉喷张的冲动,比起侧颈上静脉的血更令人心动。 闻钥知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转过脸看向陆鑫橙,“在想什么?” 陆鑫橙不由得一凛,他清了清嗓子:“……小杜给我接了个活,是个综艺录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着,“金牌的制作人,金牌班底,出品的都是爆款综艺,给的片酬也很诱人。”都是正面的讯息,但听陆鑫橙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没有发现异样的闻钥知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那很好啊,你有什么顾虑?” “就是要封闭式录制,一个月。”陆鑫橙犹豫道,“时间也太长了。”其实在之前的世界,影视拍摄的时候进组动辄就是大半年,他倒也不觉得什么,毕竟是他的饭碗。只是在这个世界,除了赚钱生活外他要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一个月能够做很多事情,也会发生很多事情。 “一个月,也不是很久吧,什么题材的综艺?” “唔”陆鑫橙之前没仔细看,他滑动屏幕,主题那栏映入眼帘。陆鑫橙眉梢一挑,颇为意外:“是灵异探秘类的。” “在哪拍?” 地点不是在本市,一个偏远地区。 闻钥知听了地名后,眸光一闪:“正巧我后面也接了个活,要出个差,和你这个地方还挺近。” “那么巧?”陆鑫橙看着那地名,两根手指轻微捻动。 回家后,陆鑫橙和导演组通了个视频通话,沟通了一些细节,最终敲定了录制计划。 一周后,出差要用的行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陆鑫橙脸上贴着面膜,放在桌上的手机持续的发出震动,提示有新的信息进来。 他拿起手机,聊天界面上面已经有很多内容了。 第73章 和他聊天的人头像是条吐着舌头的黑白边牧。 新发来的是一条语音。陆鑫橙点开外放。 “如果有上瘾的迹象,就一定,必须得戒断。保持距离,不见面,如果做不到,哪怕是杀了对方也在所不惜。”年轻的声音透着几分杀伐果决狠戾。 陆鑫橙闻言怔了怔,很难想象那个单纯小孩会说出这样极端的话,想来也是,戴胜凡的事情对戴岁造成的伤害和打击都太大了。 新的语音条又发了过来: “如果长期食用用一个人的血,会形成依赖性,就像我之前一样,没有办法离开那个人,最终被他所操控。戒断的话也许过程会痛苦一点,但是结果是最好的。” 陆鑫橙打了几个字:怎么戒,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不喝那个人的血就行了,但具体要多久我不知道,我没试过。” “小鑫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说。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他、” “暂时不用了,你就安心旅你的游吧。” 戴岁正在独自环球旅行中。陆鑫橙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有收到他寄过来的明信片,知道他一切都好。 戴岁最后补充道:“我之前虽然一直有被戴胜凡强行喂他的血,但是我对他的血没有瘾。只是,我天生就对血肉有欲望。所以你的情况和我并不完全相同,或许是有其它的原因在。 对血肉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其它的血腥或者能暂时满足欲望,但是闻钥知的血,是其它所不可替代的。 正如戴岁所说,他之所以会这样,摄入了太岁血大概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可能还有其它的未知因素。 * 滇城处在西南内陆,群山伫立,沟壑纵横,以秀美的自然风光著名。但因为地势险峻,经济落后,所以人烟稀少。 陆鑫橙和闻钥知目的地不同,乘坐同一航班落地滇城后,在机场分别。 陆鑫橙展开臂,将人揽在怀里,“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了,”他习惯性的在人后背拍了两下,这个动作在外人看起来很像好兄弟之间的告别,但怀里的人身体却明显的一僵,耳边传来“好兄弟”的低声叮嘱,“…可不许背着我招惹别的男人或女人。” 闻钥知耳根发红,他沉声,“我不会。” 陆鑫橙眯起眼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闻钥知不会,只是逗一逗他。 刚要松开拥抱,闻钥知却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在陆鑫橙惊愕表情中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诶——”陆鑫橙小小挣扎了下,却没有躲过。他声音有些愠怒,把墨镜往上抬了抬,“在外面你——” 闻钥知却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帮陆鑫橙把头上的渔夫帽重新整理了一番。他的手贴在陆鑫橙微凉的下颔处, “你也不许、”他稍微思考了下措辞,“给我到处欠下风流债。” 陆鑫橙翻了个白眼:“……把我说的跟个渣男似的…我是这样的人吗?” 闻钥知不说话,但看着他的目光炯炯。 在这场眼神战中,陆鑫橙惜败,他摊开手做投降状,“好啦好啦,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保持距离,行了吧?” 闻钥知嘴唇勾了勾,“走了,保持联络。”他背过身,挥了挥手。 这无比刻意的动作,让陆鑫橙不得不看向他手臂上的那个银色手环。 陆鑫橙垂下头,在他自己的右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手环。 这是上飞机前闻钥知给他的。装在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里,吓得陆鑫橙某一瞬间还以为这家伙发疯要求婚了。 “滇城信号不好,手机靠不住。这个是我请金家的师傅做的,可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中保持联络,共享视野。” 陆鑫橙正摩挲着手环,电话响了,“陆老师,您到了吗?” “嗯,已经从出口出来了。” “我也在出口这儿,我举着排旁边还有一美女,您看到我了吗?” 陆鑫橙扫了眼接机口密密麻麻的牌牌,“没有。” “…我看到您了,这边……”陆鑫橙循声看去,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黑瘦年轻人,举了个牌子上面的写着“金小姐&陆先生” 陆鑫橙目光往边上移了移,就看到了一张刚见过不久的属于面孔。 【作者有话说】 进下个小单元啦[让我康康] 第52章 ◎陆鑫橙:“……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当我的血袋?”◎ 旁边的年轻美女一头浅金色长发,戴了副造型前卫的菱形框墨镜,穿着休闲大t,抱胸在那低头玩手机。 “金灿。”陆鑫橙走近后叫出了她的名字。 金灿一愣,她摘下墨镜,“陆老师?” 接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两人认识,愣了一下,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还有其他人要接吗?” “没有了。” 上了商务车后,汽车很快启动。 工作人员向两人解释:“因为两位老师航班时间很接近,就一起接了。” 陆鑫橙不在意的摆摆手。 金灿也礼貌回答:“没关系的。” 陆鑫橙注意到金灿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在演唱会后,他没在见过这女孩,也不知道那事后续怎么样了。 路上,金灿主动和陆鑫橙搭话:“陆老师,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你cos的人鱼王子,太绝了。” 陆鑫橙抿着唇,含蓄道:“谢谢夸奖。” 她又小声,“听我哥说您那次是专程来看我的演唱会的?实在抱歉,舞台上我搞砸,让你看了场闹剧。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要联系方式,没想到这次那么巧要录同一个综艺,要不咱们加个好友?” 陆鑫橙打开微信界面,余光突然扫到自己手腕上的暗银色手环,莫名想到了分别时闻钥知的话。 “怎么了,您不方便吗?”金灿十分善解人意,“不方便的话下次吧。” “没有不方便。”陆鑫橙笑了笑,扫了金灿的码。 第一天没有安排工作,到下榻酒店后,工作人员为两人开了房间。 陆鑫橙这次出来没带杜烨。 之前在沟通时,导演组交代过入组后会配助理,特别叮嘱了艺人不用带助理。他看金灿也是一个人来的,想来也是收到了同样的通知。 晚上陆鑫橙和闻钥知用手机通了话。 闻钥知的目的地更偏远些,这会儿还在路上。 陆鑫橙开着免提,在房间里整着行李和他闲聊。 “金灿?” “对,就是金霖那个妹妹,我们前段时间刚去看过她演唱会的那个女孩。” “喔?那么巧,她也是嘉宾吗?”偏僻的绕山公路不好开,闻钥知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注视前方,一面通过车载蓝牙通话。 “是啊,”陆鑫橙白天没好直接问,心里还是有点好奇,“她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要害她的凶手有找到吗?” “对她下厌胜的人找到了,和金霖猜测的一样,是她们组合里的其她成员,三个女孩合谋的,一起找了民间的巫师。现在相关的监察机构已经介入了,事件还在具体调查中,她们那个团体的所有的组合活动都暂停了。” “那对她来说也算是逃过一劫了。”陆鑫橙收拾累了,趴在床上刷pad。 “你见到她了,她现在状态如何?”闻钥知应该也是在那次之后都没有见到过金灿。 “你还别说,你这符水挺灵验,看起来比中药管用。” 闻钥知:………… 陆鑫橙回忆着白天的场景:“这姑娘这会儿要多接地气有多接地气,和上次见的冷艳邪魅曼珠沙华完全判若两人。” 闻钥知手握方向盘,唇角微微挑起:“那下次给你也试试?” 陆鑫橙玩笑道:“可以啊,说不定喝了之后我对你的血再也没想法了。” 闻钥知那边诡异的沉默半晌。陆鑫橙视线从pad上的游戏画面挪开,发现依旧显示在通话中……那头才慢慢传来声音:“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陆鑫橙:“……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当我的血袋?” 闻钥知这次应答得很快:“没有。” “那不就得了。” 陆鑫橙扫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半夜了,“你开到哪儿了?” 一百米前刚好开过指示路牌,闻钥知,“季萍镇。” “什么?祭品?好怪的名字……” “……你听错了,不是那两个字,声调都不一样。” 陆鑫橙讪讪,“好吧,你还有多久能开到?” 闻钥知扫了眼车载中控上的时间,“再四个小时左右吧。” “嗯,累了就眯一会,别疲劳驾驶,到了给我留个言。”陆鑫橙叮嘱,虽然他知道闻钥知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通宵不睡开车都完全没问题。 但陆鑫橙是困了,准备挂电话前,闻钥知提了句,“……我之后要进山区,信号会不好,想找我可以用手环联系。怎么用我告诉过你,你还记得吧?” 第74章 陆鑫橙心说我后面几天工作也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联系,不过嘴上还是温柔地:“好。” 次日,陆鑫橙是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不到,天都还未透亮,草草整理了下开门,门口是昨日接机的黑瘦年轻人。 “抱歉陆老师,把你吵醒。是这样,录制地点我们临时做了点调整。制作组已经赶过去了。今天中午得到,所以早上就得出发了。” 未免耽误行程,陆鑫橙早饭也没吃,到了车上。 金灿似乎也是大清早被拖起来的,脸上妆都没画,戴了个口罩。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附近的镇上,今天中午前能到的。两位老师可以在车上补补觉,”黑瘦小哥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辛苦师傅开稳一些。” 陆鑫橙注视着前排的两人,眼神中有了些许异样神色。 如果不是他有跟联系人做过确认,来之前对于整个制作组也做过全面调查。现在的这波操作真的太不正常了,加之这偏远地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口拐卖,绑架、器官贩卖等勾当。 陆鑫橙一路上没有睡,他注意到旁边的金灿似乎上车没多久就睡着。这个女孩看起来似乎是那种单纯又没有心机的姑娘,在他哥眼里估计也是这样,所以才那么操心这个妹妹吧。 中午前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试过界碑时,陆鑫橙看了眼石头上刻着的名字 季萍镇。 “季萍镇”他轻声跟读了一遍,觉得这古怪名字莫名耳熟,蓦然想起昨天晚上与闻钥知通话时,他好像就在这附近。 陆鑫橙看了眼手机,闻钥知凌晨四点多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个破旧招待所的内景。 他知道这是闻钥知的报备,意思是他已经安全达到落脚的目的地了。 “车没油了,要加个油。”司机下了车。 黑瘦年轻人也推开副驾驶的门,一面对还在车里的两人:“我去给两位老师买点喝的。” 金灿还在睡觉。陆鑫橙看了眼手机,页面都无法刷新,信号只有一格。 按理说这里也不是山区,况且又是在加油站里,不应该信号那么差。他往外面看去,虽然是进入乡镇地界了,但边上没有建筑,两边都是荒芜的农田,就只有一个加油站孤零零的在那儿。 在车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两人回来,陆鑫橙下了车。空旷的乡野加油站,似乎是全自助的,不见一个服务人员。油枪就插在车边上,司机也不见人。 加油站里倒也配了个便利店。 便利店大门敞开,陆鑫橙穿过一排排码满货物的货架,走到无人的收银台前。 再回到车边,金灿已经醒了。她发现陆鑫橙的表情不太对劲,打开车门,“陆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便利店里也没有人吗?” 陆鑫橙摇了摇头,司机和那姓王的黑皮小哥都不见了。 金灿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好奇怪,怎么手机也没信号。”她踏入便利店,陆鑫橙紧随其后。他后脚刚落在便利店的地砖上,身后就传来门框撞击的一声重响。 惊得金灿叫出了声,她转过头,就看见陆鑫橙摆手表示不关他的事。 陆鑫橙偏过头看了眼身后已经闭上的大门……那两扇门边框沉重,绝对不是能被风吹拢的分量。 金灿和陆鑫橙刚才一样,穿过货架,走到了收银台前,果然是空无一人。金灿终于把她耳朵上的内嵌式耳机摘下来了,她指了指顶上挂着的wc指示牌,“会不会上厕所去了?” 陆鑫橙刚才倒是没有留意这小便利店里还有厕所,“嗯,去看看。” 厕所没有在店内。店内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后门,陆鑫橙拧开了门把手。 吱呀, 陈旧的老铁门发出迟钝的声响,在开门的那一霎那,陆鑫橙脸色微变。 连通的走廊,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满是斑驳的干涸血迹。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公厕的味道,令人作呕。 走廊尽头两侧分别是男厕和女厕。 陆鑫橙掩着鼻走到男厕门口,“我进去看一下。” 厕所内恶臭更盛,尤其是那浓重的血腥味,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让陆鑫橙眉头紧蹙。 无数细小的飞蝇聚集在水槽边,还有一些更加大型的飞虫汇合在一处。 那是那股特殊的恶臭的源头—— 陆鑫橙抬起头。 悬在吊顶上的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她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飞虫在周边打转。 陆鑫橙挑开那遮住脸的浅金长发,他瞳孔微缩——面前的女尸七窍孔尽是凝固血块,白色蛆虫从微张的嘴中一拱一拱地蠕动而出。 这不可能……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和尸臭味判断,至少死了三天以上了, 但眼前的那张脸,他半分钟前才刚见过。 同一时间, 女厕所内,金灿抬头望向悬空吊着的已然僵硬了的男人。 陆鑫橙视线下移,女尸就连衣服都和金灿今天穿着一致——白色的娃娃领衬衣已经满是血污。陆鑫橙视线掠过得很快,没有注意到衬衫第二颗纽扣上隐秘的红光——那是一个嵌入式的微型摄像头。 相距几公里外的一间大型仓库内。 “男主已进入场景内。”对讲机中传来声音。 无数面大屏映在墙上。加油站,便利店全角度的监控都出现在上面。 “演员已撤离,急救医疗队就位。” 中控台旁边传来工作人员调侃的声音,“是不是还得准备两套新裤子,万一给两人吓尿了……” 哄笑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戴帽子穿马甲的中年男人导演高声呵止了众人。他对着对讲机发号施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切近景,面部特写。” 陆鑫橙的脸立即放大出现在主屏幕中。 长相出众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他的表情沉静,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只有一些浅浅的疑惑。 仓库间的稀稀拉拉的笑声完全没有了。这样的面部反馈和预期中差得太多了。导演皱起眉头,“女生那边呢?” 导播立刻做了调度。 主屏幕上,金灿凑近了尸体,细细的嗅着上面的味道。 其它隐匿的镜头中,全方位记录了她的动作。看得导播整个人都不适地向后仰去。 中年男人把手上的对讲机一摔,骂了句脏话,“……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问号] 第53章 ◎“陆老师没睡吧,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看台本吗?”◎ “难道他们已经猜到是被整蛊了?” “哪里穿帮了?难道是演员穿帮了?” 导演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别吵,看一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仓库内又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巨大屏幕上。 陆鑫橙紧紧盯着那具尸体。 其实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制作组的整蛊。 有那么一些导演就喜欢录制一些演员的真实反馈,或作为花絮,或是剪到正片中。于是,就会出现这种提前未告知的“意外惊喜”。因此,尽管沿路过来时闻到的血腥味都是货真价实的血,陆鑫橙也没觉得自己是真进入了什么死亡现场。毕竟对于灵异探秘类综艺来说,剧组有备道具都是小意思。 他刚才脑子中甚至已经有了配合摄制组演出受到惊吓的表情反馈。 但是当他踏入男厕后,陆鑫橙不得不推翻刚才所有的判断。 因为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两种可能性:金灿已经死了,车上和他一路过来的是别的什么东西。第二种可能,眼前的尸体并不是金灿,只是在死后被人通过一些手段是刻意伪造成了金灿的模样。 答案很快揭晓。 “啊啊啊啊啊啊”女高音中气十足,分贝震耳欲聋。 陆鑫橙风一样冲进女厕,就看到了几乎是与男厕中一比一复刻的现场。——只不过换了个主角。 金灿回过头,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惊恐。她望着陆鑫橙,怀疑、恐惧、惊讶……各种情绪在眸光中流转。她背对着悬在半空中的与陆鑫橙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整个人从头到脚惊悚战栗着,“陆,陆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已经死了吗?” 说完,她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陆鑫橙:………… 那脸粗看确实以假乱真,但但凡走近仔细看五官,会发现脸上画着厚重的妆。只不过是通过高超的仿妆技术,将尸体的脸画成了陆鑫橙的模样。 其实是很拙劣的装扮,本人一眼就能识破,但金灿却并没有看出来,因为她与陆鑫橙也只是刚认识不久。如此推断,隔壁男厕的女尸现在想来其实也只是八九分像而已。 第75章 陆鑫橙盯着那仿妆男尸看了数秒,他手指颤抖着挑开了尸体额前的头发,继而瞳孔骤然紧锁,连连后退数步,双脚打结,脸色苍白地跌坐在了门框边。 便利店的正门被打开,随组医护人员提着担架急救箱蜂拥而入。 两名女性医护人员将金灿抬上担架,另一人把失魂落魄的陆鑫橙扶了起来,飞快地给他嘴里塞了颗速效救心丸。 仓库内一片喝彩,导演助理发现总导演脸色不善,小心道:“曾导,您怎么了,素材都拍到,效果也都到位了,您是”助理是个二十几的女生,研究生毕业,也是第一次跟组。小女生试着揣测圣意,“您是…担心演员身体和心理状态会出问题吗?”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整蛊项目,哪怕是隔着屏幕她都觉得这些道具和场景都太过逼真了,可能是真的能把人吓死。 导演盯着屏幕中截取下来的惊恐表情反馈,缓缓扯开了一个笑容:“你觉得那两个人是真被吓到了?” 助理脱口而出,“啊,难道不是吗?” 曾导是个圆脸光头,脸上干净的连胡子都不留。平时虽然在组里挺严肃,但助理一直觉得他笑起来的的时候还挺有亲和力的。但这会儿看着他的脸,助理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导演没再回答她。 “走吧,欢迎仪式结束了,现在去现场见见咱们的这两位嘉宾吧。”曾捷伸出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刚才被他扔到地上的对讲机。 他的手掌接近手腕根部有个小型的纹身。那是一朵黑色小雏菊,模样娇柔,文在粗糙的男人手掌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助理小朵多看了一眼,一面心中吐槽,“还欢迎仪式,这真的不是用来把人送走的吗?” 镇上条件不比市区,没有大酒店。剧组大手笔的包下了整栋新建的豪华民宿。 晚上,入组欢迎仪式结束后,所有人回房休息。 金灿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还没有从白天遭受到的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前几层的停靠中,乘客全部下光了。通向顶层的电梯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鑫橙伸手按了关门键,金属门的反光映出金灿精致打扮的脸庞,浓密厚重的假睫毛遮不住她疲惫的眼神。 陆鑫橙想开口安慰女孩几句,还没说话,金灿却先开口了。 “你戴的手镯很特别,”金灿低垂着的目光落在陆鑫橙露出的手腕上,她辨认着镯面上特殊的纹路,“看着像是我们家的工艺。” 陆鑫橙眉梢微佻,有些意外。本以为金灿一心扑在娱乐事业上,对家族的事务应该是一无所知。 看来他想错了。 “能给我看一下吗?” 陆鑫橙声音略带抱歉,“不好意思,应该暂时拿不下来了。”说着他转动了下镯面,展示给金灿看自己没有说谎。 金灿十分自然地凑了过来,指尖勾勒过冰凉冷硬的镯面,“咱家大师傅做的吧,真好看。”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陆鑫橙的房间和金灿在对间的位置。两人出电梯后,互相礼貌的一点头道过晚安,就各自刷房卡开门。 “滴哩”刷卡声同时响起,金灿房门在身后开启闭合,陆鑫橙却迟迟按下门把手。 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般,钉在了门前。 他保持着手握门把手的姿势,眼睛直直看向前方。明明他眼前的只是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木质门,他的瞳孔中却倒影出了别样的闪烁光影。 暗银色手镯在他手腕上发出常人难以窥见淡光,层层波纹随着那龙鳞版的纹理荡开。 在门前怔愣了数秒的陆鑫橙再度刷卡。进房间后他没有开灯,视线依旧直直看向前方。 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崎岖野路,两侧黑魆魆的树枝快速的后退着。极速奔跑而产生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后方还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陆鑫橙举起右手,试探着:“闻钥知?” 闻钥知加速往前跑了几十米,突然右拐进钻入树丛中。没多久一大群锄头棍棒村民模样的人出现了。他们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隐匿在果林里的男人,顺着大路向前追去。 闻钥知回到了主路上,朝着追逐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陆鑫橙狐疑:“?难道不是你找我?” “我没有。”闻钥知的声音还带着点喘息,“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种情况下我没空联系你。” 刚才似乎追赶的都是些村民。 确认闻钥知没事,陆鑫橙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坐下了,“怎么惹得那么多人追,你撬人祖坟了?” 视野共享还没有结束,他依旧能见闻钥知所见。 “找到了些线索,不过运气不太好被人发现了。”闻钥叙说的风轻云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陆鑫橙根本想不出他刚才被人追逐到狼狈躲入果园。 陆鑫橙有点好奇,“你干了什么,没招来鬼反而引来那么多人?” 闻钥知的脚步停下了。陆鑫橙随着他的视线向远看去……黑灰色烟雾包裹着火光直冲天际,烈焰映出白墙红瓦下已经焦黑的牌匾。 “行,可真刑。放火烧人家宗祠。” “那不是宗祠,那是村里人祭拜的邪神。路过看到就顺手烧了。” 陆鑫橙………… 话是这么说,却不见得是顺手。以陆鑫橙对闻钥知的了解——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像个狂悖的法外之徒,实际上分寸感很强,基本上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出格的事。 映天的火光将黑夜点亮成白昼,村民们倾巢而出拯救宗祠。闻钥知随手拎起边上的一个空水桶,混入纷乱的救火人群中。 宗祠的周边有好几口水井,村民都就近取水,往返扑火。 闻钥知刚盛满水…… “喂!站住。” 闻钥知脚步一顿。迎着对面审视的目光,他压了压帽檐,但那张脸的辨识度实在太高的,迎面拦住他的男人看见那对色彩迥异的双瞳,神色大变, 闻钥知扬手将水桶兜头一扔,转身快步走开。 男人被浇了一身狼狈的退后几步,对着周围的同伴高声提醒,“就是这个人放的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许多人当即追了过去。 闻钥知脚下步子加快,错身躲过侧面围上来人。拦截他的人数量越来越多,许多青壮年都加入进来。 陆鑫橙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这些村民的愤恨目光仿佛要把人生剥活吞了。一道道渗人的视线让陆鑫橙忍不住从沙发上直起身,“呃,你现在好像很忙,那没事我就先挂了——” 闻钥知小跑了几步,轻巧闪避村民的两发大型暗器——脸盆和木桶撞在一起,乒铃乓啷滚落在地。 “还好,也不太忙,你呢,工作结束了吗?第一天还顺利不。” 陆鑫橙沉吟片刻:“顺利谈不上。剧组给我们准备的欢迎仪式倒是挺特别的。” “有多特别?” 闻钥知突出包围圈,朝着人群最少的方向跑去。闻钥知全程都是能避则避,很少动手。 陆鑫橙在沙发上横躺了下来,头枕靠枕把白天加油站的事跟闻钥知说了,讲到一半,他出声提醒:“……那里是死路。” 闻钥知的正前方是一堵高墙,两个方向又有持械村民包围过来,确实是死路。 墙边恰好有一口古井,闻钥知几乎没有犹豫,单手在井口边缘处一撑,凌空跃下。 陆鑫橙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而预想中的入水却没有发生。 极速下坠的强劲气流声在耳边呼啸,未出鞘的紫乌打横,两端在岩石壁上摩擦出点点火星,闻钥知很快落地。 闹哄哄的声音依稀从上传来,但那么深的井肯定无人敢下的,闻钥知应该算是暂时逃脱了村民的追铺。 井下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一点天光,能够看到似乎是别有洞天。 “你知道这是口枯井?” “嗯,刚才看过了,就这口井没人过来打水。” 井下有一个狭窄通道,两边石壁遍布青苔,闻钥知点亮了手电筒,扫了遍下面的光景,向前走去。 “你说的不太对劲是指什么?” 闻钥知问的是两人刚才聊的剧组的事。加油站厕所的那两具尸体,陆鑫橙亲眼所见,不是道具,是真正的尸体。但是过后,片场工作人员收拾善后时,陆鑫橙却发现两具尸体不见了,替代的成了两个硅胶假人。 “整个剧组给我感觉都不太对劲。”撇开整蛊这个行为不说,哪个剧组会有真尸体做道具呢。如果陆鑫橙不是百分百确认,他可能真的会相信导演所说的,都只是吓唬人的道具小玩意儿。 但凭借他对血的敏锐度,他能百分百确定那都是货真价实的人血,尸体也是货真价实的死尸。 陆鑫橙托着下巴:“你说这荒郊野外的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两具新鲜尸体,会不会就是现杀的人……” 第76章 闻钥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两具尸体也是一男一女?年纪能大概看出来吗,身体上有什么特征吗?” “两具尸体面部画了很厚的妆,但从皮肤细节来看,年龄最多不会超过三十,”陆鑫橙回忆着白天所见的细节,“两个人后颈上有同款文身,图案好像是…翅膀。” 闻钥知眸光闪烁。他调查的情侣失踪案中,最近的一起是一对热爱户外探险的小年轻。两人在社交网站上有晒过一组关于文身的照片。陆鑫橙打开手机按照闻钥知所说的路径搜索了出来, 果然,和他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通道走到头,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圆形空地中央竖着两块青石碑。 边缘摆了一圈燃尽的蜡烛,红色的分不清是凝固的血液还是蜡油在地上交错绘染。 闻钥知绕到石碑后方,看到了两具青石棺。 石棺内是空的,但内侧遍布血痕,表明它里面曾经是放置过什么。 面前摆放着一小捧雏菊。没有水分滋润,花已经成了干花,小花蕊一碰,花瓣和花蕊就分离了,飘落在地。 整体的布局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教的献祭仪式。 闻钥知将手电筒光向下,地面上脚印纷沓,看起来曾经有不少人来过这儿。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季萍镇。”陆鑫橙告诉了他民宿的名字,“不过明天要开工。后面具体录制在哪我也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两位嘉宾会半道跑路,剧组的违约金定的很高。 “有人在搞活人献祭的把戏,参与的人应该人还不少,你可能已经在危险中了。保持警惕,有情况及时告诉我,”闻钥知声音中隐隐透露出担忧的语气,“我现在就动身过来找你。” “嗯,我——”陆鑫橙刚想说什么,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标准礼貌的声响从外传来。 闻钥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意味不明:“那么晚了谁找你?” 陆鑫橙走到门前,勾起嘴角:“当然是女演员了。夜深人静,正是一起看剧本的好时候。” 他一面打开门……看到门外人时,面色微变。 金灿摇了摇手上的台本,脸上有些许羞赧:“陆老师没睡吧,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看台本吗?” 【作者有话说】 别慌,灿灿是友军。 第54章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困扰,为什么越是丑恶的人,身上流着的血越香。”◎ 门外停着剧组的房车,房车内。 金灿还在做妆造。陆鑫橙的妆面比较简单,已经完妆在一旁看台本。 车门打开,片场导演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耳后别了根烟,头发抓了个小揪绑在脑后。 “咱们这一场是录播,老师们不用紧张,都是根据台本上走的。表情反馈可以尽量夸张些,就当密室逃脱玩。演员们都是专业的,挨打绝不吭声,但老师下手稍微注意点轻重,尽量不要让演员受伤。”他吊角的细眼扫向金灿,淡淡地补了句,“也别让自己受伤。” 陆鑫橙瞥了眼没吱声的金灿,好脾气的笑道,“昨天着实是给了我们个意外惊喜,今天正式录制了,心里都有数的。” “那就辛苦两位老师了。”执行导演眯眯笑着递了根烟过来。 陆鑫橙客气谢绝时,瞟见了他手腕根部的文身。他视线几乎没有停顿,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乡镇上的一家老旧宅院里,剧组人员正在做录制前的最后一轮道具和设备检查。完成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撤离,嘉宾准备就位。” 改建仓库内,总导演曾捷放下对讲机,目光落到了手机收到的新信息上, 我和兔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拿起手机:注意分寸,才刚开始,别玩太过。 白墙灰瓦,陈旧的连廊四合院像是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内墙发黑,隐隐有大火烧过的痕迹。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古宅。当最后一个人踏入院子后,大门被从外关上。 客厅墙上的西式古董钟发出沉重的敲击声响,六记悠远绵长的声音过后, 广播里传来导演的声音:“今天的挑战是入住灵异古宅12个小时。能在宅子中坚持到明日早上六点的嘉宾视为赢家,将获得节目组准备的高额奖金。” 此时已经入夜,从四合院中央挑空的天井里仰望,天上无星无月,就好像是一块纯黑幕布,压抑、厚重。 因为录制需求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走了。宅子里的人都相互不认识,有在交际的,也有在漫无目的闲逛。 工作人员把所有人聚集起来:“我先带大家参观一下这座宅子。” 老宅占地面积不小,两层楼高。一楼除了厅堂,另一部分还有一个储藏室。卧房都在二楼。 “这个老宅历史悠久,建成的时间有近百年了,居住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上一户住在这儿的家主是位颇为名望的雕刻家。这宅子体面大气,底蕴也深厚,但每每易主都是发生了凶险的事。历经几代,如今的主人也不敢住,房子在我们入主进来前已经空了很长时间了……”工作人员如同导游一般尽职尽责地介绍着,“这个宅子里的门不能随便打开,特别是贴着封条的——” “吱呀——” 所有人的步伐停住了。 目光汇聚到队伍的最末端。 穿着蓝丝绒西装的男人推开了一扇门,“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被撕开的封条还有一半粘在门框上。 半刻的死寂后,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门关上。 “这位先生,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 穿着骚包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啧声道:“兑金,惊门……大凶啊。” 工作人员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位先生懂风水?……” “略懂略懂,”花孔雀般的男人谦逊摆摆手,“鄙姓叶,平时喜欢瞎捉摸点风水和面相。”说着他侧过脸,对着随行的摄像将略长的头发顺着耳廓拨弄了一下,颇为矫揉造作。 “这里面是一个仓库,是宅子上一任家主黄寿山老先生的收藏馆,里面收纳着一些雕刻藏品。”工作人员冷着脸说完后:“……既然如此,叶先生更应该知道在这里需要谨言慎行。毕竟这里有许多不寻常的东西。” “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存在吗?” “啪” 面光灯在漆黑中打开,映在年轻的脸上,布景圆桌上的亚克力名牌“叶慧瑜”字体严重反光。 摄制组的镜头下,穿着蓝色丝绒西装的年轻网红坐在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他摇了摇头:“我是无神论者,不过我很会看面相哦,导演我看你奴仆宫窄陷,平时要多注意人际关系,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下属。” “不寻常的东西?”叶慧瑜嗤笑一声,“你是说鬼吗?” 他说话时留意到所有人看向他的表情,五花八门——惊讶的,恐慌的、怀疑的……这些矫揉造作的情绪在他眼里转过,也在节目组的镜头中被聚焦,放大。在这些“真人秀”反馈中,叶慧瑜感受到了一道非同寻常的视线,与其它刻意投来的注视不同,那是真正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他回望过去,视线的主人是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奶茶灰的发色在人群中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更别说那张及其出挑的脸。 在这个网红素人大杂烩的真人秀中,单从体态和气质看都完全是断层级别的。 那人是个明星,刚才打过照面的。 叶慧瑜视线只快速的一触,随即目光就移开了:“我这人说话比较直,虽然咱们是个灵异类真人秀,但我这个人确实不信鬼神。” “我也不信。”旁边的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也附和道。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俩一眼,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参观结束,工作人员最后强调: “节目组为大家在二楼设置了一个安全屋,进入到安全屋则视为放弃挑战,除此之外,”他语气停顿,神情及其严肃,“再次强调一下,贴着封条的房间是禁入的。”他的视线向斜上方某处看去。 先前的壮汉目光随着跟了过去,看向二楼最靠西边的屋子,“那里是什么地方?”壮汉瓮声瓮气地问道,他的唇边有道短疤,看着有几分匪气。 工作人员瞥了眼他的胸牌,沉默不语。 “进了会怎么样,也是视为放弃挑战吗?”叶慧瑜问道。 “那倒不会,”工作人员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有几分诡异的笑容,“但是里面有鬼,如若进去,生死自负。” 叶慧瑜盯着他几秒,蓦的“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工作人员冲他敷衍一笑,扭过头时唇线就拉成了风平浪静的水面。伴随着大门关闭,为期12小时的真人秀挑战正式开始。 金灿坐在天井里的竹编秋千上。她今天一天脸色都不太好,似乎还没有从昨日遭受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第77章 “昨天晚上没睡好?”金灿抬起头,看见是陆鑫橙。她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呆那么久吗?我之前好奇看了关于这个房子的故事,现在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陆鑫橙笑了笑:“那就别睡了,动动脑益智一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迷你跳子棋。 “啊?这是什么?插的软广吗……”小朵目光疑惑地盯着大监。陆鑫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迷你跳子棋。 “哪有这种软广,他自带的吧。”说话的是旁边的执行导演助理。也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啧啧嘴,“之前没同框还没注意,他们俩好有cp感。” “…有吗?”小朵看了同事一眼。 执行导演助理小周:“不觉得他们发色就配一脸吗?” 金灿和陆鑫橙在天井里的小石桌上就着路灯下棋,就听楼上炸开了惊叫声,接着是疾步匆匆下楼梯的声音。 男人连滚带爬的下了楼,众人围上去,见他面色发白,眼神飘忽, “怎么了?”问话的人看向他身后,他记得男人之前是和另一个人一起上楼的,这会却只有他一个下来。 男人半天说不上来话,好不容易顺平了气,“洪樵不见了……” 站在挑空天井处,他伸手颤颤巍巍指向二楼最西边的房间:“就在那儿,我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旁边人问:“进房间了?……” “对,就是那个,”中年男人一脸菜色,“我跟他说过不要靠近的,可他偏偏不听。” 在场所有的人的表情震惊。这个房间是刚才工作人员命令禁止入内的房间。 “你确定他进房间了?……要不我们大家一起上去看看,人多阳气足,不会出事的。”有人提议道。 众人往二楼走去,有人注意到石桌边上的人没动。 “你们不一起上来吗?” 石桌上的跳棋对弈不得不暂停。陆鑫橙抬眼,用目光询问金灿。 金灿没出声,但表情显然是抗拒的。 “看来昨天那出确实把小姐姐吓得够呛。” 助理的小声嘀咕落入了导演耳中,曾捷斜了她一眼,对着对讲机:“提醒他们一下。” “陆老师,麻烦跟一下情节进度。”嵌入式耳麦中传来了执行导演的声音。 陆鑫橙置若罔闻。 曾捷继续对着对讲机:“让其他嘉宾去提醒一下。” 二楼有人冲下高声喊道:“陆老师,门打不开了,要不你上来搭把手?” 陆鑫橙沿着走廊前行,断断续续声音从前面穿过来…… “打不开就算了吧,这种上锁的门可不兴乱开,这是坏规矩的——而且刚才人不是说了吗,这房间不能乱进,里面有……” “那怎么行,人还被关在里面呢。”说话的人半跪在门前,丝绒西装下的同色西装裤满是褶皱,他正在用根细铁丝鼓捣门锁。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叶慧瑜回过头,就看到一张笑脸。 “我来试一下吧。”陆鑫橙手握门把手,只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叶慧瑜挑了挑眉,多看了对方两眼,这个门绝对不是那么轻松能打开的。 这个真人秀的嘉宾来路杂,集合了明星、网红、素人。眼前的小明星,肯定是镜头重点关照对象。估计是节目组先前就安排好的,给他放了水。 “这是要干啥,立坦克人设?” “他这怎么做到的啊?这门有机关?”小周好奇发问,却发现执行导演也是一脸懵。这个门是完全从里面反锁的,只有强行破门才能打开。 除了陆鑫橙之外,大多数人都远远站在走廊上,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眼神,向屋内看去。 洪樵站在五斗柜前,正低头欣赏着上面的古玩藏品,闻声转过头,看到挤在门口的人,怔了怔:“诶,怎么都上来了?” “这人不是好好的吗?”所有目光聚焦到了刚才大惊小怪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人走进房间,责怪道:“……不是跟你说了这个房间不让进的,怎么还——” 中年人声音停顿,目光突地停顿在了洪樵手中,他眸中异光闪动,厉声呵斥,“你手上是什么??赶紧把它放回去!” 他声音又响又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洪樵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小玩意儿,并不觉得不妥,“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这东西又怎么了?”他举起手上东西,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他的嘴角边上有道短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匪气,单看长相就是那种让人不太敢触怒的对象。 手上捏着的是一个矩形的红色小盒,成人手掌的大小,有个榫卯结构的顶盖,除此之外看不出来造型上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红漆棺。我们这儿的民间旧俗,头胎难产而死的妇人,死后骨灰混合尸血制红漆浇在小型青石棺木上,供在家里可镇家宅,保佑子孙后代多福多禄。”中年人是当地土著,他脸色发白,眼神中隐约跳动着畏惧之色。 “既然是保佑后代的为什么不能动,是有什么忌讳吗?” 中年人看了眼问话的嘉宾,“除非是族中后辈,这东西不能随便开。” 这警示洪樵置若罔闻,他随手抽开盖子,又合上,仿佛在把玩一个小模型,百无禁忌。 一旁的叶慧瑜追问:“开了会怎么样?” “神灵上身。” “神灵上身?”带着灰熊面具的男人目露犹疑,“是……夺舍吗?” “不。只是获得了怨灵的力量,整个过程中你的意识都是自主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戴着灰熊面具的男人眼中有些疑惑,“这——咱们不是录节目吗?”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总导演曾捷。圆脸上笑容阴冷:“你要记住我们的节目观众永远只有一个,只要那一位看着开心就够了。如何能取悦他,你是懂的。” “懂,我太懂了…”男人将灰熊面具扔到一边,唇角的疤痕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无比阴森可怖,“那位大人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 “嘭——” 洪樵脸朝下重重栽倒在地,一米九的魁梧肌肉男的身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闷响声。 “怎么回事?!” 叶慧瑜第一反应就要上前去扶人,但还未等他靠近,洪樵却动了起来。 不是身体,而是—— 黑色的头发像海藻般从头顶滋生而出,快速生长,盖过短发,向下延伸。不过转眼,高壮男人就由圆寸变成了长发及腰的模样。 虽然这是叶慧瑜的综艺首秀,但他之前也见过猪跑。他抢在所有人有反应前上前一步,用最震惊最惊恐的表情:“天呐!他这是怎么了?” 地面上,修剪光秃的十根指尖上黑色指甲疯长着…… 叶慧瑜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脏话,连退数步,顺手拉了个人,掉头就跑。他夺门而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顺着长廊拐过两个弯,回头确认没有东西追出来后,他才慢慢放缓脚步,同时看向旁边的人。 进组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拉个女嘉宾炒cp。此时他看着面前的灰发青年:“……陆老师,”叶慧瑜喘了口气,关切道:“你没事吧?” 被他拉扯跑了一路的陆鑫橙瞥了一眼他的胳膊,反问:“你没事吧?” 叶慧瑜看向自己的手臂外侧,才发现刚才跑路的时候太急了,不知道在哪擦到了,“一点擦伤而已,没事。” “邪灵最喜欢的就是人的血味,他们会顺着味道找过来,你最好先处理一下。” 叶慧瑜一愣,露出了有些荒谬的表情,他按住麦靠近对方扯着嘴角,“什么邪灵,陆老师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在他们之后,又有好几个人跑出来,大家都四散开来,有的还在二楼,有的下到了一楼。 陆鑫橙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金灿的身影。 “陆老师,你干嘛?”叶慧瑜拉住了陆鑫橙的胳膊。 陆鑫橙:“我回去看看。”说完他有人不等叶慧瑜的反应,原路折返回。 最西边的房间内, 金灿脚踝被头发缠住。 被灵上身的男人眼中只剩眼白,毫无聚焦的死鱼般的眼睛注视着看摔倒在地的年轻女人。她哭喊挣扎着,使劲浑身力气,但根本无法逃脱魔爪。 听觉门口的动静,他僵硬的脖颈转动,面向去而复返的陆鑫橙,他森然一笑,唇边的短疤狰狞,“送上门的,一个、”咬字不清的女人声线从他喉咙中发出,他的视线放向更远,“两个。” 陆鑫橙回过头,没想到叶慧瑜居然胆大包天的跟了过来。 穿着走秀款西装的孔雀男站在陆鑫橙身后的门外,眼中“真实”流露出对这逼真恐怖的“npc”的恐惧。他牙关打颤却兀自镇定:“按照本地大叔的说法他是被红漆棺里面的棺娘子上身。棺娘子不害本家人,如果能找到他婆家的传家宝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能克制她。” 第78章 陆鑫橙头也不回,“那么就拜托你去找一下了。” “那你?……”叶慧瑜视线落到洪樵脚边,刚才那个中年土著男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脖颈上青紫一片,几缕发尾正从上面抽离。杀人发丝的主人正用地狱恶鬼般能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他们。 叶慧瑜脑子中有些发蒙,剧本里也没说让嘉宾领盒饭啊。 他快速瞥了眼,尸体眼眶突出,面部和张开的嘴巴俱是青紫。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陆鑫橙说着把门从身后带上了。 “叶慧瑜大脑中乱糟糟的,还在思考节目组化妆师什么时候给嘉宾画的死人妆,面前的门已经被反锁上了。叶慧瑜敲了几下,见里面再无反应,他只好悻悻离开。 房内,清纯女明星把自己裹在墙角,巴掌大的小脸上脸色刷白,浑身抖得如筛。年轻男明星则背靠着紧闭的门,他刚才已经亲手把自己最后的退路给上了锁。 “鬼上身”的高壮男人如同一只进了羊圈的豺狼,垂涎欲滴的贪婪在脸上一览无余。 洪樵欣喜的脚步都轻盈起来。他勉力压住心尖上的兴奋,想及之前曾捷还担心这对男女有猫腻,说他们在第一次“整蛊”时,就看出了不对劲。 现在想来完全是曾导脑洞大开,就算他们看出那些道具都是真玩意儿又怎么样呢。还不在这儿,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乖乖任他们宰割。 洪樵现在只觉得为难。原本是想先吃点开胃菜,没想到两盘主菜都直接端到了面前,反而让他不知道先从哪个下手,他左顾右盼,最后踢开脚边的尸体,冲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洪樵觉得杀美人儿,得像宰杀牲口一样——一刀毙命就没意思了。最好是慢慢地一点点的把血放干,看着年轻的蓬勃的生命一点点消失,看美丽的脸上,被血污浸染,在恐惧中扭曲挣扎。 男人薄薄的一层背肌顶在门板上,从侧面可以看到优美弧度。修长骨感的脖颈就在面前,只稍长甲一用力就能撕碎……时下洪樵理智全无,举起的手兴奋到颤抖…… “……玩弄别人很有趣吧?” 洪樵猛地一愣,灰白眼球转动落到了面前男人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他终于得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没有对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恐惧,没有惊惶,没有崩溃, 靠在门上的男人抱着臂发出一声低低喟叹,“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困惑,为什么越是丑恶的人,身上流着的血越香。” 【作者有话说】 没啥事,就稍微修了一下。 ---- 这个单元会有点无限流的赶脚,喜欢刺激的宝宝可以养一养。 第55章 ◎上身◎ 临时仓库中,监控器前,所有人噤若寒蝉。 屏幕中,正在实时转播一场单方面的屠戮。通过洪樵胸前的摄像头,面容俊秀的青年额前浅灰的发丝沾上了点点血斑。黑色钢针般的发丝在触到他的一瞬间,本该破开皮肤的杀人利器,软化成了绕指柔。 那些头发明明是从洪樵的身上长出的,却背叛了主人。这一波临阵叛变没人能预料到。洪樵的脸憋的通红,脖子根青筋暴起。他的尖锐长甲却怎么都撕扯不断缠在脖子上的柔顺长发。 那些头发编织交错,结成厚密的类蛛网状,将洪樵封锁在其中动弹不了分毫,恶毒的咒骂不断地从口中吐出,女声凄厉尖锐。 陆鑫橙发出惊叹:“还真是鬼上身了?”他垂眸瞥了眼躺在地上已经气绝的中年人,那是第一个被头发开膛破肚的人,内脏喷了一地,死状异常凄惨。 陆鑫橙在不男不女的邪祟面前蹲下,“既然被邪灵上身,那就不算人了吧,杀了你也不算是杀人。” 洪樵喉咙中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鑫橙缓缓靠近,附耳到他嘴边,“你说什么?” 缠住脖颈的长发放松了片刻,就听见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别、杀我……” “你还有意识?”陆鑫橙目中流露出些许诧异,但如果此刻洪樵还有心思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更多的是促狭。 “………”脸被勒得通红的壮汉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吗?不应该啊……”陆鑫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已经快窒息的事实,慢慢悠悠地,“不瞒你说,我能听到灵魂的声音。只要是我接触到的灵魂,不管是愉悦、愤怒,是悲伤、焦灼我都能够感觉出来。” “我听到了这具身体中的灵魂,”他压低声音,“但是我没有听到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哭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这个垃圾身体里只有一个更垃圾的灵魂。” “他说了什么?”陆鑫橙说话时把收音麦按住了,摄制组里没人回答小朵。 大监映出曾捷不善的面色。他将对讲机调换到另一个频道:“让兔子准备一下。” “呲啦”短促的电流尖锐嘶鸣声后, “洪樵和陆鑫橙的收音麦和摄像头同时失去信号了。”大屏幕的两个分屏画面消失,只剩干扰雪花。 “把c1给我放大。”室内布置了隐藏摄像头,但隔着远收不到音。陆鑫橙对洪樵说什么,后者没有瞳孔的双眼蓦地睁大。 “你们要录制的是一场血腥真人秀,我很好奇观众是谁呢,这种真人秀总不可能取悦到普通观众吧。” 陆鑫橙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知道受众是谁,但只要有人死,应该都能够让观众很开心吧。所以我不会杀你。” 绵密柔韧的长发渐渐松开,洪樵猛力喘息着。 “摄制组肯定都是同谋没跑了,除你之外还有嘉宾参与其中吗?” 洪樵捂着脖子,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他呢?”陆鑫橙冲着地面上的尸体抬了头下巴。 是最开始把所有人引到二楼的那个当地中年人。 洪樵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陆鑫橙从血泊中的掌根处收回视线,“那他真是太倒霉了。” 陆鑫橙扶起金灿,一边朝门口走去,“我记得他叫马邓莱,之前说起红馆夫人传说时,说她是庇护后代的怨灵,你知道她夫家姓什么吗?” 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的洪樵,眼底凶光未褪,脸上却多了些怔愣,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门在他面前开启后关上,金灿和陆鑫橙消失在门外。 下一秒,染过鲜血的长发如红绸般再度从他的后脑勺蔓延而出。洪樵眼睛蓦的瞪大,在他不可置信的神情中,长发左右分割成两股,直直钻入他因惊恐而张大的嘴中,直接灌入了喉咙深处。 老旧的木质走廊被两道疾行的脚步踏得吱呀作响。 金灿身上没有伤,只是精神上再次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长发蓬乱,好几缕都粘在了湿漉漉的睫毛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游丝般的气声从胸腔处扩散。 陆鑫橙随手扯下她身上的录制设备,抬脚在地上踩烂了,脸上已经笑意全无:“你就当还在录节目。” “我、这怎么办?我们得赶紧逃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陆鑫橙抬眼望向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外置的加上隐蔽的,不知道有多少双冰冷的闪着红光的机器眼在暗处盯着他们,“逃不走的,既然已经进来了,你以为他们会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走?”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女孩眼底满是怯懦,“是要我们的命吗?” “大逃杀看过吗?饥饿游戏看过吗”陆鑫橙冷静的极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森然寒意,“咱们这是升级的恶灵版。” “什么逃杀,什么游戏……”金灿哭的梨花带雨,她被陆鑫橙拖着向前小跑着,一面口齿不清地哭喊着,“我还不想死。” 曾捷漆黑瞳仁盯着屏幕:“想办法把两人分开,先从那个女的下手。”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应。 “曾导,这俩丫头怎么处理?”曾捷偏过头。整个剧组除了这两个进来实习的大学生都是自己人。两个年轻女孩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命是肯定不能留了。 他看着这两个才上岗不到一个月的二十出头的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大学生,目光中没有半点怜悯,朝屏幕前扬了扬下巴:“丢里面去吧。” 两个场务把被电击棒电晕的小朵和小周带了下去。 “……你的意思这宅子里不止一个恶灵吗?” “嗯。”陆鑫橙抿着唇,“只要不犯忌讳,哪怕是恶灵也不会主动攻击,所以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恶灵。要当心的反而是人——”眼前是一个拐角。陆鑫橙声音一顿,敏锐的听力已经让他提前听到了呼吸声,提前放慢脚步。 金灿却没来得及刹住车,差点迎面撞上了贴在墙根边上的男人。 陆鑫橙眉梢微佻,很难得的对于这个人流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情绪:“你在这儿做什么?埋伏我们?” 叶慧瑜无辜道:“我在等你啊,你一个人单刀赴会我不放心。”他瞥见急刹退开好几步的金灿,夸张捂嘴,“唷,谁把我们灿灿惹哭了?” 第79章 他往后张望,神色带了点紧张,“是被鬼上身的洪樵吗?他追出来了?” “没有,他已经死了。”陆鑫橙的声音是少有的冷冽。 “死了…”叶慧瑜无意识地重复了句,后知后觉地觑见了陆鑫橙和金灿身上的沾染的血迹,似乎终于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他放慢了脚步,与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试探着:“……怎么死的?” 陆鑫橙随口:“你不是擅长算卦看相吗?不如卜一卦看看自己命还有多长?” 金灿的声音发着颤:“…是鬼,这里真的有鬼。” 叶慧瑜神色一凛。只是片刻的功夫,他整个人的浮夸的气质收的一干二净,眼神凌厉清明。但变化短暂到根本没人注意,他很快又追上了二人的脚步,恢复了轻浮的花花公子状态,“这你就不知道了,算命三不算,不算同行,不算死人,不算自己。” 陆鑫橙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那要不你算算我的。” 叶慧瑜听了他的生辰八字后,缄默片刻,“现在这时点也不适合还是晚些吧,对了,你们俩又是怎么从那鬼屋里逃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走在最前头的陆鑫橙停下了脚步,金灿小声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走廊变长了。” 陆鑫橙摇摇头,“不是错觉,通往一楼的楼梯不见了。” 走廊尽头,正对三人的房门从里打开,红色棺木就这么伫立在那里,棺盖被推开翻落在地,红棺夫人青灰的足底踏在了地面上。 “卧槽,就这么水灵灵的爬出来了?”叶慧瑜扭头往反方向跑。 陆鑫橙面对女鬼稍一怔神,这次反而是旁边的金灿反应更快,拉了他一把。 陆鑫橙后退几步,才转头去追前面二人的脚步。 他垂眸扫了眼左手的戒圈,指环们毫无动静。女鬼的黑长指甲划过棺木,喉管中发出凄厉嘶吼。 见陆鑫橙在这种危机关头时候居然还有闲情回头,叶慧瑜没忍住问:“你在看什么?” “这东西和刚才的不一样。” “啥?都是鬼还管他一不一样呢!”叶慧瑜冷汗已经将后襟完全浸透,正常人会仔细去打量那鬼东西吗。 刚才红棺夫人上洪樵身时,陆鑫橙感受到了怨灵那被镇压在棺中数十年的凄苦,悲伤和愤怒的情绪都与她的灵魂力量成正比。 陆鑫橙吸收了部分的灵魂力量,反制住了洪樵。 高壮的男人仰面躺在地上,翻白的眼睛兀自朝向房顶。乌黑发丝从洪樵的口鼻中窸窸窣窣地退了出来,他的肚子如同吹起般逐渐鼓了起来,“刺啦”衣衫破裂,撑到十月怀胎的程度后扩张的形态奇异地停滞住了。接着,犹如呼吸般的起伏在粗糙黝黑的肚皮上有规律的进行着。因为窒息死亡而呈枝桠状扭曲的手突然动了。 那动作及其僵硬和不自然,尖锐如刃的黑色长甲机械般一寸寸挪到了肚子前。暗光一闪,鲜血四溅。 “那个红棺夫人还附在洪樵的身上。” “那他妈的现在追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叶慧瑜余光扫向后头穷追不舍的女鬼。 “不知道。”陆鑫橙从后方收回眼神时,视线不经意掠过金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女孩的神色有些异样。 女鬼的脚程快的不可思议,与三人的距离不断缩近,前面走廊已经见底。按照现在鬼打墙的情况,再转过弯说不定他们会直接撞到女鬼面前。 “不行了,”叶慧瑜咬咬牙,“赌一把。”他手快速插入裤兜,三枚古钱币在半空中抛过一道浅浅弧线,随着惯性,精准散开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垂眸扫了眼,“生门在西。” 几乎在同时,他脚步猛地刹停,居然转身往回跑,迎着那狂追而来的女鬼就奔了过去。 陆鑫橙神色一变,“你——” “信我的话,就跟上来。”叶慧瑜扭头抛下这句话,这个花孔雀般的油滑男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凛然。 电光火石间,陆鑫橙只来得及和金灿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跟了上去。 十五米,十米,八米…… 双向奔赴的人与鬼距离缩短到越来越近。 五米, 陆鑫橙微微收缩的瞳孔倒映出女鬼长发如钢针般朝他们射来。 跑在最前头的叶慧瑜闪身推开了左侧的房门,金灿紧随其后,陆鑫橙最后进来时,反手重重关上门。 女鬼被隔绝在了外面。 陆鑫橙清楚的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确认女鬼没有试图闯入后,他的手才慢慢松开门把手,转过头看清房间里场景时,他神情一怔。 这哪里是什么房间啊? 叶慧瑜打开的门里面居然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三人拾级而下,没走两步陆鑫橙猛然发觉了什么,“你——”他直勾勾盯着前面女人的背影,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有点卡,边修边写,宝们可以攒一攒看,鞠躬。[猫头] 第56章 ◎安全屋◎ “你们……我怎么?这是哪儿……” 女生堪堪止住步伐,目光从前面的背影,又转向身后的陆鑫橙,满脸疑惑。 陆鑫橙对眼前斜绑麻花的娇小女生有些印象,她是执行导演的助理小周。 她先前只是随着惯性顺楼梯下行,这会儿已经停下了脚步,表情片刻的空白后,眼神中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周栗捂住嘴巴,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叶慧瑜上下左右四处张望,一脸卧槽,“美女你哪来的?我们金灿呢?” 陆鑫橙紧紧盯着周栗,表情沉冷,“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栗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她面如土色,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惊惧交加。他冲着陆鑫橙焦急,“陆老师,我们要赶紧想办法报警,这里非常危险!曾导,不,这一切都是节目组的阴谋不是录制综艺那么简单,他们是真的要见血,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知道。”她没想到陆鑫橙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突然就语塞了,半响她才憋出后半句:“这座宅子里是真的有鬼。” 叶慧瑜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全屋,我们可以去安全屋。” “没用的,他们要让我们都死在这儿,根本没有什么安全屋,只要进了这座老宅,横竖都是死。”周栗垂着头,眼神沉得如一潭死水。 “不,”沉稳的声音让所有人呼吸一凛。黑暗中陆鑫橙的眸子亮的骇人, “我们得去安全屋。” “不是说进了安全屋后,就会把我们平平安安的送出去吗?” “不会要坐到天亮才能走吧,喂!我放弃了!听到了吗导演,奖金我也不要了。”墙角的冰凉摄像头只闪着机械的红光,毫无回应。 几个人狼狈的席地而坐,刚进来的小个子男人对着镜头叫嚣过后,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两股战战地依靠着墙角坐下了。 “你们有看到吗,那个从姓洪的肚子里爬出来的鬼娃子……我隔着老远看到,那家伙!有鼻子有眼的,两条筷子样的小黑腿一蹬一蹬的,趴在那尸体边上像是要找奶喝,看的老子头皮发麻,太他妈的恐怖了,就算知道是演的老子也不玩了。” 最后进来的小个子男人原本好好坐着,这话不知道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他表情一瞬扭曲,继而扭过头,捂住了口鼻…… “呕”的一声,狭小的房间内顿时酸臭四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众人退到最远处,直到他吐干净了,才有人递了瓶水过去,探究地问道:“怎么了?” 他猛灌下好几口水,才稍微缓和过来,脸色还是蜡白,他嗓音沉哑:“那鬼东西不是在找奶喝,他是在吃死人内脏。” “!!!”在场所有人瞳孔地震。 “开,你开什么地狱玩笑,难道那不是道具小鬼吗?” 小个子男人一脸沉郁,没有说话,握着水瓶的手腕上有一个刺青轮廓,好像是一朵花的模样,但似乎是墨迹被水晕染开一般,看着并不那么清晰。 这时,安全屋的门再度被打开。刚听过“鬼故事”,几乎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然后才看清进来的人。 两个年轻帅哥后面,跟着一个娇小文气的女生。 当场就有人认了出来,“唉,这不是小周助理吗?”他赶紧凑上前,“是来领我们出去的吗?” 周栗看着围上来的嘉宾们,面露难色。 “怎么了,是要等到结束才能走吗?” 周栗底气不足地摇了摇头,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我们出不去了。” 众人迷茫地看着她,根本无法理解这话中蕴含的意思。 “你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出不去啊?老子不录了,大不了尾款不要了,你们还能限制老子人身自由了还怎么地?” 在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小周脖子越缩越紧,头越来越低,这时她感觉肩膀被有力的掌心拍了拍,侧过脸就看到一双星辰般的锃亮眼眸。 第80章 陆鑫橙朝她点了点头,微笑着鼓励道:“把刚才对我们说的告诉他们就行。” “哎你干嘛——”在一阵惊呼声中,陆鑫橙抄起被小个男人放在地上的水瓶,活动了下手腕,他蓄力扬手一扔,塑料瓶砸在了角落摄像头上,那一下让镜头直接破裂,连带着半瓶水也全部渗在机器上。 陆鑫橙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冲周栗一抬手,示意让她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顷刻又转移到了小姑娘身上。 小周鼓起勇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但是这里面有人知道。”她的目光在一道道求知若渴的视线中移过,“我在外面听到导演在我们这里安排了两个自己人,只要能找到他们,逼他们说出来就可以了。” 话说完,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这一番解释过后,所有人更懵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觉得眼前的小助理简直不知所谓。 周栗抵不住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只得转而向身侧的陆鑫橙求助。 陆鑫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周栗面前:“我姓陆,跟各位一样都是节目组的嘉宾,是节目组以录制真人秀为由忽悠过来的。其实录制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直到眼见有人死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真人秀录制,分明是打着幌子的杀人秀!” “你说什么!”此言一出,简直是如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脸色都陡然凝重起来。探讨和争论,七嘴八舌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男人碧玉质地的温润声线切开噪音,“你们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吗?”满屋的议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看向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节目组员工。 小姑娘的侧麻花已经很散乱了,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但胸前依旧挂着节目组的牌牌,上面清楚的写着名字和岗位。见习执行导演助理——周栗。 所有人心里也不约而同的产生了疑问,“节目正录着呢,导演助理不给导演端茶递水来这里做什么。 “陆鑫橙转向周栗:“你自己说吧。” 周栗对着嘉宾们的各色眼神,嗫嚅着如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站在导演边上,就觉得脖子后面一麻,然后整个人就没知觉了,醒来就在宅子里面了。”她说着一面拉下后颈的衣领,上面赫然一道焦伤。 一屋子人神情凛然。 “曾导,安全屋里的信号被完全切断了。包括已经进去的那些嘉宾,他们身上设备也都失效了……” “哗啦”曾捷愤怒地再次将对讲机摔了出去。片刻之后,并没有等来人帮他捡回来。 他黑着脸起身离座,将对讲机放到嘴边,“立刻联系兔子。” 刺啦刺啦,电流声刮过,片刻静默之后,对面才传来悻悻的声音,“兔子也在安全屋里。” “妈的——”曾捷愤然一拍桌面,“都是废物!”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说过了,不是我!我是无辜的!”被两个青壮年架住的小个男人不断挣扎。 周栗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没敢去看男人狰狞的脸:“我在导演的手机里看到过两个名字,灰熊和兔子,这两代号应该就是混在我们当中的两个内应。” “灰熊就是洪樵,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女鬼的手上。”陆鑫橙声音淡然,脸上的从容自信,让所有人都问不出口他是怎么知道洪樵就是灰熊的。 “而兔子……”陆鑫橙明亮的目光利刃般切入男人的手腕,“就只能是你了。” 周栗能被风一吹就散的声音飘过来:“你手上的那个文身,我看剧组里好多人都有。大导演,副导演,灯光师,道具师傅……” “不……不是,那不是…”仿佛知道没法在狡辩了,小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虚,“那不是文身,那只是我自己用笔画的。” 陆鑫橙声音沉冷:“说吧,密室,暗道?怎么才能离开这地方。” 小个子男人嘴唇紧闭。 “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不说,就卸你这条手臂。”陆鑫橙手指点了点男人的左臂。 “兔子”这才抬起眼。面前的小明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嘴上云淡风轻地说着狠话,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在现实中近距离看起来,比荧幕上相片里更加鲜活,眼底亮的像银河流淌。那种干净的清爽的阳光气息,和他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截然不同。 他不由的想到进来前灰熊说的,“到了里面,那美妞儿给你,男的留给我。” “啊?”兔子迟钝发出疑惑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灰熊觉得男人更难对付,所以主动把更柔弱的女人留给自己。接着就从高壮男人眼中看见了贪婪又闪烁的光芒,灰熊舔了舔干裂嘴唇,“直觉告诉我,那男的更美味。” 兔子浑浊的双目对上那道清明视线,对对方的威胁丝毫不惧,反问道:“灰熊是你杀的?” 陆鑫橙置若罔闻,三个数顷刻数完,他朝兔子左侧的男人抬了抬下巴。后者眼神中是明显的踌躇。兔子勾唇,看向身侧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外强中干的男人,目光中赤裸裸地尽是挑衅的意味。 架着他的男人狼狈避开了视线,耳边传来的声音毒蛇般阴冷,“来、啊——————————” 撕心裂肺的惊叫声穿透脑膜,男人一点点向下看去。兔子浑身打着哆嗦,他左边的胳膊肩胛骨内扣,肘关节反转朝里,整条胳膊居然呈麻花状扭曲。 兔子额头上,脖颈上豆大冷汗遍布。他牙关发抖,倒抽了口寒气,:“你——”他勉力仰起脖子,视线因为剧痛而忽明忽暗,面前站在明亮顶灯下的男人,身上的光影变得晦暗不明。 目光汇聚在一处。陆鑫橙依旧站在离兔子两米开外的位置,甚至抱胸的姿势都没变过。 没人看到他动手,那兔子的手又是怎么断的。 站在兔子左边的高个男人脸色发白,他朝众人摆摆手,示意不是自己动的手。 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神色中,陆鑫橙沉稳地看向兔子:“第二次机会,这次只有两个数,一……”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叶慧瑜,视线停在了陆鑫橙身上,一脸若有所思。 “我说,我说!”兔子扯着嗓子阻止他往下数。 陆鑫橙言简意赅:“说。” “井,那口井。” 挑空的天井中,一口古井安静伫立。 这个镇子保留了用井的习惯,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井。井连同地下河,顺着游出去可以到外面。 “但这不是枯井吗?” 兔子苦笑,声线虚弱:“障眼法而已。”在他的指点下,众人揭开了覆在上面的魔术贴,露出了下面的盈盈水光。 从安全屋内撤出来的嘉宾们依次顺着井口的梯子向下爬。 落在最后的小周半个身体已经下到了井下。两根秀气眉毛绞着,她鼓起勇气:“小鑫哥,你真的不走吗?” 陆鑫橙看了小姑娘一眼,干脆点头:“嗯。” 小周眼神往下瞟见翻着鳞光的清冷水面,动作停顿。: 叶慧瑜坐在井边上,眼睛在陆鑫橙身上瞟了眼,“为什么不走?” 陆鑫橙视线向上:“金灿是我朋友的妹妹,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所有人都撤离完毕。五花大绑跪在井边的兔子不安分地动了动身体,立刻被边上的叶慧瑜重重地按下,“别动,老实点。” 陆鑫橙眼神中露出一丝意外:“怎么,你也不打算走?” 叶慧瑜余光瞄着在他的“铁蹄”下已经以头抢地的罪犯同伙,面不改色沉声:“我数了下人头,至少还有一半的人被困在这里,得找到他们。” 陆鑫橙闻言收起四顾的视线,转向叶慧瑜。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男人眉目间的正气跟刚开始时那个轻浮又戏精的网红完全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 第57章 ◎兔子◎ 几道步伐将老旧的木质楼梯踩得嘎吱作响,细小的碎木屑不断从楼底缝隙崩溅而出。 “小鑫哥,你跟灿灿姐是什么关系呀。” “没什么关系。” “我之前在监视器上看着觉得你们两个好配啊。” 陆鑫橙踏出的脚步迟缓了半秒,他的视线落在了手腕上冰凉的银镯上,从进到这座宅子后它就格外安静。 “帅哥美女嘛,当然看着登对。”叶慧瑜带着看戏的神情瞥了眼身侧男人。 “你们喜欢聊天的话可以去楼下,刚好那只兔子放那儿没人看管。” 小周下颔收紧,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叶慧瑜却忍不住调侃:“你这人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敢情之前那温柔好脾气全是装的——” 话未说完,陆鑫橙眼睛就瞪了过来,叶慧瑜悻悻收声。 陆鑫橙压偏过头低声音,“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味太大了。” “味大?”叶慧瑜凑上去嗅了嗅,狐疑道,“没有啊。” 第81章 陆鑫橙随手扯下一片门上布帘,塞在他手里:“邪祟喜欢血腥,他们会闻着味过来的。” 叶慧瑜看了眼那发黄的满是灰尘的布条,目光中嫌弃显而易见:“这…这也没消过毒啊。”但在陆鑫橙的视线胁迫中,他也只好包上了。 “真的有鬼吗,我还从来没见过。”周栗的声音发着颤。 前面的男人脚步不停:“是真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一米六不到的小女生哭戚戚的跟在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后面,委屈呢喃:“我也想走,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三个人的脚步停在了一扇门前,按照刚才叶慧瑜卜的卦面,金灿应该就在这道门之后。 陆鑫橙转过身对着两个人,“门后或许有危险,你们不用和我一起进去。” 叶慧瑜立刻也转过身,面朝周栗,“对啊,里面太危险了,你就别进去了。” 陆鑫橙拍了拍叶慧瑜的肩膀:“也包括你。” 叶慧瑜似乎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刚刚又起了一卦,看剩下那几个嘉宾,”他声音顿了顿,“结果和前一卦完全一致,所以他们也在这里。” “那就一起来吧。”陆鑫橙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叶慧瑜看着吊儿郎当,但显然不是寻常人,可周栗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此时她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声音带着哭腔:“那我怎么办?” 叶慧瑜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着吧,有危险靠着点我,我尽量保你小命。” 陆鑫橙按在门把上的手微一用力,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鼻而来, 莫名的,不太好的预感在陆鑫橙的心头油然而生。 “这里好吓人。”周栗缩着脖子发出气声。 “之前那个导游不是说这个房间之前是做展馆的吗,”三人穿过一排排高大结实的金属货架,每层都用防尘罩盖得严丝合缝,叶慧瑜撩开一个小角,“也不知道展出的是什么?” “是根雕。” “啊?”叶慧瑜收起不安分的手指,顺着陆鑫橙的视线望去,角落中支着一块旧立牌“朽木根雕展览馆”,牌子不知被弃在那儿多久了,杆子上蛛网遍布。 吱—— 暗处一只老鼠冷不丁钻过,黑影闪过,吓得周栗差点惊叫出声。 女孩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一直牢牢地贴在陆鑫橙身后,刚才情急之下甚至抓住了陆鑫橙的衣角,冷静下来后她松开手上薄薄的一层布料,小声提议:“这里不太像有人的样子,要不我们出去吧。” 陆鑫橙没有回应她。叶慧瑜看了过去,黑暗中,陆鑫橙的眼睛亮的吓人。他似乎正屏息着,叶慧瑜也说不好他到底是在听还是再看。在那么暗又安静的环境里,叶慧瑜也只听得到三道频率不同的呼吸声;目光所及,除了这冷冰冰的货架外再无其它。 陆鑫橙突然快步向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是有所发现。 手电照过墙壁边上的柱形物,叶慧瑜视线一紧,他下意识余光瞥了眼身后,果然周栗差点又叫出声。 原本离的远还以为只是靠在墙边的柱子,没想到这些居然是根雕! 足有近一人高的石榴木表面纹理错乱扭曲。那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经能工巧匠雕刻的纹路诡谲复杂,看起来就像是死亡森林中遭受恶魔诅咒的朽木,又好像埋葬白骨的乱葬冢。 叶慧瑜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中手电往边上一扫,他瞳孔紧收……靠墙那一排都是这种木头,整整齐齐的像是操场列队。 陆鑫橙往前走去,目光逐一凝视,仿佛阅兵的领导。每一个根雕高矮不一,纹路千奇百怪,如果放在展馆中,确实值得好好欣赏,但在这诡谲丛生的地方,叶慧瑜不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正要出声提问, 陆鑫橙停下了脚步,伸出手…… “砰”重物落地的响声后,木屑四溅,石榴木碎了一地,里面的人滚落在地。 “我去,还真有人。”叶慧瑜不可思议,眼中满是敬意:“你是怎么发现的?” “别告诉我你是听声辨位,猫耳朵都没你灵。”叶慧瑜将人翻身过来,稍做检查,“还好,昏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我鼻子比较好使,闻的味道。”陆鑫橙说着顺手又推倒一座,里面又滚出个人。 “妈的,跟个大变活人似的。你说这些人是怎么进去的啊?”叶慧瑜跟在后边善后,越来越惊异。 就这么连着找到了四五个,终于在推翻第六座根雕时找到了金灿。 这座根雕尤其大,在落地时甚至没有完全碎开,半截朽木外露出了两个女孩的脑袋。 营救出来的人逐个恢复意识,但都神识模糊并不记得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 叶慧瑜点好人头,冲陆鑫橙一颔首:“都在这儿了。” 剩余的嘉宾,再加上和周栗一样被节目组打包送进来的另一个女孩,所有人都在这儿,一个不少。 “把他们送出去吧。”房间的开关也找到了,暗黄的射灯下,陆鑫橙终于看见了整座房间的全貌。足有百平米的室内,三排三层货架几乎占满了空间,除了刚才藏人的这一排石榴木之外,其余的大大小小展品尽数被收纳在柜架上,看起来规模数量相当的惊人。 从刚才进门前,陆鑫橙始终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见他神色古怪,叶慧瑜靠过来压低声,“有什么不对吗?” “你还记得最开始介绍这房子的时候那个导游——那个节目组的人讲的话吗?” 叶慧瑜沉吟:“记得一些,但不全了。” “有说到过这个展览馆为什么废弃吗?” 叶慧瑜回忆了下,“说是这地方风水不好,开啥砸啥,住谁谁嘎,这展览馆好像也是……” “因为馆主去世。”一道女声飘了过来,两人循声看去,是另一个节目组实习生,刚才和金灿在同一个巨型根雕中被救出来。 小朵回忆由她过手整理的资料,“馆主也是当地最著名的根雕匠人,根雕世家,馆里珍藏的作品,不是他自己所创作就是家里传下来的。” 陆鑫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女孩一眼,“馆主怎么去世的?” 女孩刚从昏迷中苏醒,唇色还有些苍白。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自杀。” 陆鑫橙接着追问:“死在哪?” 小朵神情紧绷:“那位老先生留了遗书交代了后事,但是迄今为止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但是很多坊间传闻都说他死在了宅子里。” 听者们沉默了,虽然传闻不靠谱,但若是真死在这座宅子里,变成恶灵几乎是百分百的结局。 见陆鑫橙神色犹疑不定,叶慧瑜在旁催促道:“现在别管这有的没的,先出去,免得节目组那帮变态过来杀人灭口。” “好。”陆鑫橙压下心中不安,目光看向不远处,靠在墙边的金灿终于悠悠醒转,她是所有人当中醒的最晚的。 陆鑫橙在她身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金灿虚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好。 “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直觉金灿迟疑了半秒钟,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嗯,先出去吧,这里不安全。”陆鑫橙伸手过去扶她起来,金灿抓着他的手腕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陆鑫橙走在最后,临出门前环顾了圈,低头合上门。手腕上手镯鎏光异动,陆鑫橙眸光一振,安静了一个晚上,他都以为闻钥知是出什么事了。 眼前叠上了一层新画面,与此同时,耳边上熟悉的声音顺着呼啸风声灌了进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 根据前景的后退速度,陆鑫橙分辨出闻钥知应该在急速奔跑中。 “我没事,节目组把我们困在了一座老宅里,但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所以,有惊无险。”陆鑫橙言简意赅。 “不,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根据我这几天的调查,这个邪神信徒众多,像邪教一样渗透到了人群中,无孔不入。上到有社会地位的精英,下到穷乡僻壤的普通村民,他们有着严密的阶层和对成员的筛选制度。正是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为邪神提供祭品。” “活祭每一季都会在多地进行,经过严密筛选,甄选出一对千锤百炼的灵魂,作为真正的献祭品,奉予邪神。” 陆鑫橙不知觉间放缓了脚步,他望着前面的人群背影:“你的意思——这个真人秀录制只是选拔?” “是。” 陆鑫橙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这个邪教阶层严密,这个是你的推测吗?” “不,不是推测。” 蜿蜒地道的四通八达,毫无标记的石壁足以让踏足的生人迷失在任何一条错综复杂的岔路中。 第82章 闻钥知走了一夜,越走越深,踏入了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根据蛛网的密集程度,可以推测至少几十年没进过人。 把蛛网浮灰掸去,露出墙壁上的古老壁画。 “高高的王座上端坐着一只狐狸,地面上匍匐着由近到远是各色动物。这些动物都处在一朵盛大雏菊的花蕊中心,而旁边密布的狭长层瓣……” “是兔子?” “对,是数不清的兔耳朵。” 陆鑫橙眸光霎时清明,他沉声:“所以兔子并不是代号。” 脑海中回忆起小个子男人心有不甘的喃喃:“那不是文身,那只是我自己用笔画的。” “我知道了,”陆鑫橙压低声线,“看来这里,除去祭品的选拔,还是兔子们的筛选竞技场。” “你一切小心,我很快就能到。” “好。” “对了——”闻钥知的语调一顿,“给你的镯子一直带着吗?” 陆鑫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略一怔愣,“带着啊,怎么了?” 正事聊毕,闻钥知终于可以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了,“……我等了一个晚上,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有反应?”黑暗中,异瞳暗金鎏动,还算沉稳的语气让人很难注意到隐藏在下的躁动情绪。 声音其实很平静,但陆鑫橙莫名后背一凉,他轻咳一声,“应该是……山里信号不好?” 闻钥知:………… 想起来手镯确实有些奇怪,上次是莫名奇妙的连上了,这一晚上又莫名其妙的连不上信号,看起来比苹果的移动还不靠谱。 闻钥知沉默半晌,许久后,从牙缝中挤出:“回去后我去趟金家,一定让他们赔钱。” 【作者有话说】 阻挡我跟老婆煲电话粥!金家!给我等着! 第58章 ◎血阵◎ “想要让伟大的神明大人赐予你什么?” 坐在轮椅上的枯树般瘦削的年轻人流着泪:“我就想能重新站起来。” “这很简单,不过,你能拿什么交易呢?“坐在阴影中的戴着动物面具的男人看着破落村庄中平凡到不能再平凡,贫穷到尘埃里的年轻人。 年轻人仰起头,眼中泪花未干,眼神虔诚到带上了邪性:“灵魂,我愿意把我的灵魂献给大人。” “嗤,”上位者发出一声冷笑,“神明大人怎么看得上那种破烂呢?” “那……那,”年轻人一时间六神无主,眼神慌乱无措。 那人悠闲的喝完了面前的茶,才勉强叹了口气:“那就献上你一无所有的全部吧,向神明大人展示你的全部价值。” “等一等,先不要下去了。” 正顺着井梯向下攀爬的人脚步一顿,疑惑仰起头。 陆鑫橙垂目凝视幽深古井,“现在距离前一批人撤离已经过去至少一个多小时,如果那些人真的安全获救,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有人脸上刹那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被捆在井边的小个子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狠被陆鑫橙准确捕捉,灰发青年语气笃定,“所以,那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河吧。” 谎言被拆穿,那人眼中没有丝毫惧色,被拧成螺旋的手臂还挂在肩膀下,看着叫人触目惊心,但他的神情比断臂还要扭曲诡谲。“出不去的,你们都出不去了,所有的人都将永远的成为陪葬品,只有能向那位大人证明自己的才能获得神的奖章。”小个子男人神经质的念着,仿佛来自深潭的恶魔低语,又像是带着无数枷锁和诱惑的咒语,有不一样的情绪在这尘封无数灵魄旧宅中酝酿待出。他依旧健全的右手,腕骨猛力一扭从束缚中挣脱,电光火石之间—— “小心,”叶慧瑜只来得及出声警醒离他最近的陆鑫橙,但那人根本没打算攻击陆鑫橙。他已经骨折的右手覆满黑气,狠狠插入自己的心脏。 整个过程非常快,但在陆鑫橙眼中却又慢的不可思议, 男人已经把他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捏在了手中,下一刻,五指发力,深红的肉团在掌间爆裂。 “噗” 碎片和鲜血溅了离他最近的陆鑫橙一脸。 有一瞬间,整座宅邸寂静一片,森森鬼气,阴风诡语都暂时的消失了。 男人正面朝下直挺挺的倒地,脸上犹自保持着那走火入魔的奇诡笑容。 淋漓的鲜血从他胸前的窟窿中快速在青石砖上湮开一大片。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瞬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只有叶慧瑜低头,鲜血仿佛无数条邪气灵蛇向四周蜿蜒折走,看似无序,实则步步皆在规定的线路。 叶慧瑜瞳孔微微外扩,认出了那似乎是他在自家中藏书中窥见过的图案。 一切变故,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女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坠入了深不见底的井中。将她推下去的人立在井边,无机质的灰白眼睛目送女孩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唇边勾出一个戴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 周栗捂住嘴,双目圆睁:“小朵!……”她下意识的扑过去,还未踏出一步,身影顿住。 她的长发被人揪住,提到了半空中,比她高出了许多的魁梧男人,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揪到面前仔细端详,“我看这个祭品那位大人说不定也会喜欢。” 女孩厉声尖叫,不顾头顶传来的巨痛,胡乱蹬着腿。 下一刻,她只觉得身上的钳制松开了。 周栗跌坐在地,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视线才敢慢慢移过去。男人颈部致命处嵌入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枚圆形古钱币。 这致命伤并没有杀死男人,很快他又再次站了起来。 挑空的天井中,两男两女被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逼得退无可退,彼此的肩膀和后背都抵在了一处。 “这些人和洪樵一样,他们借助宅子中恶灵,获得了异乎寻常的强大力量。”盯着一双双越逼越近的灰白色眼睛,叶慧瑜低声,“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双极其恐怖的黑手。现在的情况,我们恐怕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连你都没招了?”陆鑫橙余光暼过身侧一直有所保留的男人。 “我?”叶慧瑜这会儿也没心情油腔滑调了,自嘲般呵了一声,“别说我了,这架势,今天就算来个紫袍道士都没法拍胸脯保证能活着出去。” “金小姐呢?”金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陆鑫橙为什么会在这个点cue她。 “现在是生死关头了,大家有什么保命法子赶紧各显神通,可别藏着掖着了。” 金灿隐在长睫下的眼睛眸光闪动,她的手指嵌入掌心,却仿佛察觉不到痛楚,“抱歉,我没办法帮到大家。”年轻女人喑哑嗓音中透着股认命的绝望。 “我们真的要死了吗?”周栗绝望地抓住身边人,“我只是出来实习而已,我爸爸妈妈都不知道我在这儿,他们找不到我会疯的,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放心,你不会死的……”陆鑫橙侧过头,他身上游刃有余的松弛感,仿佛一管强力镇定剂,让周栗眼中惊慌都停滞了片刻。她怔神间,见那人视线下滑到手臂:“……只不过需要你把手松一下。” 周栗赶紧悻悻松开了手。 通透金色气光以叶慧瑜为圆心荡开,短暂地震退了包围者。 “我支撑不了很久的。”他把两个女孩子护在身边,“但我会尽力保护她们的。”陆鑫橙刚踏出半步,却被他拉住了。 叶慧瑜欲言又止,缄默再三还是开口:“我知道你身上有不同寻常的力量,但你要想好,一旦出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这段话其实很怪很矛盾,但情势紧急。那些人在发现金光没有实质性伤害后,再次包抄上来。这情况下根本容不得陆鑫橙细想。 “这些人的身上被种了“噬灵”,他们能够吸收这片区域中亡魂的强大力量,千万大意不得。” 陆鑫橙可以听见整个四合院,所有阴森的黑暗的魂力都被卷入到了那些人的躯体中,他们的骨骼“嘎吱”作响,身体的不同部位各自发生奇异的诡变。 原本长得还算文秀的男人脸上的皮肤脱落,露出内部神经纤维和白骨,嘴巴撑开到最大,里面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哪怕只是随便蹭到皮肤,都能直接让人缺掉一大块肉。中等身量的男人身体迅速缩水,他脊柱慢慢曲成虾型,背部生出了锥型突刺。高大魁梧男人变得更加高壮,手臂和肩部的肌肉自动膨胀,将衣服生生撑爆。 各种可怖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畸形又可怖的躯体,不管是面容得体还是原本就生的粗犷的,统统在畸变中褪去了人类的模样。 陆鑫橙望着这堪称恶魔降世的场景,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恶心。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双黑色的眸子中,还有着一丝怜悯的情绪。 他听见了那些躯体中灵魂的声音。 痛苦的,嘶吼。 第83章 左手的指环温度不断升高,喜怒哀乐。哪怕尘归尘土归土,在人间缱绻的情愫却只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穿着提花刺绣氅衣头戴抹额的少女在秋千上掩嘴咯咯的笑,石凳上手持水烟枪的耄耋老者吐出烟圈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扶梯上发油锃亮的少妇身着旗袍摆着腰肢婀娜走下。 数百年,无数的灵魂停留在他们生时所在的这方寸之地,岁月悠远,他们却再也无法进入轮回,永远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太多,太强大的执念汇聚在了一处。淡紫色的魂力首次纳入戒中,力量顺着手指,灌入陆鑫橙的体内。 “怎么,怎么回事?” 周栗眼神震诧。 那些人的异化正在逆转!恐怖的畸变慢慢消退下去,他们又变回了原先普通人的模样。 壮实的肌肉男一个箭步冲到年轻的灰发男人面前,因为异变还未完全弱下去的肌肉呈现出夸张的力量感,“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因为用上了百分百的力量,他面部狰狞。 陆鑫橙徒手接住壮汉那外强中干的拳头,淡然道:“我不会死……但你们会。” 什么? 那人瞳孔紧缩,继而手臂一紧,下一刻剧痛从肩膀处爆发出来, “啊————”他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中。 周栗被血腥的画面吓得捂住了嘴,颤抖的声音还是从指缝中漏出:“他的手……” 男人的手臂被拧成了麻花状。 “难道那时候在安全屋也是……”周栗的视线忍不住朝叶慧瑜瞟去,后者只轻轻的瞥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在场剩下的人完全被震慑住了,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金灿心下一松,脚步微微动了动,却被身边的叶慧瑜隐蔽而快速地按住了。 金灿低声问:“怎么了,还没…结束吗?” 叶慧瑜摇摇头。侧脸看过去,这个人眉骨高眼窝深陷,有几分混血的模样,但因为之前演的一副花花公子做派,表情松弛,连唇角是上扬的弧度。但此刻,他的整张脸的肌肉线条都是紧绷的。 井边尸体的血已经完全流干了,半凝固的血液在地面上绘就了图形,正如叶慧瑜最初所猜测的,那是一个阵法, 一个极为邪性的阵法。 “那阵法能够把死去魂魄的力量百倍千倍的放大,最重要的这个阵一但开启,非生即死,——” 周栗完全听不懂,但她从叶慧瑜的语气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作者有话说】 此时,闻哥还在赶来的路上。 第59章 ◎闻钥知在那染上血迹的殷红嘴唇上落下一吻。◎ “他是……要把他们都杀了吗?”金灿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捏成拳,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旁边的周栗喃喃道,“可是,他们都是人啊。陆老师他,他应该不会杀人吧?”没有人回答她,周栗左右快速扫视,从两人的缄默中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第一股鲜血倾洒在石板路上,有一两滴溅的远的直接落到了周栗的脚边。女孩踉跄几步后退靠到了墙边,只觉得两条脚都软了。 恶毒的诅咒咒和谩骂,或是五体投地的跪地磕头求饶都没能延缓他们的死亡。死神的镰刀在漆黑天幕之下手起刀落,像冷硬的机械般平等的处决每一条生命。 “饶了我把,求求您饶了我吧,”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脸色发白,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的脸糊上了不知是谁喷射出来的血,眼前一片腥热,精神恍惚间只看见那个面庞俊美的青年踏过尸山血海,一路从十八层地狱朝他走来。 其他还活着的兔子们节节后退,但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见着人走至面前。 苍白瘦弱的年轻人两条毫无知觉的双腿贴在地上,泪水不住从脸颊滑下。他嘶声力竭:“我只是想成为正常人,我只是想过的好一点,我有错吗?我有罪吗?” 透过一片血海似的深红,陆鑫橙看到了重影之下的——那双明显已经肌肉萎缩的腿。 血色的无机质眼睛迟钝的亮起高光,瞳孔终于有了点焦距。碎片式的画面撞入陆鑫橙的脑海。 浓浓硝烟从燃烧的轿车车厢中腾起。 惨叫声,痛哭声都掩埋在至暗深夜中。 十六七岁的男孩安静坐在轮椅上,虚掩的门内,医生带着些怒意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出,“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这样的伤,就算神仙老子来了都没用……”医生语气逐渐变缓,安抚家属,“我知道孩子还小,所以我们已经进口了最好的假肢…………” 男孩耷拉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缺失了一大截的右臂,漆黑的眼眸中光芒异动。 年轻俊美的死神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瘫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荒唐的侥幸,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又沉了底。 “你没罪,所以,你可以毫无悔意的去死了。”那沉冷的声线伴随着两人错身的瞬间,少年的脖颈如同一条浸满水的毛巾,倏地向后拧转。喉咙中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就无力栽倒在地。 陆鑫橙慢慢在失去生命的身体前蹲下身,将少年兀自睁大的眼睛覆盖上。 在这极为短暂的停留后,再也没有喘息的时机,仿佛一台来自炼狱的杀人机器,又好像饿了几天几夜的强悍猛猎豹,把笼中的兔子斩尽杀绝。 “都结,束了?……他、他朝我们走过来了……”周栗的脸色苍白如纸,转向身侧的女明星,“灿灿姐,他是不是想把我们也杀了?” “我不知道……”金灿抿着唇,神情紧绷,望向前方。 陆鑫橙从头顶的灰发到脚底都遍布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身上黑暗的气味让人窒息。但他脸上的神情却非常的平淡,看不出来丝毫异样。 “不对,他不对劲……”叶慧瑜目光凝重,眉心紧蹙着,将两个女生往身后拉了拉。 陆鑫橙视线越来越模糊,一开始只是充满噪点的画面,直到光线和阴影不断加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站在角落处的三道人影,轮廓逐渐模糊,面目开始扭曲……陆鑫橙脚步顺着惯性向他们走去,但他心中却开始冒出了奇怪的念头:我要过去干什么?这几个人是谁?朋友吗,还是敌人? 沁润的少年声音贴着耳膜“这里只允许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毒蛇般的密语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陆鑫橙依稀记得有人在等他,他努力地撑开眼皮,想要看清楚面前的身影,却怎么都是一片扭曲的混沌。 “你真的愿意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吗,成为无数冤魂中的丝丝一缕?”少年音轻的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像钢钉一样深入脑髓。 陆鑫橙垂着头,怔怔又专注地看向摊开的手心,手上沾上的黏腻液体散发出浓重的味道…… 这个东西难闻又难吃,却能够暂时缓解他对另一样东西的瘾。 “就算把我们都杀了你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金灿面色苍白,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和她平时大为不同了,她眼眸中闪烁着亮光。 陆鑫橙伸出手,隔空虚虚捏住了她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女孩天鹅般细长的脖子就能顷刻折断。 金灿的瞳孔猛然收缩。陆鑫橙从她的眼中看到倒影——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凭空出现,闪电的速度转瞬就到达他身后。 陆鑫橙侧身避开直直抓向他肩膀的手,连头都没有回,同时手臂凌空向后一挥。 仿佛被重物敲击到腹部,那人喉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身倒飞出数丈远,撞在一棵树上,那巨力让大腿粗的树杆摇晃了好几下,上头的落叶簌簌掉落。 然而还不等那人气息平顺下来,又一道重力隔空袭来。这次他有了准备,双臂交叉挡在胸前。防御动作帮他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但整个人还是节节退后—— “嘭” 院子里的秋千在惯性重力之下,直接分崩离析,成了一堆烂木条。 闻钥知站起身,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抓住了正面撞入他怀中的人的衣领。他腕上发劲儿,将人使劲一提—— “稀里哗啦” 两个人双双砸破了窗户,翻落进了屋里。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消失在破窗户下的两人,还完全没反过来这天降神兵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现的。直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救命—有人,能救我一下吗?” 叶慧瑜走到井边探头,只见井壁内侧,一个女孩正牢牢地抓着扶手。 两个人翻入屋内,团在一起又就着惯性翻出好几米,滚落一地的玻璃碎渣,期间还糅杂了无数次互不相让的角力,两人都试图制服对方。 最终,凭借强悍的战斗经验,闻钥知占了上风,他一个翻身将陆鑫橙压在身下,同时迅速将那双手压在手下。 “叮”,银镯碰撞发出一声脆生生的鸣音,身下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第84章 因为查线索,闻钥知已经超过48小时未合眼,又连夜赶到这边。一双异瞳遍布血丝。 “陆鑫橙……”闻钥知声音喑哑,其中积压着许多情绪。 陆鑫橙却仿佛置若罔闻,无机质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上方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钥知原本是想好好教训他一番,但盯着那张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高高举起的拳头,舒展开来,轻轻在他的脸颊上拍了一下。 他不会告诉陆鑫橙的是,这一晚上联系不到他时,他有多焦虑。这种情绪对他来说非常的陌生,让他行动力受限,思考力下降,总之是非常不舒服的情绪, 但当见到陆鑫橙的那一瞬间,一切负面的情绪都消失了。 他只想抱一抱他,只想…… 闻钥知在那染上血迹的殷红嘴唇上落下一吻。 那只是一个很浅的吻,嘴唇刚要分开之际。陆鑫橙仰起头,后脑勺离开了地面, 辗转而深刻的唇/舌、纠缠,分开始,闻钥知耳根发红,喉咙中的喘息声明显变得粗重。 “你流血了。”陆鑫橙偏过头看向他的肩膀处。 还不是刚才被你打的……闻钥知没将这话说出口。他现在才发现陆鑫橙的状态很不对劲。 陆鑫橙瞳孔染上了深红,他盯着闻钥知肩膀处伤口,眼神赤裸裸的,是毫不掩盖的觊觎。 就当他以为陆鑫橙要向他索取时,身下人的视线却从血淋淋的伤口上移开:“你怎么进来的?” 小朵:“那井下根本没有出口,下面漆黑一片,我刚下去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惨叫,接着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看见了那个黑衣服的帅哥,是他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的。” 女孩说的笼统,叶慧瑜还想问一些细节,身体却一个趔趄—— 整个大地开始颤动,树叶,墙灰都如同流水般往下掉。 叶慧瑜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的裂缝, “这是怎么回事?”叶慧瑜扶住东倒西歪中差点又栽回井中的小朵。 “看,那个血阵不见了!”顺着周栗的手指看去,果然,地上的血阵在龟裂的地面上已经无法展示完整的形态了。 “不太对劲……”明明四合院还是那四合院,但他直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叶慧瑜敏锐的目光满是警惕,环顾了一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金发女人身上。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或许金小姐能为我们解答一下吗?”叶慧瑜虽然一副纨绔花孔雀的模样,但从没对女人动手动脚。 金灿纤细的胳膊被高大男人紧紧攥在手中,她挣扎了一下,无奈身高和力气都悬殊太大,美丽脸庞上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叶慧瑜冷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眸子牢牢盯着弱柳扶风的女爱豆,似乎要把对方看穿。 【作者有话说】 xql感觉好久不见hh 第60章 ◎“说话耗神,你别说了……”闻钥知一下一下地抚着后背给他顺气。◎ “大事不好了!曾导。”一个场务神色惊慌地跑到了曾捷面前。 圆脸光头的导演从大监前抬起头,脸色阴沉地望着下属:“大惊小怪的,又怎么了?” “有人从外面强行进到了录制片场,我们的人、”那人艰难地吞咽唾沫,才在总导演的眼神压迫中把后面的话囫囵说出,“我们的人全部都失联了。” 曾捷一晚上都在恼火,新冒头的突发事件,已经没办法把他已经达到阈值再拔高了。 执行导演疑惑的声音传来,“现在整个鬼宅里的所有监控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些人到底去哪了?怎么会一眨眼全部都消失了呢?是障眼法吗?” 曾捷凝神看着大监,一言不发。 “那现在怎么办?没办法让那位大人观看直播了,我们是不是会受到责罚。”执行导演要更年轻一点,也是曾捷一路带出来的徒弟,十几年的师徒交情匪浅。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父的神色,按照以往的经验,在供奉邪神这件事上师父是最为虔心,但凡有一点可能会令那位大人一丝不满,都会有人承担及其严重的后果。 而此刻,尽管一晚上幺蛾子频发,曾捷心情按理说已经十分不爽,但作为徒弟,他还是敏锐地发觉曾捷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焦躁不安。 光头导演发觉了徒弟探究的眼神。他扯了扯嘴角,三角眼中露出狡黠精光。他压低声线:“其实直不直播的也无所谓了。反正,一切都在那位大人的眼皮底下……” 执行导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曾捷阴冷的声音又传来,“你再带些人去守着那通道,老规矩,不能留活口,明白吗?” 执行导演离开时还在琢磨着那句话:“眼皮底下,眼皮底下……”突然他整个人一个激灵,“难不成那位大人本尊就在鬼宅里?” 周栗从井口探出身来,冲众人摇摇头,示意下面也出不去了。 叶慧瑜盯着金灿,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也是节目组安排的人。” 金灿的小臂被捏的发青,她嘴唇紧抿:“我不是。” “为什么出不去了,是不是你搞得鬼?”叶慧瑜目光锐利,盯着眼前的女人。 金灿一个劲的摇头,“不是我。” “放开她。”沉冷声线从里屋传出。 沉重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手。 两人从门槛中踏出。 叶慧瑜视线落在个更高的男人身上。刚才因为对方的身法太快,他连长相都没看清。 那双在黑夜中显得尤为诡谲的异瞳让叶慧瑜心下没来由的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你是什么人?” “没事,他是我朋友,自己人。” 陆鑫橙刚才满是血污的脸已经被擦干,露出了他比纸还苍白的脸,每一寸皮肤,尤其是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陆鑫橙说话的声音其实听不出任何的异样,但叶慧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直到陆鑫橙在石凳上坐稳,闻钥知才松开了一直握在他胳膊上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鑫橙脸上,他的眼睛已经恢复神采,亮堂的小星星拨开云雾重新盛满在那双奕奕的眼睛里。 叶慧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血阵对他的影响已经消退了。他快步走到陆鑫橙身边,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刚才两人的一番缠斗,从表面上看起来是闻钥知落了下乘,他身上有好几处外伤。但刚才两人一道走出来的时候,全靠他那只有力的手把持在胳膊上,陆鑫橙的脚步才稳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陆鑫橙抬起下巴,冲他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 闻钥知目光盯着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叶慧瑜看向他,“刚才你们进来以后,宅子里面的气场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刚才我们所在的那个录制节目的鬼宅了。” 两个小女生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的地方吗?”小朵四顾,一样老旧的大门,灰扑扑的墙面,以及一眼能望到的前厅陈列都和之前并无二般。 “是,也不是……”叶慧瑜不知道怎么和普通人解释,”就好比你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保留了场景的原貌,但又和真实完全隔绝开来。” 陆鑫橙和闻钥知对视一眼,两人一听就明白了。 是界。 “……不知道是节目组的手笔还是另有他人……总之血阵失效了,但我们被困在了这里了。”叶慧瑜一面说,一面意有所指地向旁边扫了一眼。 闻钥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金灿:“为什么觉得是她?” “一定是她,也只可能她。”叶慧瑜视线如刮骨刀一般寸寸剔过金灿的脸庞,“侧骨丰隆,眼白浅蓝,根骨通灵……她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从始至终,她一直对我们有所隐瞒。” “但她是绝灵体质。” 叶慧瑜一怔,望向异瞳男人:“什么??” “她出自通灵世家没错,但从小就被家族判定为绝灵体质。除非她整个家族的前辈都同时眼瞎了,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是你口中的根骨通灵。” 闻钥知依靠在石桌上,眼睛正对上叶慧瑜吃瘪的表情,似乎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不可能,”叶慧瑜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精锐目光盯着那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的女大学生,最终看向闻钥知。他一字一句,“那是你?” “就一定是在场的人干吗?”陆鑫橙轻咳了一声,“也说不定是这背后的主谋想看一些新的戏码了呢?” 叶慧瑜沉默了,似乎是在认真思考陆鑫橙所说的可能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至于这是谁的手笔,等出去之后再找也不迟。” 叶慧瑜明显的也有些急了,脖根青筋凸起,对着闻钥知音量拔高了不少,“问题我们现在连自己遭遇到的是何种困境都不知道,怎么想办法破解!?” 第85章 声音掷地有声,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我知道怎么出去……” 说话的是金灿。似乎是因为受了惊吓,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大家一起帮忙找到一样东西,不出意外的话,找到那样东西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迎着众人有些迟疑的目光,金灿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真的不是节目组的内应,不会害大家的。如果大家不放心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是一样的。” 两个女孩子率先跟了上去。 出于意料的,叶慧瑜居然也跟了过去。他走了两步,回过头对陆鑫橙,“你先好好休息,我会看着那几个姑娘的。” 陆鑫橙知道他还是不放心金灿,冲他勾了勾唇。 几人走后,院子恢复了寂静。可怖的大地裂缝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带着不见的还有触目惊心的血阵。 “金灿真的是绝灵体吗?”陆鑫橙手支着下巴,手腕上的镯子银光灼目。两次通讯一次接通的莫名奇妙,一次是失联一晚上才接通。他起先以为是这东西质量有问题,但后来回想起来,两次通讯接上前金灿都在场。 “金灿或许确实不是她哥眼中的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说话耗神,你别说了……”闻钥知一下一下地抚着后背给他顺气,” “金灿的组合成员承认找人对她下巫术,但是关于上身这个事没人认下,于是她哥就找了人调查。调查结果你肯定想不到。”闻钥知顿了顿,“金灿被上身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有十几年了。她与那个灵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灵寄在她体内帮助她压抑住了她的灵气。” “所以你先前已经把那个灵驱逐出她的身体了,她现在就不是绝灵体了。”陆鑫橙皱眉:“那这样的话,叶慧瑜说的没错。” “叶慧瑜,是那个家伙的名字?” “怎么?”陆鑫橙没想到他会抓这个重点。 “没什么,”闻钥知抿了抿嘴,“我以为他的名字会更诙谐一些。” 陆鑫橙:………… 两道目光在半空交汇,陆鑫橙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夜幕静谧,排除了一切纷繁喧扰,连时间都似乎慢了下来。闻钥知这几日的连轴终于又那么片刻的松懈,他望着面前人的人,嘴巴动了动…… 陆鑫橙却在他的注视之下,站起了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休息的差不多了。” 闻钥知抓住他的手腕,整个眉心都是紧着的:“你……” “那么长时间了,我有点不放心。”陆鑫橙没有看他,视线转向一楼的某个方向,“你觉得那幕后黑手会让我们那么轻易的离开吗?” 闻钥知喉结滚动,硬生生把已经到喉底的话又咽了回去。陆鑫橙说的没错, 以闻钥知这段时间的调查, 躲在幕后的那个邪灵实力不容小觑, 光是那些信众就能为它凝聚起强大的信仰力量。 “金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们,现在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呢?” 没想到金灿将他们又带回了那个废弃的根雕展馆。灯火通明,所有的防尘罩都已经被掀开,整个空间一目了然。金灿在展架中低头寻觅着:“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节目组有介绍过这座宅子的最后一任主人。这个仓库也是他的私产。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叶慧瑜的眸光闪过一道异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视线扫过货架,“这里大大小小的雕刻品不下千件,你要我们找的是什么?” 金灿没有回答,却被叶慧瑜一把拽住了。 “形状,大小,颜色,你一概都不说,让我们在这里大海捞针,你真的不是在耍我们?” 金灿放下手中小巧的雕刻品,目色中有些疑惑。 “这些雕刻品不太对劲……” 叶慧瑜蹙眉:“你什么意思?” 金灿放眼看去,柜架上的防尘罩已经被撇去,大大小小的展品中蕴含着寻常人看不到的灵气,有的充沛,有的淡薄。 “周栗和小朵呢?”金灿望向叶慧瑜空荡荡的身后,她瞳孔微缩,“赶紧找到她们。” 大型雕刻品区域, 周栗凑近去看那个足有三米长的卧佛。衣服的纹理,身上的配饰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甚至头顶的发冠下露出的头发都雕刻的无比饱满。那卧佛垂眸小憩,眼睛半开半阖。 周栗对着那张圆盘似的佛脸端详了许久。 小朵停下脚步,凑过去:“你胆真大,看那么近。不瘆得慌吗?” “…我只是觉得这些个艺术品刻的也太逼真了吧”周栗托着下巴,“总觉得这个卧佛在看着我。” 小朵推了她一把,小声斥道:“吓唬我呢?” 周栗冲小朵笑了笑,转回头又盯着那卧佛看了几秒,“不过,我真觉得这卧佛的眼睛好像比之前又睁开了一点。” “开玩笑吧……”小朵勉强地干笑两声,“在这里讲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周栗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事,手电灯光将她的脸映得惨白:“我没有在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剧情细节有稍微的调整 第61章 ◎闻钥知隔空点了点陆鑫橙:“如果他是祭品的话,那我也是祭品。”◎ 卧佛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配上那略微上扬的唇角,原本佛光普照的脸衬得诡谲异常,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 “佛祖……开眼了?”小朵惊得瞠目结舌,整个人呆立当场。 飞奔赶到叶慧瑜一把扯住她的后襟。 木屑迸溅,贴合在侧脸的手掌缓缓分离。卧佛从石窟中躬身而出。 敦实的脚掌落地时,地面发出震颤。将近三米的身量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每走一步身上的木屑都层层溅落。 叶慧瑜的目光落在了卧佛的头顶。那里的发冠很是精美,上面雕刻了一个佛中佛,是一尊盘坐的小佛像。 此刻小佛也睁了眼,那没有眼白的黑黢黢双目盯了过来,充满邪气。 “是鬼婴!” 从红棺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那只鬼婴,居然到了这里。 “这卧佛被鬼婴寄生了,它速度不快,赶紧——”叶慧瑜话音未说完,四周相继又有数道声响。他目光向旁逐一扫过,面色逐渐凝重。 立佛、仙翁、童子纷纷摆脱了底座的桎梏……千手观音一手一个,“啊啊啊啊啊,”周栗和小朵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只能惊叫,“救命——” 然而叶慧瑜这会儿也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空管她们俩。 铜币只来得及砸穿仙翁酒壶,两名童子身上的绸带神出鬼没的从地下突起……叶慧瑜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四肢被牢牢锁死在了地面。卧佛千年树根般粗厚的脚掌高高抬起,扑簌簌的木屑疾风暴雨般打在他的脸上。 看上去昂贵的蓝绒西装已经不成型了,叶慧瑜瞳孔微扩,看着那巨大脚掌向着他的脸踏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甚至看见了人生的走马灯,可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 叶慧瑜睁开眼。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卧佛的脚掌悬空停住了。仅仅二十公分的距离,近到他能够看清足底的每一道雕木纹理。 无数条树根缠在了卧佛身上,它们是从木雕的石窟中钻出,有粗有细,将卧佛往回拖拽。细的崩断了,又有新的接替上,卧佛踉踉跄跄地被拉回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捡回一条命的叶慧瑜面色发白,气息不稳。他心有余悸地抬头,“是你?” 金灿俯身朝他伸出手。 叶慧瑜借她的力才站了起来,“谢了。” 叶慧瑜茫然四顾,其余的佛国根雕们也一样,被千丝万缕的树根强行捆绑拖回了原位。 “我就知道你能通灵!”叶慧瑜精神一振,但他随即意识到刚才是金灿救了他。 那说明搞鬼的另有其人。 “真是阴魂不散,”金灿余光看着被束缚住但依旧蠢蠢欲动的佛雕们,“我拖住这些东西,你得想办法去找一个物件。只要找到它销毁后,我们就能离开这个‘界’了。” 叶慧瑜挑眉:“什么物件?”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它是这个‘界’的根源,倾注了宅子主人的心血和灵气。那东西应该就藏在这里,你赶快去找。”金灿嘱咐完刚要走,却被叶慧瑜一把拉住: “宅子主人?你认识这宅子的主人黄……黄老爷子?” 金灿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什么黄老。但个地方是整座宅子灵气汇聚的之处,也是我们进入的这个‘界’的根源所在,”金灿声音微顿,瞥了身侧的叶慧瑜一眼,“……你所说的黄老,就是这个界的主人。” “黄老是一位享有盛誉的雕刻家,他…”叶慧瑜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最后只沉声:“…我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了。” 叶慧瑜疾步奔向那几排大型货架。因为内心的震动他甚至脚步都有些不稳。 第86章 那么多年了,家里人四处寻找,都没能找到外公的尸体。宅子被收购走后,叶慧瑜更是连进都进不来,好不容易趁着这一次的节目组录制的机会。这几年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外公也许一直就在这儿。他那么喜爱自己精雕细琢的作品,一定愿意和它们永远在一起。 叶慧瑜驻足在货架的最末端,目光所及,那是一件大型根雕。 长椅上年轻男女相拥而坐。 与精美又神圣的佛国根雕和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刻比起来,那其实是一副很稀松平常的作品。过于日常和写实,与黄老一贯的风格也大相径庭,很难想象这是这位雕刻名家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作品。 坐在两人身下的,说是长椅,其实更像一截横倒的树干。 叶慧瑜盯着那截又粗犷又长的木条,脑子中闪过之前陆鑫橙推倒石榴木救人的画面。 叶慧瑜灵光突现,俯下身。木雕底座截面处不规则的裂纹清晰可见。他目光不由得一凛。 “嘭” 在重力按压下,木块断裂,露出了中空的树洞。 密封保存的尸体,哪怕经历了几十年,腐化程度极低。 叶慧瑜望着那灰败的苍老面庞—— 老雕刻家手中兀自紧紧捏着那把宝贝的雕刻刀。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尸体开始肉眼可见地氧化,几十年的腐化在短短一分钟就完成了。 叶慧瑜黯淡的目光终于从白骨中挪开,将握在手中的刻刀紧了紧。 “现在是不是只要把它销毁就可以了?” 金灿没想到叶慧瑜那么快就找到雕刻刀,脸上略有些诧异。 接过刻刀后,金灿却半天没有动作。 叶慧瑜有些焦急:“怎么了?” 金灿怔怔望着手上的小玩意儿,不知怎么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奇异感觉。 叶慧瑜再次催促,她神思松懈间,那些佛国木雕已经快要挣脱束缚,金灿不得不又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放到了手头上…… “别动!” 金灿抬起头,正见人推门而入。 陆鑫橙快步向她走来,一面厉声道:“清醒一点,看看你手上的是什么!” 金灿低下头,惊呼出声。她的手正勒着小朵的脖子,那女孩在她手中已经昏过去了。 “啧啧啧,哎呀,就差一点。”年轻女声发出惋惜的叹息。 古朴的刻刀在周栗指尖转动,她用刀尖点了点陆鑫橙,“你终于来了。” “周栗,你?”叶慧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与他们一起经历变故的剧组助理蓬头垢面,看着狼狈不堪。好几次都是叶慧瑜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他怎么都想不到此刻她会以这种模样面对他们。 周栗根本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她一步步走向陆鑫橙,眸光闪烁,“还是让你来动手吧。我真的太喜欢看你杀人的模样了,你再多给我看几次好不好…………” 陆鑫橙脸上倒没什么震诧之色,表情从容:“从进来之前,你就已经附身在周栗身上了吧?” 周栗并不否认,“你们都是我迄今为止拥有过最棒的祭品了,我必须近距离的,亲眼见证。” “来吧,”周栗靠近陆鑫橙,“把剩下那三个殉葬品都处理好……”她踮起脚在陆鑫橙的耳边压低音量,“我知道你已经忍了很久了。放心,你身死后我会把你的灵魂留在我的身边,不会让你挨一顿饿的。” “你做梦!!”对于邪灵的挑衅,叶慧瑜决定先下手为强,但他刚踏出一步,就一头撞上了无形的空气墙。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地面上盛开出一朵完整的漆黑雏菊。除了陆鑫橙和金灿,其他人都处在那黑暗系的小花中,无法动弹。 “好啊,”陆鑫橙任凭那蛇皮般冰凉的手抚摸过他的脸颊,“不过,我有些好奇,为什么是我们俩?” “唔,这个问题嘛,”周栗转过身勾了勾金灿的下巴,“你们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我承认,之前的那些祭品是有些粗糙,但你们两个不同,我将会为你们搭建最隆重盛大的祭坛,见证你们的爱情与死亡。” 金灿一怔:“见证什么?” “见证爱情与死亡。”周栗十分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金灿眉心蹙起,脸上的皮肤不知道是因为焦急还是怎么有些发红,“你可能误会了,我跟陆老师……”金灿莫名的朝某个方向睨了一眼,吞了口唾沫,“并不太熟。” “喔,我知道。你们俩现在还不是那个关系,但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相信我,你们很快就会相濡以沫的。” “什么叫我们很快就会相濡以沫?”金灿如同看着疯子一样看向周栗,眼神中满是震惊,她转而看向陆鑫橙,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共鸣,却发现陆鑫橙目光微侧,正看向别的地方…… 闻钥知进门后一直保持了极低的存在感。包括他本可以不踏入那朵画地为牢的雏菊,但此时却和叶慧瑜以及昏迷的小朵一起身在其中, ……直到听到了邪神的那番话。 周栗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顿住了。不知何时一只手竟如同鬼魅般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在触碰到之前,她居然毫无察觉!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有个问题,什么叫殉葬品?” “你?……”周栗看向不远处地面上那碎的四分五裂的雏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闻钥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祭品。” 周栗一怔:“什么?” 闻钥知点了点陆鑫橙:“如果他是祭品的话,那我也是祭品。” 周栗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半响,她“嗤”地笑出声来…… 狂笑的女人一面上下打量着闻钥知,一面掩嘴大笑着。肆无忌惮的嗤笑许久,她嘴唇蓦的一抿,恢复了女孩的甜美模样,声音却透着鬼魅的阴邪:“不可能。” 闻钥知执着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说了算。” “是吗?”闻钥知冷冷的看着她,眼神冰寒刺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栗两只手掌托在了带点婴儿肥的脸上,她甜甜的笑着,两只眼睛却只有森寒光芒,“如果你觉得杀了这个女孩一切就能结束的话,那未免也太天真了,年轻的猎鬼人先生,想拉着这里所有人一起死的话,你倒是可以尽力试试。” 猎鬼人……叶慧瑜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 被点出身份的闻钥知不慌不忙,唇角微微勾了勾:“这里没有人会死,除了你……” 下一秒,黄符“腾”地燃起炙蓝烈焰,驱邪、净化……短短半秒时间,周栗瞳孔蓦的紧缩,继而又快速扩散。女孩浑身绵软,在摔倒地前,被边上的陆鑫橙扶住了。 “灵心咒!”沉冷的少年音漂浮在空中,声音裹挟在常人看不见的黑雾中,无形的视线笼罩在闻钥知身上,“你是道士?” 闻钥知不言语,盯着那团雾气。 黑雾中发出声嗤笑:“很好!但没什么鸟用。” “不好,那些根雕!”叶慧瑜高声示警,但黑雾却已然如流星般飞向佛国根雕…… “完了……”叶慧瑜掩面,却发现另外三人丝毫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变。 “怎么!”黑雾接二连三的碰壁,“绝灵、绝灵……绝灵、怎么都是绝灵!”空中一片寂静,只剩怒吼声,和接二连三的碰壁声。 黑雾恶狠狠地剜向金灿:“这是你干的?你是什么时候……”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笃笃笃” “陆老师没睡吧,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看台本吗?” “正巧,我在跟你闻哥聊天,一起来听听?” 金灿美目圆睁:“所以节目组是和邪神勾结,录制节目都是圈套,他们实际要做的是拿生人活祭?” 陆鑫橙向金灿复述闻钥知的话,“节目确实是要录,不过不是给普通人看的,是给邪神看的。” 金灿疑惑道:“那邪神在哪看,也是在网上看?” 陆鑫橙笑了,“……网上看看哪有现场看过瘾啊。” 闻钥知:“这十几年来,邪灵对祭品的选择越来越苛刻。从年龄到体貌再到社会地位,随着信徒的增加,他能接触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好。而这一次祭品的质量,是绝无仅有的。” 金灿听了后愣了许久,“……祭品是我和陆哥?” 根雕全部被除灵,成了一堆好看的烂木。黑雾无所依托,在半空中盘旋许久,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目标。 小巧的古朴雕刻刀安静地躺在角落,似乎已经完全被人所遗忘。这把汇聚巧匠一辈子灵气的工具,成了邪灵最后可能翻盘的希望。 也是形势太过急迫,邪神压根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不然他一定会多考虑一层,比如——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随便的遗忘在角落。 第87章 当所有黑雾尽数注入雕刻刀时,金灿已经将它握在了手中。无形的气流从她纤瘦手掌鼓动而出,温度不断升高。热流炙烤下,整个金属钻头快速发黑,直至碳化,最后在手中化为齑粉。 随着尘粉从指缝散落,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下了一口气。 “结束了?”叶慧瑜还有些惴惴不安,地上的黑雏菊已经完全消失,满屋子的根雕也都重归于沉寂,一切看起来确实是结束了。他终于把悬了多时的心放下了,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吹牛吹的天花乱坠,没想到是个脆皮。” “雕刻刀毁了,界应该也已经解除了吧,”叶慧瑜捞起小朵往肩上一抗,“那咱们就出去吧。”他刚要踏出步子,却整个人一顿。 他的头慢慢低下,视线聚拢在那模糊不堪的雏菊图案上,“等一下,你们都挪一下脚,我看看。” 其余人不解,但照做了。 叶慧瑜刚刚才明朗起来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整张脸阴云密布。 他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妈的,我就说没那么轻巧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细节 第62章 ◎“那么害怕我会杀了你……”闻钥知托起陆鑫橙的下巴,将他脸上的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哎哟,小瑜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长长的梯子支在两米多高的书架上,年幼的叶慧瑜站在梯子顶端,手上是一本发黄的旧书,“外公,这本书好奇怪啊,跟你书架上其它的书都不一样。” 黄老拿放大镜翻过几页后,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你拿回去下次给你爷爷看看。” 叶家祖辈修道,家中对于道教阵法研习颇深。 老天师从孙子手中接到这本书,没翻过几页,就被里面闻所未闻的邪门的阵法给震慑到了。他猛地将书合拢,塞进了保险柜里。 那本书就这么被爷爷没收了。叶慧瑜之后再没见过,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但自从看到了那本怪书上绘制的血阵,童年的记忆才被唤醒。 “这又是什么阵法?” “是幻阵……”叶慧瑜这才意识到他们原来早就已经步入到阵中。现在想起来之前如果不是陆鑫橙出声提醒,金灿已经把小朵给杀了。 如果是这样,那邪灵的消亡是不是也只是他们幻觉而已…… 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怕的猜疑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货架上燃起了熊熊烈焰,顷刻间连房顶都掀起了火舌。 高温和令人窒息的浓烟,很快让人的视线和意识模糊。 陆鑫橙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喘着。有人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快步往前走,似乎是要把他带出绝境。灰烟包裹中,他听不见也看不清。 但他却潜意识的认为那是个非常熟悉的,很可靠的人。 那人重重推开了面前的门,新鲜冰凉的空气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钻了进来,陆鑫橙深深吸了口气,投入到了那一片光亮中。 “嘭” 巨响过后,展馆大门连着大半面墙都塌了。 此刻,众人才看清眼前的真实场景,地面和墙面上零零星星贴了烧了大半的符。 根本没有大火,都是他们的幻觉。 但刚才那种困在火场里的感觉太真实了,叶慧瑜甚至感觉喉管还塞着一堆烟灰。他呛咳了几声,“大家都没事吧?” 闻钥知目光扫过众人,他的面色沉了下去。 陆鑫橙不见了。 众人寻遍整个仓库。仓库虽然大,但构造简单。除去刚才被闻钥知砸开的门,再无别的出口。 陆鑫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会不会是在刚才的幻阵中被邪灵带走了,”叶慧瑜犹疑地说出了猜测:“因为小陆是被它选定的祭品。” “那她为什么还在这儿?”闻钥知径直走到金灿面前:“你刚才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金灿就有些走神,她收回飘忽的眼神,“不好意思,闻哥你说什么?” 闻钥知重复一遍问题后,金灿才定了定神:“幻境中有人说可以带我出去,让我跟着他离开。” “然后呢?”闻钥知继续追问。 金灿眼神不经意的往旁飘了飘,“然后……然后你就把我们唤醒了。” “你没有说实话,”金灿目光被迫集中到了闻钥知的脸上。男人的神情看上去格外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急躁。但从那双诡谲的异瞳中,金灿捕捉到了隐秘的情绪。 闻钥知音色沉如水:“不要撒谎。” 金色异瞳散发出幽深鎏光,暗金危险如同暗夜中的烈焰,令人望而战栗;又庄严权威像是丛林中的万兽之王,没有哪个动物见了不腿脚发软的。 “我……我没有撒谎。”金灿在那强大的震慑力中,声线不自觉地发着抖,她不住地摇头躲闪视线,“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人帮了你,是之前附在你身上的那个灵吧。” 简单的几个字把她精心隐藏的人生秘密撕开了一条裂缝。耳边仿佛传来了“咔嚓”的撕裂声,接着,就像是链式反应,心理防线尽数瓦解。 她一下子忘记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忘记了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金灿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 “所谓的邪祟附身,并不是别人想要加害你的手段。所以你哥提出让我给你驱邪时你百般不愿。你早知道它的存在了,是不是,你是自愿让那个邪灵附身的是吧? 将近二十年,瞒过最亲近的哥哥和家里的长辈们。她以为自己能够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的。 金灿似乎还想要申辩什么,但视线触及那对异瞳,她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张了张嘴,喃喃:“不是邪灵,是守护灵……它没有害过我,也没有害过任何人……它也不是你们要找到这个邪灵。”金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闻钥知依旧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着推测:“当时我将它驱逐后,它并没有彻底离开。它还在这儿,还在你的身边。刚才也是它救了你。” 金灿垂着头,啜泣着不语。 闻钥知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馈,“我不会去动你的守护灵,我也可以替你在你哥和家族中保守这个秘密……” 金灿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她的眼中重新聚焦起了亮光。 “…只要你告诉我,陆鑫橙现在在哪里?”闻钥知异瞳炯炯,隐藏在下情绪的焦灼不安地跳动着。 “你不能去,你不能进去那个地方…那是人间地狱…”金灿眼眶红了,她用力摇着头:“不能去。如果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陆鑫橙觉得手腕上一松,牵着他的那只手不见了。 一股力道将他重重往里一推,那扇门在眼前合拢。 “陆鑫橙,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陆鑫橙回过头,虚幻的声音似乎从很远飘过来,又好像是贴在他耳根边上的那么近。 “陆老师!你杀人了?” 陆鑫橙侧目,发现金灿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陆鑫橙,你在做什么?!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叶慧瑜猛地在他胸前一搡。 陆鑫橙垂下头,默不作声地看向手掌中满满的一捧浓稠鲜血。 耳边传来戴岁那青涩的声音:“难吃也得吃啊,饭可以不吃,不吃人那就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陆鑫橙闭上眼, ……横飞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脏器。 “饶了我吧,求求您饶了我吧” 突出的眼球充斥着可怖的血丝,男人被拧得扭曲的喉咙咯咯作响,强弩之末的声音断断续续:“魔……鬼,你才是魔……等,着吧,猎鬼人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一切声音都消失远去了。 尸骸遍地的古宅天井里,灰发青年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剖开尸体上。 借由地上的鲜血,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从鼻头开始的下半部分糊满了浓稠血浆,眼睛却还像是未被尘霾污染过的夜空,那么的干净亮堂。 “陆鑫橙?”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瘦削的脊背一僵,就像一台卡顿的老旧机械,缓缓的转过身,星辰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熟悉的人。陆鑫橙的唇角正要欣喜的弯起弧度,却在看清对面人表情时,顿住了。 异瞳中眸光森寒,冷峭的眉梢微微挑起。这是闻钥知惯常的表情,对鬼魂,对邪祟,或者对寻常人,他都是这副表情。 但陆鑫橙却觉得很陌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久没有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这种神情了。 “我之前说过的,我会亲手解决你。”闻钥知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紫乌应声而动。 陆鑫橙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腕间的银镯上。 银芒晃眼,将记忆倒退回—— “你要干嘛?”在机场,陆鑫橙一脸警惕,看着闻钥知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绒盒,“你不会要求……” 第88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镯,复古做旧,上面的雕纹古朴精细。 “想清楚,镯子戴上了就摘不掉了,除非我们两个恩断义绝。” 陆鑫橙将镯子拿在手上转了一圈仔细欣赏了翻,他笑出了声:“恩断义绝??你怎么不说除非是有人负心薄幸……” ………… ……………… “啪嗒”小巧的银镯掉落在那人的脚边,翻滚几圈,沾染了地面上的点点尘土。 几乎是同时,陆鑫橙手上的手镯也松开了。 那镯子落入了陆鑫橙手中,利刃破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陆鑫橙仿佛毫无察觉,他捏着手上的镯子,喃喃自语:“这就是恩断义绝吗?” 其实在最开始遇到闻钥知时,陆鑫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本来就是为了保命,才试图去插手闻钥知既定结局的人生。就像已经死掉的陆鑫橙,哪怕复活了也始终变不回正常的活人。闻钥知也一样,他不可能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作为猎鬼人的立场。 算了吧, 放弃了吧。 心里有声音这么说着。 紫乌转瞬而至,恍然间,陆鑫橙回到了山庄地下矿洞。 ………… “你是要杀我吗?” 闻钥知脸上近乎冷血的默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 “对不起你太香了,我没忍住。”陆鑫橙将唇边血舔净,“我发誓,没有下次了。” ………… 闻钥知的手掌撑在沙发靠背上:“还是……你想吃我?” “打算怎么回报我?”闻钥知目光隐动,侧过头,指着侧颈上的咬痕位置,“请你喝点?” “请你吃夜宵,吃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闻钥知的眼睛仿佛深夜中饿到了极点的野兽,“我好像也……” ……………… 你应该也没那么喜欢吧……陆鑫橙思绪淡淡,也挺好,反正我也不会喜欢上男人。 眼前的画面被逐帧放慢,隔着破空而来的紫乌。两人的距离不过十米,陆鑫橙望着一身肃杀的冷脸男人,却觉得他们的距离遥不可及,仿佛身处在两个被完全隔断的独立世界。 他等待着死亡,但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没想到……最让你害怕的人竟然是我。”打破空间的声音贴着耳廓传入。 陆鑫橙只觉得耳膜一阵酥痒,怔神之间……紫乌的攻势已经止住了,剑刃调转方向向外,指节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伞柄。 陆鑫橙瞥眼间就看到了身旁人腕上闪亮的银镯,而对面那个要杀他的闻钥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一动……是幻觉? 陆鑫橙望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一时不敢确定他到底是真是假。 紫乌化作紫光被收入鞘中。“那么害怕我会杀了你……”闻钥知托起陆鑫橙的下巴,将他脸上的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冷血。” 陆鑫橙沉默地抿着唇。 闻钥知冷嗤了一声:“装聋作哑也没用,这里就是你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陆鑫橙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嘶哑,“是那个邪灵的幻阵吗?” 闻钥知帮陆鑫橙把镯子带回手上,抚着陆鑫橙的侧颊:“下次别让它掉了,好吗?” 陆鑫橙望着眼前的人,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在……” “大人对祭品的要求已经那么严格,为什么还得要是年轻的情侣?” 幽深的地下甬道中,两个戴着动物面具的人举着火把前行着。 “相互扶携走过人生的至暗时刻,才能算作的人生伴侣,才能算合格的祭品。这是那位大人的原话。” “原本以为只是选取年轻的肉/体和灵魂供这位神明享用,但现在看来这活祭似乎别有深意啊……” “这你就别瞎琢磨了……把他老人家伺候好,咱们该升官发财的升官发财,该长命百岁的长命百岁。” 陆鑫橙没有等到闻钥知的回答……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化更迭,古宅、天井、尸体……转眼间统统消失不见。 沉重滚轮碾过发潮的地板,紧凑狭小的地下室居所内,所有反光的镜面全部被敲碎。 坐在的轮椅上的年轻男人黑发黑眼。头发长到前面已经盖住了眼睛,后面也过了肩, 镜面碎片投射出他空落落的右小臂。 【作者有话说】 这……不虐吧? 橙砸的最大阴影就是闻哥[裂开] 第63章 ◎闻钥知也伸出手,掌住了怀中人的后腰,“……一句谢谢还不够。”◎ “进入幻阵后,除非破阵否则出不来,你确定要代替金灿成为祭品吗?” 闻钥知点了点头,冲着面前的女大学生。 他的猜测没有错。金灿的守护灵确实一直跟在她的身旁。在金灿进组后,守护灵就附身到了节目组导演助理小朵的身上。 一路以来就十分不起眼的女生此刻面容肃穆,她再次提醒闻钥知:“对于被选中的祭品们来说,**的死亡只是开始,灵魂永远困在生命中最至暗的时刻,反复经历过最煎熬的恐惧。那才是最痛苦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闻钥知点了点头。他几乎是没有经过半点犹豫,只是在听到“生命中至暗时刻”那几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末不易察觉的暗芒。 地下室潮湿阴冷,起壳的地板时不时有蟑螂爬过。没有窗户,分不清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 闻钥知单手撑住扶手,屡次尝试后,终于站起身来。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他连人带轮椅重重摔倒在地。 重响回荡在狭小室内,之后许久都再无声响。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这样的伤,就算神仙老子来了都没用……”虚掩的门中,医生由急变缓的声音传出,“我知道孩子还小,所以我们已经进口了最好的假肢…………但是,医药费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舅舅?”工头奇怪地看了眼竹杆似的小孩,“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还以为他找到别的工作了呢。什么?半个月都没见人了?那你去警察局啊,找我干嘛……” 闻钥知单手撑地支起身体,但他的后背被沉重的轮椅压住了,刚支起一点,手掌打滑,肋骨狠狠地砸向地面。 如此反复尝试了十几次有余…… 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手掌也渗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血斑。 闭目养神了十几分钟,闻钥知再度张开了眼睛,双目中没有丝毫焦躁之色,新的一轮无声的尝试又开始了。 其实这个时候,寻常人在力竭后就会开始大声呼救,只要有人来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闻钥知没有。 他只是闷着声,在一次次的失败后,做新的尝试。 “一个残废,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还想找失踪的舅舅,想给死去的父母报仇。相比这些,还是去死容易很多。” 戴着毡帽的魁梧男人,吐出一口雪茄烟圈,“像你这样的人,我每天要见过许多,说吧,请我来想要什么?只是想要能跑能跳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低一点,同时还要金钱和地位的话,就……”毡帽打量着年轻人,一面在心中给灵魂估价。 闻钥知手指隔空点向他:“我要你的力量。” “什么?”仿佛听到天底下最为荒唐的要求,毡帽怔愣在了当下,雪茄灰掉落在手指上都未察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要的那种力量这里可没有。”望着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毡帽莫名的心中一凛。 邪神摊开手掌,那是一枚漆黑虫卵,“把这个吃下去。根据以往的历史来看,死亡率在95%……”邪神注视着面前人的神情变化,勾起唇角,笑容阴森中带着些戏谑,“也就是说你有5%的机会赌赢这条命,并且获得属于神明的强大力量。” 就好像体内有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五脏六腑,被蚀骨般的剧痛折磨着的男人已经不成人形了,在蓄了大半池黑水的浴缸中,断臂中隐隐正在生长出什么东西,黑色汁液从中淅淅沥沥的滴落。 从异变开始后,时间变得无限漫长,闻钥知每一刻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他望着天花板,逐渐失去光芒的黑色瞳孔中恍然映出了自己死亡的模样—— 他仿佛看见自己整个身体爆裂开来,侵食内脏的蚀骨小虫飞溅满屋。 ……肯定活不下去的,再也撑不住了,破碎的镜面照映出因为痛苦而无比扭曲的面庞…… 整个人沉到水下,剧痛居然减轻不少,但肺中空气很快被压缩到极限。 烂在这个地下室,变成一具完全腐烂的畸形尸体,也许几个月后,乃至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就这样吧, 安静的从这个世界消失,执念不散的话也许会变成恶灵,缠着那个人…… 第89章 那个人? 闻钥知恍惚间怔愣, 那个人,是哪个人? ………… 浑浊的污水中映出一张脸庞,星辰般的双目点亮了一潭死水。 应该是幻觉吧,星星怎么会坠落到泥潭中呢。 下一刻, 闻钥知前襟一紧,水花在眼前破碎,一张完整的脸映入眼帘。 微热的唇贴了上来,带来了新鲜的空气。 双手不断按压着胸骨,面前的人嘴上一张一阖,看面容似乎在急切的说着什么。 声音突破被水浸透的耳膜,模糊而遥远…… 闻钥知其实是有意识的,他眼睛微睁,通过口型,判断出那人说的是—— “没事了,闻钥知。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 “没死呢,”叶慧瑜探到人鼻尖的手顿住,只听见身后的女大学生淡淡道,“只是身魂分离了。” 巨大的地下祭坛中央, 两具青石棺内分别是两个沉睡的男人。 “你说他们的魂还能回来吗?”叶慧瑜声音显然有些焦躁。 金灿递了张纸巾给小朵,示意她擦一擦。圆脸短发女生擦干净鼻血,“就算他们能熬过幻阵,也很难在献祭中活下来。” 叶慧瑜在闻钥知所在的石棺顶上拍了拍,“那这男的不是纯去送人头的吗?” 小朵幽幽叹了口气,看向棺中双眼紧闭的男人神情有些复杂:“如果是姓闻的这小子的话,或许还有点机会吧。” 金灿又递了张纸巾过去,担忧道:“老师…………” 小朵点点头,“……这姑娘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金灿抿了抿唇,“要不您还是回我身上吧。” “……也好。”嘴上刚说罢小朵便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叶慧瑜将人在附近安顿好,颇有意味地打量着金灿:“你这守护灵对那邪神还挺熟悉。” 金灿没吱声。 叶慧瑜嗅觉敏锐,“唷,有故事啊。” 闻钥知全身痉挛,身体猛地躬成了虾米。 贴在后背的手一下下给他顺气,“没事了……幻境而已,都不是真的。” 陆鑫橙环顾阴暗的地下室。几十平的空间潮湿昏暗,除了最简单的床桌等家具,几乎什么都没有。跟这里一比,快乐谷的宿舍简直是天堂。 这是闻钥知的那间“老房子”。 少年时期,经历意外又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闻钥知就是躲在这里像一只寄生在黑暗中的老鼠般独自舔舐伤口。 确实这是幻境,但也是在他人生中真实的经历。 “如果进来前知道是这样的,你还会来吗?” 呛咳平息后,闻钥知慢慢抹去唇边的污黑水渍,“那还是,算了吧。”闻钥知难得的笑了笑。 陆鑫橙在黑眸中看到一丝寞落。很少见到猎鬼人如此狼狈的模样,陆鑫橙伸手紧紧按住了他的后背。 “谢谢你,来找我。” 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时,闻钥知感觉自己的心脏蓦然停跳一拍。 陆鑫橙的道歉道谢,远不止这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感觉特别不一样。 闻钥知也伸出手,掌住了怀中人的后腰,“……一句谢谢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陆鑫橙侧目看向他,目中带着一丝丝警惕,委婉提醒对方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我们可还没破阵呢。” 闻钥知注视着他,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看进心里去,半晌,他低声,“还需要这个……” “哪个?”在陆鑫橙疑惑的眼神下,闻钥知扯开领口,冷白肌肤下,颈动脉血管清晰可见。 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陆鑫橙整张脸的表情轻微扭曲。他咬牙屏住呼吸,硬生生地将闻钥知推远了些。 闻钥知扣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没办法再后退:“觉得脏?” 陆鑫橙紧闭着唇,摇了摇头。 “不喜欢也得吃,”闻钥知望着那两片发白的唇,将那颗后脑勺一寸寸按了回来,声音却很是柔和,“还是你想让我们俩都死在这儿?” 在陆鑫橙怔愣的时候,闻钥知已经在自己的侧颈划开了一道口子。 熟悉的诱人香气攻破了陆鑫橙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但我实在没有心情看两个男人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翘着腿坐在青石王座上。 陆鑫橙从闻钥知的颈窝中探出脑袋,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你们就打算这样和我说话?”狐狸面具下面的声音很年轻,压不住焦躁的愠气。 “吃东西的时候别分心,容易消化不良。”这句话是对陆鑫橙说的,继而,抢在狐狸面具发飙前,闻钥知给予了回应,“有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王座上的邪神被气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许久后,他整理好情绪,看向闻钥知的目光如炬:“你能追到这里,我确实没想到。虽然不在我原本的计划中,但看在你们……”面具下嫌恶的眼神在两人的身上转了转,“已经如胶似漆的份上,我就破例给你们一次机会……” 闻钥知看向邪神,微微蹙眉,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那邪神,似乎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缄默再三后, 邪神开口:“我将为你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原本是你,”邪神隔空点了点陆鑫橙,“原本是那个叫金灿的女人。你们会在我的见证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但现在,”邪神略带不满地打量着闻钥知,“也只能将就一下。” “将就?” “结婚?” 陆鑫橙没心思了,将闻钥知推开了点,脱口而出,“……你说要我们俩结婚?” 闻钥知拉拢衣领。他冷呵一声,“你说结就结,你算什么,月老吗?” 狐狸面具看向两人,对两人的反应有些意外,他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容,“看你们刚才那样子,不像是不情愿啊。” “这么热心的想要撮合我们,看你也不像是红娘啊。”陆鑫橙哂笑反问。 “我没想过要撮合你,而且刚才你们搂搂抱抱的样子真的让我看得很不舒适……”邪神叹了口气,朝着陆鑫橙摊手,“但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个漂亮姑娘,他确实更像你的另一半。” 陆鑫橙十分熟稔地将手搭在了闻钥知的腰,“那是自然……不过,结婚那么大的事,难道不该先问问我们两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邪神饶有兴致地抱臂,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逡巡一圈,“那你们的意见是……” 陆鑫橙笑着冲他一颔首:“谢谢,但是我不结婚。”他松了手,转而看向闻钥知,“你呢?” 闻钥知并没有立即回答,似乎是思索了一番,才摇了摇头。 陆鑫橙从闻钥知冷峻面孔上收回视线,对着邪神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所以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你们耍我?”邪神愤然拍下扶手,“不管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在这里…”他嗤笑一声,面具下的目光锐利,“你们必须结成夫妻。” 尾音掷地有声,邪神幻影随之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鬼东西还活着呢,之前果然都是幻——”陆鑫橙声音一顿, 他的腰身被人一把揽了过去。 闻钥知将人箍在身边,仔细帮陆鑫橙拭去唇角的血渍,“卸磨杀驴呢?”他声音沉沉,听起来并不是很愉悦。 “别这么说自己,驴哪有你好看。”制住腰身的手让他觉得痒嗖嗖的很不舒服,陆鑫橙脸上堆笑,手上急着去扒拉,无奈那是只铁钳级别的手掌,扒了几下,纹丝不动。 闻钥知将人揽得又紧了些:“你不想和我结婚?” 陆鑫橙佯作镇定,面上笑容得体:“……两男的怎么结婚?你当新娘?” “嗯,可以啊。”闻钥知答的很快,好像完全不用思考。 陆鑫橙感觉腰快被勒断了,笑着叠声道:“好的好的,你想当新娘,那出去后就让你当新娘,能不能先松手。” 闻钥知也笑了,松开了手。 陆鑫橙揉了揉腰,他挑眉看向闻钥知:“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把戏,得想办法尽快出去。” 闻钥知点了点头。 “少爷——”大门吱的被推开了,快步走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到陆鑫橙跟前,毕恭毕敬地一鞠躬, 陆鑫橙盯着对方后脑勺后面的长辫子:“你是哪位?……” “少爷,我是您府上的管家啊。”中年人再欠了欠身。 管家一张笑脸喜气洋洋:“马上就到喜时了,喜服已经准备好了,请您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哈,还有这好事?[三花猫头] —————— 努力修文中 第64章 ◎“这话说的,哪有新郎在下面的?”◎ 第90章 陆鑫橙跟随管家走过走廊。三进三出的院子,是座大宅邸。大红灯笼,绣花红绸,每一处角落无不是喜气洋洋。除了……陆鑫橙仰头望向天空正中那轮昏黄的月亮。 “呜呜啦啦”热络的吹拉弹唱响彻整座大宅。 送嫁的队伍从街头到街尾,阵仗宏大。 大红轿子落地, 送嫁嬷高声:“新郎踢轿门。” 陆鑫橙走到轿子前,抬脚踢了下轿门,没多时,里面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回响。 陆鑫橙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闻……” 送嫁嬷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盖过了他:“新娘出轿,跨马鞍——” “新人携手跨火盆——” 正厅内红字高悬“百年好合”下面,坐着一对红光满面的中年夫妇。 “二拜高堂” 新人双双跪地,向椅子上的老爷和夫人跪拜磕头。 太师椅上的二老喜笑颜开。 陆鑫橙垂眸,顺着红绸他看向握着另一端的新娘。 两人的膝盖落在软垫上—— “夫妻对拜” “闻钥知?”缓缓俯下身的同时,陆鑫橙轻轻念出了名字。 红盖头下的新娘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卧房门合拢,将喧嚣隔绝在了门外。 镂空雕花的黄花梨床榻上铺着红色的龙凤被,新娘安静地坐在上面,等待着丈夫的到来。 陆鑫橙轻轻走到了床边,将被上的花生枣子扫到一边。 柔软床榻一陷,新娘终于微微动了动。 陆鑫橙贴着大红盖头:“真没想到,你的愿望那么快就成真了。”他忍着笑意,……“让我看看我的新娘到底是美若天仙还是样貌平平……”陆鑫橙才举到半空的手顿住了。 陆鑫橙看向向握在自己腕上的指节修长的手,“嗯,手长的挺美,但就不知道脸……” “你干嘛?!!” 新婚之夜,此刻的画面,无论叫谁来看都会觉得异常荒谬。 新娘将新郎压制在了身下,颀长五指钳住住新郎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摸上了他的前、胸……转眼,红色马褂的盘扣就松了两粒。 新郎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跟我换衣服。”闻钥知声线沉冷,语气中的不爽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有病啊。”陆鑫橙抬脚,力道毫不留情。 闻钥知闷哼一声,躬身滚到了一边。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当新娘子?” 不知是痛还是理亏,闻钥知许久没吭声。两人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像一对头一晚就不和谐的新婚燕尔。 闻钥知头上的盖头已经掉了,露出里面梳妆精致的面容。 脂粉修饰遮盖了凌厉的线条,把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放大。整个人粉雕玉琢的,晃眼看真的是个温香软玉的大美女。 “你………陆鑫橙怔怔看着眼前人,许久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噗”地一声几乎是喷笑出来。 闻钥知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鑫橙前脚刚被管家带走,后脚送嫁嬷就来了,带着几个丫鬟捧着凤冠霞帔,推推搡搡把闻钥知关进了房间一通捯饬。 “我现在知道邪神为什么要让你做新娘了。”陆鑫橙收敛笑声,“确实很好看。” 闻钥知冷着脸:“……我不好看,你才好看。” 陆鑫橙急忙摆手:“不不不,你谦虚了,你比我好看。” 闻钥知依旧不松口,“你好看。” “好了好了,我好看……”陆鑫橙赶紧喊停这无意义的攀比。 “那我们把衣服换一下。” 陆鑫橙不明白闻钥知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换衣服,哭笑不得,“为什么一定要换衣服?” “不换也行,那就脱了吧。”就着莹莹烛光,闻钥知凝视着陆鑫橙,目光一片炙热。 其实陆鑫橙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龙纹红马褂很挑人,随便换个人穿都会多几分格格不入的俗气,但他身上贵胄公子气息仿佛浑然天成。原本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一股子新郎官的春风得意。 尽管如此,闻钥知还是觉得那衣服很碍眼。 陆鑫橙截住了他的手:“做为一个新娘,你是不是太主动了?还是我来吧……”秀禾嫁衣盘扣一粒粒松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皮肤。陆鑫橙在那线条清晰的胸腹上瞥了眼,露出有些失望的眼神,“怎么里面也没个肚兜?” 闻钥知瞳色更暗了:“你想穿肚兜?” 陆鑫橙:………… “穿个屁……”陆鑫橙勾住对方敞开呈深v的衣襟,一把把人拽到跟前。 红色绸帐中,浓情似火, 唇与唇贴在了一起,密不可分间,看似是天雷勾地火,其实两个人的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极致的冷静。 “你想在这里洞房给邪神看?”这样的距离,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闻钥知没吱声。陆鑫橙扫过他的下颌线,在那颗凸起的喉、结上轻轻一点:“……那你在下面。” “不行。”闻钥知的声音喑哑,瞳孔中掠过一抹压抑的异色。 “没事,不会不行的,”陆鑫橙吻在他发红的耳廓边,“…你只要躺着就行了。” “不行。” “这话说的。哪有新郎在下面的……”陆鑫橙调笑的声音突然止住了,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任何变化都是藏不住的。 陆鑫橙将人推开了些,视线缓缓向下。 他脸上神色复杂,“你不会真想在这里……”话未说完后颈立即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按住了。 借由一个亲吻,闻钥知将话送人对方的耳中,“不可能……在这里做的话,我们真的会没命。” 陆鑫橙挑眉,“那你?” “是有些麻烦,需要想办法解决一下……” 闻钥知表情倒很是坦然,他视线落在陆鑫橙身上,神情突然多了几分促狭,“现在看起来,你的麻烦也不小…” 大红喜被被扯过来覆在了身上,遮住了那突兀的地方。 陆鑫橙刚才其实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快得不寻常。 他不知道原因,是邪神在幻阵中动了什么手脚还是怎么… 微怔之际,闻钥知的声音传来,“要我帮你吗?” 陆鑫橙抿了抿唇:“不用……” 闻钥知用一种“你确定?”的眼神看着他,“都在一张床上了,我帮你吧。”说着他掀起了被子…… 陆鑫橙:………… 虽然之前不是没和亲热过,但陆鑫橙这是第一次主动的有了生、理反应。对于一个排斥亲密接触的人来说,会产生这样的反应是非常反常的。 果然,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上那股邪火就渐渐平息了下去。 闻钥知盯着,半晌抬起头,缓声道:“你是不是不行?”他唇角挑了挑,“看来你还是不适合做新郎…还是让我来做吧。” 陆鑫橙缓缓靠了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呵出几个字:“做你妹。”他一口吹熄了榻边红烛,“洗洗睡吧。” 【作者有话说】 副本在收尾……有点卡,可能最近更新会缓慢一点哈[捂脸偷看] 第65章 ◎闻钥知沉声,“陆鑫橙,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一片漆黑中,闻钥知声音沉静散漫:“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你死了再活过来脾气也会变,况且……”陆鑫橙淡淡,“你之前真的了解我吗?” 金丝楠木的喜床宽大,但两个人的肩膀还是抵在了一起。 “你的心跳的很快。”闻钥知沉声,“陆鑫橙,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久以前,具体我也说不清了。”陆鑫橙含糊其辞,接着非常自然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按道理,我不应该会有这种情绪的。” 陆鑫橙呼吸一滞……他没想到闻钥知会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自己。其实,闻钥知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并不重要,陆鑫橙所要的只是让闻钥知有所牵挂,除了仇恨之外还有所牵绊。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闻钥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的某根弦还是莫名的被触到了。 喜被下,陆鑫橙望着天花板,开口:“如果我们出不去了,在这里过一辈子……” 空气沉默了许久。 闻钥知的声音沉静如水:“我得出去。” “为什么?” 闻钥知并没有回应陆鑫橙看向他的视线:“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什么事?” 闻钥知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喟叹:“迟一些再说吧。” 陆鑫橙并没有放弃追问,换了一种方式:“如果有一天结婚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还会去涉险去做你想做的事吗?” 第91章 “首先,我不可能会有孩子……”闻钥知盯着陆鑫橙,“所以你的这个问题从根源上就不成立。” “………那爱人呢?” 陆鑫橙没有等到闻钥知的回答。 黑暗中,闻钥知的手覆盖在了他的唇上,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陆鑫橙屏住呼吸,轻微的响动立即传入了耳内。 一开始只是及其细微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用粗枝植物做的扫帚扫过地面发出的声音。 声音源自于屋内。 窗台上满是盆栽,地面上也铺了些花瓣。各色叫不出的名字花都是开到最盛放的状态。这些过于惹人眼球的绿植,陆鑫橙一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刚进门是开得极盛,但是现在却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从他进来到现在才多久时间,这花的生命进程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不知名的花开得层层叠叠,大片花瓣绽放到最极致后,鲜嫩挺括的瓣片像被迅速抽干了水分,仿佛娇艳少女转瞬成了百岁老妪……花朵还在继续枯萎!花苞诡化成了骷髅,一颗颗戳在光秃秃的枝干之上。一朵朵骷髅花表情狰狞扭曲,像是魂魄在死后依旧被牢牢的禁锢在这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植物的根茎快速分叉衍生,奇诡的骷髅花转眼满布房间,两个人的周身都被这种诡异的骷髅花包围了。 无数朵骷髅花口中弹出长舌,长满倒刺的舌头交错层叠,迅速织就成网罩把婚床严严实实的包裹其中。 空间还在继续收缩,床柱在被藤蔓上的倒刺接触到的一瞬间,被迅速腐蚀,化为一摊黑水。 闻钥知将陆鑫橙拉近自己,远离淌下来的黑水。 “这是来催我们洞房的吗?”陆鑫橙叹了口气,“新娘子?这下死到临头了,你看是性命重要还是贞操重要?” 这死亡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闻钥知却笑了一下。他在陆鑫橙的额角落下一吻。 骷髅花网收束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些许。 这莫名其妙的吻却让陆鑫橙心跳没来由的一滞——走神之时,贴着耳根传来闻钥知的声音: “你刚才的问题,我仔细想过了,”闻钥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我应该也不会有爱人。” 浓重的黑雾下面,闻钥知小臂的轮廓已经消失。 陆鑫橙微微屏住呼吸,总觉得那些个触手下一秒就会张牙舞爪地窜出。 两人目光汇聚之处,黑雾散去……显出下面的一截枯枝,枝桠蜿蜒攀升抽丝发芽,翠绿的嫩柳星星点缀。 看起来纤细易折的柳枝如同无坚不摧的利刃,所到之处那骷髅花迅速枯萎,凋谢……囚困两人的牢笼被破开。 “阵……破了?” 陆鑫橙喜色还没上脸,声音顿住了——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 “少爷——”大门吱的被推开了,穿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疾步走入,“马上就到喜时了,喜服已经准备好了,请您随我来。” 陆鑫橙定定地看着一脸喜庆的管家,一样的面庞,一样的话术。 妈的, 这是又要再来一轮!?—— 然而,下一刻管家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翠绿柳枝缓缓从他的眉心抽芽而出,沾血的嫩芽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花蕊。 管家直挺挺地倒下了。 门又被人推开,这次进来几个女人。领头的送嫁嬷高声嚷着“请新娘子更衣”走向闻钥知。然而还未走近身,她就被迎面而来的柳枝贯了透心凉,柳枝从她后背破出后又接连穿过她身后几个端着新婚服饰的丫鬟。 “嘭嘭嘭” 几局躯体犹如多米诺骨牌般接二连三的倒地。 陆鑫橙看着一具具倒在地上的身体,脸上流露出有些奇怪的神情:“这是……” 被夺去生命的身体水份快速流失,身体干枯,皮肤上呈现出树木状肌理。 “根雕?” 这些竟然都是人形根雕。 两人疾步穿过走廊。十数个府邸下人围了上来,闻钥知在前面,手臂上生出的柳藤猎猎飞舞,残肢断根横飞,没有一个人形根雕能够完整地靠近他们。声响惊动了前厅的宾客,越来越多的怪物们围了过来。 闻钥知臂间挥舞着,一面沉静道:“这座宅子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找到阵眼我们就能出去了。” 陆鑫橙闪身躲过一截断臂,“阵眼是什么?” “阵眼可能是一个地方也可能是一样小东西,甚至有可能是个人。” 陆鑫橙:…………他脑子里快速又嚼了遍这句话,发现这其实是一句废话。“那怎么判断这个东西就是阵眼呢?” 闻钥知沉声,“它本身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陆鑫橙蹙起眉头,环顾了圈四周,这些个花花草草假山庭院到底怎么能够看出来这些玩意儿不属于这个地方呢? “跟我来吧,我能找到。”闻钥知完好的左手稍微顿了顿,按在了陆鑫橙的后背上,用上了些力道,“先等一下。”陆鑫橙不由自主地蹲下身…… 右手断臂上生出的柳条已如碗口般粗壮,劲风横扫一圈,围拥过来的人群的项上人头集体起飞。 重物齐齐落地声响后,整个世界重归宁静。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陆鑫橙望着那满地的身首分离的人体碎片,尽管都是些烂木头,但却依旧是人形,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垂着眸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闻钥知的手臂。断臂中生出的柳枝条开出了新的花苞,那洁白的小花朵和断臂边缘处蒸腾着的黑气产生了极强的违和感。 闻钥知身上的力量每动用一次,就会离他彻底丧失人性,沦为邪神更近一步。如果他不能主动放弃这力量,那么陆鑫橙想要完成任务就只能用更难的办法了。 “怎么了?”闻钥知注意到了陆鑫橙的目光,侧头看着自己的断臂,表情冷了几分,“觉得它很恶心?” 陆鑫橙移开了视线,轻描淡写道:“……我是在想为什么是这次出来的是柳条,和上次不一样。” 见他表情如常,闻钥知不疑有他,脸色缓和了些,“每次出来的都不一样,大概和所处的环境或者当时的心境有关。” 陆鑫橙笑着调侃了句:“那你什么时候放个烟花出来我看看。” “你确定你想看?”闻钥知盯着陆鑫橙。 陆鑫橙:…………他干咳了一声移开话题,“怎么?还不去找阵眼,想留在这儿过年吗?” 闻钥知转过头,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整个院落静谧无声。门墙上的大喜红绸,中庭里盛开的花树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小鸟爪子扣在树枝上,翅膀保持在将收未收的状态,甚至还有一片落叶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陆鑫橙伸过手,落叶摊在他的掌心中,质感纤薄但坚硬。 “是根雕……” 闻钥知的目光环视一周,“都是根雕。” 不管是能呼吸的鸟兽和人亦或原本就没有生命的院墙家具都成了雕刻物,哪怕是千奇百样,但都是同一种质地。“这样你还能找到那个阵眼吗?” 置身在巨大的根雕世界中,视觉的疲劳让人轻易就迷失方向。 但闻钥知脚步没有任何的犹疑:“可以。” “这个后花园是根据八卦阵的排位修的,寻常人在没有屋主带路的情况下是走不出去的,你跟紧了。” 陆鑫橙跟在闻钥知身后,不禁的有些诧异:“这地方你那么熟的吗?” “这个地方我来过。”闻钥知脚步顿住。 陆鑫橙有些诧异正想发问,却被生生打断:“怎么了?” 闻钥知眼睛定定看向一个方向—— “阵眼找到了。” 庭院中的秋千旁摆着一座大型根雕。 雕刻的内容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一截枯树根上。 这座根雕其实在千奇百态栩栩如生的根雕群中毫不出众,甚至近看会发现雕刻的技艺相当的粗糙。 “这是……阵眼吗?”陆鑫橙定定望着眼前的根雕,有些不敢置信。 男人的手上捧着一小簇雏菊。说起来很奇怪,那雕刻品上男人和女人的五官轮廓都非常模糊,独独那捧雏菊雕刻的非常细节,细细密密的长瓣簇拥着花心,简直栩栩如生。 又是雏菊。 这雏菊作为邪神信徒的标志烙印,实在太能挑动闻钥知那根敏锐的神经了。 闻钥知抓着花束顶部,稍一用力,就要把小野菊从男人的手中抽出…… 阻力却突然从下方传来。 像触发了什么开关,木雕的五指陡然收紧,将那花束紧紧攒在了手掌中。 闻钥知目光旁移。这人像雕刻相当的粗糙,特别是和边上那些活物化身的根雕对比下,就像是混迹在一众精品中的残次品。 但只片刻间,原本只有五官轮廓,毫无细节上的打磨的男性雕塑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空荡荡的眼眶中居然有了瞳孔,眼球转动一周,视线落在了抢夺他手中花束的人身上。 第92章 闻钥知心中感到不妙的同时,快速松手后退……可还是迟了一步。 黄符腾起紫色焰火,紫色龙光在闻钥知小臂上频闪,“噼啪”作响,柳枝散发出了一股难言的焦臭味,“咯吱”龟裂成了一地焦黑齑粉。 ………… 回廊的柱子后,陆鑫橙收回了探出的小半个脑袋,冲闻钥知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那根雕没动静。 陆鑫橙目光缓缓向下……“你怎么样?” 闻钥知慢慢松开了捂在膝关节处的手, 柳枝、黑雾、蛹壳……异变都消失不见了。手臂突兀的在关节处戛然而止,底端萎缩的肌肤皱巴巴的缩拢在一处。 闻钥知身上的邪力居然被压制住了! 闻钥知后背贴着柱子。除了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情。他声音喑哑,“我想起来了……”他侧头,目光远望七弯八拐的回廊,“这个地方,我小时候来过。” 陆鑫橙心中蓦的一动,听见闻钥知声音低沉:“我知道这宅子是什么地方了。这里的主人我认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肥来了!如果前面剧情忘了,可以重新回顾下,刚好我也修了文hh!大致剧情没有变动,就是逻辑上细节上完善了下。[三花猫头] 第66章 ◎老天师◎ 放眼去看这座被根雕化的院子, 书着“叶”字的灯笼在墙头上定格在曳动的瞬间。“明月松间照,柳叶水畔摇”,风雅的词句刻在庭院的石拱门两侧。 叶家老宅的家主叶月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紫袍天师。 陆鑫橙再次探头去看了眼庭院里的那座根雕。两人跑远之后,它再没有了动静,那捧雏菊依旧安静地插在男人的手中,保持着递向女人的姿势。 陆鑫橙望了许久,“你确定这雕像就是叶月升?” 男人嘴角的温柔笑意很是传神,但五官雕刻实在是潦草到了极致。 闻钥知却相当肯定:“不会错的,这根雕上刻的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确实是叶、月升。” 闻钥知在说这个名字时表情有稍许的不自然,但只是稍纵即逝。 陆鑫橙看着这透着封建味道的旧式庭院。 “这位天师现在……?” “老天师已经过世近二十年了。” 陆鑫橙思忖片刻,蹙眉道“这么说我们要对付的邪灵是他?” 闻钥知不假思索地摇头:“像他这样大成的紫袍天师死后不可能会化为邪灵。” “那……” 闻钥知明白陆鑫橙的疑惑,老宅、雕塑……这关联性绝不是巧合。 陆鑫橙视线落在男性雕塑旁边的女性雕塑上:“对了,那这位是?” “这个人我不认识,从未见过。”闻钥知神情也有些疑虑,“按照这座根雕来看,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及极其亲密的,但叶月升修的是无情道,终身未曾婚娶,只领养过几个孩子。” 陆鑫橙不语……这座根雕虽然雕工不怎么样,但从内容明显是写实的。“也许是叶月升修道前的一段情事。 “会不会是叶月升因为修道负了这个姑娘,姑娘死后被执念所困,化作怨灵,报复人间。” 从现在看来,这个邪灵的目标都是热恋中的情侣,也许正是对自己爱情的意难平,才会生出无限怨恨。 从雕塑上来看, 相对于男性雕塑笑意明媚,女性雕塑双目低垂,神情寞落,看起来并不开心。 无论如何,现在可以确定——眼前的这座根雕就是邪灵幻阵的阵眼。 陆鑫橙攥了攥手中的雕刻刀,还未踏出半步就被拉住了。 闻钥知冲他摇了摇头,“这座雕塑上有紫袍天师的魂力残留,能够净化一切邪祟。你不行,还是我来吧。” 陆鑫橙:………… 陆鑫橙望向他,“你……” 闻钥知已经站了起来。他面色如常,相较于平时冷峻的神情,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陆鑫橙手指收紧,将刀柄牢牢捏住,正色道:“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走到那座根雕前面吗?” 闻钥知几次使力居然都没法把雕刻刀从他手上抽出来,只得松手,声音低低的却带了些愠怒:“…给我。”,他肩膀倚靠在柱子上,那张冷脸中满是不屑,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陆鑫橙没那么好唬,视线掠过在极力掩饰下仍然有些不自然的左腿:“你现在,连站着都费劲吧。” 闻钥知没有说话。陆鑫橙说的不错,他背到身后的手还在微微发麻,只是去抢陆鑫橙手上的刀已经花光了所有他的力气。 陆鑫橙盯着他。这种话,别说对闻钥知,哪怕是对一个普通男人的自尊心都是莫大的打击。 但闻钥知眼中没有一丝的恼怒。他只是稍稍平缓了下短促的气息,“没错,一个残废的普通人就足够毁掉那座根雕了。” 陆鑫橙:…… 趁着陆鑫橙微微怔神的功夫,闻钥知轻松地从他手中拿下了雕刻刀。 “我一直有在做康复训练,所以我的脚还不是完全残废。” 闻钥知走的并不利索,也能看得出来有些吃力。 陆鑫橙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光彩晦暗不明。 这其实是相当冒险的举动。闻钥知身上的力量已经被完全压制,现在的身体素质连普通人都不如,这意味着,一个预判外的攻击也许就轻松杀死他。 他再度靠近了草坪上的那座根雕。 男性根雕的头颅一寸寸的转向他,眼睛中再次出现了瞳孔。他就这么紧紧地盯着靠近自己的年轻男人,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直到雕刻刀狠狠从女性根雕顶部钉下…… “咔——”裂纹以头顶为圆心扩散而开…… 成了! 闻钥知紧绷的下颌刚松懈下半分,骤变突生…… 随着人像的碎裂,那原本被牢牢捧在手心中的雏菊失去了支撑。异变发生在极短的时间。本应该坠落的花束悬在半空,它细软的根茎向下直插地面,可爱的黄白色小花极速枯萎扭曲,成为可怖苍白的骷髅花。 骷髅的口腔打开,上下四排锯齿型的牙齿。黑红色的长舌席卷而出,带着一阵浓浓的腥臭味,照着闻钥知的面上扑了过来。 那一下,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普通人都是避无可避的。 黑红色长舌将地上的青石砖击了个粉碎,碎石和扬起的尘土都在瞬时被骷髅吞入。如果此刻人还在原地的话,恐怕也会被一整个囫囵吞下。 但闻钥知被一团空气裹挟着甩到了远处。 陆鑫橙手指上的戒指发出别样的光华。 灵魂力快速地从骷髅花中抽离,丝丝缕缕钻入到陆鑫橙的身体中…… 夕阳余晖洒在山顶林间,山风吹过仿佛带来一支悠扬小调。鲜有人踏足的荒山,一双手分开了茂盛的杂草, 摘下一朵鹅黄的小雏菊。 年轻男人将手上的雏菊递了过去,动作拘束而局促。 野雏菊被插入鬓角。重重长瓣纯白纤薄,花蕊上一点鹅黄嫩得能掐出水来,衬得十八九岁的女孩愈发清纯柔美。 “你这样真好看。” 年轻男女紧紧相拥。女孩侧颊微红,下巴抵在踏实温暖的肩头上。 “余生,我们都要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 年轻的誓言掷地有声,但无人见证。听证的只有两人身下的树墩以及那朵小野菊。 陆鑫橙几乎没有在吸取灵魂力量时见到过那么柔和的画面,很难想象这些丑陋的地狱之花当中蕴含的灵魂力居然会是爱情。 他从根雕中轻轻摘下雏菊,整座根雕瞬时化作尘粉,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颤。 陆鑫橙看向不远处的闻钥知:“我们弄错了,我们要对付的邪灵不是叶月升的爱人。” 地下洞穴中, 叶慧瑜俯身在地,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了许久:“有很多人,应该都是冲我们这边来的。” “是那些邪教徒。”金灿十分冷静。 “你先走吧,我留这儿等他们俩出来,”叶慧瑜指了指墙根边上,“顺便把那小姑娘也带走。” 金灿沉声:“不行。” 叶慧瑜有些急了:“那些节目组的人你也看到了,都不是正常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现在的处境,你一人应付不来。”金灿负着手,“你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你不是守护灵吗?保护好你的主人就行。”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一阵疾风刮了过来,头上就重重挨了一下。叶慧瑜不可思议地望向金灿,“你干嘛?” 金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仿佛刚才给出一记栗子的并不是她。“其实很简单,只要不让那些人到这里就行了。” 叶慧瑜蹙眉,这话说的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不过,巧的是叶慧瑜祖上确实有一法门,通过五行八卦能够让人在空间中迷失,但在上一辈就失传了。他也只是在小时候有幸见过。 第93章 “呜呜呜呜呜呜” 五六岁大的男孩在前厅撒泼打滚。 “怎么了,又有什么人欺负我们家小瑜了。” “呜呜,是管家爷爷……”男孩大声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告状,“管家爷爷不让我去玩儿。” 主座上的老人摆摆手让局促地老管家退下,拍了拍手,“来,小瑜,来爷爷这儿,爷爷给你瞧个有趣玩意儿。” 小屁孩的注意力很快被桌面上的沙盘迷宫所吸引,吸了吸鼻涕,“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刚才想偷偷溜进去玩的地方啊。” 老人用黄符随手捏了个小人放到了入口。小人落地后就开始在迷宫中行走。小人仿佛有灵性,对迷宫的路非常熟悉,眼看再拐过几个拐角就要走出了。 老人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别走神,仔细看。” 小叶慧瑜看着那微型迷宫,眼睛越瞪越大……“迷宫在动!……不好!”小叶慧瑜捂住眼睛,但还是从眼睛缝里看到小纸人踏入死路,被活生生给烧没了。 “爷爷,所以如果今天管家爷爷让我进去了,我是不是也……” 老人点了点头,“不过,等小瑜学会了爷爷这本领,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迷路。” 然而,没过多久家里出了一系列的变故,老人去世, 叶慧瑜后来也再没见过这阵法。 叶慧瑜望着地上的砂图,在金灿的一笔一划中慢慢成形,凝聚起了强大的灵力。他眼中的惊艳与讶异越来越强烈。当用八卦阵玄机绘就的地下暗河图完成时,金光以砂图为圆心,向四周震荡开去。 劲风扫过,扬起片片尘土。庞大的地下河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甬道都被阵法规律所覆盖,绝对权威的规则开始运转。 昏暗的地下甬道中。 “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刚才已经走过好几遍了?” “地下祭坛我也来过好几次了,从没迷路过,今天这是怎么了?”曾捷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兼得力下属,“你还没发现吗?” “什么?” 曾捷往身后看去。一整队人浩浩荡荡的下来。现在跟在他们身后的寥寥无几。 执行导演回头,“卧槽,人呢?!” 抽干水的地下暗河四通百达,惨叫声从各个角落频频响起,声音却被完美的相互隔绝了。 数十颗小石子缓慢的在阵图中移动,他们被机关所分散,在触碰到死门后被逐个击破。 叶慧瑜定定的望着金灿,已经被震撼地说不出半句话。 这法门太熟悉了,他不觉得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布出这玄机八卦阵。 “你,您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身体还是那个年轻貌美的女爱豆,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那目光中的威压感,让叶慧瑜几乎要脱口叫出—— 但他发现金灿的神色依旧未松下分毫,顺着目光看去—— 法阵中,一颗顽石突破了重重关卡。在每一个路口,它总能入到正确的生门,一路过来,距离他们所在的迷宫中心位置越来越近…… 两人所在的祭坛位置被用一片树叶标志出来。 很快,那石子来到了树叶所在的中心位置。 金灿抬起头,紧紧盯着前方。她的面色异常的苍白。 一个男人从拐弯口出现。 他的脸上戴了一个狐狸面具,身上有些尘土,除此之外连伤口都没有,居然是安然无恙地通过了法阵。 通过面具在眼睛和嘴巴的镂空处,可以看到他此刻满脸笑意,似乎心情异乎寻常地好。 狐狸面具的年轻人抬起手五指动了动,“嗨。” 没有人回应他的招呼。叶慧瑜看着年轻人,目光中是浓浓的敌意和忌惮。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精妙的阵法了,真的像做梦一样……”年轻人的声线因为兴奋而变得高昂。他的视线只在叶慧瑜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落在了金灿的身上。 锐利的目光入木三分,他盯着金灿,缓声喊出了故人的名字: “…叶月升。” 【作者有话说】 副本要结束咯[害羞] 第67章 ◎第五单元完◎ 叶月升。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叶慧瑜如雷轰顶,他立即侧头看向身边人。 年轻人五指扣住绘着油彩的狐狸面具,“那么多年,终于又见面了…叶月升。” “叶月升……”不可能啊,金灿的守护灵怎么可能会是叶月升啊。叶慧瑜不可置信,但是刚才金灿施展的法阵,除了他爷爷,他未看到再有人使用过……难道附身在金灿身上的灵真的是…… 视线交汇之处,年轻女明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双俏丽的眸子中古井无波,丝毫没有年轻人的蓬勃朝气,仿佛一个垂垂朽已的老人。 “真是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了。”金灿的声音平静下带着隐秘的怀伤,“那么多年过去了,原来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但是,年轻人,我并不认识你。”金灿盯着陌生年轻人,目中满是戒备,“你究竟是谁? 狐狸面具下是一张相当年轻的脸庞,长得也很普通,看上去温和无害。 “你当然不记得我,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年轻男人的眼睛中光芒熠熠,“叶月升,你是个真正的小人,伪君子!” “闭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叶慧瑜愤然上前,“你这个邪祟渣滓。” 年轻人只轻飘飘瞟了他一眼,对他的话并不在意,“那么多年你不知所踪,原来是藏在这小女孩体内。想来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这叶家的独苗,你也不会现身。” 叶慧瑜面上一愣。 “你放心,我暂时不要他的命……不过,”年轻人目光落到了金灿身后的青石棺上,“那两个人得先死。” 叶慧瑜脱口而出:“你做梦!别想动他们一根手指……” 金灿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她沉气平心道:“如果是我生前结下的仇怨,此刻我就在这里,可以尽数结清,但请不要为难家里的后辈。” “可笑,你居然还会担心家里的后辈。你如果真的心系家人,又怎么会连几个子女的命都护不住。” 金灿紧紧抿着唇,神情默然。 “你现在想要保护家人了,你那小姑娘把你捡回家的时候没告诉你只不过是几缕残魄罢了,一个孤魂野鬼还孤高自大,你护不住任何人。” 此话一出,金灿的脸色霎时变了。 显然,这是他并不知道的事。 “老师……”暂时休憩在灵魂深处的金灿可以感知外界的所有信息。 “他说的没错,我遇见您的时候就发现您七魄缺一……但是您不要被邪灵蛊惑了,”金灿提醒道,“我觉得他说这些话都是想要摧毁您的意志,您千万别中计了。” 叶慧瑜也彻底愣住了。给爷爷引魂的时候家里人发现叶月升少了一魄,但这个事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在场的人知道,都是至亲,这种事情也不会外传。 眼前的邪灵究竟是谁? 难道……他生前也是家里的人吗…… 就在恍神的片刻,邪灵已经越过他们到了石棺面前,他两只手分别伸向棺中人的脖颈, “他们是这祭坛上第四十九对殉情者,”他余光向后瞥去,唇边的笑意阴冷,“叶家人,一起做个见证吧。” “见证?” 邪灵眸光蓦的一紧。 “见证你是怎么死的吗?” 沉沉的声音自棺中而来。石棺中,昏睡的两人已经睁开了眼。 邪灵想要松手,可已然晚了—— 他双手手腕同时被两人紧扣,巨力带着手臂朝相反的两个方向拧转。 邪灵反应奇快,猛然向后撤身。这招壁虎断尾,居然是想直接放弃自己的两条胳膊。 他知道猎鬼人有多危险。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紫乌展开,如旋风般刮过,寒光闪过,青年整个人被强大的力道带到了空中, 打开的伞面环旋而过,他前胸被划开一长条伤口, 下一秒,长剑利刃穿胸而过。 邪灵的身体滞空片刻,嘭地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躺在那里,没有再动弹也没有丝毫声响。 “他……死了?”叶慧瑜声音疑惑。 “不,只是这具身体死了而已,”闻钥知望着空气中漂浮的黑雾,“他还在这儿。” 叶慧瑜扶起昏倒在墙边的小朵,“妈的,那我们赶紧先跑路吧…………陆鑫橙,你还在看什么?” 陆鑫橙走到了祭坛的正中。 尸体俯身朝下,位置正巧在中心位置,刚好也是地面上涂绘的中心。 尸体流出血液的顺着花心,灌输到花瓣。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地面上那盛大的雏菊悄然而迅速地发生着变化。 雏菊的花瓣狭长茂密,看起来是用不知道是蜡油还是血液描绘出来的。但因为旷日时久,成了顽固的印记。此刻,新鲜血液注入,上面的色彩完全被激活了,猩红的染料在旧痕迹上晕开,那重瓣如同鬼魅般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延伸过来。 第94章 “小心!不要让那些鬼东西碰到。”陆鑫橙出言提醒,但为时已晚。 叶慧瑜整个人僵在了当下,“我,动不了。” 陆鑫橙看过去,叶慧瑜的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其实很难辨别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它从外形上更像是一根焦黑的枝条。从顶端的五根骨节中才勉强辨别出那是一只人手。 它死死地钳住了叶慧瑜的脚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别走,救救我们!” 叶慧瑜抬脚踹向那具焦黑的骷髅,骨骼在重击下嘎吱作响,但却依旧没有松手,“求求你,至少救救我老婆。” “不!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死也要死在一起。” 叶慧瑜循声缓缓抬头,“妈的……”就在他奋力试图把骑在脖子上的另一具骷髅架子甩下来时,凌厉剑芒如风而至——女尸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不!!!!”男尸身体也随之爆裂开来,碎木屑崩了一地。 与此同时,更多的鬼魂接踵而至。 紫乌发出阵阵长鸣,剑影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写意的水墨伞停在半空中,将鬼魂的速度拖到最缓。 “这些都是死在邪灵手下的人?”叶慧瑜咬牙切齿,“这也太多了……” 痛哭、哀嚎充斥在这埋葬着无数生命的地下祭坛中,魂力源源不断地从黑色的雏菊中蔓延而出。 死在祭祀中的冤魂们潮水般涌出。 陷入昏迷的女孩靠在墙边无知无觉,魔沼般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即将触碰到之际,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再也没办法生长分毫。 三枚钱币呈犄角之势,暂时抵挡住了疯狂蔓延的冤魂魂力。 除闻钥知以外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叶慧瑜的身侧,“你们有什么办法收了这些恶灵吗……”叶慧瑜一开口讲话就觉得气血翻涌,他连忙回神去看,发现那片延伸过来的黑色长瓣并没有退去,它蛰伏在原地,甚至趁着刚才叶慧瑜分神的几秒中,试图冲破法阵。 叶慧瑜咽下后半句话,用眼神向附身在金灿身上的叶月升求助。 “老师刚才魂力损耗过度了,现在睡着了。”金灿的脸色也并不好看。紫乌在闻钥知的手上,一剑一恶灵,如同削瓜切菜一样利落。然而地面上,无数长瓣的雏菊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新的恶灵。 金灿收回目光,“恐怕得彻底杀死那个邪灵才行,否则一旦他找到新的**,随时会卷土重来。” 叶慧瑜短促问道:“怎么杀?” “找到它的本体。” 叶慧瑜咬牙切齿,“本体,我们都被困在这儿了,还上哪儿去找屁个本体。” “毁不掉本体,它就会永生。” “你知道它的本体是什么吗?” 金灿闻声转头,诧异看向陆鑫橙。她神情有些奇怪:“…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吗?” “我不知道,你有线索?”时间太过紧急,方才也来不及问陆鑫橙在幻阵里面看见了什么。邪灵设的幻阵,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线索,既然打不过我们就跑吧,邪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身体,只要离开了这个祭坛,他也没办法追上来。” 叶慧瑜略一思索,“可以啊,那我们跑路吧,”他提高声线,“姓闻的——” “等等,”金灿打断了他。 陆鑫橙挑眉:“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方法确实是可行的,但是金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略一踌躇,看向陆鑫橙:“……你不杀他?” “我又不是什么天师猎鬼人,杀他干嘛?” “可邪灵还在这儿,万一、” 陆鑫橙断然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你觉得叶慧瑜还能撑多久。” 地面上的古钱币高频震动着,似乎随时都要被掀翻。那阵势一旦被破,就再没有阻挡恶灵的手段了。 金灿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妥协了。 四人陆续从枯井中爬出。 叶慧瑜将扛在背上的女孩放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呼吸着地面上的新鲜空气,一面唏嘘道:“好歹是上来了。要是死在下面,尸体都没人替咱们收。”他喘着气,心有余悸:“那邪灵不会追上来吧——” 他声音一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口枯井上—— 青石内壁上折射出一道正在向上攀爬的黑色人影。 闻钥知利落地从枯井中跃出,就对上了叶慧瑜如临大敌的视线。 看到上来的是闻钥知,叶慧瑜才松了口气:“下面的都解决了?” 闻钥知望向陆鑫橙,他点了点头:“解决了,但是不小心让那个邪灵跑了。” “没事,我已经知道他的本体在哪了。” 金灿脸上一闪而过的诧色。 “是之前你们在幻阵里的时候找到的线索吗?” 废弃的根雕展馆门口, 陆鑫橙推开大门。 被完全除灵的根雕们散落在地上,陆鑫橙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座大型根雕的面前,“这座根雕你有印象吗?” 叶慧瑜望着这座尚未完工的根雕,“没有,但我可以确定这不是我外公的作品。不过它既然被放在这里,应该也是我外公的藏品,” “这座根雕蕴含的灵力远高于这里其它的根雕。”金灿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那位姓黄的老艺术家殒命在此吧。” “不,恰恰相反。黄老的死和这座根雕有关。” 叶慧瑜身子一耸,“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这座根雕人物的部分刻的都非常粗糙,唯独中间那朵花,栩栩如生。” 叶慧瑜点点头,确实如此。 “因为这朵花是经过了二次加工的,雏菊是黄老亲手刻的。” “什么?”叶慧瑜怔怔的看了过去,确实,那朵精雕细琢的小花,确实是他外公的手笔,“可是他为什么要……?” “因为那个位置空出来了。原本在这座根雕上的,是一朵真正的雏菊。”陆鑫橙的目光,“也正是那个邪灵的本体。” “邪灵的本体是……” “没错。” 地底祭坛的巨型花卉, 邪教徒身上的文身图腾。 叶慧瑜蹙眉:“如果真是这样,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怎么能确定它是哪一朵呢?” “想要找到邪灵的本体很难。”闻钥知面容平静地陈述事实。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叶慧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鑫橙,“那邪灵执念那么深,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 闻钥知唇边勾起一个玩味儿的弧度,“我们不用去找他,他自然会找上我们。” 叶慧瑜:………… 叶慧瑜看着两人的神色,终于察觉出了一些猫腻。他四下张望,然而他并不通灵,什么都看不到。 叶慧瑜压低声音凑到陆鑫橙耳边:“那邪灵不会就在这儿吧?” 陆鑫橙点了点头。 叶慧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小声道:“妈的,怎么不早说。在哪?” 闻钥知和陆鑫橙齐齐看向同一处,叶慧瑜也顺着看过去。 视线汇聚之处, 金灿一脸茫然,“你们,看我干嘛?开玩笑吧…………开什么玩笑——” …………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寂静。 望着那两道不善的视线,金发美人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鑫橙:“在地下祭坛的时候,你说叶老睡了,那时候你就已经夺取金灿的意识了吧。” 邪灵没有回答,只冷哼一声。 “你们能活着出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在锐利的目光下,似乎每个人都毫无秘密可言,“很有意思,你们两个当中居然有姓叶的后人,有意思,有意思……” 陆鑫橙没有接茬,“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月升吧?” 邪灵冷嗤一声:“那个背弃承诺,朝三暮四的陈世美他和他的后代都不应该存在在世间。我要让他剩下的残魂统统魂飞魄散。” “叶月升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少年人知慕少艾许下了一辈子的誓言。但两人最后并没有在一起,女孩病逝后,叶月升就出家修道。” “出家?”邪灵冷笑一声,“那哪来两个老婆给他生那么多孩子。” “你胡说什么呢?!”陆鑫橙摆摆手止住暴起的叶慧瑜,“你对叶月升的恨意源自于他没有信守承诺,因为你是那朵他从悬崖边上摘下的小雏菊。”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邪灵脸上流露出了诧色。 “你始终觉得自己是那朵开在悬崖边上的小野花,在被叶月升摘下那一日你育出了灵识。在叶月升死后,你开始用一对对情人来祭奠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对,叶月升就是那个最初的恶因。我现在只要在这个身体中找到姓叶的魂魄,将那残魂捏碎。接着再把姓叶的后人全部都杀了,然后,然后再……” 第95章 “放弃吧。” 邪灵的声音顿住了,他望向陆鑫橙,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疑惑。 “放弃吧,你做不到的。” 如果仔细听,邪灵就能从陆鑫橙的声音中听到一丝同情的意味。 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发颤:“……你什么意思?” 陆鑫橙与闻钥知对视一眼。 幻阵中—— “叶老修的是无情道,为了潜心修道,他曾用秘法取出了自己七魄中的一魄封印了起来。” “哪一魄?” “爱魄。” 少一魄的事情也是在叶月升去世后家里人才发现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把这一魄封存在了什么地方。像叶月升这种得道的天师死后灵不散,庇护后世。但因为他缺少这一魄,死后怎么都没办法聚灵。 “外公,妈妈打给你的。”黄老从小叶慧瑜手上接过电话,听到女人疲惫的声音,“爸,昨天你是不是从家里拿走了一样公公的遗物?” “是一块大木头!”黄老揉了揉身边偷听插话的小家伙的脑袋,“老亲家走前让我帮忙修缮修缮。怎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欲言又止:“……没事。这几天有些忙,我过两天来看您。” 黄老放下电话,戴上老花镜,重新拿起搁在一边的雕刻刀。小叶慧瑜,“外公,怎么在雕小花啊?” “你看看,这是你爷爷雕的”黄老从抽屉里拿出那朵粗糙的小花根雕,“你说要不要重新给他做个新的,” 小叶慧瑜拿起根雕,“这是什么啊,好丑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拿着根雕还想去给别人看,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跌,手上的木雕甩了出去。 “咔嚓” “外公,你看!这里面有东西。” 黄老拿着放大镜,看到了里面若隐若现的绿色纤维。他用力一掰,外面的木壳应声而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朵真花。 因为脱水已经完全风干了,针叶状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点鹅黄, 是一朵雏菊。 谁都想不到那根雕上的雏菊里面会藏着一朵真花,而那朵雏菊里就封印着叶月升的爱魄。 一道灵心符后,光团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人形。 老老垂矣的白胡子老道慈眉善目,正是是后辈们记忆中的模样。 这次叶慧瑜终于能看见了。 叶慧瑜生涩地喊出:“爷爷。” 叶月升冲他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了闻钥知,刚开口要说什么,却被闻钥知抢先一步,“都想起来了吗,叶老前辈。” 叶月升脸上的错愕稍纵即逝,他失笑道:“……是啊,全想起来了。” “按照您生前的身份理应尊您一声前辈,”闻钥知面色冷峻,“但以现在的情况不得不冒犯了,您看是我送您走呢,还是您自己……””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怎么敢这么和他和说话!”身后微风拂过,挡在跟前的叶慧瑜不自觉地就退到了边上。 叶月升端详着闻钥知,“年轻人,你是猎鬼人?” 闻钥知:“是。” “很好,那就你送我走吧。” “爷爷!”叶慧瑜失声。 苍老的面容上一道裂纹横生,从额头中央到下颌,硬生生把一张脸劈成了两半。笑容也被割裂成了两半。一边是得道的无我超脱,一边却是阴森扭曲,极致偏执的灵魄被禁锢在灵体之内。 他一时笑,一时又泪流满面,情绪不住地转化变换着。 闻钥知看着这一幕,眼神可以称得上是漠然:“您还有什么想和后辈交代的吗?” 叶月升:“修道方面你没什么天赋,我的法阵也不需要有人传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叶慧瑜强忍着情绪:“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叶月升声音顿了顿,他脸上混乱的情绪被暂时压制住了,目光在闻钥知的身上轻轻停留,“关于你二叔,他尚在人间。” 叶慧瑜一脸茫然:“啊?”旁边的闻钥知呼吸明显的一滞。 此时,金灿也终于醒了。 “我这一生,一直在失去,到最后一无所有。”叶月升声音透着股悲凉,他的视线目及远方,“……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太多。” 金光慢慢将年迈的虚影包裹住。 叶慧瑜扭过了头,金灿也低头,双目通红。 第68章 ◎追悼◎ 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墓园。 在一片制式墓碑中,有一块墓碑格外的与众不同。 衣冠冢上并立没有石碑,而是竖着一方木条——一块及其质朴的,随处可见的樟木。 黄老的徒弟是个高瘦中年人,“师父生前就嘱咐死后不立碑不刻名,只留衣冠冢以作后人缅怀……”他看起来年纪不过四十上下,鬓角已经微白,“…没想到小瑜真的能找到师父,有生之年能看到老人家入土为安,真是太好、咳咳咳……” 叶慧瑜扶着他,两人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三个头,目送着那小小木盒被放进棺中,旧土重新覆上。 “这字真好看。” 陆鑫橙插兜站在草坪上,凝视着不远处的木碑。那上面确实没有墓主姓名,只刻着一列小字:“枯木逢春生万象“。楷书字迹遒劲,雕刻得入木三分,给那块平平无奇的木牌赋予了灵气。 “那应该是老爷子亲手刻的。”紫乌安安静静地悬在两人的头顶。 时隔十几年,一代雕刻名家的遗骸才终于得以入殓,确实有些唏嘘。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世上还在追思他的人也已经寥寥无几。其实论关系,陆鑫橙今天也没有特别要来的必要,但是他这两天状态实在有些不好,闻钥知才把他拽出来的。 此刻,他觉得这个决定似乎做的不太对。 闻钥知感受到了身边人状态的变化,他呼吸略微一滞,侧目—— 陆鑫橙低头擦拭眼角,手上那团纸巾已经吸饱了水。 闻钥知哑然:“你和黄老……?” “不认识。”陆鑫橙抹去下颔的泪珠:“老人家死的不明不白,尸体还被关在自己的藏品里十几年…… 闻钥知盯着陆鑫橙。他已经把那团超负荷的纸巾扔了,眼泪像是开闸般,肆意在脸上流淌。他转过头看向闻钥知:“一想到这里我就好难过。” 闻钥知望着眼前泪眼婆姿的人,忍不住抬手,带着粗茧的拇指摩挲过皮肤,刮去泪痕,立刻又有新的泪珠润湿了他的手指。 “从他笔下的字中,我能感受到他充沛的情感……还有那些雕刻品,” 眼前的男人嘴巴一开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但闻钥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此时在他面前的人仿佛是一个水做的洋娃娃,眼周和鼻尖都显出氤氲的粉红,整个人好像一碰就会碎开。 闻钥知的心脏猛地重击,指尖微微发麻,想要把面前的人狠狠抱入怀中…… “…还有叶慧瑜……” 闻钥知举到半空的手微顿,随着陆鑫橙的目光看去……他的眉眼中的情绪慢慢地冷静下来。 叶慧瑜穿着一袭黑色西装,背影挺拔。平日里聒噪的男人今日一言不发,眼神中却有了某种下定决心后的沉寂。 “秦叔,”叶慧瑜接过中年人手中的伞,将犹在悲戚的男人扶起,“你不能淋雨,我送你回去吧。” “咳咳咳咳,”秦百摆摆手,“不用了,有人送我,小瑜你再陪陪师父吧,这些年,他最想的人就是你了。” 叶慧瑜低头默然。 秦百朝着墓碑又深深鞠了三个躬,拍了拍叶慧瑜的肩膀,低声又对他交代了几句,才离开。他步履迟缓,踩着泥路,走到远处有个年青人为他撑上了伞,搀扶着他朝着墓园门口走去。 叶慧瑜目送着两人走远,身后传来脚步声响。他回过头,目光明显的一滞:“…………你”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陆鑫橙将一个黄色大信封递给他,里面是黄老旧宅的房契和钥匙,“他不会是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的。” 叶慧瑜怔怔着看着面前的男人,迷蒙在他脸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整个人与平日显得格外的不一样。陆鑫橙张开手臂,叶慧瑜稀里糊涂的也张开臂膀。他刚往前踏出半步,一股大力从前胸袭来,痛的他眼前一黑。 缓过来时,就看到闻钥知已经把人拦腰截走了, 叶慧瑜错愕震怒:“你干嘛?!”他随即发觉陆鑫橙的异常,扫了几眼闻钥知边上泪眼迷蒙的男人,犹疑道,“他,他…他这是……?” “跟你没关系。”闻钥知冰冷的声音下蕴藏着难以觉察的愠怒。叶慧瑜在对上那暗芒流动的金瞳时,后背寒毛直立。他又一次凭直觉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平静表象下深海般的未知和难测。 叶慧瑜难得的管住了嘴,没有回怼。 “他病了,睡一觉就好,”闻钥知揽着陆鑫橙的腰,几乎是以挟持的姿态将人架走了。“对了,”闻钥知脚步一顿,缓缓侧身余光看向叶慧瑜,“你确实有个二叔,他叫叶曦。” 第96章 叶慧瑜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可以去查一查,也许、黄老的死和他有关也说不定。” “叶曦” 叶慧瑜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地方被触动,头呲欲裂。 “喂,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叶慧瑜捂着脑袋,想要去追人,却只觉得一阵眩晕,眼看着两人背影消失。 陆鑫橙坐在摩托后座,看着后头的墓园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回过头,两轮肉包铁上了公路突然加速,陆鑫橙一下子揽住了前面的人。他身子倾斜想去看闻钥知,无奈头盔太厚,看不清前面人的表情。 陆鑫橙故意手上用力勒住了他的腰,贴在人后背上,“叶慧瑜跟你什么关系?” 陆鑫橙的声音贴着两人头盔的缝隙钻到闻钥知的耳朵里。闻钥知明显的身体一僵,脑中立刻回放刚才陆鑫橙张开手臂要拥抱叶慧瑜的画面。 半晌,陆鑫橙才听到回应,“他不认识我。” 陆鑫橙抓住了他言语上的漏洞,“但你认识他。” “我们俩是表兄弟,没有血缘的表兄弟。” 闻钥知松开了油门,呼吸也不自主地放慢……就听见身后贴肤传来,“…那你怎么能把你兄弟一个人留在那里呢?你不心疼他吗?” 闻钥知:………… 摩托车原本要上高架桥,闻钥知却突然换了方向,拐进了桥下的断头路。 他熄火下了车,头盔拎着在手上,踱步到了江边。陆鑫橙还在后座,望向他:“你干嘛?” “雨太大了,等雨停再回。”闻钥知抱臂看着跨江大桥下的星星点点的波纹,“怎么?你还指望着我去接那小子?” “雨真的好大啊。”陆鑫橙也摘了头盔,起身离开了后座。 “他也是没爹没妈活到快三十的人了,知道还有人关心冷暖得多——” 闻钥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交叠在前腹的那双手。 如果“叶慧瑜是你表兄的话,那叶月升就是你的外祖父吧。” 闻钥知的后颈处一片炙热。柔软的带着点潮气的脸颊贴在那儿,呼出的气喷洒在侧颈上,让他的心跳有些加快。 “你亲手送走了你的外公……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闻钥知:………… “没事,如果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 闻钥知许久没动,直到感觉到后襟已经全部都湿透了,才微微叹息一声,“我不难受。外公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闻钥知转过身来,反过来扳住了陆鑫橙的肩膀,望向那通红的眼眶:“但是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陆鑫橙的肩胛骨很薄,因为啜泣而轻颤着,“可能下雨天人就是容易感性吧。” 闻钥知抬头,天上乌云沉郁。 陆鑫橙这几天的状况,可不是简单感性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在闻钥知眼里,他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出门见流浪猫狗就走不动道,在家看狗血肥皂剧能哭成泪人。 “没事的,等过几天,天气好点了,我就好了。”陆鑫橙用力抱了抱对方,嘴角扯起笑容:“你别担心。” 闻钥知当然知道他是敷衍自己,但他也不去拆穿。 毕竟这几天,虽然陆鑫橙的状态奇怪,但不得不说,这副模样,让闻钥知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在陆鑫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用自己的衣襟抹去陆鑫橙脸上的泪花,替他戴上头盔:“雨小点了,我们回家吧。” 摩托车引擎催动。 身后的人双手箍住了他的腰。闻钥知嘴角抿着,压下的头盔,盖住了他眼底压抑的欲色。 轰鸣声隐在雨中,重型摩托驶上了高架。 第69章 ◎“你不在,我睡不着。”◎ 陆鑫橙回去后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后,闻钥知眯了会,也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闻钥知听到门口有动静,一看时间才凌晨。 两人住的是酒店行政套房,声音是从客厅传来。 闻钥知推开门就见陆鑫橙抱着抱枕,整个人都陷在客厅的沙发里面,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他的全神贯注的面孔上。 电视上在放一段视频。 惨叫声,咒骂声回荡在地下洞穴中,不绝于耳。这是段经过整合的监控视频,内容无比血腥恐怖,相当于是死亡实录了,以曾导为首的节目组成员在这段视频中一一殒命。 “哪来的视频?” 陆鑫橙头也没抬:“不知道是谁传到社交网站上的,点击转发量都疯了……” 闻钥知抱臂在旁盯了一会儿 “你如果这么心疼这些人的话,就别看了。” 陆鑫橙终于抬起了头,他瞪着兔子般的红彤彤的眼睛:“没有,我看着挺开心的。” 闻钥知在沙发上坐下,把人拉到怀中,给他把湿漉漉的脸颊擦了又擦。 “那你哭什么?” 陆鑫橙抱着膝:“……我看这些人死的还是太轻松了,应该让他们体会到作为祭品死前的痛苦。” 闻钥知:“…那你觉得他们应该怎么死?” “鞭笞一千下不让死,生生活剖后再削皮、蚀骨……”陆鑫橙把脑海里能想到的最恶的词都说了遍,说完后没等到闻钥知的反应,余光扫过去, 闻钥知手上捏着个纸巾团在给他抹眼泪,不知在想什么,嘴边含着笑意。 陆鑫橙一挑眉:“你笑什么?我刚才说的话很好笑吗?” “不好笑……”闻钥知抿了抿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反正没见过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哭得雨带海棠能是陆鑫橙这样。 “不好笑你笑什么?”陆鑫橙脸都快给他擦秃噜皮了,从他手下夺过纸巾,将人本本分分按在座位上,他隔空戳了戳屏幕,示意闻钥知一起看。 阴森的洞穴中,一个男人搀扶着另一个仓皇疾走。原本无比熟悉的地下巢穴,此刻已经变成了夺命迷宫…… “这里……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了?” 两个人的脚步戛然而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绝望——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样的情形:两个岔路,左边和右边,只有一个是生门,另一个就是死局。 二选一。 “师父,这次我去探路吧。” 曾捷似乎是微微迟疑了下,还是松开了搀扶他的手。老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我先走左边,如果是安全的,我再来接你。” 曾捷点了点头,目送他往前走,弯进左边的岔路,背影消失不见。 曾捷心脏高高悬起,却久久没有听到声响。 “老璋?”他试着叫了声,但并没有上前查看。老璋是节目组的执行导演,也是他的徒弟。一行几十人下到洞穴,沿途所有随行人员都一一失踪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如果老璋也回不来的话,后面的路……… 一道人影从拐角出现。老璋笑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师父,这条路没问题。” 曾捷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快步冲老璋走了过去。 洞穴里昏暗,加上他心绪紧张,没有注意到老璋的笑容有一些古怪。 “嘭” 老璋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猝不及防伸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鲜血顺着石块和头顶接触的位置汨汨留下。 曾捷倒地时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师父,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困死在这儿。但是我不能死啊,只能用这个办法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了,也只有你能救得了我。” 曾捷眼睛圆睁,喉咙却没办法再说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气息声。老璋是跟了他最久的徒弟,温顺老实。曾捷原本也是防着他的,但在过来的路上老璋的腿不小心摔折了。曾捷想着就算真动起手来也是自己占上风,这才放松了警惕。 “师父,你先闭上眼,”老璋将他眼睛合上,曾捷又固执地张开,老璋再合上,他又张开,如此几次后,老璋没法了,他叹着气拿起石头在他头上又砸了数十下,等人彻底断了气,他才扔了满是血污的石头。 “师父,你怎么那么固执。” 一把火点在了尸体上。 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那张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眼睛里,他的面庞在光影中宛如魔鬼般扭曲。老璋声音漠然:“放心师父,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他这是要干什么?”陆鑫橙盯着屏幕中。中年男人将火扑灭。 长时间的高温已经将皮肤和衣服都烧尽,只剩下破碎的粘连着少量肌理的骨头架子。 陆鑫橙转过头,发现闻钥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老璋从中取了四根肢干,分别插在了四个角落,点点鲜血洒落在焦骨之上。 “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97章 “至亲之人的四肢骨,他要请邪神。” 陆鑫橙只感觉紧贴在身边的温度消失了,闻钥知直起身,紧紧盯着屏幕。他的表情中充满了警醒与戒备。 伴随着电流的刺喇声,屏幕中画面闪烁了起来。 再恢复正常时,镜头中多了个人。 凭空出现的人浑身被黑色烈焰所包裹,双脚之下一片焦灼。他脚步迈出,脚底下的黑色火焰也“蹭蹭”地吐着火舌蔓延开。 他四顾的时候,镜头捕捉到他的面容。那张脸竟然和曾捷一模一样。男人缓缓走到角落,弯腰拾起插在地上的骸骨,放在鼻端嗅了嗅。 “他真是你的至亲之人吗?” 老璋早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悄声猫到了一处掩体后,脸色煞白地盯着这个天降的邪神。 “虽然没有血缘,倒是有些年份的情谊,不过,这情谊嘛………一股子菜馊味。”那人手一松,焦骨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断了。 老璋听声蓦的一抖,心里没来由的一惊。 “一股夏天饭菜隔了两宿的味。”那人意兴阑珊的评价些,“大费周章把我叫过来要做什么?” 老璋滑跪到邪神面前,不住磕头,“大人,这位大人,信徒别无所求,只想让您给我指条明路,能活着离开这里就行。” “那你能给我什么呢,馊掉的饭菜我不问你算账都算我脾气好。”邪神不为所动。 老璋伏着首,无比虔诚:“我愿意,将我的灵魂、” “灵魂?你的灵魂不是早就卖掉了吗?”邪神嗤笑着打断了他,“虽然买家此时已经魂消魄散,但我不是个收破烂的,二手的货可不要。” “那……那我。”老璋一下子懵了。 “不过,我喜欢你身上贪婪的味道,就这个吧。” “当然没问题……”老璋满口答应,他是个及其精明的人,哪怕是在这种堪称绝境的场面下,还是留有心眼:“不过信徒不太明白该怎么把这个东西献给您。” “不急,出去之后你很快就会知道。” 老璋哑口无言。契约签订后,邪神很快消失不见。 屏幕暗了下来,视频已经全部播放完毕。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闻钥知?” 啪—— 灯亮了,闻钥知不知何时起的身:“睡吧。” 陆鑫橙踱到主卧,突然转过身,“那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闻钥知眉梢微佻,似乎一开始想否认,对上陆鑫橙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他“…我回去一趟,看看那边还有没有线索。” “回哪里?”陆鑫橙眼神中惑色深重,他指了指已经熄掉的电视,“地底下?” “嗯。”闻钥知点点头,“那个邪神或许有留下痕迹,我回去看一下。” “也不差那么几个小时,睡醒了明天白天去,我陪你去。” 闻钥知用沉默拒绝了他。 陆鑫橙没有再做挽留,他笑了笑:“那好,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闻钥知开了门,顿住身,又折了回来,在陆鑫橙有些讶异的眼神中,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吻,“早点睡,别等我。” “砰” 陆鑫橙静静望着被合上大门。 洗手台前,陆鑫橙将湿漉漉的脸擦干,望着镜子中那双有些充血的眸子。 这次他吸收魂力有些过猛了,情绪反噬的效果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彻底消除。 他自己看着这副模样都觉得有些好笑,但是闻钥知似乎特别吃这鬼样子。 最近,闻钥知温柔的让他都产生了某种奇幻的错觉,觉得这位“杀神”正在被软化,直到看到了视频。 陆鑫橙是故意让闻钥知看到视频的, 他知道视频中的邪神是谁。 之前在幻境中,陆鑫橙试探过闻钥知的决心。 现在,他想再试探一次。 赌一次。 闻钥知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你……还没睡?”悄无声息的脚步踱到了陆鑫橙的身后。 陆鑫橙头也没回:“你有发现吗?” “……没有。那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闻钥知的声音中也没听出什么失望的情绪,那么多年的寻找,落空的线索想必他早就习惯了 “我发现了点特别的,你过来看,”陆鑫橙在身边的沙发上拍了拍。 视频被拖曳到一个节点,以0.5倍的缓速播放。 “你看这个时候,石壁上有倒影。” 高大的剪影投在石壁上,从轮廓中可以看出影子的头上有顶帽子,而镜头中的曾捷并没有帽子。 “这影子应该就是这个邪神的本体。一个喜欢戴帽子的邪神。” 闻钥知按下暂停,关掉了视频,转过头看陆鑫橙:“你一晚上没睡?” 陆鑫橙的眼眶里有血丝,那双眼睛不知道因为熬夜还是哭的,就像只可怜又委屈的小白兔子: “你不在,我睡不着。” 第六单元:赌徒 第70章 ◎毡帽◎ “我这两天整宿整宿的噩梦,我怕我合眼就……” 闻钥知嘴巴开合,喉咙中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他柔声:“去睡吧,我陪着你。” 闻钥知将卧房中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 “你不睡吗?”被子下陆鑫橙只露出了脑袋。他往边上挪了挪,留出了一块带了点褶皱的空位:“我允许你也睡这儿。” 闻钥知摇摇头,“你睡吧,我在边上。” “邪神来无影去无踪的,很难追寻到痕迹。但是想要追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跟踪那个和邪神做了交易的男人,早晚有一天能逮到它,有点耐心。” 闻钥知手肘搁在床头,垂眸:“还不睡?” 陆鑫橙无奈:“困意好像已经过了……” 闻钥知望着他,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确实有点急了…………这一天我等太久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它。” 陆鑫橙一下子从被窝中坐了起来。 “这个邪灵叫‘毡帽’,我的力量就是从它那儿获取的。” 陆鑫橙震诧之余,犹疑道:“但是按照这个视频中的样子,要把这个邪神招来需要至亲之人的躯干,你是……” “把他召来想和他做交易的人并不是我,所以我在唯一的那次见面后,也再没见过它。” “你的意思是有人替你跟它做了交易。” 闻钥知并没有否认,“那个人在邪神出现前失踪了,邪神的交易对象成了我。也许原本他是打算亲自和邪灵做交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闻钥知心里似乎有一些想法,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个人,是谁?如果闻钥知仔细看,他会发现陆鑫橙在提这个问题时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神经几乎是和他一样紧绷。 闻钥知这辈子从来没把关于邪神的事告诉任何人。他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他深深呼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他叫叶曦,” ………… 十分漫长的间隔后,闻钥知缓声,“……是我母亲的弟弟。” 叶曦是在闻钥知爹妈不在后,将他抚养大的人,他相依为命的舅舅。 但也是这个人用自己亲外甥的一条手臂召来邪神。 “你找这个叫毡帽的邪神是为了找到叶曦的下落?” 闻钥知默认。 “你有没有想过他把邪神召来就是为了你。” 闻钥知闭上眼睛。 昏暗的地下室,潮湿,沉闷。 意外事故后,肉/体所承受的痛苦是能经过时间逐渐平缓的,只要身边还有家人的陪伴。 摧垮少年最后意志的, 是他一直以来的依赖和倚靠消失了。 “我了解他,以他的性格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会提前告诉我,哪怕我不同意,他也不会隐瞒。” “但是……”陆鑫橙还想说什么,但却被闻钥知打断了。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他舍弃了我。” 异瞳中的眸光森寒。那股强大的恨意,陆鑫橙甚至不需要用戒指都能够感受到了。 果然,能够激起闻钥知情绪的,就只有仇恨了。 陆鑫橙很久没有从闻钥知脸上看见如此冰冷的表情了,他差点就忘了这个男人一直都是以这样的。 冷酷,无情, 顽石。 陆鑫橙一时间也有些上头:“如果你找到叶曦了你打算怎么办,杀他泄愤吗?” 闻钥知眼底寒芒闪烁,很快情绪就被完全收敛住了。 “不,现在不是了。除了毡帽以外,还有些其他的事情我要问他,我们当初一起在查的事情。” “叶老走之前提起过叶曦,可以确定的是叶曦没死。而且有人会比你更急着找他。” 黄家旧宅 叶慧瑜从厅里快步迎了出来,“橙子!” 第98章 黄家的宅子被叶慧瑜回收后,他就着手翻新了。宅子之前被节目组弄得破败不堪的。 叶慧瑜视线落在陆鑫橙身后的闻钥知上,“来的可真快,这边还有点乱,我们去外面聊。” “我是真没想到啊……”叶慧瑜替两人面前斟满茶水,“原本以为咱家已经死成绝户了,叶家的香火高低得断在我这儿了,没想到老天爷待我不薄。” 叶慧瑜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闻钥知。 “我是不是得叫你表弟?表弟……”叶慧瑜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闻钥知抿了口茶水,脸上的表情淡漠,似乎对这个称呼,乃至这份关系都并不在意。 陶瓷茶盏被搁回到了桌面,闻钥知向后靠了靠: “你把我们叫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认亲吧。” 叶慧瑜端详着,从获得的资料上来看,闻钥知年纪小了他好几岁,但眼前的男人不管从举止和行事作风都沉稳太多了,一点看不出才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叶月升一生未婚,膝下收养了三个孩子。叶慧瑜是老大的儿子,闻钥知是二女儿叶琛晨的儿子。 但叶慧瑜印象中根本不记得另外两个长辈,二姨和三叔像是根本不存在的两个人,更别说有这么一个便宜表弟了。 叶慧瑜盯着闻钥知:“你一直知道我的存在。” 见闻钥知点头,他眼中情绪明显的有波动,“那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从来没来找过我?” 闻钥知微微皱眉:“我们,没到那么熟的关系。”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二姨和姨父是怎么去世的,三叔又是怎么失踪的。为什么我关于你们记忆一点都没有,我是不是被……” 闻钥知平静地切断了对方的话:“我不知道你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你问的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这也是我在查的事情。” 叶慧瑜沉默半晌,他振起神,“我知道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查。爷爷临走前说了关于三叔的事情,我在你们过来前起了一卦。” 陆鑫橙和闻钥知坐在同排,他余光捕捉到闻钥知陡然绷直的脊背。 叶慧瑜的脸色并不太好,他踌躇着开口,“我用很多种方式进行测算,获得的信息却寥寥。有两点可以确定,第一,方位指向南,第二,卦象——大凶。” 几日后,机场。 闻钥知在办理值机时接到了程宿打过来的电话。 “你叫我查的人查到了。老璋,本名冯奇璋,有过诈骗案底。这两天在边境附近露过头,具体位置我已经发你了。” 在他前面刚办完手续的陆鑫橙回过头,“怎么了?” 闻钥知放下手机,“…我得改签了。” “查到老璋的下落了?” 闻钥知点点头。 “在哪?”闻钥知把手机递到陆鑫橙眼底下,上面是程宿刚发过来的定位。 “……这个地方,”陆鑫橙看了眼,“在最南边吧。” 他抬头与闻钥知对视一眼,不知是不是巧合老璋的踪迹居然和叶慧瑜的卦象对应上了。 “我去看看,你先回吧。” 两个人在候机大厅抱了抱。陆鑫橙退后一步,笑道:“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不久之前,两人也是在这个机场落地后分开的。 “嗯,处理完我会尽快回来。” 陆鑫橙嗤了声:“我马上要进剧组了,你回来也找不到我。” 闻钥知想了想:“家属不能探班吗?” “家属?”陆鑫橙霎有趣味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我目前还没有出柜打算。” 闻钥知在陆鑫橙脸颊落下一吻,声音贴着耳廓:“就说我是你表弟。” 陆鑫橙嗤笑着推了他一把,“谁是你那倒霉表哥?” 闻钥知低声笑了。 陆鑫橙又一把揪着人衣领给拽回到跟前叮嘱道:“那个邪神,不是小角色,你千万当心。” “放心,我没打算和他正面起冲突,我只想找叶曦。” 陆鑫橙望着他:“平安回来。有情况就用手环找我。” 闻钥知点头:“好,家里见。” 陆鑫橙在洗手间刚洗完手,手环就有了反应。 眼前接入了闻钥知的视野。 “才分开五分钟不到,你这是?”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偷掉眼泪。” 陆鑫橙视线穿透了面前的镜子,面无表情地隔空看着机场的地砖,“没有,跟你说过了,雨过天晴了,感性期也过了,现在的我理性的可怕。就算是你现在在我面前被人狂揍我也不会吭一声。” 闻钥知似乎是笑了声:“没有这种可能,只有我揍别人的份。” 理是这个理,但陆鑫橙并不想助长他的气焰:“挂了,我在厕所呢。他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视线,还是你想长针眼?” 挂了连线,陆鑫橙若无其事地甩干了手。 余光扫了眼手上的戒指,新采集的情绪也已经完全被吸收了。 左手的戒指在最开始收到时是银灰色的,随着不断吸收灵魂情绪,现在戒指表面像是做了抛光一样,比之前亮了很多。 收集的情绪还差一点,但陆鑫橙和毡帽的契约约定的时限很快就要到了。按照契约的规定,如果没有完成任务,陆鑫橙的灵魂将会归属于邪神毡帽。 但陆鑫橙完全不慌。 因为按照书中的剧情,毡帽就要死了。 闻钥知在找到叶曦时,和叶曦联手杀死了邪神毡帽。 邪神一死,契约就作废了。 陆鑫橙手指抚过戒圈表面,稍稍用上了力,戒指却像是嵌在皮肤上一般纹丝不动。这些戒指在戴上后就再也摘不掉了,只有契约终止才能摆脱这些玩意儿。 没关系,很快就能摆脱了…… 陆鑫橙再次看了眼镜子, 突然,某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四周空气的气温节节攀升。 洗手间的玻璃上一瞬间都蒙上了层白雾。 “嘎吱,”重工皮靴踩踏地砖的声音让陆鑫橙猛然回过头。 他的瞳孔霎时收缩。 “陆鑫橙,”戴着黑色毡帽的男人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帽檐阴影打在那张遍布伤疤的脸上,“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个副本咯 第71章 ◎双子塔◎ 邪神毡帽从衣襟口袋里抽出一支雪茄,轻弹指间点燃火。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呢大衣。 陆鑫橙觉得室温至少有四十度,他后背全是汗,脸上却是温和的微笑:“哥,空调能调低几度吗?” 毡帽打了个响指:“当然没问题。” 陆鑫橙侧目,在极速降温中,镜子上的雾气结霜了。 陆鑫橙轻咳一声:“……我想,您百忙之中应该不是来这儿当空调的吧。” 毡帽似乎把这点阴阳怪气当做了幽默,低低笑了几声:“我是来提醒你的。离契约的截止日期只有三天了,如果到第三天的零点时,你还没有完成约定中的任务,那么——”他压了压帽檐,凌厉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陆鑫橙身上,“我对你的灵魂可是非常感兴趣呢。” 陆鑫橙勾起唇角:“放心,我的灵魂一定不会属于你的。” “其实你收集的速度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到目前,就只差贪婪了。贪婪……”毡帽啧声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呢。” 陆鑫橙:………… “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这样的情绪。” 邪神消失在空气中。周围的温度也在一瞬间就恢复到了正常。 陆鑫橙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 按时间线来说,毡帽这会儿应该被叶曦缠着,不可能脱身过来找他。 难道……因为他的出现,剧情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恐怕真的不太妙。 陆鑫橙摊开手掌,凝视着手上仿佛是凭空出现黑色卡片。 闻钥知落地在奥城。 和滇城不同,奥城的空气都充斥着资本和金钱的味道。 繁华的城市,罪恶之都,这是一座不夜城。 双子塔,作为地标性建筑物,除了是热门旅游打卡点,还经营着一家高端赌场。 根据程宿的情报,老璋就藏身在这里。 赌场只在夜晚营业。 九点营业,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龙。 闻钥知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请出示会员卡。” “会员卡?” “本赌场是会员制,只服务尊贵的vip会员。如果不是会员,有邀请卡也可以。”迎宾小姐身后是两纵队的保镖, 闻钥知一边假意口袋中摸索,一面用余光打量着迎宾小姐身后两纵队的保镖。 清一色的墨镜西装,都有配枪。 以这安保的森严程度,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第99章 “应该是落下了,我回去找一下。” 闻钥知冲她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了。 转身时,迎面撞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矮瘦的男人一下子就被撞到在地。仿佛像是撞到了一堵精铁筑的墙,他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 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多的年轻男人,他没敢当面怎么样,骂骂咧咧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这个点正是入客流量的高峰期,这点小摩擦基本上没有被人注意到。 半小时后,矮胖男人终于排到了大门口,一掏兜,他脸色变了—— “妈的,我卡呢?” 赌场内,按时间才是早场,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就已经热闹非凡。 “新来的?”监控器前,红发女人摇了摇手中的红酒,“生面孔啊。” 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在场内游走。他在每一块区域都会停留,看其他的客人上桌,下注。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初入赌场的菜鸟。手上攥着一点点筹码,却迟迟没有下场。 “拿邀请卡进来的?” “稍等,主管,“监控台前,下属通过人脸识别匹配到数据,“是vip,是刷贵宾卡进来……” 下属看着电脑,系统刷新出了贵宾卡持有者录入的人像,一个方圆脸的中年男人——“凯丽,这个人不是咱们的vip,他是拿了别人的卡进来的。” 名为凯丽的红发女人按下了下属呼叫保镖的手,“不急,先看看……” “凯丽,你不会是看他长得好看……” “当然是,”女人轻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味道。” “什么味道?” “不普通的味道。”女人将杯中酒饮尽,“看着吧,我相信他能让我观赏到一场好戏。” 在这种大型赌场里找人就好比大海捞针,这个赌场有七层楼,一层一层的地毯式搜索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闻钥知驻足在了一层大厅的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变换着各种榜单,在其中的一个榜单中,排名第一的位置,闻钥知一眼认出了那个头像, 是老璋。 积分是实时更新的,盯着那还在不断地向上攀升的数值,闻钥知的眸光闪动,现在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人就在这里。 像老璋这样的人泡在赌场里似乎是合情合理,但闻钥知总觉得这个赌场并不寻常。 二十一点,轮盘,**…… 这些都是寻常赌场都有的游戏,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些外面没有的新鲜的玩意儿。 “妈的!” “混蛋……” “&%……¥” 咒骂声的是从一张赌桌上传出的。 圆形赌桌上坐着十二名玩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一张赛一张黑。 “还要继续吗?”庄家笑容如沐春风。 中年男人:“继续个屁,老子不玩了。” 眼镜男两手一摊:“不了不了,都输干净了。” 庄家一一询问牌桌上的人:“如果所有玩家意见统一的话,那么游戏就此结束……” “不,我要继续。” “妈的,还来?”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射向唱反票的男人。 “又是你!上一局我本来就要下桌的,现在全特么的赔进去了。” 庄家点点头:“好,因为十二名玩家中有一名玩家选择继续,那么,游戏继续,请大家下注。” 桌上的所有人炸开了锅,只有男人淡定地坐在桌前。 身边有人腾地站了起来,一巴掌猛地拍在桌面上,“你有种再来,信不信下了桌老子干死你?”威胁他的是个中年男人,背心下露出的两条花臂上肌肉虬结。 强压之下,那个男人依旧坐如泰山,把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往前一推,“这把我all in。” 赌桌上的其余人:………… “疯了疯了,这人是疯子吧。” 他边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摇着头感慨:“这种赌法怕是百万富翁进来都得输的只剩裤衩出去。” 闻钥知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焦点位的男人,年纪看上去不大,打扮极具风格性,皮夹克搭破洞牛仔。一头脏辫很有辨识度。闻钥知刚刚在那张排名榜单上就注意到了这张面孔。 在积分榜第二位,排名仅次于老璋, 昏暗的消防通道,感应灯熄灭后立刻“啪”的再度亮起。 年轻男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了头部,五六个人发狠地踹着他。 “这会儿求饶了,刚才在赌桌上的硬气呢?” “你是这赌场的托吧,就想让我们输个精光溜,是不是!?” 男人揪起他脑袋上的小脏辫,将人掼到墙上,手臂抵住了他的咽喉,“老子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一向都说话算话,你小子今天别想喘着气走出去。” 安全出口的门被推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救…救命。”男人从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脚步声停下了。 穿着背心的肌肉男回过头扫了一眼,啐了口:“看什么看,滚!” 身后传来冰冷的男声:“放了他。” 背心男松开了手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条子都管不到的地方,你想在这管老子的闲事?”他松了松脖颈,将手指捏的嘎吱作响,冷笑着看着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怎么,穿个西装,以为自己是007了?” ………… 几声连贯的闷响后, “唉哟” 消防通道中哀嚎声一片。 楼梯间 灰头土脸的脏辫男捂着脖子坐在阶梯上,靠着边上的墙,他勉力抬起头,“谢谢你。” 男人低头整理着微皱的西装下摆,随口问道,“你还好吗? 杰克捂着脖子,声音嘶哑:“没事,死不了。”他说的轻巧,但心里明白如果这个男人没出现,他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面前的年轻人刚刚结束了一挑六。 只是西装微皱,他甚至连发型都没乱,而那些刚才群殴他的人就像是保龄球一样,倒得七零八落。 脏辫男支撑着扶墙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杰克。” “闻钥知。”闻钥知轻轻回握了下,松了手:“那些人为什么打你?” 闻钥知这是明知故问。 那场圆桌赌局最后是以杰克再无筹码可下注才被动终止的。 杰克输掉了所有,其他十一个玩家也几乎是倾家荡产。在这里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善茬,闻钥知猜到了这结果。他是眼看那群人把杰克拖进消防通道,然后算好时间踩着点进去的。 “圆盘赌桌,就不是为懦夫而准备的,只要坐在那里就要做好输光的准备。” 闻钥知语气有些微诧:“你知道你会输?” 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上此刻竟然是笑着的,“对,我就是要输个精光。” 来赌场,空手套白狼的,或者是想要咸鱼翻身一夜暴富的比比皆是,想要输成穷光蛋的——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个疯子。 男人的眸光崭亮,闻钥知知道他不是一个疯子。 赌场大厅中,闻钥知仰着头看向电子屏幕。 “向你打听个人。这个人——” 闻钥知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榜单上老璋的头像不见了,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整张页面,50个名字和头像,都没有他。 现在,排在第一位的是杰克。 “你想问的是之前排在我前面的那位吗?” 闻钥知侧目:“你认识他?” “只是知道有这个人,他的积分一直比我高一些,但我从来没见过他。”杰克盯着电子屏,目光中隐约有种走火入魔般的炙热,“如果你是要找他的话,我应该能帮的上忙,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玫瑰]改了文 第72章 ◎黑塔◎ 东方晨曦微亮。 杰克拉开了酒店的窗帘,正对面就是双子塔。 两人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闻钥知挑眉,“……什么意思?”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儿。” 赌场是斥巨资打造的,夜景外观看上去美轮美奂,华光溢彩让人挪不开视线。顺着杰克指的方向,闻钥知看了过去…… 双子塔是由两座相连的高塔组成的。 白塔璀璨华美,而与之相连的黑塔则宛如一潭漆黑的死水,隐匿在夜中。 虽然它们是两座塔,但只有白塔是开放的,黑塔是全封闭的。 闻钥知路过时有看过,黑塔连个门窗都没有,据说是开发商到后期资金不足就烂尾了。 “对,就在那里。但黑塔没办法进去,除非能拿到邀请卡。”杰克补充,“黑塔的邀请卡。” “不过我应该很快就能进去了,”阳光射了过来,杰克微微眯眼,他拉上窗帘,“如果我在里面遇见你要找的人,需要帮你做什么吗?如果只是传话肯定是没问题的,打人或者杀人的话……”杰克喉结滚了滚,“……你救了我的命,你要做什么,只要不会有生命危险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去做。” 第100章 “不需要,”闻钥知的视线掠过杰克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黑线,“我要进那座黑塔。” 杰克眼中闪过讶异:“你知道怎么才能进去?” 闻钥知看了过去,等他的下文。 “那张榜单是根据积分来排名的,积分突破100亿的人会被除名,可以理解为他们在白塔通关了,同时也获得了进入黑塔的门票。” “而积分,”杰克的声音顿了顿,“就等于你在白塔里输的钱。” 闻钥知在同一家酒店里开了房。 刷卡进门后,他走到洗手台前,审视了镜中人半晌,松开了领带。闻钥知并不习惯于穿正装,贴身的剪裁拘束他的动作,领带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不得不说,高定款穿在身上看着确实是不错。 他一面解扣子,一面拨出了视频电话, 半天没人接。 闻钥知激活了手环。 过了一会儿,视线共享才接通。 闻钥知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还在睡觉?” “嗯,刚眯了一会。”听声音那边似乎是刚醒的样子。 “在剧组熬夜了?” 陆鑫橙打了个哈欠:“熬穿了。” “那你先睡,晚点再聊,我没什么事,就想报个平安。” 陆鑫橙摘了眼罩,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聊吧。我已经醒了。” 正准备挂断的闻钥知:………… 陆鑫橙靠在床头,不阴不阳的:“大早上的衣衫不整,给谁看呢?” 闻钥知只是解了三颗衬衫纽扣,西装外套都正经的穿着,绝对谈不上衣衫不整。不过如果特意看过去的话,敞开的领口下,胸膛的线条若隐若现。 “不知道,你想看吗?”没等对面回答,闻钥知继续解了一颗。 陆鑫橙面不改色:“真没想到这身那么快就穿上了,我想的是咱俩结婚的时候穿。” 闻钥知自动过滤掉陆鑫橙的跑火车:“场合需要。” “怎么?高端赌场,裤衩凉鞋不给进?” “…倒也不是。” 西装是前几天在滇城时陆鑫橙买的,纯手工高定。陆鑫橙当时的原话其实是:“表哥没有的也得有,表哥有的你必须有。而且,你穿西装肯定比那花孔雀要好看。” 耳边传来陆鑫橙饶有兴致的声音,“你再往下纽几颗,我突然觉得真空穿西装应该也不错。” 闻钥知刚才话虽这么说着,但第四颗纽扣解开后,他再没往下。 他沉默半晌,压下了声音:“你认真的?” 陆鑫橙那边空白的几秒……“这是你住的地方?给我看看。” 闻钥知抿直唇线,从洗手间出来。 “不对吧,你真住这儿?太夸张了吧。” 闻钥知轻呵了一声:“入乡随俗了。” 陆鑫橙连呼离谱。 “不好奇我在这儿的发现?”闻钥知拉开窗帘,天已经光亮已经亮透,晴天少云,正对窗外就能看到远处那一黑一白的双子塔。 闻钥知抬手对着指了指,“赌场就在那儿。” “你已经进去过了?”闻钥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鑫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再次复活后,陆鑫橙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也比曾经的他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闻钥知经常公寓有摸不透眼前人的感觉,甚至他不知道这次的怪异感是他故意为之,还是不小心流露。 “是的,这个赌场是会员制的,普通人进不去。里面规模很大,光是工作人员就至少有上百个,客人的数量就更多了。这些人,每一个都曾经和邪灵有过交易。” “你的意思是,只有和邪灵有过交易的人才能进去,那你是怎么进去的?”闻钥知虽然从邪神毡帽处有获取,但真正发起交易的并不是他。 闻钥知将在白塔门口顺手牵羊的事告诉了他,“准确来说,他们也都没有真正和邪灵做过交易。有人只是不小心点开了一个网站链接,然后就收到了一张进入赌场的邀请卡。” 陆鑫橙没有做声,闻钥知就继续,“除此之外,那里面看起来和平常的赌场并没有什么区别,暂时也看不出有邪灵活动的痕迹。” 陆鑫橙:“唔,那老璋呢?” “老璋……不见了。”闻钥知稍稍加快了点语速,“先不找他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暂时会在赌场这边盯着,这座双子塔哪怕不是邪灵经营的,背后的老板一定与邪灵息息相关。” “赌场里鱼龙混杂,也不知道这摊浑水下面镇着哪路妖魔鬼怪,一切小心为上。”陆鑫橙轻轻喟叹,“原本我想过来的,但是这边提前进组了,也没办法请假。” “嗯,让我看看你。” 陆鑫橙也走到镜子前。 闻钥知盯着他:“瘦了。” 陆鑫橙呸道:“分开才多久啊,镜子显瘦。对了,拍摄的时候手环得摘,山里信号也不好,你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这山里的酒店看着倒还不错。” “这次总算没被坑,而且剧组还挺大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陆鑫橙说要去做妆造才挂了。 赌场白天不开门,闻钥知没什么事,刷了会手机。他其实平时很少刷手机。这会儿打开了社交媒体。陆鑫橙最近一两天都没有新动态,倒是杜烨在昨天深夜发了一条。 【进组就开始熬大夜,心疼自家宝宝。】 还有附了一张陆鑫橙的定妆照。闻钥知打开看了会儿。 看起来一切很正常,也许真的只是他多心了。 赌场监控室中,红发女人坐在吧台边上。她面前的屏幕中,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赌桌上聚精会神的盯着手中的牌。她笑意盈盈,抱臂转向下属,“我就说他会给我们意外惊喜吧。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他一直在输……”电脑屏幕上的数值还在不断的跳动。赌桌上,男人将筹码全部推出,监控屏幕的荧荧蓝光,映出操作员一张目瞪口呆的脸。他不停地刷新了下实时数据,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赌徒。他的下注是疯狂的,但整个人却冷静到可怕。 当他拿着五千上赌桌时,操作员觉得这男人像极了那种拿点小钱寻开心的游客。绝不是那种敢豁出去的赌徒。凯丽亲自为他安排的饵,让他赢到了五千万。之后,他就一直在输,再没赢过。 事实证明,还是凯丽看人更准。 当把所有赢来的前全部输光时,这时候人的心态会进入到一个泥潭的阶段。 在妥协和侥幸之间拉扯斡旋,有的人会盘桓许久,选择妥协的人出了门就再也不会回来,而选择后者的人才是黑塔的准入标准。 这对寻常人来说无比煎熬和纠结的过程在这个人身上居然完全没有体现。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先生目标非常明确,”凯丽拨动红色长发:“也许能够刷新最快进入黑塔的记录。”她的语气中透露着振奋,“应该让他过来看一看。” 她身后另一侧传来声音:“凯丽,这个人的身份存疑,咱们这边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资料信息…而且他在外头没有任何负债,您确定还要继续给他放贷吗?” 女人毫不犹豫:“放。”她勾起唇,“这样坚定的意志,进到黑塔后会怎么样。” 精致修长的指甲波弄着面前的红红绿绿的筹码,凯丽另一只手拨出了一个号码, “从来没有人主动要进黑塔。我在外面就有五百万的负债,实在还不上了,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个网页链接知道了这个地方。” 位于66层的白塔天台,也是两座双子塔唯一联通之处所在。 “我在这里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白塔放的贷款是无息的,对比外面的高利贷这里的钱太好借了,”杰克猛猛吸了口烟,望着那座水晶打造的连廊。璀璨的光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杰克望向它的眼神带着无限的神往,“听说有人带着百亿离开黑塔,但也有很多人进去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夹着烟的手颤抖着,泄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我是走投无路了,但你还有选择,你确定要进去吗?” 闻钥知将手中的黑卡放到了门禁识别处。 “滴” “识别通过,欢迎光临” 贯穿整个连廊的射灯一盏盏亮起,从白塔这头亮到了对面的黑塔。 悠扬的旋律从对面遥遥飘了过来。 闻钥知踏上了吊桥。 当手风琴演奏的民谣音调变得清晰可闻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舅,开慢点成吗?” 叶曦侧头看了眼小外甥,“怎么,屁股要开花了?” “这车都快被你开散架了,能换辆新车吗?” “小屁孩懂什么,全进口的美式音响,现在哪还买的到……”说着他拧响音量,丝毫不管旁边小孩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什么破歌,难听死了。” 叶曦叼着烟摇头晃脑地哼着音响中的旋律。 第101章 “怎么了?” 后方杰克的声音把闻钥知拉回了现实。 “没事,只是觉得这歌…很小众。” 杰克不禁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闲情听歌。果然大佬的心理素质不是常人连想都不敢想。 杰克对于黑塔一无所知,哪怕在网上,对于双子塔中的这一座都没有任何的资料记载。 未知,是最为恐惧的。 虽然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但他实在太紧张了,人在紧张的时候就容易话多 杰克把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闻哥,你是干什么的呀?” 闻钥知其实不一定见得比他大,但他觉得这声“哥”叫的是尊重,并不在乎年纪。 “私家侦探。”这个答案几乎完全合乎杰克对他的幻想的。 “所以找人是因为工作?” 闻钥知点点头。 这敬业程度,杰克不知道说什么表达敬意,只能伸出了大拇哥。 几十米的长廊,转眼到底。 连接处感应门打开, 白塔是寸金寸土,哪怕在天台也铺满了高级地砖。 当他们踏上黑塔的地界,一股截然不同的年久失修的烂尾楼既视感就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章小情侣能汇合的[笑哭] 第73章 ◎规则◎ 歌曲终了,除了天台上的风声,只剩一片黑暗中的死寂。 “连灯都没有,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啊。”杰克打开了手电,“这里有门。” “等一下。”杰克要去推门的手停住了,他疑惑转过头看向闻钥知,“怎么了?” “这扇门你还是不要推开比较好。” “什么意思?”杰克一头雾水看向身后的人。夜色中,对方左边漆黑的瞳孔下,隐匿着淡淡的金光。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门墙,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进去你会死。”闻钥知意简言赅。 “开玩笑的吧……” 望着面前冰冷的脸,杰克嘴角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缓缓缩了回来,但下一秒—— “……算了,”杰克起抬头,面上是苦涩的笑容,“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在哪都活不了。” 杰克推开了面前的石门。 两人走入后,石门自动闭合。 “这是什么?”杰克看着石门里侧壁上的金色图腾。 “防止灵体逃逸的符咒。” 杰克完全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你不是要找人吗,我们先找人——” 说话间,他迎面撞到了什么东西,分量不轻,扑鼻的恶臭钻入鼻腔,杰克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按下了按钮, “啪” 室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卧槽!” 清晰地看到眼前景象后,杰克猛地向后,背脊贴在了墙上。 正对面前挂着个人。那人是从天花板吊顶倒吊着下来,因为刚才被杰克撞到,倒吊的身体像鱼干般荡来荡去。 那张脸有些眼熟,杰克僵硬地转向闻钥知 :“这这这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闻钥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形。杰克正想再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了。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圈住了他的脖子,致命的咽喉处似乎被什么人狠狠地扼住了,杰克眼前发黑,本能地挣扎想要呼救,涣散的视线投向不远处… 闻钥知脱下黑色西装外套,放到一边。内搭衬衫袖子被一寸寸挽到手肘处, 桃木剑从黑色长柄伞中褪出,利刃破开空气,贯穿了一只恶灵后,将下一个从头到脚剖成了两半。第三只和第四只从两个方向同时朝闻钥知冲过来,撞在了一处,居然开始不分敌我的互相撕咬。两只内斗的恶灵还未决出高下,紫乌剑锋向下扫过——四条腿被齐齐斩断。不等紫乌调转方向了结他们,后面蜂拥而来的恶灵已经把两只残灵撕咬的片甲不留。 闻钥知握住漆黑剑柄,桃木剑下一只只厉鬼魂飞魄散。 “放开他。”紫乌的剑尖戳在恶灵的后脑勺。 恶灵将嘴巴撑到最大,喷香的食物就在面前,背后则是致命的威胁。他权衡了一下,暂时合上了嘴。 下一秒,他扭身扑向闻钥知。 大张的嘴巴对准身后人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恶灵狠狠吃痛。 入口的并不是鲜美的生肉,而是桃木剑。 “老璋。” 恶灵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半点眼白。他抬起头看向朝他开口的男人。 男人一双奇异的异瞳,盯着恶灵再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冯奇璋。” “别,拦,我……”恶灵的声音嘶哑,“别拦我。”说罢他扭过头还想去吃他抓住的猎物,然而后面的人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老璋愤怒地冲向闻钥知,“吃了你,吃了你!把你们都吃了,我才能有力气开门。” 闻钥知退后几步,避开攻势,“开门,哪里的门?” “下塔,下塔,下塔!” 闻钥知眉心微蹙:………… 随着最后一只恶灵化为齑粉,闻钥知将紫乌收回。 整一层的恶灵都猎杀殆尽了,闻钥知隐隐听到有声音从外传来,他循着声推开了刚才进来的石门。 天台上的破旧喇叭,之前的那复古民谣就是从那儿出声的。而现在里面正在播报广播: “尊敬的vip,欢迎莅临黑塔。现在您可以离开黑塔了。在您离开黑塔之时我们将将您名下所有的债务全部清零,并且您将额外获得100亿的奖金。” 石门内侧传来杰克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天呐,居然是真的!只要离开这里,我就能重获新生了。” 闻钥知从天台上又回到了塔内。一进门,杰克就激动地靠近,“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 闻钥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从天台上跳下去。” 杰克嗤笑出声:“你开什么玩笑,六十多层的高度,跳下去会死的很难看的。” 闻钥知对此没有表态,只盯着杰克端详了几秒才挪开视线,“找门吧,这里应该有往下层的门。” 他收回视线后,杰克只觉得后背发凉。 两人分头找出口,“对了,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尸体就是老璋吧。他应该没比我们早几天进来,不会被困死在这儿的吧。黑塔不会是玩密室逃脱吧,如果真是这样,出口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我们找到。” “找到了。”闻钥知的声音远远传来,杰克愣了两秒,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这是一扇和入口一模一样的石门,位置并不隐蔽。 杰克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冲闻钥知摇了摇头:“不行,打不开。” 闻钥知目光扫过门上的符咒,伸手推开了门。 两人顺着环形石阶拾级而下。 “那门上是有什么机关吗,我看你都没怎么费劲儿就开了。” 闻钥知并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他的余光扫过转墙上贴的黄符。这是一种及其罕见的符咒。 是高阶猎鬼人和天师专门用于窥视灵体的符咒。 闻钥知在前面走着,杰克亦步亦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单纯的只是从顶楼走到底层那这也太容易了,绝对有别的阴谋。”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又一扇石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石门的上方安插了一个简易的广播喇叭: “请注意,玩家将会在接下来参与赌桌游戏。游戏胜利即可通往下一层,在进门前,请选择是否与当前同伴组队。” “注意,若多人组队,奖金按单个团队分发,玩家在队内分成,分成比例不限。” “现在请做出选择,选择单独参与请站至石门左侧,组队参与请站至石门右侧。” 石门前死寂片刻…… 杰克走到了右侧,“闻哥,钱都给你,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活着离开就好。” 杰克看向闻钥知的目光无比诚恳,但闻钥知站在原地,似乎并不为金钱所动。 杰克咬牙:“我在双子塔赌场混了半年,在那之前,各种线上线下的赌局我都玩过。我们两个一起,肯定比你一个人赢的概率更大。” “请玩家做出选择,选择倒计时……” “倒计时三、二、一…………” 闻钥知终于抬步了,他缓缓走到了右侧。 “组队成功”——石门上移。 两人踏入石门,里面音乐悠扬,灯火通明。恍然间,杰克感觉像是回到了白塔。 听到门边的动静,赌桌边上的人侧目看向入口处。所有的目标都汇聚在了在杰克后面步入的闻钥知身上。 大门轰然关闭。 室内的音乐声停止,“赌桌游戏即将开始,注意,赌桌游戏前以及游戏进行期间不允许除赌局以外的行为,违反者剥夺玩家资格。” 不知是不是杰克的错觉,数道骇人的眼神依依不舍地从闻钥知身上挪开了。 第102章 “本场赌桌游戏为一对一游戏,请玩家尽快寻找到位置落座。” “闻哥,这里。”杰克快速地在角落处占了一张无人的赌桌,冲闻钥知挥手示意。 在他坐下的同时,对面刚好也有人落了座。 赌桌顶上的电子屏缓缓降下,亮了起来。 “24点。”杰克念出了上面跳动的游戏名字。 “24点……不是21点吗?”对面的人仰着头,“这玩什么,小学数学吗?” 两人中间隔着电子屏,杰克没看着对方正脸, 但他心中和对方产生了共鸣——24点算哪门子赌场游戏。 杰克又仔细看了下屏幕上写的规则,确定就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24点。 “闻哥,24点你会玩吗?”杰克回过头,闻钥知恰时走到了桌边。 杰克面上表情忐忑:“这个我真没怎么玩过……” 但闻钥知并没有关注到他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赌桌对面的人。 “赌局游戏即将开始,请参与玩家尽快落座,赌局1v1,胜方可通关本层。” “让开,我来。” “啊?”杰克有些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我让开吗?” 闻钥知终于收回了目光,“对,我来。这个我会玩。” 闻钥知坐下。 电子屏幕升了上去,赌桌两头,玩家双方的模样终于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对方的眼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唷,喜欢单打独斗的人也组上队了?”陆鑫橙托着腮,冲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闻钥知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广播声在上空环绕:“赌局1v1,胜方可通关进入下层。” 陆鑫橙眉梢皱着:“怎么办,这个玩意儿我从来没玩过,而且我算数不太行。” 闻钥知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余光扫过那腕间的锃亮的手镯。 闻钥知自己腕上的手镯此刻微微发烫。眼前这个陆鑫橙不是幻象或者假扮的。 “没关系,这个我挺擅长。”闻钥知语气轻松,表情却无比冷淡。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 第74章 ◎24点◎ “游戏开始” 桌面中央的下凹式暗格缓缓升起,里面是一副完整的扑克牌。 闻钥知先手抽牌,两人依次抽完了牌池中的扑克。 “为什么会在这儿…不是说在剧组吗?” “是啊,请假出来的,给你个惊喜…”陆鑫橙唇勾着,语气神情及其自然。 闻钥知盯着他,不动声色:“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为什么要来?” “嗯,确实费了点力气。” 闻钥知又重复了遍:“你为什么要来?” 陆鑫橙的笑容淡了下来:“我想来就来,需要原因吗?” 闻钥知:………… 闻钥知将捏在手中的牌分开呈扇形,随意瞥了眼牌,接着目光看向陆鑫橙,“这个游戏你真没玩过?” 陆鑫橙耸了耸肩,“没有,谁闲的没事完这种无聊的游戏” 闻钥知向后靠到了椅背上。两人在牌桌的两端,中间隔了有两三米的距离。 “那你输定了。” 两人各自抽取了两张牌摆放在了牌桌中间,齐齐将牌面翻转。 陆鑫橙的视线依次扫过四张牌,刚看完最后那张,就听到“叮”的一声。 他抬眼,闻钥知面前的按铃还在兀自震颤着,余音蜂鸣般缭绕。 ………… 赌桌上方的灯牌中,计分器从0/0切换到了1/0。 陆鑫橙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扑克上,嘟囔了句,“那么快吗?” “等等…”陆鑫橙手背抵着下巴,冲对面摆了摆手,“先别下一局,让我再想想。” 闻钥知收回手。 约莫半分钟后,陆鑫橙眸光一亮:“我知道了。” 陆鑫橙说了两种不同的解法思路,闻钥知勾了勾唇角,“看来你数学也没那么差。” 陆鑫橙微哂,“看来这个游戏也没那么无聊。” 两道目光隔空交汇。 站在赌桌边上的杰克心中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感觉。 在赌桌上,作为对家的双方只有争锋相对。当中也不乏有之前在白塔时相视的人,但到了赌桌上,当双方坐在对家的位置上,那就完全不同了,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不为过。大厅中的气氛异常焦灼,而他所在的这桌,气氛则是焦灼中透着一丝诡异。 杰克早年混迹各种赌场,见过太多的人和事, 但他猜不出不闻钥知和对面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他的好奇有限,一切不影响他们赢下赌桌游戏的因素,他都可以忽略, 哪怕是他面前那两道横跨赌桌的视线,他几乎快看见碰撞而出的电光和花火了。 此时,场内爆发了一阵尖锐的爆鸣声,杰克回头看向隔着几桌之外的一张赌桌——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聚集到了那一处。 桌上的赌局已经结束了。 顶上的灯牌正在缓缓下降,上面显示的数字停留在最终的计分。 一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面喜悦的离开了位置,而另一头,他的对家却依旧坐在位置上。 那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似乎还在看着面前灯牌上。 有人走到他旁边,“喂,”来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椅子上的人砰然倒地。 一股焦味很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他死了。”惊呼声四下而起。 倒地者头顶的灯牌上缓缓跳出两个字—— “输家”。 因为恐慌而产生的骚动只是稍纵而逝,恐惧、侥幸各种无声的情绪弥散在大厅的每个角落。头顶的积分仿佛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每一张赌桌上,形形色色的面孔,计分接近的两人都是肉眼可见的焦急不安。 而分数悬殊的,则是截然相反的心境。 “闻哥,”杰克凑到闻钥知身边,低声说了句,“加油。” 闻钥知没看他,只是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杰克抬眼, 头顶上的灯牌显示着双方的计分—— 4/0。 只要闻钥知再赢下手头上的这一轮,他们就是胜方了。 这完全是可以半场开香槟的程度。 杰克望向对面…… 很奇怪, 明明两人头顶上的分数悬殊巨大。 但对面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慌,甚至连半点焦虑都看不到。 这个人是不怕死吗?还是他觉得自己能赢? 但他明明刚开始连游戏的规则都搞不清楚,拿什么赢…………难道指望闻钥知会让他赢吗? 怎么可能。 两人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就算是朋友又怎么样,这可是牵涉到生死的赌局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蠢到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呢。 这样想着,杰克的焦虑被暂时压下了。 闻钥知已经挑选好了两张牌,而坐在赌桌另一头的年轻男人还在慢慢悠悠地在手上的扇形牌面中挑选着。 他在拖延时间……杰克的想法刚冒出就听到对面传来声音:“能让我赢一局吗?” 他嘴边的嗤笑还没成形——身边那永远冰冷的声调响起 “可以。” 杰克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住了。 “谢谢。”陆鑫橙笑着随意抽出了两张牌。 两人齐齐将面前的扑克翻面。 约莫十秒左右的时间,陆鑫橙率先按下了面前的按铃。 之前的几次,闻钥知几乎是在所有的牌面亮出的同一秒就按铃报答案的,而现在他就这么静坐着看着对面,在短暂又漫长的十秒钟时间内,一动未动。 杰克的手心都出汗了。 赌桌对面的人,“我想再赢一局。” 杰克扭头看向闻钥知, 计分器的分数已经来到了 4/4 。 “闻哥?” “嗯?”闻钥知松开拇指食指,将最后的两张牌落位。 杰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把刚才看见的实景再度复述了一遍:“输的人会死的,闻哥。” “放心,你不会。” “但你会死啊,坐在椅子上的,参与游戏的人一定会死啊!” “嗯,我知道。” 杰克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或者就是眼前的男人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怎么看都不觉得闻钥知是失了智的状态。难不成对面的男人是会催眠或者精神控制吗?杰克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已经是最后一轮了,还想赢吗?” 闻钥知一身裁剪修身的高定西装,肃穆的黑色在他身上丝毫不古板,反而很有种上流社会的绅士气质。尤其是当他像现在这样体贴的主动提出问询。陆鑫橙望着对面的人,心中突然产生了个一个肯定的想法,“他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103章 心下想着,陆鑫橙面上则很是果断的点了点头,“想。” 闻钥知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甚至他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回应:“你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赢。” 陆鑫橙:“…好。” “你是为了我才来这儿的?” 陆鑫橙:…… 或许是问题太出乎意料了,陆鑫橙停顿了半秒,他点头:“…是的,当然。” 闻钥知垂下了目光,他的视线第一次从陆鑫橙的身上挪开:“好,我知道了。” 最后一轮赌局开始, 陆鑫橙快速地扫过四张牌面,经过前几次的练习,他已经掌握了规律,几乎是在当下就有了算法,手掌下意识的就去拍铃。在即将触到按铃时,陆鑫橙抬眼望向闻钥知。 对面的男人也正注视着他。 可能是因为穿着正装的缘故,他的背脊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不少。他双手交叉在桌面上,那个铃就被环绕在其中,非常近的距离,但他压根没打算去碰它。 “叮” 清脆的铃音想起。 “闻哥……” 灯牌上的计分再度更新, 5/4 灯牌闪烁着, 陆鑫橙抬头, 橙红色的“胜方”字眼醒目又亮眼。随着赌桌游戏结束,灯牌缓缓下降。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向另一头。 “闻哥……闻哥。” 杰克试图唤醒他,但男人双目紧闭,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陆鑫橙看了他一眼,走向开放向下一层的大门。 “你等一下。”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陆鑫橙回过头,“怎么了?” 身后的男人一脸悲愤:“是你杀了他。” 陆鑫橙:“什么?” “你们不是朋友吗,他救了你,你却害死了他。” “所以呢,”陆鑫橙望着面前的脏辫男,心中突然无故地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你想怎么样?” “…………”许久的沉默后,杰克垂下手,“算了,你走吧,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 陆鑫橙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我在下面等你。” 年轻男人头也不回的走了,抛下那么一句话,杰克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闻钥知已经死了,而他,作为失败方的同伴,多半也会被处理掉。 他并不怨恨闻钥知,因为如果没有闻钥知,他早就死了。他只是不甘,只是不甘心。 陆鑫橙几乎是最后一批作为胜方离开这层大厅的了。 随着所有赌局的结束,那扇为胜方而开的石门缓缓的降下。 一些参与赌桌游戏失败方的同伴,试图从还未关闭的门中逃出。但杰克却没有这么做,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默然地看着石门轰然关闭。 妄图逃出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截了回来。 从石门中出来后,面前又是环形向下的阶梯。 陆鑫橙在前行的人群中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 【作者有话说】 我走了,我装的。 第75章 ◎酒鬼◎ 石门紧闭着,陆鑫橙的手掌贴在上面,石砾厚重的磨砂质感传过来。 “这门从可不好开。” 陆鑫橙回过头。 通道最上层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整个人都隐在阴影中,几乎和水泥浇筑的台阶融为一体。“这门关上后就打不开了,除非是黑塔的管理人亲自操控开门,”男人仰头喝了一大口,“怎么,出来的时候落下东西了?” 陆鑫橙随口应了一句:“嗯。” “没人在这儿走回头路,落下的东西对你应该很重要吧…”他低低的不知是笑了还是叹息一声,“…但我估摸你是拿不回来了。这门只能从里面开,这会儿,里面的人都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这门是肯定开不了了。” 男人捏瘪了手里喝完的啤酒易拉罐,随手丢在了一边。他站起身,顺着阶梯向下走去,没走几步停下了,他回过头,“怎么,还不走?” 陆鑫橙:“嗯,我再等等。” 出乎意料,男人折返回来,“有兴趣打个赌不?” 男人拉开一听新的啤酒,“我赌在我喝完这罐酒前,门不会开。” 陆鑫橙睨了眼他手上的啤酒,客气的拒绝了:“谢谢,我不赌。” “不听听赌注吗?” 男人靠近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逼了过来。 陆鑫橙偏头视线往台阶方向扫去,角落边上躺了一地被捏瘪的易拉罐。 陆鑫橙收回视线:“赌注是什么。” “我要你手上那玩意儿。”醉鬼脸颊通红,但他的双目是完全清明的。 陆鑫橙低头看去,小蛇尾戒散发着隐晦的银光。 “……你想要什么呢?” 陆鑫橙将对面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人头发乱如鸡窝,洗得泛白的夹克和牛仔,身上酒气熏天。 对于这种流浪汉,放在平日,陆鑫橙都是直接绕道的。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半晌, “什么都可以?” 男人相当的大方:“只要我有的,力所能及……” 陆鑫橙沉吟:“要你的命也行?” 男人嘿嘿地笑了:“…我的命可不值钱,不过你想要的话,也成。” 陆鑫橙瞥了眼他手中的酒瓶:“好。” 男人并没有很快去喝手中的酒,而是慢悠悠地咪了口, “出来的时候有看到门上贴着的东西吗?那种镇灵符能镇压绝大部分的恶灵,里面的灵自相残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能出来几只至少也要两瓶酒的功夫吧…” “…所以,很可惜你没有机会了……”男人的声音一顿,从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厚重的石门发出剧烈的颤动。 男人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在他震诧的眼神中,“轰”的一声巨响,石门崩裂,无数颗大小不均的碎石四溅。 滚滚烟尘中,一柄黑伞飞旋而出,划过弧线,落入了从废墟中走出的男人手中。 啤酒罐滚倒在地上,橙黄色液体汨汨流出。惨叫声在狭小甬道回荡着…酒鬼捂着额头,鲜血糊住了他的双眼。崩到他脸上的锋利石块已经掉落在边上。 酒鬼视线有些模糊。他隔着浓稠的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年轻男人眼眶中的金色异瞳流动着浓厚诡谲的光彩,身上的气息肃杀冰凉。那些在他手里烟消云散的魂魄似乎在他周身留下了丝丝缕缕的怨气,让他整个人的气息看上去比恶鬼更阴暗恐怖。 他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握着剑柄,往前踏了一步。 跌坐在地的酒鬼手脚并用后退。 黑色西装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踱近时整个人可以称得上优雅,甚至他身上除了些许尘土之外不见一滴血。 但酒鬼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毛骨悚然。 异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潜伏在黑暗中的鬼怪、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反正怎么样,那双眼睛,都不应该属于一个人类。 “别……别”,酒鬼连连后退,嘴巴上却连囫囵话都说不出了。 男人逼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他却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闻钥知偏过头。 陆鑫橙站在他的身侧:“…他是活人。” 闻钥知盯着眼前的人。陆鑫橙与那双几乎要把人吞吃入肚的可怖异瞳对视着,毫不避忌,直到异瞳中的强烈金芒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浅金。 闻钥知双臂收拢,他贴近陆鑫橙的耳根,“……不是说在下面等我吗?”肃穆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唇线也有了一丝弧度。 陆鑫橙感觉后腰都快被他勒断了,屏着口气:“我怕你迷路。” 闻钥知目光放远,眸光跳动:“只有一条路,怎么会迷路。” “你怎么出来的?”陆鑫橙稍稍后仰,双手抵住了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去。 “把里面清理干净就出来了。” “……”陆鑫橙当然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问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从这个完全失了轻重的拥抱中脱身。 “是吗?”他迈过那摊已然成为废墟的石头,走进赌场大厅。 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鑫橙从断了腿的赌桌下将人拉了出来。 杰克面如土色:“…谢谢。” “闻哥。”杰克出来以后根本不敢去看闻钥知,只低低的打了声招呼,就缩到边上去了。 “你赢了。” 酒鬼捡起地上罐头,将仅剩的底喝了个干净。 陆鑫橙摆摆手,“不急,我对你的命没兴趣。” “记得你欠我个赌注就行了。”陆鑫橙拍了拍闻钥知的肩膀,“…走吧。 第104章 “那是谁?”闻钥知目光收回。 “不认识…”陆鑫橙耸了耸肩,“一个好赌的酒鬼。” “你和他赌了?你们赌了什么?” “没什么,小赌怡情。” “他好像不是这么想的。”闻钥知侧目。男人已经慢慢地爬到墙角,翻过身靠在了上面。他抹了把脸,长长的舒了口气。被血污浸透的浑浊双目中是劫后余生的侥幸与后怕。 “应该是被你吓到了吧。”陆鑫橙挑了挑眉。 闻钥知鲜少有对别人产生兴趣,而且还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醉鬼。 陆鑫橙想到了什么,目光隐隐闪烁,“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闻钥知收回目光,“不认识。” 两人顺着旋转阶梯向下,杰克始终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直到一扇新的石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相当的热闹了,满屋子的都从上一层下来的。 赌场大厅和上一层几乎没什么区别,“这次会是什么呢?总不会还是算24点吧。” 闻钥知摇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会一样。” 面前一排排的赌桌依旧都是两人位,表示游戏依然是一对一的规则。 陆鑫橙在椅子上坐下后,对面也立即有人坐下了。 双方都落座后,赌桌上的灯牌冉冉升起。 赌桌游戏:牌九。 “牌九,是什么?” “牌九就是比大小。”闻钥知的声音从旁响起。 陆鑫橙看了遍灯牌上的规则介绍,确实就是最简单的比大小。“我没玩过…而且运气这方面我不太行,”他侧头看向闻钥知,“你呢?” 闻钥知:……… “我玩过,”闻钥知眯起眼回忆了下,“大概十次里面输九次吧。” 陆鑫橙:………… 与这边的沉默相对不同,对面则是异常欣喜,显然是遇到了擅长的游戏。 “要不,我来吧。” 两人齐齐看过去。杰克低声,“我运气一向不错。” 陆鑫橙起身。杰克突然躬起背,干呕了起来,过了片刻才缓和过来。 坐上赌桌,杰克默声给自己打气:“我可以的。” 陆鑫橙在他后背拍了拍,“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 杰克的脸色从上一扇石门出来就相当的惨白,甚至他放在赌桌边缘的手还在小幅度地颤动着。 很显然,在上一层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吓破了胆看得出来,他这一轮非常想要赢。 但很多时候,越是想要的东西,却越得不到。 杰克翻开了最后一张牌面,他面色灰败,整个人都泄了气。他瘫软在了椅子上…… 输了,又输了。 站在他身后的陆鑫橙和闻钥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赌桌上的争斗陆续落幕,每一张都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随着最后一组赢家离场,出口的巨型石门轰然落下,妄图逃离的没一个成功逃脱。 陆鑫橙撇了撇嘴:“看来跟你组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闻钥知轻嗤:“你一个人也不见得能赢。” 陆鑫橙:………… 紫乌飞驰而至,直冲向陆鑫橙的灵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闻钥知异瞳中暗芒流动:“…这些都不是一般的亡魂。” 陆鑫橙动作很快,一把拽起蜷缩在地的杰克,隐藏到了就近的桌下。 整个赌场大厅乱作一团,不远处闻钥知已经被团团围住。 陆鑫橙默默看向最近处相互撕扯着的两位。卷发大婶咬着男人的大臂,卸下了对方的一条胳膊。中年男人吃着痛,手上一发力,拧掉了大婶的头颅。 “这就是输家的逃生机制。”杰克还在干呕,他艰难地说:“桌面上的赌局结束后,这里就再没有规则了。” 陆鑫橙:………… 中年男人刚吞下女人的头颅,就被一个青年壮汉一巴掌掀翻在地,原本悬着的断臂被彻底分离,他惊恐惨叫着…… 杰克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只有,最凶残的食人鲸,才能离开。” 【作者有话说】 [眼镜] 第76章 ◎逃生机制◎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杰克不自觉地瑟缩着。 陆鑫橙望向远处紧闭的石门。 那扇门上的符咒是魂力的测量器,只有超过规定的阈值才能冲破符咒的束缚,从这间密室中离开。 力量不够的灵体,只能通过吞吃其他的灵魂体来增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整个赌场大厅成了修罗场。 “食人鲸这个比喻挺有意思的,你觉得闻钥知就是那条最凶残的食人鲸吗?” 杰克:………… 陆鑫橙还不清楚两人是怎么成为队友的,但从上一层出来后,陆鑫橙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氛。杰克内心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倒了,从现在看来一部分来源于在上一层看到的恐怖景象,还有一部分,就是他对闻钥知的恐惧。 “你觉得捕鲸人能从食人鲸群中脱身吗?” 杰克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眼神很快由疑惑转为了惊恐。他直直看向前方—— 青年壮汉刚将中年人吞吃殆尽,抬眼间瞥见了隐藏在桌下的两道身影。 只有弱小到毫无反抗能力的家伙才会在这时候选择躲藏。 躲藏的人几乎是默认成为了猎物。 壮汉没有丝毫的犹豫,快步走向猎物。他毫不怀疑自己即将不费吹灰之力的吞吃掉两个弱小的魂魄。 还未等他靠近,一道身影从桌下探出身来。 男人心中霎时闪过一丝迟疑,但手已经抢先一步伸了出去,捏住了送到跟前的脖子。面目英俊的年轻男人居然没有任何反抗。男人手上的力量加重了,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加上一点力道,手中的修长脖子就能完全折断,血管爆裂开来。 感受到手中脉搏的跳动,男人双目闪烁着贪婪而亢奋的光芒。然而兴奋的情绪没能持续几秒…… 原本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壮汉整个人僵直住了。 魂力以戒指为枢纽,传入了四肢百骸。陆鑫橙后退几步,揉了揉脖子:“谢了。”他的手在男人肩上轻轻一拍,后者跪倒在地。 杰克捂着脸透过指缝看到了这一幕,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是神迹降临了吗?” 倒下的男人身上扑满了人。伏在桌下的杰克望着那如同秃鹫分食的画面,面如土色地战栗着。成年男人的身躯转眼就一丁点不剩,只余几缕衣料散在地上。 颤动的桌布被扯落,露出蜷缩在下的人。杰克的眼中倒映着包围过来的人群,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嘿。”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吃点好的吧。” 陆鑫橙唇边露出丝笑意,他挑衅的朝人群勾勾手,一面缓步后退着。好几个人追了过去,剩下的人头转回来,才发现桌底下的人已经溜之大吉。他们也只得咬咬牙,转身追了出去。 闻钥知松开臂弯,被绞折了脖子的人绵软倒地。他抬眸看过去,在另一个角落,陆鑫橙正跑着,身后还跟了七八个人穷追不舍。闻钥知目光一沉,紫乌剑柄握在手上,还未踏出半步,就感觉脚踝上一阵剧痛。他低头,那是一个刚刚被紫乌斩成了两段的人。此刻仅存的上半身匍在他脚边,趁他不注意就咬了上来。 紫乌寒光一现,地上的人身首分离。闻钥知一脚将那脑袋甩飞出去。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水墨伞凌空撑开,旋风舞过,地上一片七零八落。 闻钥知的右手小臂处蒙上一层薄薄的黑雾,他毫无察觉,快步走向陆鑫橙所在的方向。 陆鑫橙被一帮人堵在了墙角里, 几人步步逼近。 “把你吃掉,我应该就能出去了。” 陆鑫橙环视一周,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你们那么多人,我一个够你们分吗?” 几人面面相觑。最前面的那个相当警醒,立即回头提醒同伴:“别理他,他在挑拨离间。”他上下打量陆鑫橙:“你看起来确实要比刚才那小子更好吃一些,那么好心替他转移注意力,你跟他什么关系?” “…不熟,刚认识。”陆鑫橙目光越过他,看向包围圈之外。 “那多管什么闲——” 在紫乌贯穿男人之前,陆鑫橙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说实话,我觉得你们都挺普通的…” “……不过,冲个量也凑合。” 闻钥知跨过一具具尸体,来到陆鑫橙面前,瞥了眼脚下还睁着眼张着嘴的尸首,“跟死人说什么呢?” “没什么。”陆鑫橙的手不着痕迹地从尸体身上伸开,目光落到闻钥知的右臂处“……你的手。” 闻钥知垂眸看了眼:“不影响。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拾级而下, 第105章 陆鑫橙:“我想下一场赌局游戏我们还是不要一起了。” 闻钥知脚步缓了缓,听到身后声音继续,“到现在为止,你是不是在赌桌上一次都没赢过?” “赢或输我都无所谓。” 陆鑫橙视线下移到他小臂上,“我们还是坐对家吧,这样至少一个人能赢。” 闻钥知回过头,“…随你。” 台阶的末端又是一样的石门。 门前,又是同样的是否组队的选择。 陆鑫橙和闻钥知都选择了“否”。 “请所有玩家做出选择。” 杰克站在正中间,迟迟没有反应。 陆鑫橙微微挑眉,刚刚都商量好的:杰克接下来和闻钥知组队,陆鑫橙和他们两人分开。 “倒计时30s,请所有玩家做出选择。” 闻钥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想再继续了,我不想玩了,”杰克望向闻钥知,他双目通红,居然哭了,“我想离开这里。” 倒计时的机械声音没有暂停, 闻钥知冷眼看着他:“……我们现在在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杰克跪倒在地,他整个身体都伏在了地面上,“我不行了。” 陆鑫橙在他面前蹲下,“没有人想留在这里,每个人都想离开。相信我们,我们会一起离开的。” 杰克埋着头,泪水掉落在地:“但是……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有。”温和的声音给出了坚定的回应。杰克仰起脸,眼前这对残若星辰的眸子和这里的每个行尸走肉都不一样,只有看到这个人他才敢相信这个地方不是地狱。 “嘟——”因为有玩家放弃选择,玩家组队失败。 石门缓缓打开。 富丽堂皇的赌场大厅里人头攒动。 赌桌游戏还未开始,会场中播放着复古蓝调音乐。 “跟我来,”陆鑫橙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赌场大厅中央有一个酒水吧。陆鑫橙点了两杯酒柜中浓度最高的伏特加。 他拿起一杯,轻轻碰了碰桌面上的另一杯,“喝点儿,心情会好些。” 杰克看着那至少50度往上的烈酒。 短暂犹豫就捧起来,仰头喝了个精光。那火烧的感觉顺着喉头而下,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杰克招呼酒保,“再来一杯。” 闻钥知立在吧台边上,看着陆鑫橙也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微微皱了皱眉头。 陆鑫橙又点了杯波尔多,咪了口后颇为满意,“没想到这里藏着不少好酒。” “要不要尝尝这个…”一个小杯盏从边上滑了过来。邻座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之前遇到的那个酒鬼。 “典藏xo,20年的陈酿。” 陆鑫橙眼睛一下子亮了。 “别喝了,”闻钥知抽走了那一小杯,“等一下还有正事要干。” “一点酒又不碍事。”陆鑫橙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慵懒。 闻钥知怔了怔,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你……” 异瞳中暗芒陡生,黑暗中巨大的光晕渲染开来, 闻钥知擦了擦窗户,道路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白霜。天上,鹅毛般的雪花还在不住的飘落。 “这天气不好开车吧,还要出去吗?” 叶曦将瓶中的洋酒一饮而尽,“得去啊,那个戴帽子的刀疤脸,我已经蹲点了一个礼拜了,今晚就是收网的好时候。” “那你还喝?”闻钥知想去夺过他手中的酒瓶,然而少年人的力气跟正值鼎盛的青壮年差了不只一星半点,抢夺失败。 叶曦放下酒瓶,懒散道,“一点酒又不碍事。” “这回儿,我一定能抓住那个家伙…”青年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闲散,但目光却无比精锐,“那个叫毡帽的家伙。” 小杯盏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木质调吧台上,立刻就被陆鑫橙拿走了。 闻钥知默然看着人将酒喝了个精光,眸中神情复杂。 周边传来一阵哗声,新的一轮赌桌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闻钥知将陆鑫橙从位置上拉了起来,“走吧。” 陆鑫橙回头看了杰克一眼,冲他眨了眨眼,“加油哦。” 杰克望着他们走远,转过身埋头,将杯中的酒喝的一滴不剩,他的手终于没那么抖了。 他顺了顺气,正准备起身—— “小伙子,你有选好对手了吗?”杰克一愣,看向边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宝们,这个单元已经存稿完毕了[合十] 第77章 ◎赌酒◎ 赌桌上,整副扑克牌从暗格中被送出。 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桌面上多了些其它东西。 酒鬼脸颊是暗红色的,应该是常年酒气熏陶的结果。 看到面前推出来的一排酒盅,眼睛亮了亮。 他摩挲着下巴,“赌酒吗?有趣有趣。” 杰克仔细看完了灯牌上的规则,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灯牌上跳出game start的字样,游戏正式开始。 两人按照顺序抽取牌面,规则是最简单的比大小。 输的人喝一杯酒,首先喝完一整排的人为输家。 “小伙子,刚才那两个人和你什么关系。” 听起来像是闲聊的问题,杰克却没有回答。 对面也不尴尬:“小年轻防备心还挺重。”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酒鬼笑得爽朗:“没问题。” 杰克环视一圈,游戏开始后,赌场大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哪怕玩的是最简单的,用于活跃气氛的赌酒游戏,也没有人有轻松的感觉。身侧的一张张脸,或阴郁或凝重…… “现在在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酒鬼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当他不做表情的时候,杰克看清了那双眼睛,那眼神清明又深邃,哪有半点像酒蒙子。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酒鬼将翻过牌面,“比大小虽然看起来是单纯靠运气的游戏,但气运这玩意儿,很多时候也会受到心态的影响。” 杰克翻过牌, 是一张红桃尖。 他的视线放远,对面的牌——黑桃k。 第一局,他输了。 杰克喝下第一杯,空杯朝下放回原位。他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真相。” 第二轮开始。 “既然你那么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酒鬼的身体往前靠了靠,他压低声线,声音如恶魔低语:“你猜的没错。” 杰克:“果然,我已经……那这里,就是地狱吗?” 酒鬼翻开牌,恼火的啐了一声。 一张方块4。 “也好,那外面的债我就不用还了。”杰克抹了把泪,将抽到的牌翻开:“我们一直在向下,是要去向最底层的阿鼻地狱吗?” 酒鬼没理他,只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牌,“黑桃3?”他骤然发出一声爆笑,“小伙子,你的手气,真是太臭了。” 杰克沉默着喝下了第二杯酒。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杰克抬起头,酒鬼正盯着他,眼神炯炯。他心中略有所动,下意识地朝另一个地方看去。 陆鑫橙的手边的酒盅已经空了八个了。只剩下两个满的,酒盅面上水波潋滟。 他看着手上的牌,迟迟没有打出。出牌没有时间限制,坐在对面的人也没有催促他。 他放下牌,“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是一个赢得赌局才能通关离开的地方,那为什么还给那些失败者在赛后搏命逃脱的机会呢? 闻钥知的目光隔着赌桌与他相触:“有什么想法?” 陆鑫橙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也许黑塔对玩家的要求不是赢,而是‘想赢’。” “不想赢的人,是它淘汰的对象。”陆鑫橙手指轻弹,一张牌斜斜地飞到了桌中。 那是一张,红桃a,“闻钥知,你真的想赢吗?” 闻钥知拇指摩挲着牌面,他有些心不在焉:“看运气的游戏规则,想赢或是不想赢,重要吗?” 闻钥知面前的酒盅覆了九个,只剩最后一个了。他基本不喝酒,所以酒量也很浅。此刻耳朵边缘都红透了,隐在衬衣领口下的脖子根也发红。 陆鑫橙望着他:“你就那么想输给我吗?” 闻钥知并不在意,“跟你说过了,我的牌运很糟糕。” “很多时候,运气会被心态所影响,你真的从来没赢过吗?” 闻钥知:………… 他的眸色越发暗沉:“……没有。” “不是这样的,”陆鑫橙摇头,“你只是不想赢而已…………但现在,在这张赌桌上你必须得赢。” 黑塔赌场规则。 每位玩家初始积分为五十分,赢得一场赌桌游戏积十分,失败一场扣十分,分数归零后,则视为挑战失败。 第106章 闻钥知抬起头,酒气上涌,他整个人有些晕眩,看到灯牌上玩家积分那栏,他的名字边上的分数: 十分, 他只剩最后的十分了。 在这里,挑战失败的人和那些输掉赌局后又逃脱失败的人下场是一样的。 要赢? 真的要赢吗? 闻钥知翻开牌—— 黑桃a。 黑桃a,陆鑫橙眼睛亮了亮, “你的手气,其实还挺不错的!”陆鑫橙喝完酒,扫了眼自己面前的最后一杯,“现在我们打平了。”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轮即将开始。 陆鑫橙率先抽牌,他起身:“最后这一张,要不要我帮你抽?” 闻钥知:“不,还是我自己来。 地下室光线昏暗, 叶曦弹了弹手中的扑克, “老规矩,还是输了的人出门干活。” 少年呛咳了声,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张:“好。” 这只是个临时落脚处,所有的设施都相当简陋。风呼呼地从头顶的门缝中漏进来。 “玩什么,你来定。” “就比大小吧。”少年声音低低的,似乎是有些困倦了。 “比运气啊?”叶曦低低地笑了两声,“那别怪舅舅以大欺小了。” “我一定会赢你的。” “那就祝你好运了。” 中气十足的笑声裹在12月的北风中,越来越远,和那座破旧地下室一起锁在了记忆深处。 闻钥知抽取了最后一张牌。 他并没有看牌面,太熟悉了,只要用拇指指腹一摸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祝你好运。” 他望着对面的那张笑脸,和记忆中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陆鑫橙先翻转了牌面, 他面前的是一张方块3。 他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恭喜,你赢了。” 闻钥知慢慢捻开了拇指, 在他的手中,那是一张草花9。 牌面不大,却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陆鑫橙仰着头看向缓缓落下的灯牌。 “输家” 积分减10。 其他桌的比赛也陆续出了结果,胜者满面春风的离席,败者痛哭流涕。 陆鑫橙慢悠悠将最后一杯酒喝尽,“我很快出来,我们下一层见。” “嗯。”闻钥知把最后抽到的那张草花9滑进了西装口袋,“小心。” 石门轰然合拢,陆鑫橙笑了, 要小心的应该是他们吧……他目光扫过余下的魂们。 电光闪过,陆鑫橙眼前一黑,砰然倒地。!!居然忘了还有这茬。 陆鑫橙倏地睁开眼,一股烧焦的味道钻入了鼻尖。 “不是,来真的啊?”周围的人已经慢慢站起来了。 但陆鑫橙耳边依旧是噼里啪啦,浑身过着电,完全没办法动弹。 “区别对待吗?”陆鑫橙暗骂了声,不会是因为出老千所以受到的额外的惩罚吧。 他此刻很想把藏在袖子里的牌销毁掉,现学的技术没在明面上露出马脚已经很不错了,但大概是逃不过黑塔幕后的那些眼睛的。 糟糕的情况就在眼前, 赌桌游戏结束后,败者的逃生机制无缝开始。 最后一把咸鱼翻身的机会,没有一个人想要放弃继续游戏的机会。 陆鑫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余光则注视着快速朝他靠近的一只灵魂。他一点点地试图挪动手臂,只要能触碰到…… “小帅哥,还睡着呢?” 挥动短棍抡飞了那只灵,一把将陆鑫橙从地上拉了起来,另一只手上将手上器物打横过来,又扫飞了从几个方向扑过来争食的。 陆鑫橙隔空掀翻了几只还未来得及近身的。 “是你?”两人背靠着背。陆鑫橙眼中有些许讶色,“你和杰克做对家,你输了?” “别装了,你肯定知道那小子是个耍阴招的,那老千出的,赌神来了都得叫他声哥。” 陆鑫橙低笑了声:“之前的赌局他倒是没出过,但这轮也是他的生死局。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赢,还以为他会想输呢。” “哼。”酒鬼冷嗤了声,“在这里,没人想输。” 陆鑫橙低声笑了笑,“也是,我反正是不想死在这里。” 两人对其他的灵魂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很快,整个赌场大厅里,所有的魂都像是鲨群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围了过来。 陆鑫橙松开了手,他所触之处,灵魂都会被迅速地被榨干魂力。吸收的魂力越多,他就越是驾轻就熟。 等到他一下抓空,他才发现已经没有再多的灵了。 诺大的赌场大厅空空如也。 而距离逃生机制开放才仅仅过去了1分钟。 陆鑫橙低着头若有所思。 “还嫌不过瘾?”酒鬼收起了手中的金色短棍,余光瞥向陆鑫橙的指尖,“看来好像是我影响你的发挥了。” 陆鑫橙摆摆手,“还没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 “开玩笑的,我欠你个赌约,这下我们算扯平。”酒鬼伸出手,“老酒,你可以喊我声酒叔。” “酒叔。”陆鑫橙欣然握了上去,“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我在这座塔里已经很久了。” “很久?” “也许半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我也记不清了。” 陆鑫橙看着,目光微诧。 没有喝酒的老酒眼神清明,透着几分锐利:“…我是塔里的清洁工。” 老酒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神情有些无奈: “我就是一扫垃圾的,你问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闻钥知盯着其貌不扬的酒鬼许久,似乎在衡量面前这个人说话的真实度。 黑塔不像隔壁的白塔,需要保洁洒扫。所以所谓的清洁工,扫的肯定不是寻常垃圾。 “你还见过其他的工作人员吗,领导,其他清洁工,门卫……什么职位都行。” 老酒摇摇头,“没有。”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老酒抬开地砖,从中空的地缝中拿出罐啤酒,“叮”易拉罐环被扯开,“谁记那事啊,昨天的事儿你问我我都不一定记得。”他一口气喝掉半罐,嘴边的沫子也不擦,畅快地乎了口气,“活一分钟是一分钟吧。” 对于他的态度,闻钥知并不恼,耐心问道:“那你知道如果我们的积分归零的话会怎么样?” 老酒拿开了送到嘴边的酒,“这个问题问的不错。”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如果积分归零,那就到我的职能范围了——” “之前我特意留意了其他玩家的积分,下一场应该会出现不少积分快要归零的人。”杰克沉着脸,“这一轮应该大家都会拼了命的想要赢。” “我们三个现在都是10分,如果输掉下一场赌桌游戏的话……” 石门前, “是否选择组队,请玩家进行选择。” “要不问问他,他会不会知道游戏内容。”杰克压低声音。 三人转过身,依旧悠闲坐在台阶上阶上的老酒摆摆手,“诶,别问我,我如果知道每一层玩什么的话,我之前就不会输给这小子了。”老酒瞪了杰克一眼,后者甚至连头都没敢抬。 “……或者,你们到时候找我来做对家,我心情好的话,也许能输给你们。”让人摸不透意思的话配上爽朗的笑声,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闻钥知扫了身边埋着头的杰克一眼, “你呢?” “我觉得,还是一起吧。”杰克小声,“要赢一起赢,要死……” 陆鑫橙轻咳一声打断,“就只有要赢,没有后半句。” 杰克赶紧点点头,顺手抽了自己两嘴巴。 闻钥知与陆鑫橙对视一眼:“那就还是一起吧。” “好。” 选择过后,石门缓缓打开。 第78章 ◎清洁工◎ “看上去这一轮的赌桌游戏是三人局。” 陆鑫橙目光扫过大厅里整齐摆放的一张张三角桌。 “怎么会这样?”……杰克看完大屏幕上跳出来的规则说明,脸都白了。“之前组队不都是和其他对手比,这次怎么成小组内部比了?”他不停地搓着手,神情相当紧张。 “没事,”陆鑫橙搭了搭他的肩膀,先看看玩什么。” 赌桌的中央灯牌上,彩体字跳跃着,“纸牌游戏,比大小。” “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只剩下十分了。这一轮只能赢,不能输。”杰克愣了愣:“怎么又是比大小,这不是上一轮玩过了吗?” 闻钥知仰头盯着灯牌,声音沉静:“仔细看,规则不一样。” 还不等杰克再细看,机械音“嘟”的一声——“游戏开始,玩家请取牌。” 屏幕上的规则页面不见了。 “每个人手上都是三张牌。”陆鑫橙拿起暗格中推出来的三张牌。 第107章 三张牌都是明面朝上,分别是黑桃a、黑桃2、和黑桃3。陆鑫橙余光左右瞥了瞥,闻钥知和杰克也都是一样的牌。 杰克将三张牌翻面后收在了手底,“规则是什么,我刚才没看仔细。” “比大小。限时五分钟;游戏为单轮游戏,一局定输赢。规则一:当玩家三人打出同一张牌时,三人都为败方。规则二:当玩家有两人打出同一张牌且数字大于另一人,则两人赢,一人败;规则三:当玩家一人打出一张牌且数字大于另两人时,则一人赢,两人败。” “那么复杂的规则,”杰克皱着眉头,“不会记错吗?” 陆鑫橙食指关节抵着下巴:“规则确实就是这些,但是,规则上没说这三张牌的大小。” 杰克眼神微变,他张了张嘴,但没说话。玩扑克的人都知道这三张牌的大小,黑桃3是最小的,黑桃2最大。 “一局定输赢?” “一局定输赢。” “最坏的结果是我们都出了同一张,那就都输了。”杰克手中紧紧攥着那张黑桃2。但是每个人应该都想要出这张吧。规则说的很清楚,如果三个人打出同一张牌,那就都是死路一条啊。 定出这样的规则到底是为什么…… “我会出黑桃a。” 两道目光同事看向陆鑫橙。 陆鑫橙耸了耸肩,“规则里没有说不能讨论出牌……我会出黑桃a——” 闻钥知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出a?” “……如果出牌是可以提前商议的话,我们还有其它更好的选择——”闻钥知的视线移向了右边……坐在他右手边的杰克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闻钥知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选出一个牺牲者。 他余光瞥向其它的牌桌。这几乎是每一桌都在进行的博弈。 三人输,两人输和一人输当中,没有人会纠结,答案很明确。而在这张桌子上,如果要选一个牺牲者,会是谁不言而喻。 杰克抬头看向灯牌,—— 玩家积分:10 这是他最后的十分,意味着,如果这一场输了的话。 “如果积分归零的话,那就到我的工作范畴了……”老酒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每天都有很多垃圾等着我清扫。” 杰克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闻哥、陆哥,你们都救过我,这次就当我还你们人情了。” 杰克脸上还挂着笑。 闻钥知默然望着他:………… 陆鑫橙反问:“……你难道不想赢吗?” 杰克怔了半晌,嗓音喑哑道:“…………想啊。” “我有一个想法……规则中,提及了三种胜利情况:无人胜出,一人胜出和二人胜出,没有提到有三人胜出的情况……却也没有说不存在三人胜出的情况。” 闻钥知:? 杰克短暂愣了下,立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2比1大,3比2 大,而这一张,”陆鑫橙点了点面前的黑桃a,“a比3大。” “不对不对……”杰克不住地摇头,“怎么会是这样的比大小呢,肯定不是这样的。赌桌上不可能会没有输家……” 陆鑫橙面向闻钥知,笑了笑,“……我确实不太会玩扑克。” 闻钥知凝视着跟前的三张纸牌。 从扑克的角度来看,陆鑫橙错得确实离谱。 但这个纸牌游戏的名字叫做比大小,并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扑克游戏。 他抬头, 灯牌上已经开始出现倒计时, 闻钥知果断:“我们要怎么出牌,你来安排。” 陆鑫橙收起另两张扑克,余下的黑桃a被轻轻按在桌上,他视线掠过闻钥知,“……你出2。” 闻钥知点点头。 “你出…………”陆鑫橙的目光落在了杰克身上。 “不对,这不对,”杰克视线在手中移来转去。 陆鑫橙微不可查地蹙眉,他盯着杰克:“你如果还是不放心的话,你来出2。” 闻钥知和陆鑫橙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他点了点头,捻动纸牌,抽出了黑桃3。 杰克抬头去看灯牌,他面色仓皇……眼珠子不停地在手上的两张牌之间徘徊。 黑桃2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仅次于大小鬼牌的最大的牌面。 不不不,这不是牌九, 现在玩的是比大小。 1,2,3…… 3才是最大的! 牌面上的数字旋转、扭曲……像一个黑色的漩涡牢牢将他吸住…… 倒计时5,4,3 ………… 游戏结束。 杰克抱着头,紧紧闭着眼睛…… 漫长的等待后,他僵硬着抬起头,看向灯牌。 【赢家】 劫后余生的笑容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看来我猜的没错,”旁边传来陆鑫橙的声音,杰克脸色微变,他立即扭头看向陆鑫橙身前的灯牌—— 【输家】 【玩家扣除10积分】 杰克的嘴角动了动。 他和闻钥知一样,出了黑桃3。 陆鑫橙输了。 扣除10积分后,陆鑫橙面前灯牌的计数跳转至0。 杰克怔怔地看着,耳边破风声传来。他还未看清,脸颊便被狠狠地挨了一下。 杰克被掀翻在地,继而瞬息不停,拳头如重锤般般落下。 陆鑫橙看向他,“你如果出2就好了。”他垂着眸,眼神中略带同情。 闻钥知一拳又一拳,身下的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下了死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闻钥知抬起头,眸色沉沉看向来人:“你要干什么?” 老酒将空酒瓶捏瘪,随手往地上一扔。他的手在身上胡乱抹了抹,斜了眼闻钥知,“还能干什么,干活呗。” 那双粗糙的手就伸向了陆鑫橙。 闻钥知异瞳中闪过凌厉的凶光,紫乌下一刻就要出鞘, “没事。”陆鑫橙制止了他。 陆鑫橙掌心按住了闻钥知的手腕,“我不会有事的。” “走吧。”老酒伸手示意。 陆鑫橙冲闻钥知一点头,就跟着老酒走了。 石门缓缓合上,直到两道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闻钥知才默然低头,腕上的手环还留着陆鑫橙的温度。 不知通往哪的昏暗通道中,陆鑫橙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要带我去哪?” 老酒回过头,挑眉,“原来你不知道啊,刚才看你那副样子……” 陆鑫橙:………… 老酒立即一副‘我都懂’的样子,他勾了勾唇:“黑塔赌桌游戏中被淘汰的那些灵魂都是没什么用的垃圾,当然都是被清理掉的命运。” “但是你,”老酒低低地笑了两声,“和它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是为了钱而来的,赌桌上的输赢对你来说无关痛痒。” 陆鑫橙并不否认。他略微勾了勾唇:“所以真的有人成功离开黑塔吗……还是说整座双子塔就是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 老酒摊手,“我只是个清洁工罢了。” 老酒触动了石壁上的某个机关,石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简易升降梯。 “你真的只是一个清洁工吗?” 电梯平缓下行,老酒直视着前方跳动的数字,仿佛失聪了,完全无视了陆鑫橙的问题。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上的破洞看起来是真的穿破而不是潮流款。还未靠近就能闻到冲天的酒气,因为酗酒,皮肤显得比真实年龄更加松弛衰老。那没有神采的耷拉着的眼皮像是永远都睁不开的样子。 陆鑫橙盯着那背影,“你很像我知道的一个人。” 沉寂了几秒中,老酒缓缓地转过头来,“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我有个朋友,他舅舅跟你很像。”陆鑫橙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闲聊,“在我认识他前,他的舅舅就失踪了。” 老酒瞥了他一眼,嗤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像。” “感觉。”陆鑫橙细细地看着那张因为酗酒看上去模糊而皱巴的脸庞,“他经常跟我说起这个舅舅,我觉得跟你挺像的。” 老酒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小帅哥,如果是在外面,我们也许可以交个朋友…”老酒缓缓地叹了口气,“但在这里…” 电梯的下行停止了,笨重的石门打开,“吱呀”作响。 老酒看向外头,神情有些许无奈:“…该做的,还是得做。” 陆鑫橙扭过头,还未看清门外场景,只觉得背后被重重一推, 整个人扑出了电梯外, 外面居然是悬空的!! 极速的下坠, 陆鑫橙被疾风吹的睁不开眼,努力撑开眼皮,瞥见身下深不见底。 妈的… 与失重感一起袭来的是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第108章 据说在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一生之中最渴望的,最怀念的都会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陆鑫橙在此之前还从未看到过…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三花猫头] 第79章 ◎白日梦◎ “你想要什么?” 陆鑫橙四顾,这是哪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片虚无的黑洞。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感觉不到四周有人,声音就像是从虚空中飘来。模糊的声音,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别紧张,让我仔细看看你……唔,好漂亮的灵魂,让我看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这是……界。”陆鑫橙突然意识到他应该是进入到了一个“界”中。 强大的危机感突然降临,陆鑫橙下意识退避。但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根本退无可退。 当黑影完全笼罩在他上方,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完整的景象。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奇兽,猛犸象一般的长鼻将陆鑫橙卷在其中。 它的眼睛是宝石般的深蓝色,迷幻如万花筒的瞳孔有某种摄魄的魔力,让人一看就深陷其中。 “别害怕…放松。我可以让你做个舒服的白日梦。”话语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但陆鑫橙感觉到冰凉的稠状液体从长鼻中渗出。那味道像是水泥,从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灌入……越是努力地想要呼吸,窒息感就愈发的要命。 陆鑫橙摸到了腕上的银镯。 闻钥知。 你在哪。 “……陆导” 陆鑫橙垂着头,摸着腕上的手表,有些出神。 “陆导!” 陆鑫橙闻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还是不行吗?这段已经改到第五稿了。”会议桌前,对着ppt念稿的编剧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维持着微笑。 陆鑫橙若无其事地点了点,“这一段没问题,继续……” 停车场。 陆鑫橙发动汽车。他手握方向盘,眼睛瞬时就落在了腕表上。 那腕表价值不菲,是他带的最多,最喜欢的一只。 车窗叩击声从外传来。 “刚才开会的时候看你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是这部戏的制片人,也是他的好友。车窗降下,陆鑫橙往后靠了靠,松了颗衬衣的扣子,“没事,晚上没睡好。” “你对象不是没在吗,你还能没睡好?” 陆鑫橙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失眠了。” 叶慧瑜趴在车窗上,“我亲爱的陆大导演,当初是你非要拍这个ip 的。既然你自己都怕得睡不着……” 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十分欠揍,陆鑫橙眉心一蹙,直接关上车窗, “怕个屁。” 叶慧瑜匆忙松手。门关上了,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还是隔着玻璃送了进来,“……马上就要到那个大日子了,你可得把状态调整好。” 晚上,陆鑫橙架着副防蓝光眼镜,对着电脑,看着编剧提交的第十稿。 耳机里的声音问:“新戏筹备的还顺利吗?” “还行,演员还没选好,你有推荐的吗?” “好莱坞的考虑不?” “不考虑了。” “那我就没办法给你推荐了。” “…………” “早点睡吧,你那儿应该都后半夜了。” 陆鑫橙低头看了眼时间,“嗯,先挂了,我很快就睡。” “让我亲一个。” 陆鑫橙依旧盯着显示器,唇角微微勾了勾,“嗯。” “听表哥说,你这两天在剧组没什么精神,没睡好??” “……我做噩梦了。” “噩梦?什么样的噩梦?” 陆鑫橙的眼神从屏幕上短暂的挪开了,他微微皱了皱眉:“……醒来就不记得了。” 窗外枝丫摇曳的在窗帘上勾勒出扭曲的黑色阴影,无声地伸向躺在床上的人。 陆鑫橙熬到四点多,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才睡下。 露在被子外的脖子被漆黑的阴影包裹住了。熟睡中的人原本绵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乌黑的眉毛也绞在了一起。 “事业有成,身边也有伴侣,还马上就要领到国际级的导演奖了,如果我是你每天睡得比猪都死,还能失眠” 陆鑫橙笑了笑。 “哎呀,不就选个角吗,让选角导演去操持就好了,你回去补觉吧。”陆鑫橙被叶慧瑜推出了会议室。 陆鑫橙出门的时候,和一个高挑的男人擦肩。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男人一头稍长的黑发,穿着一身黑。 陆鑫橙看着那背影,眼底眸光微微闪动。 卧室中,陆鑫橙就着一盏落地灯翻着书。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台词声。 “又放着电视不看呢。” “嗯,不然太安静了。” “等你领完奖,我跟你一起回来吧。” 陆鑫橙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电话那头的嗓音温柔低沉,“……你之前问过我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真的吗?”陆鑫橙声线都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些颤动。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低低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高兴吗?” 陆鑫橙:“高兴,当然。” “比能领到格林终身导演奖还高兴吗?” 陆鑫橙:“高兴,都高兴,人生圆满了。” 挂了电话。陆鑫橙将手上的书合拢,“…人生圆满了。 陆鑫橙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本该是让他无比振奋的事情,他垂下头,瞥见了手上的腕表。 指针有节奏地跳动着,他伸手调整表带,指尖触及时,一片刺骨冰凉。 陆鑫橙打了个寒战。 突然没什么心情看书了,上床睡了。 床上的人眉毛深深绞着,不安稳地翻了好几个身。 黑色的阴影从下颌处向上蔓延,覆盖住了他下半张脸。陆鑫橙呼吸艰难,脸色逐渐转成了青白。 卧室窗帘留了缝隙,月光洒在床边的躺椅上,照出已经被翻旧的封面—— 《猎鬼启示录》 选角导演放下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端详了片刻,“那行,你先试戏,就这段,”他扭头对旁边的助理,“你跟他搭下戏。” “我来吧。”坐在正中的陆鑫橙起身,“我来跟你对戏。” 黑发男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连连鞠躬。 这段戏有武有文,难度非常大。 这个年轻演员的外型选角导演和几个副导演都非常满意,从造型到身形都很贴原著的主角,演员还自备了美瞳。 看着两人对戏,他们频频点头。 “停。”陆鑫橙打断,“这里的状态转变不对。” “你面对的是曾经的兄弟,最信任的朋友,哪怕对方现在变成了厉鬼……”陆鑫橙接过对方手中的道具。 “不错,还能叫的出我的名字。”陆鑫橙缓缓逼近。男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强大压迫感让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个弱小的灵魂面对强大猎鬼人时的从心底蔓延的恐惧。 “你,你是要杀我吗?”男人喉结耸动着,眼中的惊惧有一部分并不是演技。 陆鑫橙脸上是近乎冷血的默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他拎起手中的剑。 几个导演纷纷惊叹陆导的入戏速度。 陆鑫橙转动手腕,本该如电般刺出的剑招突然顿住了。 这把定制的道具剑入手的时候分量很轻,现在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他视线下移,黑雾顺着手背缓缓向上,顷刻间整段小臂都隐没在了其中。雾气下,整段手臂开始发烫。温度节节攀升升,肌肤下的血管都肉眼可见的扩张着,扩到超出了临界值,小臂的整段血管爆裂开来,一瞬间,黑红色的血肉弥漫开来。 绽开的皮肉让他的手臂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样子了,就像是某种动物的鳞片。 这是什么!! 陆鑫橙后背寒毛立起,甩开了手中的道具剑。 “怎么了,怎么了?”叶慧瑜奔了过来,扶住趔趄几步的陆鑫橙。 其他几个导演也纷纷站了起来,“陆导你没事吧?” “你们看不到吗?!!”陆鑫橙震惊。 “看到什么?”叶慧瑜挑眉,随即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你的影帝级演技吗,我们都看到了。”叶慧瑜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陆鑫橙:“滚。你看不到——”他目光一滞,手臂上的肌肤干净清爽,别说什么鲜血鳞片了,比寻常人的皮肤都要滑嫩。 “看不到什么啊?”叶慧瑜也懵了。陆鑫橙的模样有点吓到他了。 陆鑫橙的神色变了变,眸底的惊涛骇浪立即收了个干净。 第109章 他摆了摆手:“没事了。” 是幻觉。 陆鑫橙说服了自己。 时间转瞬即逝,日历上被两色记号笔重点标记的那天在期盼中到来。 颁奖盛典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灯束笼罩在身上的那刻, 喝彩与掌声雷动,他缓缓起身,从容地转身向后鞠了躬,走向主舞台。 会场中的每一台大屏幕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作为全球最具含金量的影视类颁奖盛典,会场是全球直播的。 陆鑫橙这个名字将会在全球家喻户晓,他的名字和他的作品会一起载入影史。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野心。 在今日得以实现。 沉甸甸的奖杯捧在手上,陆鑫橙的获奖感言早在大半年前就准备好,并且已经模拟演练过不下百遍。 “…………我还要感谢的是我的爱人,在这条艺术创作的道路,如果没有他我一个人没有办法走得那么远。” 导播镜头切到了嘉宾席上, 男人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台上的人,眼神中盛满了温柔与爱意,仿佛除了眼前人,世上再无其他。 典礼之后,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他会在提前布置好的场地中给他一场难忘的求婚仪式。 “亲爱的,亲爱的?” 陆鑫橙从假寐中醒来。车上有些颠簸,他们的车正开向一座私人山庄。 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驾驶座上的男人侧头看他,关切:“你的手很冷,有不舒服吗?” 陆鑫橙将手抽出,“没有不舒服,只是累了。” 男人笑了,他重新握上方向盘:“抱歉,等一下可能会让你更累。” 陆鑫橙扫了眼那只手腕上和自己的同款腕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上的冰冷表带。 “想什么呢?” 陆鑫橙:“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了。” “我们要去哪?”陆鑫橙望向窗外。 男人笑了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陆鑫橙的眼睛被蒙上。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脚步声去而复返,在耳畔低声,“别偷看哦。” “嗯。” 整个空间很快安静下来,陆鑫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没有摘下眼罩,但也能猜到大概在什么地方。 水流声从侧边方向传来。 陆鑫橙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把人等回来。“哗哗”的水流声让他生出一些不安的感觉, 让他联想到了一些声音。 因为眼睛被蒙住了,听感被放大了数倍。 陆鑫橙蹲在浴池边上,把水龙头拧上了。 声音终于消失了。 当他正要离开的时候, “啪嗒,啪嗒啪嗒” 水声又再次出现了,这实在太奇怪了。 陆鑫橙摘掉了眼罩。 眼前巨大欧式浴池里盛了大半盆水,上面漂浮着各色玫瑰花瓣和许多的香氛蜡烛。 本应该干干净净的泡池,水面上出现了点点墨色。 陆鑫橙目光往边上移去,黑色浓稠的如墨的不明液体正从水龙头中落下。 靠近去看,哪是什么墨汁,水流被黑色雾气完全包裹住了。 又是这个脏东西。 陆鑫橙的梦境中也是,这鬼迷日眼的黑雾就像是缠上他的恶鬼阴魂不散。 黑色触手揪住了他的前襟,把他拖入了泡池中。 一定是太累了,又睡着了。 陆鑫橙从浴池中勉强坐了起来,眼前却被一片黑色所覆盖,继而两截手腕也被束在了一起。 他腰上发力,却使不上劲儿。 贴着光滑的陶瓷壁滑了到了底部。 外面传来开门声,脚步渐近, “你回来了?快来帮我一下……” 陆鑫橙话未说完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身体绷直,“怎么了?” 他能感觉到旁边就有人,但那人却一声不吭。 一股莫名的感觉从胸口升起。 “你是谁?” 心脏突突地,快要跳出了胸腔。 陆鑫橙睁开眼,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望向他觉得那人所在的方向。他深深吸了口气, “闻钥知?” 他的眼罩被摘掉了,脱了外套的男人拿红酒瓶, 笑容中有一丝戏谑,“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陆鑫橙望着一摊漆黑的泡池水,“泡澡,你让我泡这个,泥池?” “什么泥池,亲爱的你在开玩笑吗?” 陆鑫橙蹙眉,“你看不到?” “我去找这个了,太久没有自己开酒,把开瓶器给落了。总之我先把红酒开了。”男人一边开酒,间隙抬头,“你刚才叫了个名字,闻钥知,那是谁?” 陆鑫橙一怔, 他抬起头,男人背后,浴池中一个黑色倒影,水面破开,钻出一个人。 在陆鑫橙惊愕的眼神中,他自后用手肘夹住了男人的脖子,稍稍一用力,手上的人的脖子就给折了。 “闻、钥、知。” 【作者有话说】 橙砸的向往的生活。 第80章 ◎是谁的白日梦?◎ 冷冽的异瞳盯着臂环中青白的面孔,确定人已经毫无生气,他才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尸体滑进了泡池中。 “跟这种货色约会吗?”闻钥知浑身湿漉漉的,靠近时,带了股寒气。 陆鑫橙:? 望着从水面浮出的那张脸,陆鑫橙陷入深思,“…我觉得还不错啊。” 闻钥知接过递来的毛巾,“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鑫橙挑眉,神情有些疑惑:“知道什么?” 闻钥知若有所思,“我们应该还在黑塔里。”他看向四周,“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陆鑫橙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我记得那个清洁工把我从电梯口推下去了。然后……”陆鑫橙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几个月过去的日子在大脑中都清晰可忆,甚至直到刚才为止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陆导。 陆鑫橙暗骂了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听说这个地方叫做白日梦境。”闻钥知看向浴缸中,意有所指:“看起来,应该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白日梦。” “为我量身定制的吗?”陆鑫橙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嗤笑一声,“那真是太贴心了。” 白日梦中的场景应该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两人从私人酒庄的豪华客房中走出。 陆鑫橙回头看了眼酒庄。梦寐以求?那瓶柏图斯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惜连着开瓶器摔碎在了地上。 “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梦。而且,”陆鑫橙望着前方的荒芜公路,“为什么这个梦还不结束。” 国道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除此之外两边都是荒废的农田,再无其他。 两人沿着公路边缘,向前走着。 “白日梦不算真正的梦,哪怕清醒了也醒不来。”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陆鑫橙侧头看去,“你怎么进来的?” “是清洁工帮了忙。” “清洁工……老酒?”陆鑫橙眸光闪烁。 “……准确的说,在这个地方,你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白日梦。只要是在黑塔留下过足迹的灵魂,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他们的白日梦。” 这是老酒的原话。 “但他没说怎么才能从这儿脱身,我也没来得及问。” “我在黑暗中看见过一个巨兽,白日梦大概就是它制造的。如果能找到它,也许就可以离开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闻钥知,” 闻钥知,“嗯?” “能不能进到你的白日梦里把你的车来?”陆鑫橙停下脚步,“我真的不喜欢走路。” 皮卡车急刹在两人10米开外的地方。 车子停下后,慢慢地向两个人的方向倒了过来。 军绿色的皮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好歹是被他们从国道上拦到车了。 “怎么了?”陆鑫橙看向闻钥知。 闻钥知盯着那车子,眸光闪动。 “这辆车…………”闻钥知的声音骤然而止。 皮卡车的副驾的玻璃缓缓下移,“两位帅哥,要搭便车吗?” 闻钥知瞳孔骤缩,紧紧盯着车内的司机。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位要去哪啊,顺路的话可以载你们一程。” “我们到最近的加油站。”闻钥知紧抿的唇线松开了,眸中暗色越发深邃。 青年长着和善脸,笑呵呵地一点头,“后面有坐,你们上来吧。” 闻钥知打开门,没想到后排还坐着人,他眸光微微一紧。 男孩侧头看了眼陌生人,看表情似乎并不太情愿,但还是往边上靠了靠。 老旧皮卡的空间并不宽敞,两个成年男人在后排一挤就没了空间。 第110章 驾驶座上的青年冲男孩招了招手,男孩像只灵活的小猴通过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爬到了前排。 “这是我侄子,”青年笑呵呵的冲两人点点头,“叫人啊。” 陆鑫橙从侧后方看去,少年一头黑色狼尾。 少年扫了后排的两人一眼,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攥着把小刀削手上的短木桩,角度刁钻手法娴熟,木桩几下就被他削出了锋利的形状。 司机咳了一声,冲边上使了个眼色,“别玩了。” 少年将木桩丢进了脚下的一个巨大编制袋,敞口中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些尖锐利器。 少年不动声色地将袋子合拢。青年偏过头,对上后面两道猎奇的眼神,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别误会,咱们不是什么公路连环杀手,小朋友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做点小手工。” 这苍白的解释,听起来嫌疑更重了。 不过后排的乘客似乎并不在意。 陆鑫橙笑了笑:“小朋友的爱好挺小众。不过这个年龄他不用上学吗?” “放假了,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 “你们……要去章村?” 驾驶座上的青年脸上有一瞬的诧色,随即“……是啊,”他侧过头,不动声色瞥了眼坐在右后方的闻钥知,“那么巧,你们也去那儿。” “嗯。”闻钥知面不改色。 “那你们也别在加油站下车了,我直接给你们带到那儿吧。” “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师傅。” “我姓叶,”司机通过后视镜扫了眼后排,“应该比你们大几岁,喊我叶哥好了。” 叶…… 陆鑫橙眸光闪动,他视线向旁转去,就见闻钥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副驾驶座上的少年专注玩着手上的扑克。 陆鑫橙细细盯着那张侧脸。少年感受到了,转眼看了过来。长睫下的眼眶中瞳仁尤其的黑,眼神冷静却没有那么重的疏离感。 少年晃了晃手中的牌:“玩吗?” 绿色旧皮卡缓行在村口。 “就到这儿?” “就这儿吧。”闻钥知看了眼车窗外。 “谢谢叶哥,后会有期。”陆鑫橙冲着摇下的车窗挥了挥手,“下次我不会让着你了,小闻。” 少年手肘搁在车窗上脸上似笑非笑,“你让了吗?吹牛的吧。” 陆鑫橙微哂:“吹不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章村。 陆鑫橙看了眼石碑,转过身,“是我想的那样吗?” 闻钥知缓缓点了点头,“这里有邪灵,他们是来猎杀它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啊?” “只要是来过黑塔的人,都有可能在这里留下白日梦。” “所以,这是谁的白日梦,你的吗?”陆鑫橙话说出口,立即意识到这不成立。 闻钥知沉吟着,“我觉得不太像……但这个地方我记得。” 村里有上百亩的农田,正是秋收时节,放眼望去都是金色麦浪。 “奔波猎怪的童年应该算是你的噩梦吧。” “是吧,”短暂的缄默,闻钥知突然道,“我其实也想看看黑塔会给我制定什么样的白日梦。” 陆鑫橙瞥了他一眼:“大概会是西装革履的牛马吧。” 闻钥知轻笑了声,慢悠悠接茬:“压榨牛马的老板是你吗?” 陆鑫橙笑出了声,“…如果这个白日梦不是你的,”陆鑫橙眉梢轻挑:“那会是谁的呢?” 两人沿着农田边上走着,看到了熟悉的旧皮卡。 “叶哥。” 叶曦回过头,看清身后两人后,“那么巧?又遇到了。” 少年闻钥知从比他人还高的麦田中钻出来。他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几分机警:“马上天要暗了,你们晚上别出门。” 叶曦点了点头,“阿知说的没错。太阳落山后就别出门了,要是出门也离这些个田间远一点。” 闻钥知沉声,“你们在这里是在找什么吗?” 少年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冷,“和你没关系。” 叶曦嘴巴动了动,似想提醒外甥,但还是没开口。 寒光闪过,剑气割开麦田,重重地钉在田地中心的十字架上。紫乌插入了稻草人的前胸,在夕阳下惊起了一片鸟群。 “你们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叶曦目光微顿,眸中闪过诧色。 少年黑着脸,望向两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陆鑫橙与闻钥知对视一眼:“因为我们也在找它。” 少年眸中的警惕少了几分:“你们也是猎鬼人?” 这个村子以农作为生,几乎家家都有农田,为了防飞鸟啄食麦子稻草人每一处田间都有。四人两两分头寻找邪灵附身的稻草人。 “这是叶曦的白日梦?” “是。”闻钥知点点头,异瞳中暗芒涌动,“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与他们相隔几十米开外的麦田深处。 “阿知,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 少年漆黑眼眸看向舅舅,并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后,他摇摇头:“不知道,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说不上来,”叶曦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叶曦拍了拍少年还很单薄的肩膀,“你有什么看法,你直觉一向挺准。” “那个长着异瞳的男人好像对你非常关注。他在后座时就一直在观察着你。但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和我说过话,甚至都没怎么看过我。” 叶曦若有所思:“那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吗?”少年闻钥知顿了顿,“另一个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怎么,”叶曦笑了,“就因为他陪你玩扑克吗?” 对于舅舅的调侃,少年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没有,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我能感觉到。” 叶曦走在前面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少年反应很快,立即噤声停下脚步。 昏暗月光下, 乌鸦扑开黑色翅膀,飞离稻草人的头顶。 十字木桩上的稻草人和真人一般大小,头顶上的草帽已经被乌鸦啄烂了,黑色的斗篷披风破破烂烂。它用纽扣缝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是它吗?”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它右手上的那把长柄镰刀上。 仿佛是印证他的想法,寒光划破夜色——稻草人手中高举着的镰刀劈下,朝着少年当头落来。 叶曦将外甥往侧边一推,“快去找那两个人。” 镰刀劈了个空,落在了麦浪之中,一大片麦子被拦腰斩断。 稻草人拧身想要脱离十字桩。它举起左手,在那用稻草扎得满满的左手末端,接着一把弯月镰刀。稻草人用锋利的镰刀切断了与十字桩的连接。 没有了束缚,稻草人脱离了十字桩。当它双脚踏在地上,整个稻草人的身高居然比正常的成年男人还要高出一个头,但这身高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力。 稻草人弯腰捡起麦田中的长柄镰刀,转身再次劈向少年。 横挡的桃木桩在少年手中崩断。 与此同时,叶曦从后扎入了稻草人的胸腔。 稻草人拧转脑袋,它似乎毫无痛感,睨了眼插在后背的桃木桩,反手用钩子拽了出来。 少年如猎豹般冲刺后跃起,趁稻草人回头的契机,握着那把他在车上削得无比尖锐的桃木桩,插入了稻草人黑洞洞的眼睛。 “呲” 稻草人捂着左眼,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少年乘胜而上,一个侧踢飞踹在它胸膛上——没想到破斗篷下扎满稻草的胸腔意外的坚硬,一脚下去,好像是踢在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上。 稻草人带弯钩的左手鬼魅般伸出,圆月弯钩勾住了少年的裤脚。 少年脸色微变,一股凉意霎时浸透全身。 锋利的弯钩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地割断少年纤细的脚踝。 稻草人的动作却僵住了。 “快,去找那两个人。” 叶曦的两条手臂从后头把稻草人箍住。 稻草人身量比他高出不少,他此刻就像怀抱了一棵大树。 稻草人挣扎着。 叶曦屏住一口气,“闻钥知!!!”他整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少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转头就跑,飞也似的消失在了麦田中。 稻草人扭动手腕,圆月弯钩划破皮肉,鲜血飞溅。 “快,快点,就在这儿。”少年带着身后的两个成年人。他放慢脚步,脸色发白:“我明明记得就在这儿的” 麦田中一片狼藉,斑斑血迹洒了一地。 陆鑫橙低头,火把往下推了推,“这里有拖曳的痕迹。” “我知道他在哪儿。”火光照射下,闻钥知的脸色也不太好。 漆黑的牛棚中, 第111章 万籁俱寂,只有几声粗重的喘息声。 几头奶牛倒在饲料槽边上,每一头的肚子都被利落地剖开了,热血还在汨汨的外涌。 几颗圆滚滚的黑葡萄一样的东西滚了出来,被尽数扫入了斗篷中。 不知被拖曳了多长距离的男人仰天躺着,寒光逼近,圆月镰刀钢针般的刀尖就在离眼睛咫尺的距离。 男人握住了口袋中的最后一根削尖了头的桃木桩,另一只手攥紧了打火机。 在刀尖刺入眼睛的同时,包裹着烈焰的桃木桩钉入了稻草人的胸口。 扭曲的尖叫声从牛棚中炸起——稻草人撞到木围栏上,又翻身扑在饲料槽上,整把草料被点燃。它在地上打着滚,所过之处熊熊燃烧。 叶曦捂着眼勉力坐了起来。整个牛棚都被火光点亮,映在他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舅舅!” 少年一头扎进滚滚的浓烟中,“舅舅。”瘦小的身躯将人背了起来,走出几步,脚就软了。旁边有人立即扶住了他。 他抬头,冲天的火光映在异瞳中,看不清神采。 两人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把人从火场中拖了出来。 叶曦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是对外甥笑了笑,“你看,没有我你还是不行吧。下次还想一个人单独行动吗?” 少年声音低低的,“不会了。” 叶曦揉了揉那乌黑的脑袋,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别急,将来总会有你独当一面的时候。” 这句话说的很轻,只有在给他做紧急包扎的闻钥知听到了,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们明天就要去下个地方了,最近案子频发,”叶曦拍了拍陆鑫橙的肩膀,“小陆啊,这次多亏有你们,大恩不言谢。” 叶曦看了眼闻钥知,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闻钥知冲他点点头:“再会。” 叶曦没有说话,冲他一点头,笑了笑。 皮卡发动……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闻钥知淡淡的:“嗯。”他眸色沉如水,目送皮卡消失在视野中。 “……那不是真正的叶曦,只是白日梦中的残影罢了。” 两人找了辆车,轮换着开,几日后…… 闻钥知踩下刹车,在路边驻了车。 坐在副驾驶的陆鑫橙幽幽醒转过来。 “到边境了。” 陆鑫橙抬头,灰蒙蒙的大雾在前方弥散着,眼前高耸的是一座高塔。 高耸的精美建筑在荒芜的边境处显得十分违和。 “这是……?” 第81章 ◎白日梦赌场◎ 焕彩的霓虹灯从塔底向上,一层一层被点亮。 casino的灯牌在塔尖旋转闪动着。 “又一座赌场?” “不,这里已经是白日梦的边界处了,这座塔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巧合。” 大门开启。 “欢迎光临黑塔,”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两位vip,”女人将长发拨到耳后,酒红色的大波浪很是亮眼。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片刻,忽而嫣然一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初次见面,我是凯丽。我的老板想见见二位,让我在这儿接你们。” 电梯快速平稳地上升着。 密闭的狭小空间,除了电机声一片寂静,凯丽低着头逗弄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撸了把小兽的脑袋, “小心……”凯丽出声提醒。 小兽龇牙咧嘴,满口的尖牙,却并没有咬下去,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温凉的手心。 凯丽看向身侧的灰发男人,目光微诧,跟到嘴边的话已经顺了出来:“…这小家伙怕生。” “我见过它的,”陆鑫橙拍了拍小兽的脑袋,“不算生人。” 凯丽美眸流转,眼神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你见过它?” 陆鑫橙看着那只比茶杯犬大不了多少的四足小兽,“嗯,我见过一只黑色奇兽,应该就是它吧。”他食指轻触那小兽的长鼻,“它是什么。” 凯丽摸了摸小兽细密的绒毛:“食梦兽。” “你是它的主人?” “不,我不是。他的主人……”凯丽神色一变,她机敏侧身,落空的紫乌被一团烈焰包裹。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小兽全身绒毛直立,从怀抱中一跃而出,直直撞向闻钥知,张开大口,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凯丽手心中火光乍现,正要朝攻击她的闻钥知伸出手,一把利器却更快一步洞穿了她的手掌。 白烟“呲呲”作响。 那是一柄被削得极为锋利的桃木桩。女人整个手掌都被灼烧至焦黑,她痛苦地附下身。 陆鑫橙弯下腰,轻轻说了句,“抱歉。”他翻遍了她厚厚的毛呢大衣的内侧与暗袋。 闻钥知拎着小兽肥厚的耳朵,小凶兽还在半空中极力扑腾,但体型悬殊,根本伤不到人。 紫乌上的烈焰已经消尽,闻钥知冷着脸:“你是邪灵,你的老板想必也不是人吧。” 凯丽伏在地上,贝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说的对,是我小瞧你们了。” 紫乌横在面前,凯丽脸色变了变,“我们真的对你们没有恶意。” “老板想要邀请二位作为观众,来欣赏一场赌局。” 闻钥知抬眼,陆鑫橙冲他点了点头。 “叮” 电梯到达顶层。 监控室内一阵骚动。程序员们纷纷站起了身,一个个噤若寒蝉。 凯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冲下属们摆了摆手。 “把黑塔的画面调出来。” 中央荧幕上,投映出了画面。 “各位,这将是你们的最后一场赌局,赢的人就可以拿到之前承诺的所有奖金离开这里。” 声音经过了处理,但能听出来就是凯丽的声音。 巨大的圆桌边围坐了十二人。 镜头一一扫过每一张脸, 闻钥知和陆鑫橙在画面中看到了熟人—— 杰克绷着脸,手指不住地捋着脏辫尾巴。 而坐在他右手边的人—— 老酒随手将喝空的易拉罐捏瘪,扔到了桌下。他的状态和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揉了揉通红的鼻头,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扫了眼圆桌边上的人,视线落在了正中。 画面聚焦在c位上, “那是黑塔的特邀贵客,” 闻钥知瞳孔微缩。 戴着黑色毡帽的男人压了压头上的帽子,掸了掸羊毛呢大衣上的灰尘,他从内袋抽出一支雪茄夹在了手指间。 闻钥知盯着屏幕,眸光暗若深渊。 陆鑫橙隔着衣服,摸到了裤袋中的那张黑卡。 毡帽。 他果然在这里,陆鑫橙心中的不安稍稍放下了些。 毡帽出现在这里,说明剧情走向还是没有变。 “游戏规则,庄家和闲家总计200积分。所有闲家积分归零或者庄家积分归零时,游戏结束。” 灯牌上显示了每个玩家目前的积分。 “他也参与游戏?” 凯丽点点头。 闻钥知微微蹙眉,“你的老板是谁?” “老板……现在也在赌桌上。”凯丽并没有正面回答,说话时她的目光牢牢盯着画面。 “如果庄家积分归零会怎么样?”闻钥知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庄家如果输了赌局,积分归零的结果和其它的玩家是一样的。” “一样……”闻钥知低低重复了遍。 陆鑫橙偏过头,“邪神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赌局。” 凯丽美眸中倒影着大屏中的光影:“双子塔白塔是人类的天堂,黑塔也是邪神们的狂欢之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一处,赌局十分的焦灼。 圆桌边上的人越来越少,输掉的筹码逐渐汇聚到了赢家手上。 很快,桌边就只剩下最后三人。 杰克出牌时动作十分克制,眼神专注而清明,但指尖的轻微颤动暴露了他的内心。 毡帽双手交叉,望着正在出牌的弱小灵魂,目光闪过一丝戏谑,他转向另一侧的老酒鬼:“喂,你没看到吗,这小子出老千呢。” 杰克的瞳孔霎时收缩成针尖般大小,“我……我没有。”他嗫嚅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开始闪躲…… 老酒耸耸肩,“我没看见。” 毡帽抬起头,扬声:“你们不管管吗?” 凯丽迟疑稍许,片刻后就有了裁断。 杰克头顶的灯牌熄灭。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了。杰克转头看向旁边的老酒,气若游丝:“我……”他一个音都没有说全,人就消散在了空气中,尾音兀自飘荡。 “他好像有话对你说。” 老酒皮笑肉不笑,“是吗?” 帽檐下无机质的漆黑眼睛盯着他,“接下来就只剩你了。” 第112章 杰克的筹码均分给了赌局上的最后两人。 毡帽手边筹码堆得像一座小山,他将所有筹码往前一推,弹了弹雪茄的烟灰:“最后一把,这些灵魂我都要了。” 老酒沉沉闷笑了几声:“那就祝你成功。” 监控大屏前,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一处。 赌桌边一面满是烟灰和烟蒂,另一面易拉罐倒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毡帽男人将雪茄叼在嘴上,摘下了帽子:“你赢了。”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灯牌, 积分数字跳动减少,直到归零。 “愿赌服输,我很好奇积分归零会怎样呢?能否给我做一下解答呢,”他掐灭了烟头,目光转向对面,“大老板先生。” 老酒鬼已经喝的醉眼惺忪,闻言撑着桌沿站了起来,“积分清零的话,那就到我的工作范畴了。”他踉跄着将椅背上的夹克披上,“不知道您有听说过白日梦吗?” 毡帽始终注视着他,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白日梦,听着似乎很有趣啊。” “你们的时间非常有限。老板说了,最多十张符纸燃尽的时间,他就会醒来。杀死他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电梯快速下降。 凯莉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她抚摸着怀中打着呼噜的小兽,“白日梦境的界已经开始外拓了,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 她将两人送出塔,指了方向。 “你相信她的话?她是邪灵。不怕这是什么圈套?” 闻钥知脚下步子未缓,“毡帽我找了很久了,这次能遇到,哪怕是陷阱也必须去。” “那个老酒,你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吗?你有没有想过,作为黑塔的老板,他为什么要去和你一起谋杀一个邪神?” “黑塔是为邪灵服务的场所,他这么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陆鑫橙静静地望着身边的人。 “……也许,他也和邪神有仇怨呢,但这不是我要操心的。” 复古华丽的剧院前,闻钥知停下脚步, “在这儿等我吧,可能会很危险,你没有必要陪我冒险。” “有危险的话,我就更加得去了。” 闻钥知望着他,“……好,我们一起进去。” 两只手牵在了一起。 音乐厅中传来悠扬的管弦乐。 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沉醉在音乐之中。 身后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聆听,一道紫光在眼前划过,他缓缓低下头,就见一柄利剑直直插在了他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啊” 人们四下逃散,整个音乐厅台上台下乱作一团。 两道人影逆着人群而行。 “死了吗?” 男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礼帽掉在了一旁。 闻钥知在人身前蹲下,正欲拔出紫乌,手上动作一顿—— 面前的男人睁开了眼,他眼眶漆黑,一点儿眼白都没有。男人徒手捏住紫乌的剑刃,硬生生的把它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男人声线低沉沙哑:“是你?” 闻钥知:!!! 居然那么快就从白日梦中清醒过来。 音乐厅中还在播放着悠扬的背景音乐。 “怎么,想用我给你的力量杀了我?”毡帽拾起了那顶黑色的礼帽,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后,重新戴上。 他瞥了眼闻钥知手臂上腾起的黑雾,眼睛微微眯起“你身上的力量…………” 陆鑫橙心中一跳,就听闻钥知咬着后槽牙的冷哼,“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你身上的力量已经完全透支了,如果你再使用下去的话你会……” “他不会。” 毡帽的视线移到了陆鑫橙身上,“你是——” 陆鑫橙隔空捏住了邪神的脖子,“白日梦境限制了他的力量,在这里,他是可以被杀死的。” 邪神眼睛中的墨色开始溶解,滴落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条黑色小溪。 毡帽的眼睛变回了寻常人的模样。 拳头破风而来,邪神捂着腹部佝成了一团虾米。 陆鑫橙:“…快没时间了,得赶紧杀死他。” 紫乌利落地割掉了邪神的头颅。 邪神的尸首沉沉砸在了地砖上,发出一记闷声。 “…结束了?” 整个音乐厅开始坍塌,两人快步离开。 远眺着彻底消散的邪神梦境,闻钥知眸中暗色深沉。 邪神死前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是关于叶曦的。 “别被他给影响了,那是邪神,他的话不可信。”陆鑫橙望着身侧的人,目光中隐隐跳动着一丝忧虑。 闻钥知点点头,“嗯,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转而看向身后黑暗中的高塔,“叶曦还活着。” 叶曦确实还活着,但他不会再和你相见。 按照原著中的情节,在闻钥知杀死毡帽后,叶曦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出现,更别说和闻钥知重逢了。 陆鑫橙微微勾起唇角,“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第82章 ◎收债◎ “尊敬的vip们,欢迎回归黑塔。” 一片黑暗中,灯火通明的高塔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从塔尖开始,灯光自上而下一层一层开始熄灭。 高塔的灯光全灭后,从外观上看去竟然与黑塔一模一样。 大门自动打开,这次,里面并没有人迎接他们。 陆鑫橙和闻钥知沿着环形楼梯,一路向上。 “这些符?”闻钥知摸着墙上的符咒,“和之前在黑塔看到的是一样的。” 两人一路向上,中间再没有遇到其他人。 闻钥知走在前面的脚步停下,在他前面的—— “那是我们进到黑塔的第一扇门。” 盘坐在门前的人在阴影中缓缓抬起头, “推开那扇门,从那里就可以离开黑塔,恭喜两位,最后的赢家。” 陆鑫橙认出了声音,他挑了挑眉:“最后的赢家不是你吗?” 流浪汉提着一罐啤酒嘿嘿笑了两声,站起了身。 “特地在这儿等我们好久了吧?” 被陆鑫橙一语戳穿,老酒也不扭捏,承认的爽快,“送送你们。”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应该还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白日梦。” 老酒摆摆手,“客气了,举手之劳。我还得谢谢你们呢,帮我除掉了那个邪神。” 闻钥知:“我们只是在白日梦中杀死了他,邪神毡帽是不是彻底死了还未可知。” “他已经死了。”老酒十分确定,“我和他的契约已经自动解除了,由此可以确定,邪神毡帽已经彻底在这世上消失了。” “你也和他做过交易?”闻钥知有些意外。 “对,现在我的灵魂终于自由了。”老酒舒畅地吹了声口哨。 与邪神毡帽有过交易的人数不胜数,他收去的灵魂数以万计,当邪神消散,有些灵魂会随之消散,有些则获得了自由。 “你们走吧,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老酒浑浊的双眼在两人脸上徘徊,某些情绪隐藏在了笑容之下:“再次恭喜你们,两位赢家。” “你还打算继续经营下去?一个邪神死在了黑塔中,还会有其它的邪神愿意光顾这座赌场吗?” 老酒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自信:“那么多赌棍倾家荡产后结束了生命,但你看,我们的白塔什么时候缺过vip了?” “酒叔,跟您打听个人。” 老酒目光在闻钥知身上稍顿,“你说。” “一个叫叶曦的人,可能是最近也可能是几年前……”闻钥知将叶曦的体貌特征详细描述了,“你有见过吗?” 老酒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塔里人来人往的,就算真有这么个人来过,我也记不住了。” “我在白日梦境中见到了他,所以他肯定来过。” “近几年的监控录像都有存档,最久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刚开业那会儿,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调取出来。” “谢了。” 老酒仰头喝了一大口,似是随口:“是很重要的人吧?” 闻钥知沉默片刻:“……是。” 老酒指了指他身边人:“比他还重要?” 闻钥知:………… 闻钥知镇定的神情有些动摇了,不由自主看向了身边人,然而陆鑫橙根本没打算救场:“如果我和叶曦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首先,你们不可能同时掉水里,”闻钥知声音还算沉静,视线碰触之际,“…我一定先救你。” 陆鑫橙眉目舒展开来,叹了声后语重心长:“那可不行,肯定要先救长辈啊。” 闻钥知少有的从善如流:“是,但他水性比你好。” 老酒望着两人不动声色,眼中有隐隐亮光,突而,他眼神微变:“你的手……” 第113章 闻钥知的手臂被黑雾包裹。 “没事。”闻钥知将手背到了身后,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是毡帽给予你的吗?”老酒少有的一脸肃穆,“邪神已经消失,他的附属品也都会一并消失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继续追问,“你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有找人看过吗?” 闻钥知摇摇头,“没用的,这是等价交换的代价。” “你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有什么结果吗?” “不知道,”闻钥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但这跟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老酒眸光一滞,随即:“……是,你说的对。”他侧过了身,原本就混沌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他的语气明显的冷了下来,“你们走吧,离开之后不要跟旁人提起这里。我也不希望再在这里见到你们,因为下一次,你们不一定有全身而退的运气了。” 连廊桥上的星星灯还亮着,两人顺着桥往白塔的方向走去。 闻钥知已经走到了白塔那端的天台上,陆鑫橙走的慢一些。突然,他若有所感,回过头。 黑暗丛生的破败深处,轮椅在地面压出两道车辙印。 “真的不打算和他相认了?”凯丽美丽的长甲握在轮椅推手上。 轮椅上,枯瘦的人裹在厚厚的大衣里,天台的风吹得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的腿上盖着条毛毯,上面趴着一只毛茸茸。 小兽蓝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它懒散升起脑袋地打了个哈欠,又伏回了主人的膝上。 “算了吧,已经见过了。他身边也有人陪着,不会孤单的。”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凯丽没有往下说,她叹了口气,“回去吧,你的这个身子可见不了风。” 男人刚要开口,呛咳声却抢在了话语前。 凯丽美目忧愁,她再度深深望了眼对面璀璨的白塔,将手中的卡片紧紧捏了捏,快步将人推了回去。 “很奇怪……” “怎么?” 闻钥知的手从口袋中伸出,“时间不太对劲。现在的时间距离我进入黑塔只过去了半分钟。那么巧吗,我们在里面恰好过了24个小时?” “还是说……从进入到黑塔起,时间就没再走过。” “你的意思是进到黑塔时,我们就已经进入了白日梦境?” “看来老酒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闻钥知若有所思。 陆鑫橙一觉睡了不知有多久,醒来时没在房间里看到闻钥知。 人坐在沙发上正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 闻钥知抬起头,眼神少见的有些茫然,他薄唇微微开阖:“…找到了。” 陆鑫橙接过手机,上面是一封邮件。 “先生您好,你委托老板找的人,我们通过监控对比,在白塔的赌场监控中找到了和你描述高度吻合的人。” 图片放大后,画面有些模糊,但五官轮廓基本清晰。 陆鑫橙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 “八年前。” “他的腿……”陆鑫橙看着男人身下的轮椅,“在失踪之前应该是好的吧。” 闻钥知的头垂得很低,看不出面上的表情“……嗯。” “能查到现在的下落吗?” “从白塔离开后进入了黑塔,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闻钥知感受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继而一只手环住了他的后颈。他贴着对方温热的前胸,听到胸腔中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也许也是好事。”闻钥知眼神神采晦暗。 “你不要那么悲观,我觉得…”陆鑫橙的手移到了那精悍的后背,刚想要抚慰地拍一拍他,手就被反握住了。 野兽般的异瞳亮的吓人,“陆鑫橙,你有一天会消失吗,一声不响,不告而别。” 陆鑫橙下意识去看向他的小臂处,淡淡的黑雾已经泌出了一些。他微微蹙眉,“……不会。” 只是很短暂的犹豫,却被敏锐的捕捉到了。 闻钥知牢牢地盯着他,就像野兽盯着猎物。 不知是不是陆鑫橙的错觉,他另一只漆黑的眸子也透出了淡淡的金色。 陆鑫橙微微分神之际,嘴唇就已经被破开。 冷冽的气息里加注了几分狂热,急切又冲动。闻钥知为了引。诱他张开嘴,甚至自己咬破了舌尖。 陆鑫橙却始终将牙关咬得紧紧的。 闻钥知感受到了他的抵抗,情绪慢慢地缓和下来,轻柔而缱绻地辗转着。 当气息实在是不够用了,陆鑫橙轻轻将人推开。他瞥了闻钥知小臂,低声:“负面的情绪会滋养它。” 闻钥知显然依旧没有从情绪中出来,他垂着眸,喘息声都清晰可闻,异瞳还在微微扩张。 陆鑫橙:“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说着,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而且,直觉告诉我,叶曦并没有死。” 浴室内, 陆鑫橙对着镜子写了个日期。 这个日子是他进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记挂在心上的日子。 就在今天。 原本今天是他的最后期限,但毡帽死了,所以属于他与邪神的契约也一笔勾销。 他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打开淋浴,准备冲澡。 “呼……” 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色的雾气。 陆鑫橙的动作一顿—— 室内的温度明显出现了变化,玻璃镜面上堆起了浓浓的雾气。 “许久不见……” 黑色皮靴踏在地砖上,邪神脱掉头上的毡帽,冲陆鑫橙欠了欠身,“我来验收成果了。” 陆鑫橙:“你…………” “怎么,你以为我死了,欠的债就不用还了?” 毡帽……没死?这不对…… “你没有发现吗?”毡帽替他捋起手腕上的衣袖,“从始至终你的契约都没有消失过。” 陆鑫橙突然回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细节。 在白日梦境中,他和闻钥知都与邪神打了照面,邪神一眼就认出了闻钥知,却从始至终没有对陆鑫橙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仿佛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人。 当时情形急迫,陆鑫橙没有太过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说死在白日梦境中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在原著中与闻钥知签订契约的邪神毡帽,那眼前的—— 漆黑毡帽下满脸疤痕的男人又是谁? “陆鑫橙,”男人漆黑眸子中闪动着捉摸不透的神光,“我原本把你拉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救他,但现在你的存在适得其反,也许,应该让你回到原本的命运轨迹。” 这不对,这很不对。 如果说毡帽不是毡帽,那他究竟是谁。 陆鑫橙心中狂跳,他突然意识到了,毡帽其实只是原著中的一个炮灰小boss罢了,书中的终极boss另有其人。 “你是闻——” 浴室的灯闪了两下, 终于彻底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要进入到下个副本了哦,预计年底前完结。[三花猫头] 第83章 ◎父亲◎ “来了啊,表弟。” 叶慧瑜从老宅中快步迎了出来。 黄家旧宅已经翻新完毕,保留了原本古色古香的风格,但是所有的建筑材料都用了时新的好料子,一看翻修者就花了不少的心思。 花孔雀一改平日风骚的ootd,穿着一身内敛的新中式,“小陆呢,你们怎么没一起。吵架了?” “他回剧组了。” “找到二叔了吗?”叶慧瑜一看闻钥知的脸色就猜到了结果:“……我这儿倒是有些进展了。” “外公失踪那天我就在宅子里,但是关于那一天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我这段时间拜访了几位大师,各种方法都试过,记忆没有办法恢复。但是想要找回来那一天的记忆,我有了另一个思路,需要你帮我联系个人。” 闻钥知:“谁?” 金霖和金灿两兄妹是一起来的。叶慧瑜是第一次见到金霖。寒暄过后,叶慧瑜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可以做到。” 大型根雕依旧立在那里,失去了那多雏菊,此刻已经成为了毫无灵气的工艺品。 “它曾经是一件通灵的物件。虽然它没有办法输出情感和表达,但它和人类一样,能看到,能听到……需要花费点时间,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金霖埋头研究起来。 金灿替兄长解释:“哥哥会把物灵的所见所闻提取出来。应该不会太久,”她看了看时间,“天黑之前就可以有结果了。” “你……”叶慧瑜上下打量着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闻钥知坐在边上,在金灿身上看了眼,“你灵气恢复了?” 金灿点点头,“之前是老师替我暂时封住了我的灵气,之前他是为了保护我,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第114章 “那你还能搞女团?不得回去继承家业了。” 金灿撩了撩头发:“他们管不着我,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叶慧瑜冲她拱拱手,啧啧道,“还是您老厉害。” 金灿不置可否,她转向闻钥知,“怎么没看见小鑫哥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闻钥知:…… 看着闻钥知的脸色,金灿皱起眉,“吵架了,你惹他了?” 闻钥知:………… 叶慧瑜好不容易忍住笑。 “他回剧组了。” 金灿,“听说你们去度蜜月了?” 闻钥知面不改色纠正,“是赌场。” 金灿一副了然,“哦哦哦。” 金霖果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的时间。 “可以了。”金霖转而看向叶慧瑜,“家里有幕布吗?” “啊?”叶慧瑜愣了愣。 金霖推了推镜架:“可以投影的那种。” 幕布投影出了带着光影的画面。 黄老戴着老花镜,正就着灯光聚精会神地雕刻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拿这个的,黄绘早些时候给您打过电话了,这个,是爸的遗物。”男人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闻钥知怔了怔。 “这个人是……”叶慧瑜看向闻钥知。他这段时间搜集了许多叶家的旧时影像资料,三叔和小姨他已经能在记忆中回忆起了模样,但是画面中的这个人,他不记得叶家有这么个人。 “他叫闻时。”闻钥知的声音低沉。 虽然童年的,关于父亲和母亲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但这张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闻时啊,”黄老放下老花镜,“老叶走之前交代过这个根雕让我千万保存好。现在你们又要再拿回去,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叶曦?叶琛晨?还是……”年迈却精锐地眸光笼在男人的身上,“你的意思?” 闻时好脾气的笑笑:“我爱人那两个兄弟,包括您的女婿,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爱的就是这座雕像,想要放在宅子里留个念想。” “这个根雕,比起他的其他,没有任何的价值,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拿走…”他低头继续雕刻,一面缓声道:“…是因为里面有叶月升的那一魄吧。” 闻时的眸子亮起精光,声调却依旧平稳,“您怎么知道。” 儒雅的老雕刻家注视着这个平日难得一见的小辈:“是你吧?”目光依旧温和,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 闻时脸上依旧是毕恭毕敬的笑容,“黄老,我很仰慕您的雕工,一直想要问您讨个小工艺品,”他点了点黄老手上还未雕刻完成的小花,“这个能送我吗?” “不能。” 如此果断且不留情面的拒绝并没有让他露出任何尴尬的表情。闻时在并不宽敞的手作间踱步,视线扫过柜架,“能放在这里的,都是您心头好吧,不知道,这当中哪个是您的最爱。” “我最爱的永远都是手上未完成的,所以要从我手上拿走它,你想都别想。” “嗤——” 闻时笑出了声,他摆摆手,“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这儿征得你同意的,” 黄老蓦的一怔,只听那声音森然如冰霜,“我是来拿走它的,不管你同不同意。” “他的眼睛。”金灿惊讶地捂住了嘴。在场的人齐齐看向闻钥知。 画面中的人一双眼睛都是异色,颜色与闻钥知的异瞳如出一辙。 一道纸符凌空飞来,在接触到闻时的身体时燃烧出蓝色烈焰。 “二姨夫,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小瑜,”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么……” 叶慧瑜挡在了黄老身前,大声叫道:“不管是什么脏东西,赶快给我滚啊!” 纸符很快燃尽,闻时掸了掸衣摆,符咒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没……没有邪灵吗?”小叶慧瑜望着飘散的符灰磕磕巴巴地说道。 黄老重重地敲了下小孩的脑袋,板着脸斥道:“都几点了,赶紧睡觉去。” 叶慧瑜揉着头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黄老略带不耐地冲他挥挥手,直到外孙的背影彻底看不到了,他转过身,“东西我可以给你。” 闻时点点头,缓声道:“谢谢。” “你想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你来过的事我也不会说。”黄老上了年纪,因为职业的原因眼睛更加不好,神光不济,但此时眸子却异常的亮,“这孩子是你看着长起来的,年纪比你儿子也大不了多少,算起来他们还是表兄弟。” “嗯,那孩子我挺喜欢的。” “那就好。”黄老面朝大型根雕走来。 这副根雕原本没有名字,但黄老已经给他刻了个小名牌—— 《定情》。 根雕中男人手持一朵小雏菊,小花栩栩如生。 黄老弯腰抚摸木雕,“这块料子是真好啊。” 画面中黄老的脸近在咫尺,面部的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得数的出来。 叶慧瑜忍不住伸手去想去触碰老人, 画面却突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回过头看向金霖。 “根雕到这里时灵力就消失了,所以后面的就看不到了。”金霖摊手,“只能看到这儿了。” “也就是说,那天我见到过闻时,但为什么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敲了敲脑袋,“邪门,简直太邪门了。” “这个人就是你老子吧?”叶慧瑜盯着闻钥知,“你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都是异瞳吗?” 闻钥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你爸…是真的不在了吗?”叶慧瑜想要尽量委婉一点…… “不知道,尸体没有找到。” 对方直截了当的表达让叶慧瑜倒抽一口凉气,缓了片刻,“他怎么死的?” 闻钥知:“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 闻钥知抬起两根手指凌空点了点,接起手上的电话,背过身,“哪位?” 叶慧瑜无趣地闭上了嘴。 闻钥知接起电话后,不知对面讲了什么—— “你说什么?!” 叶慧瑜从来没见到这位表弟有那么大的情绪。见人挂了电话,他赶紧凑了过去,“怎么了?” “她说找到叶曦了。” “谁?”叶慧瑜念了两遍名字,突然反应过来—— “二叔?!” 病房内, “二叔他……死了?” 红发女人将白布掀开,“医生说心跳已经停止了。” “你在哪儿找到他的?” 闻钥知看上去居然比叶慧瑜还有冷静几分,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并且接受了舅舅死亡的现实。 “你……”凯莉安慰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直到死,都不敢见我吗?” 凯丽微微蹙眉。 “…披着另一层皮囊,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闻钥知望着那张脸。岁月和病痛夺去了他年轻时的风采,但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轮廓。 凯丽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怒,“你……” 闻钥知视线毫无顾忌地对了上去。 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量,凯莉缓缓坐到床沿上,“没错。他就是双子塔的老板。老酒…就是他。” “其实老酒这个人并不真实存在。他只存在于他的意识中,所以从我们踏入黑塔开始,就进入到了白日梦境中。” 凯丽没有否认。 “叶曦是怎么死的?” “他不是被任何人杀死的,你不需要为他复仇。他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只是因为心愿没了才一直撑着一口气,现在所有的心事都了了……” “在死后让我再见到他,想必不是他本人的意思吧。“闻钥知转头看向凯丽。 “对,他的意思是永远不要再见了。”凯莉大方承认了。 “在黑塔中他已经当面说过这话。”闻钥知冷淡,“那你为什么多此一举?” 闻钥知的态度让凯丽非常的不舒服,但她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 “我听说你有同伴善于招魂,我想试试。” “招魂?” “对,他的魂魄不见了。” 孟轶离瞳孔中的白雾褪去, “没有吗?” “没有。” 一片默然中,叶慧瑜轻声嘀咕了句,“难道二叔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才招不到魂。” “不会,”孟轶离转向凯丽,“可以的话让医生来做个脑部扫描。” 给死人做脑部扫描简直闻所未闻。距离叶曦心跳停止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正常人在心脏停跳的六分总之内就会脑死亡。 虽然很扯,但凯丽并没有质疑,“好,我去找医生。” 闻钥知:“你觉得他还没死?” “你不知道我快忙死了。光是这两天找我召魂的每天就有几十个。”孟轶离喝了口叶慧瑜递过来的水,缓了口气,“那么多次招魂,成功的次数为零。” 第115章 孟轶离看向病床上的人,“如果说扫描结果和其它案例一致的话,那应该就是一样的情况了。” “最近类似的事件频发,”孟轶离看了眼闻钥知,“程宿已经来事务所找你好几次了。” “嗯,”闻钥知刚刚才挂了他的电话,此刻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闻钥知接起电话,程宿急促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你在哪?小陆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要进下一个单元咯 第七单元:黄泉盛宴 第84章 ◎引路人◎ 现场警员向程宿汇报案件,“是酒店打扫客房的阿姨报的警,达到现场时人已经停止呼吸了。这是剧组安排的酒店,除了死者和保洁阿姨,今天没有人进出过这个房间,死因可以排除他杀。” “被发现时,人在浴缸里,看现场的情况大概就是自杀。”程宿神情肃穆。 闻钥知摸着已经凉透的手掌,怀中人浓密的眼睫湿漉漉的,紧闭的双目像是只是睡着了。 程宿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论上他不会质疑自己人的判断,只是看着朋友这副模样,心有不忍:“我看小陆不像有什么想不开的,要不我再重新检查一下现场的蛛丝马迹。” “不用了,”闻钥知的声音听上去无比冷静,“警方的调查不会有结果的。” 程宿深深地系了口气,“那……” “救护车还在吗?” 程宿错愕,“你要做什么?” “带他去医院。” 程宿对着眼前的人看了又看。闻钥知从得知消息到到达现场,期间的表现有些过于冷静了。现在看来他其实根本没看起来那么冷静。 程宿轻声提醒,“人已经没了。现场法医的鉴定不会有错的。”他不太清楚两人的关系,只知道两人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其实闻钥知的情绪他完全能够理解。当身边亲近的人突然离开,接受不了才是人之常情,只是他原本以为像闻钥知这感情淡漠的人,对于死生看得没那么重。 闻钥知将人抱了起来,“我知道,我们要去医院。” 程宿劝不动他,只得推了推手:“行,我把救护车叫回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陆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觉得这一次……” 医生推门而出,闻钥知快步上前。医生摘下口罩:“心跳停止,但大脑皮质神经元还有活跃迹象。” “怪啊,真怪啊。”医生瞥见了后面的程宿,“程警官,这已经是这两天的第十八起特殊死亡案例了。” “正常来说人死亡后四到六分钟内脑死亡。现在已经有人死亡超过48小时大脑还有神经元活跃着,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病房中, 几人面色凝重。 叶慧瑜:“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宿压低了声线,“这不是小范围的个例事件,有几个省几周前就有类似案情的汇报。” 孟轶离,“也都是这样?” “对,医学上心跳停止,但大脑没有死亡。部分警署也设有特别案件组,有请大师们查探,”他看向孟轶离,“结果和你的是一样的……” 叶慧瑜紧锁的眉心舒展了些:“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有机会能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叶慧瑜乐观地揣测:“他们可能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 两张病床上,叶曦和陆鑫橙安静地躺着。 闻钥知站在中间, 从进入到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没有讲过一句话。 每个人都很想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但他身上的沉沉的气压,不要说有魂力感知的叶慧瑜和孟轶离,连程宿都感觉到了—— 但闻钥知从表面上根本没有什么异常。他看上去十分镇静,甚至比平时更冷静三分。 这份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莫名生出些胆战心惊。 仪器上,两人的脑电波数据平缓地跳动着。 呜呜———— 伴随着绵长的鸣笛声,刹车片与铁轨摩擦崩出火星。 火车缓缓靠站,一扇扇车门同时打开。 站台上。 巨大的黑色站牌十分瞩目。 陆鑫橙望着眼前绵延到远方的铁轨,回头又看向来时的方向。 旁边一道声音响起:“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这是黄泉站。我是来接你的,跟我走吧。” “走?走去哪里?”头发斑白的老人一脸茫然。 “去黄泉渡口。” 黑衣男人与陆鑫橙擦身而过,男人放慢脚步,多看了他两眼。 目光交错时,陆鑫橙,“请问——” 男人冲他眨了下右眼,抢在他前头,“帅哥,虽然我很希望你能跟我走,但很可惜……来接你的那位也许是迟道了吧,你可以再耐心等等。” 黄昏后,站台上的灯齐刷刷亮了起来。 陆鑫橙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你也没等到来接你的人吗?” 陆鑫橙转过头,椅背后,是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孔。 “叶曦?” 似乎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熟人,叶曦也愣住了,半晌:“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世事无常,”陆鑫橙耸了耸肩,“你也没到来接你的人吗?” “嗯,没错。” “看起来今天是等不到了。”陆鑫橙往旁边挪了挪,给叶曦腾出了位置。 新的一班火车又到站了。停稳后车门打开,又下来了许多新到站的人。 “我观察过了,大多数的人在一下车就被接走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数量并不多,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等到人。” 叶曦眼中眸光闪动:“你的意思是接我们的人不会来了?” 陆鑫橙舒了口气,后靠到了长椅背上“……再等等吧。” 清脆甜美的女声响起:“请问……你们有见过一个漂亮姐姐吗?” 少女一身黑衣,她双手合十,礼貌地朝两人鞠了一躬,“她头发很长,长得很漂亮,和我一样也穿着黑色衣服。” 陆鑫橙:“没有。”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刚来不久。” “您呢?”少女望着叶曦。 “我跟他差不多吧。” “谢谢,打扰了。”少女鞠了一躬,离开了。 夜色更深了, 陆鑫橙看着夜空中的柳叶弯月出神。 “你不在了,他会坚持不住的。”身旁传来叶曦的一声低叹。 陆鑫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多虑了,他不会的。” 叶曦:“他对你不一样。” 陆鑫橙突然有了点兴趣:“哪里不一样?” “他的童年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别人成群结伴追逐玩闹的年龄,他已经在跟着我到处猎鬼了。像你这样的朋友他就这么一个,所以你对于他跟别人都不一样。” “朋友,是吗?”陆鑫橙看向叶曦,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你外甥可没把我当朋友。 叶曦:“难道不是吗?” 陆鑫橙笑了笑:“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就算是吧。” 叶曦蹙起眉,“你们?——” “比起我,您才是对他影响更大的那个人。” 这句听起来更像是恭维的话并没有让叶曦很在意,他也没注意到陆鑫橙在说这话时的时候,眼神变得十分晦暗。 作为最大的心结之一, 叶曦是闻钥知黑化的重要因素。 然而当事人毫无察觉,叶曦苦笑:“…………现在我们俩在这里说什么都迟了。” 陆鑫橙垂着头,“…是啊,迟了。” “请招黄泉引路人?” 金霖皱起眉,他看向闻钥知:“我听说过他们,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太冒险了。” 孟轶离认同:“确实危险,不过他他们当中的一位我很熟悉,也许我可以把她请来问一问。” 在暗室中, 孟轶离睁开眼。 孟轶离抚着额头,她现在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能力出了什么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些焦虑。 叶慧瑜:“要不再招一个其他的引路人试试呢?” 金霖立即否决:“这些人相当于死神,随便招惹下场会很惨。” “我来请招。” 众人的视线汇聚,熄了灯的暗室中,蜡烛明灭的光影映在闻钥知冷峻的面庞上,异瞳幽深。 没有人能开得了口劝他一句。 孟轶离面露难色。 三牲五谷好找,六升新鲜人血不好弄。 成年人身体内的血量就在六升左右,也就是说这个请招仪式需要拿活人献祭。 程宿难得压低了声音,“这怎么弄,血库里的血也不够新鲜啊,总不能真去杀人吧。” 孟轶离摇摇头,“而且,也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用这个方法招来黄泉引路人,太冒险了。我的建议是…不要做尝试了。”她后面几句的声音低到没有人能听见。 第116章 闻钥知一声不响地挽起了袖子。 “你疯了?”叶慧瑜按下紫乌,“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下去见他也不用那么急吧……” 闻钥知面无表情:“我死不了。” 他将紫乌从对方手中抽出,不料叶慧瑜又再度握紧,剑刃破开了他的皮肤。 “妈的,那也是老子的二叔和老子的朋友,”叶慧瑜抬眼看向闻钥知,“就赌一把……输了算你的。” 闻钥知眼中闪过片刻的错愕:“你…………” “公平一点,一人一半。”叶慧瑜冲他抬了抬下巴,“别说我欺负自家表弟。” 白雾散开, “咳咳咳……” “呦,挺热闹…”满头银发的老人戴上挂在脖子上的金边小眼镜,仔仔细细将每个人看了个遍,拱了拱手,“抱歉,我走错了。” “没错。” 老人的拐杖一顿。 “把您请召来是想请教些问题。”闻钥知的薄唇上毫无血色。 “如果是没有办法招魂的话,有两种可能,其一,你们要找的人已经过了黄泉渡口,已经再入轮回;其二,他还没有等到他的引路人。” “他们一定还没有过黄泉渡口,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来得及?”叶慧瑜瘫在椅子上,面色萎靡,闻言神情一振。 “来得及什么?”老人瞥了眼病床上的两具“尸体”毫不留情道,“这两人魂儿都已经到黄泉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立刻见到他们?” 老人看了眼闻钥知,那没有悲悯的眼神,“要不你再多流点血……” “不行,太慢了。” 老人:“?” 闻钥知盯着他,面色阴沉:“你是黄泉引路人。” 老人看着他,眼神像见了鬼。 昏黄路灯照出黑衣少女寞落的身影,她已经问遍了站台上的每一个人。 听闻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转过身。 面前的是坐在站台最末端长椅上的灰发男人。 陆鑫橙:“接我们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可以麻烦你为我们带路吗?” 少女当即拒绝,“对不起,这不符合程序。” “你在找人,如果还没有什么眉目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可以帮我?”少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一个死人怎么帮。良好的涵养让她没有把这个想法宣之于口。 “私家侦探?”少女眨了眨眼睛,偏着头打量着年轻英俊的男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陆鑫橙看了眼四周嘈杂纷乱的人群:“如果她是在这个地方失踪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而我今天才刚到这儿的,我肯定不是凶手。” 少女望着他:“唔,有道理。” 少女带着他们进入站台下层的通道,夜里寒气重,已经不少人躲进了地下通道取暖。 “之前这里也那么热闹吗?” “不,这站台以前都是冷冷清清的。这段时间失踪了一些引路人,没人来接,这些死者就只能滞留在这儿了。” “您生前是猎鬼人吧?”少女望着叶曦,眸子闪闪亮亮的。 “嗯,你怎么知道。” “我这儿能看到你们的信息呢,”少女笑容中带着些狡诈,继而目光转向陆鑫橙,“你的档案居然是加密的,看起来你的背景很不一般啊!” 叶曦闻言看向陆鑫橙,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少女带两人上了车,她开的是一辆小型suv,“还好我今天不上班,不然你们就只能坐后备箱了。” 少女发动车子,“要出发了哦,目的地黄泉渡口。” 叶曦回头看向高处站台。依旧还有很多人停驻在站台,“他们会怎么样?” 少女,“没有引路人来接,下场就是会成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吗?”叶曦闷声笑着。 陆鑫橙,“你肯定不会想成为那种东西吧。” “当然,”叶曦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呢,过了黄泉就是新的轮回,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吗……” 陆鑫橙默声。 他的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银镯。 说完全放下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过了黄泉渡口,他可能就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了。 回到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你们坐稳了,我开车很快,我们马上就能到。” 陆鑫橙转动手上的银镯,这次再也没办法视野共享了。 比阴阳两隔更远的距离, 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he! 第85章 ◎下弦月◎ “这是就是黄泉渡口?” 少女领着两人进了一栋办公大楼。 少女指了指大厅上的数字屏,“去渡口之前还有必须要办的手续,先排队吧。” 队伍长龙一眼看不到头,从办事处窗口排到了大门口。 “什么手续,投胎手续?”叶曦对此大感不解。 “初到黄泉市需要身份登记。这是规定的流程,每个人都一样。” 两人走到了队伍的末端,“看这样子至少得排两个小时,“叶曦搓了搓手,小声,“小陆你先排着,刚进来时我看到边上有个便利店,我去整点酒。”这一路下来,叶曦的酒瘾实在是憋不住了。 “你有钱吗?” 叶曦脚步一顿,沉默片刻,“…你说的是上面的人烧下来的钱吗?那我应该没有。”他看了眼边上陆鑫橙,神情有些微妙,“……你呢,你有吗?” 陆鑫橙两手一掏口袋,空空如也。 少女抛给他几枚小银元,“没关系,每个人刚下来的时候都是穷光蛋,只要待的时间足够长,在这儿都能变成富翁。” 《黄泉市人口登记中心》黑底金字的牌匾悬在头顶,高高的台阶上,叶曦翻开了到手的小黑本子。 居民临时身份证,有效期是七天。 “有这个,你们就可以黄泉市里畅行无阻了,除了市长的办公室,想去哪儿都可以。” “七天?”叶曦将易拉罐捏瘪后,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需要那么长时间吗,我们今天不就要去渡口了吗?” “我见过那么多人,到黄泉都是能拖则拖,过了七天还想再留七天…就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一个比一个急着投胎…”少女看向他,杏眼微挑:“而且,你们不是答应要帮我找姐姐的吗?” 叶曦四顾张望了一下, “小陆呢? 办事大厅中, 电子屏上正在播放着城市宣传短视频。 黄泉市,一座固定人口5%,流动人口90%的宜居型城市, 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成为黄泉市民,我们期待着您的加入。 背景音乐配合着宣传动画开始播放“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陆鑫橙立在电子屏前,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他回过头:“小陆——” “没问题,我会帮你一起找人。”陆鑫橙将小黑本放进了口袋,“但是如果在这里滞留过了七天会怎么样。” “唔,特殊情况下可以申请延期,我也可以帮你写申请材料。” “舅舅呢,你要先去渡口吗?”陆鑫橙看向叶曦。 “不是要至少住一夜才能过黄泉渡口吗?那我先找个地方住一天吧。再去搞点钱,”叶曦揉了揉鼻子,嘀咕了句,“欠小姑娘的钱走之前得还。” “那好,我们就分开走。” 陆鑫橙跟着少女上了车。 汽车发动,陆鑫橙看向后视镜中——叶曦一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另一只手潇洒地挥了挥。 汽车在城市中快速平稳的行驶着。 “这个地方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陆鑫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少女侧过头,“好的不一样还是坏的不一样?” “还不错吧。” “喜欢的话可以留下来。” 陆鑫橙笑了笑,“喜欢一个地方也不一定就要留在那里。” 少女:“也是,这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暂时的落脚,都是过客罢了。” 过客,这两个字触动了陆鑫橙的某根神经。他的眼神有片刻的黯淡,但只是转瞬即逝。 七天, 是证件有效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期限。 “最后一次见到你姐姐是什么时候?” “我推测她是在前天的夜里失踪的。昨天她原本是上班的,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到岗。” “这里城市规划这么完善,社会秩序看起来和上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应该也有公安系统吧,你没有报案吗?” 说话间,“我们到了。” 陆鑫橙抬头,就看见刚正威严的四个大字勾勒在面前的建筑的正中位置。 黄泉警署。 “还没机会自我介绍过,”少女解开安全带,伸出手,“黄泉警署警长下弦月。” “警长,这几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第117章 “警长,市长秘书办公室五分钟前给您来过电话,邀您尽快回过去。” “警长,这是最新的失踪人口报告。” 刚进办公室,各路消息纷沓至来。 下弦月按掉电话,“把最新的失踪人口报告给我拿进来,其余的事统统往后推。” 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拉上了百叶窗帘。 留下的是一个中年男警员,把手上的材料递了出去。 下弦月低头翻阅着。警长办公室里很少有面生的男性,警员余光瞥见年轻男人手中的资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最近失踪是老金?” 警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回过神,“…对,没想到像老金头这样的老滑头也会中招。”中年警员搓着手,“只是失踪还未超过24小时,按规定来还说不能立案……” “嗯,等过了48小时后再立案。”下弦月抬头,“你出去吧。” 下属点了点头,出门的脚步明显的放慢,他低着头余光往陆鑫橙方向瞥了好几眼。 下弦月看向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警长,这位是?” “喔,这位是我请回来的案件顾问。” “我姓陆,”陆鑫橙向警员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警服肩头,“你好,黄警官。” “你好,陆顾问。”黄警官的笑容有些僵硬,打过招呼后就退出了房间。 沙发上,陆鑫橙放下手上的案件整理报告,“大规模的失踪案在以前有出现过吗?” “没有,黄泉市治安良好,这种案件以前从未有过。” “黄泉市外来人口居多,城市的固定人口只有5%,失踪的人都是在这5%里吧。” “没错,失踪的都是本市市民。” 陆鑫橙看向已经换上了制服的下弦月。少女警服上身后,整个人看起来都沉稳了不少。 她双手搁在桌面上,“对于这些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陆鑫橙看完的材料放到一边,“看起来很像是有预谋的绑架案。那么多起案件,作案人很可能是一个团体。” “如果是绑架案的话,绑匪都会留下书信或者发声索要赎金,但那么多起了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 “也许他们想要的并不是赎金呢。” 突然,整个警署警铃大作。 局长办公室外,有人快速地敲了几下门,推门而入, “警长,失踪案的凶手冒头了。” 下弦月当即从桌后立了起来:“在哪?” “我们在巡查老金的住宅时,发现他挟持着老金,正要从后院离开。现在人被我们堵在屋子里了,他手里有武器,有人质,我们巡查人力不够,不好贸然突破。请求警署支援!” 黄警官面露难色:“但是早上西城区市民游街,大半个警署的警力都已经分派出去镇压了,现在局里没剩几个外勤了。” “我过去。”下弦月拿上配枪,她转头对着沙发上的人,“你就在这儿——” 陆鑫橙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陆鑫橙笑着,“放心,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下弦月快步走向门口,“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是绑架案,罪犯又不要赎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警车上,下弦月聚精会神地开车,一面琢磨着。 “复仇,泄愤,报复社会……可能性太多了。”陆鑫橙随口,“除了都是市民之外,这些失踪者还有什么共同点。” “没有了。”下弦月回答的很果断。 “那也许凶犯就是冲着市民这个群体来的。凶犯本人大概率不是黄泉市民。” 下弦月若有所思,“我觉得你的推测很有道理。” 陆鑫橙手上翻着从警局报架上顺的《百年黄泉》 汽车快速平稳的行驶着。 下弦月的声音从旁传来,“我们警署还有职位空缺,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们。” “考公吗?”陆鑫橙笑笑,“抱歉,我没什么兴趣。” 警车正中是嵌着下弦月的小黑本,一寸照上面刻着的是“黄泉市民”的钢印。 “黄泉市的市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成为的,每年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留下来,但真正能留下来的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所以真的只有5%吗?” 下弦月一愣,“是宣传视频上的数据吗?” “那都很久前的了。应该是老市长上任的时候拍的,现在都五十年过去了,过两天市长换届,如果之后新市长换选成功后,应该会有重新做人口普查。” 闲聊间,目的地已经在眼前了。 一座独栋小洋房前, 警车停在门口。 下弦月绕到后门停下。 下车时,陆鑫橙无意间摸到了手环,微凉的手感与平时有些不同。 他稍一迟疑,应该是错觉吧,在这里,手镯怎么可能会有反应呢。 “情况怎么样?” 两个警员堵在后院门口,见到下弦月毕恭毕敬,“警长,嫌犯和人质都还在里面,人质应该暂时安全。” 另一个警员欲言又止,“有个不好的消息。”他压低声音,“边上有记者。” 下弦月杏眼圆睁,“怎么会有记者?” 两名警员齐齐摇头,他们也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下弦月扭头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几架做了伪装的摄像设备,以及鬼鬼祟祟装扮的人。 “确认过了吗?嫌犯没有同伙?” “嗯,嫌犯是个年轻男人,只有一个人。” 下弦月对着对讲机做了简单的部署,“抓捕行动现在开始,有一点要注意,嫌犯务必生擒!” 下弦月一手举起大喇叭,一手高举过头顶,“你好,我是黄泉警署的警长下弦月,我现在准备进屋了,我身上没有武器…”她慢慢朝洋房前移动,一面将警服外套脱掉,把战术腰带卸下扔在地上,“我来向你交换人质。” “停下,别再过来了。”老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下弦月脚步未停,下一刻,屋内飞出的子弹擦着她的脖子而过,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下弦月心中咯噔了一下,她感受到子弹几乎是蹭着皮肤而过的,这么精准的位置,更像是刻意瞄的,而不是是失手打偏了。 “别过来了,再往前,他真会杀了你的。”老金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嘶哑。 下弦月退回到了警车后面。 “嫌犯有信息比对了吗?” “我们的信息库里找不到这个人,”技术人员低着头,手指飞速在便携式手提键盘上敲击着,“本市的数字档案中也没有记录……这个人,”技术人员茫然抬头,“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外面的!” 屋内再次传来老金声嘶力竭的声音。 “他说,他要见一个人。”老金扯着嗓子,“如果你们能把这个人带到他面前,他愿意交换人质。” 下弦月举起喇叭:“什么人?” “一个叫陆鑫橙的人。” 【作者有话说】 年底好忙[裂开] 第86章 ◎绑架犯◎ “陆鑫橙。” 下弦月重复了一遍听到的名字,视线移到边上的警车内,“陆顾问…” 警员们的目光汇聚到了这位陌生顾问身上。 陆鑫橙从警用吉普车中探身而出:“他要找的人是我。” 小洋房中,没有开灯,窗帘也只留了缝隙,光线昏暗。 坐在楼梯台阶上的男人抬起头。 “我没想到真的是你。”陆鑫橙将门在身后反锁。 客厅中央,穿着身黑色中山装的精瘦老头被结结实实的捆着,看到有人进来了,眼神中大喜过望。 然而,进来的年轻人根本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行凶者跟前。 “闻钥知,”甚至在陆鑫橙进门前,他都没想到里面的人真的会是闻钥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闻钥知的食指勾着从警员身上顺来的微型手枪。 他抬起枪指向前方椅子上的老头, 老头立即应激般缩起了脑袋,嘴中发出含糊的声音:“呜呜,不……!” “这是黄泉特制的手枪,一枪下去,魂飞魄散。”闻钥知移动手腕,枪口顶到了陆鑫橙的胸口位置,“你想要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吗?”冰冷的异瞳望着陆鑫橙,“我可以帮你。” 陆鑫橙,“…………” 保险栓已经打开了,冰冷的枪口对准心脏,哪怕是走火一下,都是无可挽回的后果。 陆鑫橙盯着闻钥知,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说实话,他真的有可能会开枪。 “……我还不想死。” “你说过我不会不告而别的。”闻钥知缓缓放下了枪,“我相信了你。” “对不起,因为情况太紧急了,我来不及跟你打招呼。”陆鑫橙抚摸着闻钥知的脸颊,“我不知道你会……” 第118章 “你觉得那么容易就能摆脱我吗?”闻钥知声音中压着怒火,异瞳金芒逐渐加深。 医院床上冰冷身躯以及再也没办法睁开的眼睛真的让他快要疯了。此刻人就在眼前,闻钥知再也没办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将人揽了过来。 当熟悉的柔软微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刚才表现出的冷血和他情绪上的恼火都没有在这个吻中体现, 只有温柔的缱绻。 陆鑫橙心中不安,没有办法沉溺在温柔乡中,片刻后稍稍推开他,“你还活着吧?” 闻钥知贴着吻到了他的唇角,语调还是冷冷的,“对你来说,这重要吗?” 陆鑫橙:“当然。” “……嗯…”闻钥知若有似乎的应了声。 “那你……”陆鑫橙刚想问闻钥知是怎么来这儿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到身后那干瘦老头瞪得比马还圆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太吵,他的嘴巴早已经被塞上了,此刻他嘴巴一张一合努力想要表达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鑫橙迟疑了片刻。 闻钥知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陆鑫橙知道他并不是。 这一次 ,没那么好糊弄了。 “一直觉得你对这个世界心不在焉,原本以为是我的错觉。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闻钥知注视着陆鑫橙,之前的搪塞和隐瞒他都没多追问。这一次,他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来黄泉是为了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把你拖向无底深渊的人。陆鑫橙望着那双异瞳,他声音沉沉:“毡帽没有死。” “毡帽……?”这个名字属实让闻钥知感到意外。 “对,我和他签订了契约。我知道他就在这儿,我必须得找到他。” 闻钥知沉默了许久,“我和你一起。” 陆鑫橙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叶曦也在这儿,”闻钥知跳过了陆鑫橙的问题,轻描淡写,“我也要找他问点事。” “叶曦,我知道他在哪。” 闻钥知有些意外,“你们在这儿见过?” 陆鑫橙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传来下弦月的声音。 扩音喇叭将女警长的声音送入屋内—— “里面的人听着,1分钟内如果我没有看到人质走出来,我们将会强制破门。” 老金闻言后口中的呜呜哇哇声更响了。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应该是警方的支援赶到了。 “把他放了?” “不行。”闻钥知的视线冷冷掠过,老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被塞住的嘴含糊地发出“呜呜呜…” 陆鑫橙伸手拿走了塞住嘴的布条。 老金哀怨地张口,“…祖宗啊,真不是我把人招来的,谁知道那些警察会蹲在这儿。” 陆鑫橙:“他们把你当成连环失踪案的凶手了,这是个误会。” 闻钥知淡淡,“既然是个误会,出去说清楚就行了。” “不行不行,”老金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不能出现在这里,你这是属于偷渡行为,也是违法的。” “那你要我怎么样?”闻钥知如刀般的目光剜来,战栗般的阴冷刺得老金又打了个哆嗦,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下一秒,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在灰发年轻人出现前,老金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引路人老金什么穷凶极恶的死者没见过。到了黄泉再乖张的凶徒都变成了小绵羊,但眼前的异瞳男人,黄泉监狱里的关押着的邪神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要相信那些警察,他们只会把你当做绩效,只要你出去就只有就地击毙这一个下场。” 闻钥知收回了视线,显然他对老金的话并不在意。 老金还在继续:“他们也不会听你的辩解的,我太了解这帮警察了。” 陆鑫橙思忖片刻,“我有办法。” 老金看着向他靠近的灰发青年,“你、你要干嘛?” 陆鑫橙笑了笑,看着人畜无害,“…就是要稍微委屈你一下了。” ………… 老金头垂的低低的,已经暂时失去了知觉。 陆鑫橙退后几步,身后传来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陆鑫橙看向闻钥知手中的枪,“你要干嘛?” “他话太多了,而且,我不相信他。” “……先留着他吧,你要是真在这里犯案了,之后就不好收尾了。” “砰砰” 两声枪响自屋内响起。 下弦月脸色发白。 “警长……”赶到的增援统统是荷枪实弹的外勤。他们把子弹上了膛,随时待命,只等警长一声令下,就冲进屋子把凶徒拿下。 “再等一下…”下弦月话音刚落,就看到正门被从内打开了。 所有的枪口第一时间都对了上去。 陆鑫橙举着双手出来, 狙击手瞄着准星“这是,我们的人质……等等,他手上有枪。” 下弦月没料到出来的会是陆鑫橙,“嫌犯呢?” 陆鑫橙将枪缓缓放下到空地上,“嫌犯在里面,人质安全,嫌犯已经被我制服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结果轻轻松地收队了。 警署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时,陆鑫橙开门见山, “他不是罪犯。” “我知道,”下弦月点点头,“系统里没有他的档案资料,他是个生魂。” “你会把他放了的吧。” 陆鑫橙向女警长确认道,眼神隐隐跳动着。 “当然,”下弦月回答的十分爽快,“走个审讯流程,马上放人。” 陆鑫橙颔首:“好。”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呆在这里,先别出门了。” “嗯。”陆鑫橙知道下弦月为什么有这样的嘱咐。 在小洋房前收警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许多的记者。 无数闪光灯话筒在同一时间怼到了陆鑫橙的面前。 “请问你是怎么制服如此凶悍的罪犯的?” “这位大英雄先生,请对镜头介绍一下您自己。” “帅哥,来,看这边,笑一下。” “…………” 下弦月一个眼色,几名警员就上来拦人了。 但记者数量太多了,区区几个警员根本拦不住。 陆鑫橙被团团围住,同样的,被送上警车的闻钥知也是镜头的聚焦对象。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错片刻,警车门被警员关上了。 媒体的火力又全部集中到了陆鑫橙的身上。 下弦月挡在了陆鑫橙面前,“对不起,作为本案证人,陆先生暂时不接受媒体采访。” 几个油滑的记者,“下弦警长,我们不问案件相关的问题,采访一下民间英雄都不行吗?” 下弦月神情肃穆:“不行。” 立刻就有冷嘲热讽的声音传出:“警长好大的官威啊。” “你说什么呢!”有警员瞪眼斥道。 “警察了不起啊!” 陆鑫橙从下弦月身后走出来,大大方方的面对镜头, “不算英雄,热心市民罢了。” 挤在最前面的记者在近距离看到陆鑫橙时,目光怔了怔,随后及其小声地“哇”了一声。 陆鑫橙双手合十,笑容无懈可击,“各位老师也辛苦了,素材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早点收工了。” 最前面的记者点头,“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鑫橙。”陆鑫橙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温和明媚。 “什么?” “这是市长办公室下发的荣誉表彰,给陆顾问的。” 陆鑫橙翻看着手中的“见义勇为,英雄市民”的绶带和荣誉证书,“这是什么意思?” 黄警官也摸不着头脑,“市里拿过来的,说是对您的奖彰。” 陆鑫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你们下弦警长呢?” 24小时便利店 叶曦靠在货架上,脚边还堆了一大堆没有整理的百货。 他把酒瓶往胳膊下一夹,清点了下刚拿到手的工资,差不多了,明天再一天,就赚够钱还那个小丫头了。 店里还有两个值班的营业员,生意冷清,两人聊着八卦,一面把店里的电视声音调响。 角落里的叶曦抬眼。 新闻频道上, 一名衣冠楚楚的政客正在演讲—— “近日高度引起社会关注的市民失踪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市警署连续几月的全力侦破,已在今日下午时分捕捉到了犯罪嫌疑人。罪犯在审讯中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件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到了一段嫌犯被押上警车的视频。 “就是这个人啊,看他那眼神,看着就挺狠的。” 第119章 另一个店员,“那么大案子就他一个罪犯,没同伙吗?” “嘭” 两人一惊,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个酒瓶碎在了地上,小半瓶酒流了一地。 “诶,那临时工呢?” “不知道,刚才好像还在这儿。” 第87章 ◎越狱◎ “警长这会儿应该在市长办公室做汇报呢,不在局里。陆顾问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陆鑫橙看着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释放他。” “审讯做个笔录,24小时内就能放人了,”黄警官压低声音,“警长跟我们交代过,您放心。” “审讯的时候我可以旁听吗?” 黄警官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审讯室有监控,非审讯人员是不可以进审讯室的。” 陆鑫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您在这儿稍坐,有人会在门口候着,您有需要随时喊就行。”他的态度出奇的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恭敬。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只敲了两声,虚掩着的门就被直接推开。 “副警长——” “怎么了?”黄警官不悦,“毛毛躁躁的…” 年轻警官瞥了眼沙发上的陆鑫橙,支支吾吾:“警署门口有人闹事。” “陆顾问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警署门口来了个醉汉,耍酒疯,值班的警员赶也赶不走,他非说他有失踪案的线索,可案子明明已经……”黄警官脸色微变,他冷冷打断他,“那么点小事你们都处理不好,我去看看。” 黄警官跟陆鑫橙打过招呼,关门时,看到灰发青年正把玩着手上的手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招手叫来边上的内勤,低声叮嘱了几句,“……机灵点,把人给我盯牢了。” 黄泉监狱。 “这个人那么危险不用关到下层吗?” “没事,上头说这就是个生魂,哪配关那儿啊。” 狱警远远地看过去,刚下狱的凶徒此刻只见背影……刚才短暂的照面,与那凶徒对视时,异瞳扫过来,冰凉的寒芒看他们这些狱警就好像看着一具具尸体。 “他交代了吗?我看这个家伙不像是会轻易开口的。” 另一个狱警冷笑一声,“进了审讯室,几电棍下去,啥都讲明白了。” 几个狱警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留下的声音飘远到牢房深处。 阴冷黑暗的单人牢房中,闻钥知眼睛亮得骇人,他右臂处,隐隐的黑色雾气弥散开来。 尖锐的警铃划破警署上空。各个岗位上的警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黄警官面露疑色,“怎么回事?” 身边的年轻警员,“…好像是监狱方向。” “是越狱!不好了,有罪犯越狱了。” 警员们如潮水般涌向监狱支援。黄警官眼中精光闪烁,逆着其他人前进的方向,他快步向办公区走去。 警长办公室前,见内勤还守在门口,他心里稍定。 “陆先生一直在里面,没出来过,”内勤敲了几下门后,推开门,“也没找过人——” 他的声音僵住了,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只有半开的窗户中飘扬的窗帘。 黄警官一脚踹在了内勤的身上,“比猪还蠢的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陆先生他为什么要逃跑啊?”内勤跪坐在地捂着腰哆嗦着。 “他知道了。”黄警官眼神阴霾。 内勤一脸茫然,“知道什么啊?” 监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门外警队的增援已经陆续抵达。 扩声器中循环播放着警告声——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主动投降!否则就只有被击毙一个下场。” 黄副警长刚刚抵达监狱大门。 警员快速地汇报情况:“监狱内目前关押囚犯几十余个,共计二十名狱警,最坏的可能已经全部牺牲。” “罪犯被关的好好的,怎么会被放出来的?” “应该是那个刚入狱的人。” “刚入狱的……失踪案的嫌犯吗?” 汇报的警员点头:“是的。” 黄姓的中年警官望着眼前的巨大牢笼,眼神炯炯:“不能等了。” 旁边的警员一愣:“直接强攻吗?” “里面的罪犯都非常危险,再加上,”汇报的警员小声提醒:“底层还关着那个家伙呢,万一被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为底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黄副警长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用警用对讲机做了部署后,他招了招了手,带着一支荷枪实弹的小队就从正门进去了。 同一时间,一只精简的支援小分队到了监狱的后方,准备从隐蔽的暗门进入其中。 “黄泉监狱建造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罪犯能越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支援小组中有人发怵,“我只是个坐办公室的,枪都握不稳,要不我就在门口守着了。” 身边的人拽住了他,“怕什么,握紧你手里的枪,这枪谁都能杀…只要你瞄准了目标的心脏。” 打退堂鼓的警员紧了紧手中的枪,检查了一下保险栓,终于又鼓足了勇气,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同事,目光微怔,“唉,你不是陆——” 他认出这位是警长身边新来的顾问,刚刚才受到最高级别荣誉表彰,听说里面穷凶极恶的罪犯也是他抓住的。 年轻的顾问压了压警帽,对内勤做了一个低调的手势。 对方配合地点了点头,收了声。 领头的警员轻轻打开铁门,幽暗深邃的过道中,监狱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阴冷的味道让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监狱的电源已经被切断,所有牢房的门都敞开着。 规律的警报声在空间响彻着,与囚犯的嚣叫声配合在一起, 简直是一场罪犯的狂欢—— 他们破坏着一切可以破坏的设施,尽情地发泄着被关押的怨气。 剩下的狱警们都挤在了一处,罪犯们和他们只差最后的一道铁门的距离。 “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子弹。”一个狱警偏头对同事悄悄说。 年轻狱警抹了把汗,“我也是。” 老狱警明显更沉得住气,“外面的支援马上就到了,你们出不去的!” “放心,在那些渣滓赶到前,你们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为首的罪犯嗤笑着,“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拦得住老子?” 能关在黄泉监狱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因此黄泉监狱的配置也并不一般。 老狱警瞄准了罪犯们头顶,毒气瓦斯就隐藏天花板中,是作为镇压暴动的杀手锏。 子弹在半空中被黑色触手闪电般拂开,深深嵌进了边上的墙体中。狱警惊恐地看着罪犯群中的男人—— 这到底是…… 再次开枪的瞬间,狱警连人带手枪被按进了边上的墙体中。 “啪啪啪”不知道是哪个罪犯带头鼓着掌,接着,掌声雷动。 “干死他们,让这些死条子都飞灰湮灭。”为首的罪犯是个老油条,口吻跋扈,他搭上了男人的肩膀,“小伙子——” 年轻男人金色的异瞳看了过来。 巨大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老油条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你——” 黑影扫过,这次没有人看清楚它轨迹, 下一秒,罪犯已经尸首分离了,甚至他的手才刚刚松开男人的肩膀。 身边沉默只是片刻, 剩下的罪犯们纷纷跪下,俯首在地—— “首领,请带我们离开这里。” 冰冷的视线扫过一个个贴着地的罪犯。 这些罪犯几乎每个人生前就是死刑犯,到了黄泉,也是作恶多端。 狱警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处。 很明显,他们手上的枪械已经不再是他们保命的武器,有几个狱警已经开始做起了祷告。 “滚。” 闻钥知并不想和这些罪犯沾上半点关系,但他们依旧像鸵鸟一样伏在地上,没有动静。 闻钥知的耐性很快耗尽,手臂一动,正想把这些碍事垃圾全扫开—— 监狱大门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狱警们大喜过望,支援到了!训练有素的他们几乎是在瞬间就俯下了身,测滚翻到了掩体后。 下一秒,无数特制子弹飞射过来。 毫无预兆的枪林弹雨,似乎是要把所有的罪犯诛杀殆尽。 罪犯们很快死伤过半,只能向后方撤去。 “艹,怎么这里也有埋伏。” 几个跑的最快的罪犯已经中弹倒地。 一颗子弹从极为刁钻的角度射来,绕过了触手的防御范围, 膝盖上一阵剧痛传来,闻钥知单膝跪地, 分神的片刻,他余光瞥到好几颗子弹从不同方向朝他而来…… 第120章 更快的,一个身影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出了子弹的射程轨迹。 闻钥知眸光出奇得亮。穿着一身黑色警服的年轻警员一手拖着他,另一只手调转枪口—— “你——” 大多数的中弹者甚至没看清攻击自己的目标就已经倒地了。。 陆鑫橙避开了致命的位置,内勤警员躺在地上,满眼的不可置信,“陆顾问,为什么。” “这个案子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陆鑫橙将闻钥知的胳膊架在了肩膀上,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 身后枪弹声中传来黄副警长的怒斥声,“那两个!不要让那两个跑了!!” 陆鑫橙头也不回,将警帽随手一甩,加快脚步。 闻钥知,“你先走,他们要抓的是我。” “不,”陆鑫橙低着头,快步前进,“现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了。” 闻钥知:“…我以为……” 陆鑫橙,“你觉得我会背叛你吗?” 闻钥知低低笑了声,并没有回答。 “问你呢,在想什么?”陆鑫橙执着地想听答案。 闻钥知:“在想,能和你死在一起,也不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密集的枪声。 这个子弹不是开玩笑的,不管是闻钥知还是陆鑫橙,挨一下就真的活不了了。 哪怕能从监狱逃出,外面还有那么多的警力。 不会,真的要死这儿了吧…… 监狱后方的密门就在眼前,但两人脸上都没有半分喜色—— 这个距离,他们已经可以看见,门外蹲守的警员,和他们手中漆黑的枪管。 陆鑫橙慢下脚步,身后的追兵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门口处的人群散开了—— 横冲直撞的警用救护车一路撞飞了数个警员,车头重重地抵在了门柱子上。 “快上来!” 闻钥知看到了正对面驾驶座上的人,目光微微怔住了。 陆鑫橙反应极快,一把拉开车门,把闻钥知塞进了车内。 第88章 ◎刺杀◎ 一脚踹飞一个要跟上车的警员,陆鑫橙用力拉上了车门,一面转头对驾驶员喊道:“可以走了!”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头,倒车后,猛打方向盘,警用救护车在火力围剿中冲开围栏,驶出了警署。 车子在弯弯绕绕地小巷中横冲直撞。 “已经把警署的车都甩掉了,陆鑫橙从后转回头,“我们要去哪儿?” “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带你们过去。”叶曦抬头扫了眼后视镜, “很快你就会成为整个黄泉通缉的罪犯,所以得藏起来。” 这句话是对着闻钥知说的,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短暂地触碰,叶曦立即移开了视线,方向盘猛地左打,堪堪避开了路边的石墩。 几分钟后,他们把车子遗弃在一个桥洞下,徒步走到了一座公寓内。 老式电梯搭载着三人向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是一个安全屋,可以暂时躲几天。过两天是黄泉的市长换届的日子,这段时间治安管理方面都特别严。” 叶曦用钥匙打开了门,公寓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遍布灰尘。 叶曦从厨房拎出来两大环保袋:“我买了些日用品,够你们用一礼拜了。” “你呢,又要离开了吗?”这是这一路上闻钥知第一次对他开口。 叶曦看着他,“不……” 陆鑫橙轻咳一声,“我去看一下这周边的环境。”出去时他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曦将沙发粗粗捋了把,大喇喇地坐了上去,“我也走不了,这两天黄泉渡口也封闭了,我们来的不巧,正好赶上五十年一次的市长换选。” 闻钥知没有坐上沙发,如一棵孤松般立在他的对面,“也就是说,你还是打算要走的。” 叶曦假装没有看到他散发出来的凛凛寒气,有些无奈的失笑道,“死生都是注定的,走不走都由不得我。” 闻钥知:………… “不过,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阿知。”叶曦低低的笑着,“老天爷对我不薄。” “真的是老天爷待你不薄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再见面。”闻钥知不留转圜的,直白地将那层窗户纸戳穿了。 被戳穿的叶曦神态自若,大方地承认:“……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打算让你找到我。”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闻钥知:“……你不欠我什么,也不欠她什么,你要离开我不拦你。但有件事情我想知道真相,你没有回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邪神做了交易,之后发生了一些意外,我失去了行动能力,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叶曦显然并不打算把这些年的事情和闻钥知详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闻钥知开口之前,叶曦:“我这些年也没有停下过找他们,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两个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被一点点消磨干净。” “对,你记得叶慧瑜吗?” “当然,那小猴子皮实得很。他小时候没少挨我揍。” 闻钥知沉声,“作为叶家的唯一后人,他现在根本不记得你,当然,也不记得他们俩。” “是啊,不过都过去那么久了,忘记了也很正常吧…不在世间的人,被人淡忘很正常。” 闻钥知看着叶曦,目光灼灼,似乎想要认清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曾经的至亲。 闻钥知的目光太过逼人,叶曦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怎么?” “我认识的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叶曦悠悠叹息,“我人都到了这儿,再深的执念也淡了,也许姐姐和姐夫早就过了黄泉渡口,重投新胎了。” 叶曦说话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精锐的眼睛却牢牢关注着闻钥知的反应。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闻钥知居然没有生气。 他想到了什么,默念了句:“黄泉渡口……” 叶曦一时没听清:“什么?” “只要进入到黄泉都需要登记?” “对啊。”叶曦从口袋中掏出了小黑本。 “那么经过黄泉渡口的人也都一定登记在册。”闻钥知一双异瞳亮得骇人。 叶曦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 “你们还没聊完?” 叶曦刚开口:“mei…” “已经聊完了。”闻钥知扭头看向门边的陆鑫橙,表情缓和了没半秒,在看到陆鑫橙身后的人时,眸色又冷了下来。 “不想打扰你们重逢,但事情紧急。”陆鑫橙眉心微蹙。 他身后的下弦月已经脱了警服,一身黑色劲装,后背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大箱子。 闻钥知冷声:“安全屋是她的?” “当然,”下弦月瞥了眼不久前还真枪实弹对峙过的“嫌犯”,挑眉道,“不然你以为呢?” 闻钥知看向叶曦,后者耸了耸肩,默认了。 “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在帮自己。”下弦月将大箱子放置在地,打开了客厅中央的窗户,“今天傍晚时分,市长会在一个街口外的广场上公开演讲。就在那个位置。”她指了指远处搭了临时演讲台的空地。 “绝对不能让那么危险的人继续任职市长了。”她打开箱子上的金属纽扣,盖子翻起时,众人看到了里面的重型狙击枪。 “你要刺杀市长?”尽管在场的都不是黄泉的市民,但警长刺杀市长这戏码确实太过劲爆了。 “市长就是这些连环失踪案的幕后黑手。今天我去市长办公室汇报的时候,差点就被扣在那里了。他让我在大选之前把你公开处死。”下弦月看向闻钥知,“我明确告诉过他,你不是凶手。” “失踪案的材料我看过看了,幕后操盘的大概率不是他。”闻钥知平静道。 陆鑫橙轻咳一声,“介绍一下,这位才是真正的私家侦探。出来的时候我顺手把资料都带出来了,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下弦月摇摇头,望向闻钥知:“为什么不会是他。” “人会撒谎,数据不会撒谎,失踪案的材料我看过了,但数据还不够详尽,不足以推导出结论。”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登入你们的数据库。” 听到闻钥知的这句话,叶曦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 下弦月没发现这细枝末节,仔细思忖了片刻,“可以,我有仅次于最高级的数据库权限,但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来得及。” 下弦月从保险柜中拿出了备用电脑。 “将数据放大到更细节的关联中,你会发现这些失踪的市民们近期都有投票行为,且投票的对象都是现任的市长。” “市长?怎么可能。” 第121章 “在最关键的竞选时期,市长怎么可能允许让自己的选民数量锐减呢,所以失踪案背后的元凶一定不是他。” 叶曦站在窗户边,“演讲开始了。” “提前了吗?”陆鑫橙看了眼时间,“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 “正常。为了安防的需要,这些重要政客演讲前会临时调整时间。”下弦月在电脑边看着闻钥知截取出来的数据。 “嘭——” 重狙枪的声音划破空气。 所有人一怔。 “是演讲方向!” “开枪者就在这座大楼。”叶曦将头探出窗外,向上看去,正巧看见头顶上露出的一小截黑洞洞的枪口。 下弦月立即推门而出,沿着消防通道向上飞奔。 天台上, 重型狙击留在原地,兀自冒着热烟,开枪者早已不知所踪。 下弦月蹲在大狙的边上,“这是……警用狙击。” “还看不出来吗,你被人利用了。” 紧随其后而到的三人,闻钥知,“想一想吧,这一切从头到尾,获利最大的是谁?” 下弦月对着空气缄默着。 广场上惊呼声一片,群众们挤破脑袋想要去看演讲台上的市长的状况。 警卫们已经将市长完全隔离开来,救护团队赶到后,将市长送上的救护车。 “市长怎么样了,不会被……” “好像没有打到要害。” “黄泉诸神保佑,高市长千万要平平安安的。” 台下的都是现任市长的忠实追随者,每张面孔都显得忧心忡忡。 “马上就要下一轮投票了,如果市长之后不能再上台的话,恐怕…………” “最近也太不太平了,绑架案的事情刚有眉目,又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难道黄泉真的要变天了吗?” 广场上唏嘘不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另一个方向的高大建筑内。 “老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宽敞的办公室中回响着早八晨间新闻主播的磁性的嗓音,沙发上的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晨间报,听完汇报后,他动了动手指,将下属屏退。 将晨间新闻全部看完后,他关闭了收音机。 巨大的落地窗在他的面前, 男人站起身,踱到窗前。 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 一双金眸环视过这座城市,最终目光落在了某一处。 “演员都已经就位……” 他目光炯炯,眼中的神光璀璨,“那就开启这场黄泉盛宴吧。” 【作者有话说】 boss已就位 第89章 ◎流水线◎ 居民区的独栋别墅后, 一辆旧皮卡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哪里搞来的车?” 叶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多好的车啊,居然被扔在了废车场。” 陆鑫橙抬眼瞥见那被烟熏黄的车顶,他实在没看出来好在哪里。 闻钥知坐在副驾驶座, “出来了。” 这是盯梢的12小时中,目标第一次露面。中年女人穿着真丝睡裙,拖着拖鞋到门口的报箱中取报纸,蓬头垢面哈欠连天,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面包车从小路上逆向驶来,一头扎进了绿化带。 车厢惊险的在女人身边擦身而过,在她还未意识刚刚到发生了什么时,车门打开,伸出一只手扯住后颈,将她拖进了面包车中。 “跟上。” 闻钥知话音未落,叶曦一脚油门狠狠踩了下去。 叶曦跟得很紧,同时保持着不易被发现的跟车车距。面包车驶离市区,进入到了人烟稀少的老城区。 被绑架的中年女性是闻钥知根据警方的数据,推测出了下一个可能失踪的目标。根据失踪案的发生频率,他推测在12小时内会有新的失踪案发生。 直接在目标住处蹲点,再由此顺藤摸瓜,从而找到案件的真凶。 破旧的老厂后门。 在面包车驶入后,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又紧紧地合拢了。 “目前我没办法给你们提供任何人力上或者是火力上的支援,你们没有后援,只能靠自己。” 下弦月现在是市长刺杀案的头号嫌犯,自身难保,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作为警长的权限都被暂时剥夺了。在分别前,她将身上的枪支交给了陆鑫橙,“我相信你,陆顾问。” “对方的人数和身份都是未知的,警方也提供不了任何的支援。”陆鑫橙打开车门,“老叶你在车上,我们俩下车去探探路。” 叶曦:“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闻钥知下车关门时,目光与他相触。 叶曦很快移开了视线。 陆鑫橙和闻钥知围着高墙边缘走着。 “没问到你想要的答案?”陆鑫橙发觉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闻钥知闷声,“嗯。” 陆鑫橙毫不意外,“到死都不愿意说的话,怕是追到他投胎也问不出来。” 这个地狱笑话, 闻钥知扯了扯嘴角。 土墙上的巨幅海报被撕掉了,市长只剩下了半张笑脸。 陆鑫橙视线从闻钥知的身后收回,“你多笑笑。” “嗯?”闻钥知以为他又要调侃。 陆鑫橙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趁分神的片刻拍了拍他的脸:“墙上都应该贴上像你这样好看的脸,才能给市容市貌加分。” 闻钥知:………… “你看这是什么……” 温存太过短暂,闻钥知还在回味。 陆鑫橙则端详着墙上的喷绘小广告。 闻钥知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人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他却生出了不安的感觉。” 闻钥知握住了陆鑫橙的手。 陆鑫橙还毫无察觉。 “尽快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吧。”闻钥知的声音沉沉。 工厂正门外, “你好,请问还招人不?” 翘着脚眯眼晒太阳的男人睁开眼, “……你?” 男人上下打量面前年轻英俊的灰发男人,“咱们可干的都是体力活,你有劲儿吗?” 男人低低轻笑了几声:“浑身上下都是劲儿。”工头怔愣了片刻—— “老板,招我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弱鸡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想要竞争上岗。 工头斜了一眼,似乎对他这健硕外型颇为满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证件呢。” 那人笑哈哈地从怀里掏出小黑本。 公头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壮汉凌空接到了他甩手扔回的证件,“什么意思?” 男人甩了甩手“去别处问问吧。” “诶,你这——” 工头不耐烦地打断:“不招不招,都不招了……”他转眼看向陆鑫橙,没个好脸色,“你也走吧,厂里人手够了,不用人了。” 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了,陆鑫橙往边上扫了眼, 角落中的身影动了。 流水线的左右,工人们的手上一刻不得停。 工人四望监工不在附近,冲着对面的人:“老刘,老刘……上个月工资领到了吗?” 老刘是个年长一些的,他无声地闭了闭眼。 “都欠你小半年了吧?太不像话了,”年轻工人压低声音撺掇,“去告他们啊!” “开玩笑,”头发斑白的老工人嗤了声,“去哪告?” “警署,市长办公室……不行就找记者曝光!” 老工人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们哪有去告别人的资本啊。” “工厂不发工资?” 两人的下游流水线,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好奇问道。 老刘和他对面的工人没想到被人听到,一时缄默。 “不小心听到了,”年轻人一双眼睛亮如星辰,笑起来阳光又和善,“不好意思。”他的笑容青涩羞赧, 老刘一个没忍住:“年轻人,你刚来的吧,我劝你出去找份别的临时工吧,做什么都比在这儿消磨的强。” 陆鑫橙眨了眨眼睛:“这是为什么呀?” 大门口的招工位上空荡荡的。 “老贾人呢?” “昨天就没见着他了,不知道去哪儿游手好闲去了吧。” “刚到的货,和之前的要一起送过去” “他娘的,正是缺人的时候还给我玩失踪。” 穿着工服的两个人,一路骂骂咧咧,从流水线边上经过,“最近生面孔挺多啊。” “这不,缺人嘛。”、 两人在老刘边上停了脚步。 “张工。”老刘垂眉顺目地给走在前头的那个打了招呼。 “好好干。”姓张的工头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月底给大伙发钱。” 老刘没有脾气,憨笑着应和,“好好好。” 两人走远了。 年轻点的工人啐了口:“呸,这帮骗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空头支票张口就来。” 第122章 老刘闷着头,脸色锅炭般乌黑。 陆鑫橙:“为什么不去维权呢?” “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是黑户,出了这儿别说找正经工作了,能谋生都难。” “别说了,阿催。”老刘低声斥道。 阿催难得能吐苦水,哪是老刘能拦得住的:“像我们这样在这里没有正式身份的人,除非是能考上黄泉市的一些岗位,要不然就是祈祷中了彩票,比如像前几天有个幸运儿得到市长亲自认证的功勋,不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和那些所谓的市民一样,正大光明的生活在这里。” 陆鑫橙视线扫过忙碌的流水线, 这里的每一个牛马都是黑户。 “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一个市长候选人是倡导常驻民身份合法化的,如果这个候选人能上位的话——” “假的。”老刘虽然年纪大,但脑子相当清醒,“不过是为了骗临时居民的选票,政客的把戏罢了。” 姓张的工头从流水线工作间的后门离开。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戴帽子看着有些眼熟。” 边上的副手一愣,“哪个戴帽子的?” “老刘后头那个。” 副手站在门边透过玻璃往大通间里看,“没印象了,人是老贾招的,张哥你之前见过?”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两人走过连廊,到了后院。 废用厂房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几人纷纷起身,“张哥。” “今天要交货了,里面没什么问题吧。” “一切正常。”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几人反应都十分敏锐:“什么人?” 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从阴影中走出,穿着蓝色的连体工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张哥,我想请教您个事。” “什么事?” “您刚才和老刘说月底就能发工资,那我能领到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张姓工头的副手皱着眉头:“昨天?第一个月是试用,没工资的,老贾没跟你说吗?” “是这样吗,那行,我知道了。”陆鑫橙点头打过招呼,转身走了。 “张哥,这一批数量不少,要分两辆车……” 张姓工头猛地回过头,眸中精光四射,死死盯着即将要消失在视野中的年轻人。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人是警察的人。” 周围众人一惊,纷纷抄起家伙。 “……我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过他,赶紧追,别让他跑了!” 陆鑫橙嘴角勾了勾,加快了脚步。 几个抄着家伙的冲了上去。 “什么人?!” 一道黑影从斜里窜了出来,首当其冲的那个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咔嚓”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紧跟在身后的第二人抡起特质刺棍劈头砸下。刺棍才到半空,对方如鬼魅般抽手劈在了他侧颈上。 瞬时就倒了两个,剩下的打手们有些慌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不知谁喊了声: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人多!” 劲瘦高挑的男人手无寸铁,抬眼间,异瞳的寒芒扫过周身的杂碎们,他勾了勾手指,“你们一起上吧。” “啊啊啊啊啊——”打手们一拥而上。 第90章 ◎孟涯◎ 张姓工头将门栓上的锁解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几个废物呢!” “很不幸,你的那些废物追错了人,”陆鑫橙一脸惋惜,他缓声道,“不过跟他们比起来,你就幸运多了。” 张姓工头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寒意从足尖快速向上蔓延。 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我幸运?” “嘭——” 一片漆黑中,几双眼睛睁开了。 “外头……有人?”声音气若游丝的,“是来,杀我们的吗?” 铁链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的一个个身影挣扎着后退,也有的抱头蜷缩了起来。有一道影子却对着那有一丝缝隙的光源慢慢地站了起来。 缝隙变大,巨大的光亮在眼前绽开。 黑暗中站立的人抬手挡住了眼睛。 身后传来了不住地求饶声,“不要……不要杀我,要多少赎金,我都能给。”以及咒骂声:“我是黄泉公民,你们敢绑架我,胆子也太大了,警察不会放过你们的。” 脚步声轻缓,进来的只有一人。 眼睛适应了强光后,她终于看清了进来的人。 灰发浸在光晕中无限接近纯白,像是裹挟着圣光般。 如天神般降临的男人温声道:“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蜷缩在地人在黑暗的折磨中已然崩溃,勉强睁眼,朦胧中只看到一个轮廓。 “你是警察吗,小伙子。”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被关进来不久,她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都相对正常,热泪盈眶地踉跄上前:“是来救我们的吗,只有你一个人?” “对,你们得救了。”陆鑫橙的视线环视一圈,仓库中有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些面孔他都在案卷中看见过。 他的视线落在了站立着的女人身上,“你是孟涯吗?” 纤瘦高挑的女人点点头,“我是。”她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和其余人的狼狈模样不同,她眸光雪亮,神情镇静:“我认识您吗?” 陆鑫橙摇摇头,走近后低声,“下弦警长见到你应该会很开心。” 孟涯的眸子亮了亮,“谢谢你。”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外套拢紧, 陆鑫橙注意到了她微微发颤的手中攥着一件利器。 那是一把木头发簪,发簪的尖儿被削得锋利异常。 孟涯将发簪插了回去,腿发软地坐回了地上。她仰着头疲惫地笑了下:“抱歉,见笑了。” 张工被捆在一根钢柱上。 “你们今天原本要把人运到哪里去?是谁指示的你们?” 无声的沉默后,惨叫声回荡在仓库中,男人的手臂已经被完全折弯,呜咽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只是收钱办事,我们就负责把人送到指定的地方,那边从来都是单向联系,除了地名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的不是假话。”闻钥知抱着臂站在边上,“那几个手下我也都分别问过了。” “嗯,那就通知警署那边吧。”陆鑫橙若有所觉,仓库大门开着,门外偷窥者仓促地退了半步,隐住了暴露在外的鞋尖。 闻钥知早就发现有人在窥探,却没有阻止,陆鑫橙便也没再多管。 离开时,陆鑫橙从流水线上经过,有意往老刘的工位处看了一眼。老刘依旧埋头苦干,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没注意到边上的人已经不在岗位上了。 除了陆鑫橙的位置空了,老刘对面的工位上,竟然也是空空如也。 “看什么呢?”闻钥知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两个流水线工友,”陆鑫橙偏过头,“本来想道个别的,但还是算了吧,之后也不会见面了,就不说再见了。” “走吧。”陆鑫橙将换下的工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闻钥知望着背影。 不见面, 所以,不说再见…… 原来是这样吗? “阿姐!”下弦月扑进了女人的怀里。 这一瞬间,陆鑫橙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站台上见到少女。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下弦月眼泪簌簌,她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伸手抚过苍白的脸颊,“你都消瘦了。” 孟涯摇摇头:“他们没做什么,被绑架后,就只是把我们关在那里。”她轻缓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放心,没有被割肾挖心。” 下弦月怒道:“他们敢!我一定叫他们灰飞烟灭。” 年长的孟涯更为冷静:“绑架犯虽然已经抓到了,但是幕后的人还隐藏着,随时有可能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下弦月:“我现在停职了,警署回不去,这个案子我暂时也不能推进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孟涯面露讶色。 下弦月把市长遇袭的事情告知,“市长现在都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也许,”孟涯眸光闪亮,“这些绑架案和市长换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了,我身上有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线索。”说着她将一张纸片递了出去。 纸片看着像是从整页中撕下的边角,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下弦月一眼认出:“这个纸张和印刷……看起来像是从市民身份证上撕下来的?我拿回警署查一查。”下弦月将纸条保存好,“阿姐,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这位是陆顾问,你们见过了。” 孟涯精神状态恢复得很不错,“如果不是这位先生,我恐怕还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第123章 “这位闻先生——”下弦月的目光在闻钥知身上顿了顿,“你也已经见过了,还有叶先生。” 闻钥知向孟涯点了点头。叶曦拎着啤酒靠在窗边,抬手打了个招呼。 “黄泉引路人孟涯,再次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孟涯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下弦月跟着她的阿姐也鞠了一躬:“陆顾问,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这几日黄泉渡口并未开放,等市长竞选结束后,我一定亲自送你们过渡口。” 陆鑫橙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下弦警长。” “你说,”下弦月杏眼眨了眨:“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没问题。” * “监狱损失惨重,硬件损坏不计其数,典狱长提议把整个监狱重新翻修一遍,包括……”汇报的警员停顿了下,看向面前的长官,“监狱下层。” 桌面上的名牌:代警长黄也裘。 黄副警长放下手上的文件材料,“监狱下层?”他冷哼一声,“典狱长忘性真大,监狱下层是我们能够随便动的?他难道忘了那里关的是什么人了?” 警员嘴巴紧抿噤若寒蝉。 “还有什么事吗?”坐在警长位置上的男人挑了挑眉。 “刚抓回来的绑架犯您不审吗?”那么大的案子,这些绑架犯被扔在审讯室无人敢问,都等着他这位代理警长去审讯。 黄警官头也不抬,慢条斯理:“不急,再关他们个十几个小时。” 深夜 哨声响起,轮班的警卫开始交接。 因为前几天黄泉监狱有穷凶极恶的罪犯越狱,所以岗哨增加了不少。 但在人不知鬼不觉之际,两道人影已经深入监狱内部。 “每天零点时狱警会换岗,交接的1分钟时间,你们可以进去。”下弦月眸中隐隐跳动着担忧之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黄泉监狱还有下层的,但你要找的那个罪犯,非常危险。” “那个罪犯可以说是整个黄泉凶徒之最。”下弦月的警醒犹在耳边。 换岗的时间马上就到,两人隐在暗处。 闻钥知:“如果关在这里的,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陆鑫橙直截了当:“杀了他。” 陆鑫橙戴上了狱警的帽子,整理了下衣服,用下弦月的权限刷开了大门,闻钥知正要跟随而入,却被陆鑫橙抬手拦在了门外,“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闻钥知没想到他居然要孤身前往,面色沉了下来。 “枪在我这儿呢,”陆鑫橙笑了笑,“况且他一个被囚禁的罪犯,手无寸铁,一枚子弹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了。” 闻钥知一手卡着门,显然还是并不愿意让他一人。 “放心吧,我又不傻。”陆鑫橙将门打开了些,倾身在闻钥知的侧颊处蜻蜓点水落了一吻:“你去外面接应我,很快就好。” 闻钥知还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是这个吻还是陆鑫橙的坚持动摇了他,他松开了手。 “一切小心。”他脸色依旧铁青,眼看着大门在眼前闭合。 黄泉监狱的地下二层, 建造的时间甚至早于整个监狱。建造这埋于地底的建筑,只为了囚禁这么一个罪犯。 哪怕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没有资格进到这一层。 陆鑫橙缓缓举起枪,已经上了膛的特质枪,可以杀死任何灵魂,但他真的不确定能不能杀死这个邪神。 但这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怎么都得试一试。 “你今天比以往早了半分钟。” 铁笼的四周遍布符咒。囚犯的四肢和头颈被完全束缚。牢中人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恶魔之眼看清眼前的人时,脸上的神情变了变,“你是谁?” “你是谁?你不是狱警。” “我是来杀你的人。” “杀我?”男人的视线移到了枪上,他愣了几秒,口中爆发出一阵狂笑声,“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种玩具就能杀了我吧。” 陆鑫橙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枪口对准了男人,声线冰冷:“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男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同时也阻止有人能找我寻仇,你走吧,你杀不了我的。” 陆鑫橙看着他,缓缓放下枪。 囚徒眼眸一闪,他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那么轻易,就说动了。 “嘭——” 铁笼上的锁断裂。 囚徒神情陡变:“你要干什么?” 陆鑫橙将枪抵在了他的下巴上,“你是谁?” 囚徒吃惊道:“什么?” 陆鑫橙将枪口抵得更紧了,“原本关在这里的邪神,现在在哪?” 第91章 ◎选民◎ 朝阳驱散寒夜,浸了露水的外衣贴在皮肤上,粘腻潮湿,闻钥知索性把外衣脱了。 岗哨的执勤开始了新一轮的替换。 闻钥知的目光投向铁门。 上一轮值班守门的已经离岗,新的守卫还未到岗。已经到两个人先前约定的时间,陆鑫橙如果还不出来的话……闻钥知的眼中寒芒渐盛。他对这里并无顾忌,挡他的人统统杀掉就好了。 他脚步刚动, 就见门自内向外开了。 “那么狡猾的家伙,能从牢笼里逃脱一点儿也不奇怪。” 闻钥知驾驶着车,扭头看向身边人。“但你还是很失落。” “嗯。”陆鑫橙声音低低。他的视线向着窗外,像是在看外头的风景,实际上眼神根本没聚焦。 不止是失落,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内心其实相当的焦急,但又不能在闻钥知面前流露出来。 “如下弦月所说,这个监狱建造只为囚那一个罪犯,不该能这么轻易逃脱。但是他就是逃出生天了。” “地下的监狱是空的?” “不,那里关着一名罪犯。” “是什么人?” 陆鑫橙摇了摇头,原本亮堂的眼睛遮上了一层阴霾。 他低估了闻时的能力,也许也高估了自己。 “邪神?的确,在进来之前,我被万民敬仰,是无上的神邸。” “嘭——” 又一枚子弹射出。子弹没有一枚打在致命处,但都极其精准地穿透了四肢的关节。死不了但有如凌迟的痛苦让囚徒的整张面容都扭曲了, “我问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囚徒咬着牙,声线嘶哑:“我有太多的名字了。” 枪口碾动着创口,“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没骗你。” 在这种痛苦下,陆鑫橙确信对方不会撒谎。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囚徒哽咽着。 陆鑫橙放下枪。 “求求你,杀了我吧。”囚徒已经完全脱力,他看向背对自己正在离开的男人,恍然中男人的背后似有圣光,他抬起手,“求你,带我走吧。” 囚徒的手无力地垂下,带动铁链“哗哗”。 陆鑫橙停下脚步,偏过头,眸中温度冰到极点。 唯一接近的线索断了。 “还有时间,我陪你找。黄泉不大,一定能找到他的。”闻钥知握住了冰凉的手。 “嗯,”陆鑫橙低低应了一声,“大选结束的时候,如果还找不到,就算了吧。” 闻钥知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他不动声色地:“大选结束,黄泉渡口就会重新开放了吧。” 陆鑫橙应的很快:“是啊。” 闻钥知薄唇微动,下颌绷紧,阴郁的眼神隐在了长睫之下。 边上传来一声低吟:“痛。” 闻钥知即刻松手,“对不起。” 陆鑫橙反手握住了他,“骗你的,不痛。” 闻钥知:…………他侧头看向边上人,眸光隐隐跳动着。 “你会跟我回去的吧?” “当然。”陆鑫橙笑得温柔,“我说过,我还不想死。” “好。”闻钥知回过头,握紧了手中的人。 次日, 陆鑫橙被叫醒,他睡眼惺忪:“投票日?” “没错,投票日。”叶曦早已经准备就绪,“今天是二轮大投的日子,姓孟的小姑娘叫我们一起去广场投票。” 陆鑫橙拿出临时居民的小黑本,把上面苍蝇大小的字又读了一遍。 果然条款中:临时居民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作为合法选民可为黄泉市长投出宝贵的一票。 临出门前,叶曦:“阿——你呢,不去看看热闹吗?” 坐在沙发上的闻钥知从黄泉金报后露出半张脸,“偷渡来的通缉犯没有选举权,你们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别管他,咱们去吧。”陆鑫橙带上了门。 “好久没见你喝酒了。” 第124章 驾驶座上,叶曦神清气爽地开着车,“戒了。” 陆鑫橙眉梢微佻:“因为闻钥知吗?” “因为要开车。”几日不喝酒,叶曦的眼神都清明了许多,他啧声:“也不知道这阴间选举到底什么样。” 叶曦避开了这个话题,陆鑫橙便也没有继续下去。 广场上人头攒动,他们和孟涯汇合。 下弦月正在接受调查中,因而没有来。 孟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你们已经有投票意向了吗?”孟涯问二人。 叶曦耸耸肩。陆鑫橙垂眸看向手上的红色选票。 候选人有两个,在任市长之前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并不了解,而另一个候选人他连名字都是第一次看到。 “你支持的是高市长吧?”陆鑫橙反问孟涯。 “嗯。”孟涯并不避讳政/治立场。 “两人之前的支持率谁更高呢?” “首轮投票高市长拿到了59%的支持率,算是大幅度领先。但是刺杀事件过后高市长情况不明,如果他身体状况持续恶化,之后的形势也许会逆转。” 陆鑫橙盯着她,不动声色:“你不希望我们投票给池间?” 孟涯抿了抿唇,“这些日子池间在竞选时公开发表支持非法常驻民合法化,得到了不少临时市民的选票,这一轮选票因为高市长的身体状况,会有部分动摇派选择弃票,我猜测这一轮投票结果两边的差距会大大缩小。”孟涯的面色沉郁,“如果市长没有办法在三轮投票后露面,那局势很可能会发生巨大转变,很有可能池间会成功当选下一届的市长。” “反正我们都是过客,谁当市长都一样。”叶曦大方将选票递出,“来,你帮我投,投你想投的……” 孟涯摇头,“不可,每张选票都必须选民自己投,除非主动弃权,否则一人一票,不可替投。” “这条条框框的,麻烦。”叶曦嘴上抱怨着,已经动手投了选票。 陆鑫橙瞥了眼,见他果然是投了高市长。 “两边都没有听过他们的演讲,不知道政见的情况下确实不好下决定。投票结束后,会有候选人演讲的环节。”孟涯提议道,“之后还有一轮投票,你可以这轮先弃票。” 陆鑫橙笑了,“这主意不错。” 选票完成后,需要排队上交,有公证人员当场计票。 “居然是那么原始的计票方式。”叶曦感叹着。 “应该是多年留下来的传统了。”陆鑫橙目光在队列中,无意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怎么会在这儿。 人群中,老苏排在计票的队列中。 有人搭了搭他的肩膀,他转头,一愣,“小——”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眼前这俊秀青年的名字。 “陆。”陆鑫橙冲他温和一笑,“苏工。” “对对对,小陆。”老苏一拍脑瓜,“你瞧我这记性。”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陆鑫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手上的小红条儿,“你也是来投票的?” “是啊。”老苏目光闪烁,脸上依旧堆着笑:“你也是吗?” 陆鑫橙点点头,“阿催呢,你们没一起来?” “阿催——”老苏停顿了半秒,声音低哑:“还在流水线上呢。” 老苏已经排到了队伍的最前。 “不好意思,”他对陆鑫橙做了个手势,同时掏出了身上的小黑本。 公证员接过本子和红条儿。 “怎么,在这儿还能遇见熟人,上面认识的?” 陆鑫橙摇摇头,有纸笔吗? 叶曦:“?” “记个数字。” 孟涯从旁边递了过来。陆鑫橙谢了声接过笔刷刷写下。 “这是什么?”叶曦凑上来。 “是市民身份序列,晚些请下弦警察查一下这个叫苏成的工人。”孟涯在看到这串数字时瞳孔猛地一收,她接过纸条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不可能。” 陆鑫橙:“什么?” “这串数字,和我之前给小月的一模一样!” 陆鑫橙蹙起眉心。孟涯说的这事他有印象,先前孟涯提供了一个绑架案的线索,是一块纸张碎片,上面的数字她推断是身份序列,也交给下弦月去查证了。 陆鑫橙:“那张纸是从何而来的?” “就在我当时穿着的大衣的口袋中,我想那是属于大衣主人的。” 陆鑫橙回忆起初见孟涯时,她确实穿着一件非常不合身的黑色大衣,“那衣服是先前遗留在仓库的吗?” “应该是。” “应该?”陆鑫橙注意到她的措辞。 “我没有印象了,也许是因为在里面关太久,记忆出现了偏差,我觉得那件衣服好像一直就穿在我的身上,但当我从里面出来后,我发现那根本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其他被绑架者的,关于大衣主人的线索,我想也许和绑架案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这么看来,这衣服就是这老工人的了。”叶曦眸光锐利地探入人群中,“他确实看起来有点问题。要拦住他吗?” 陆鑫橙摇摇头,“不,先等下弦警长的调查结果吧。” 老苏隐入人群,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计票环节结束,结果公布和孟涯推测的十分接近。 高市长和池间的支持率为53:45。 “有百分之2的人选择了弃票。” 广场上选民群声鼎沸,都在热议这新鲜出炉的选票结果。 “大家请安静,下面有请市长候选人池间先生发表票后感言,大家热烈欢迎。” 广场上掌声雷动。 “这就是池间,看起来年纪不大嘛。” 顺着叶曦和众人的目光,陆鑫橙扭头看向中心高台上。 在看到演讲台上的人时,陆鑫橙的表情凝固住了。 台上的人,陆鑫橙见过。 就在黄泉监狱! 谁能想到, 此刻大众前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政客, 台上器宇轩昂的面庞竟然和黄泉监狱下层唯一的囚徒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宝宝们![橘糖][紫糖][红心] 第92章 ◎池间◎ “不太可能。”孟涯摇摇头, “池间是黄泉有名的商业大亨,能参与竞选身份干净没有案底,不可能会跟罪犯扯上关系,更不可能会和那黄泉监狱下层的囚徒有关,你会不会是认错了。” 陆鑫橙看向台上滔滔不绝的政客,他不可能看错,两个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难道是孪生兄弟?”叶曦推测。 “没听说过池间有兄弟,而且如果他的亲兄弟是罪犯,他也不可能上位。” 叶曦:“难道就是凑巧撞脸了。” “那也太过巧合了吧。”陆鑫橙盯着那张脸若有所思,“没关系,有个人可以帮我们确认。” “池间?”下弦月声音是明显的错愕,“你说的是市长候选人池间?开什么玩笑,那个无期囚徒怎么可能和他长一模一样。” 相较于下弦月,陆鑫橙要平静得多:“你见过那囚徒,是多久之前的事?” 下弦月回忆,“记不太清了,大约十年前了吧,监狱不是我的管辖,我很少去,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会去监狱下层。” “可我在那里见到的囚徒和这个市长候选人不能说像,简直就像同一个人。” 孟涯眉头紧蹙:“如你所说,如果关在监狱下层的囚徒是池间,那这个台上的市长候选人是谁?” 陆鑫橙挑眉:“监狱下层的人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也没有办法证实他的身份。”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尽快去查。………对了,姐姐上次提供的线索已经有调查结果了。那串号码确实是市民证的编号序列,是属于一个叫刘成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孟涯和陆鑫橙同时看向了对方。 刘成,正是老刘的名字。 老刘住的临租房,狭小破败,类似城中村。 “咚咚咚” 敲门声让他没来由的心一紧。 开门后,看到门口的人,刘成下意识地就想关门。 陆鑫橙伸手挡住了门框。 “刘工,能聊几句吗?” 陆鑫橙年纪轻,他一个上了年纪的,打也打不过,就算想说“不”也不行,只得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屋里局促,仅有一张沙发床。 老刘耷拉的眼皮第一次细细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你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吧。” 陆鑫橙并不隐瞒:“对,我不是。” 老刘低低笑了两声,“我看你就不像。” “哪里不像?”陆鑫橙挑眉。 “气质,看着就和混在这里的阴沟老鼠不同。。” 陆鑫橙并没有被这恭维打岔:“……在那条流水线上的劳工都是黑户,但是你,刘叔,你明明有市民身份,为什么还要在那里。” 第125章 老刘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喊自己一声叔。 片刻,他局促:“也是为了赚钱。” 陆鑫橙笑了,“工厂不是欠了你半年的薪水了吗,讨薪成功了?” 听到这两个字,老刘眉心一跳,眼神愈发的闪烁了。 他支吾着,“嗯。” “怪不得阿催也没在那儿了,他也拿到薪水了吧。” 老刘:………… 陆鑫橙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一点儿细微的表情。、 老刘的神情从他进来时就非常紧张,显然是心虚且有所隐瞒。 沉默了许久,老刘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是警署的人?” 陆鑫橙不置可否。 “如果是的话,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没问题,但前提是,你要跟我说实话。” 老刘咬咬牙,“好。” “阿催他可能有危险,不止是几个工头,那个工厂的厂长也有问题。阿催去讨工钱,他手上有绑架案的证据,他以为拿着所谓的证据就可以要挟到那些人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那些人早就串通了警署里的人。” “那你还找上我?”陆鑫橙失笑,“难道不怕我也是和他们一路的吗?” “你不是,我亲眼看到你把那些救出来了,我相信你。” 陆鑫橙抬了抬嘴角,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老刘:“我知道阿催他是个没身份的黑户,不受警署的保护,但是我…………”苍发斑斑的老工人,眼中眸光晦暗:“…对,我是个胆小怕事的,好不容易得到了市民的身份,我想要好好的过日子,可阿催……” 陆鑫橙抓到了关键,“得到…市民身份?” 老刘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早晚瞒不过去,他坦白:“我的市民身份是走暗路买来的。我和阿催还有其他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都是黑户。” “租房?”前台瞟了眼进来的陌生男人,低着头继续玩电脑:“什么地段?朝南朝北?几室几厅?” “不租,买房。” 前台闻言微怔,再次抬起头:“什么要求?” “黄金地段,坐北朝南,四室一厅。” 前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跟我来。” 【天水房产】 街头巷尾不知道有多少家房产中介的铺子,据老刘提供的线索,有一部分是隐藏的身份交易市场。 闻钥知跟着前台进了联通在后的屋子。 “价格知道吗?” 闻钥知点点头。 “现金全款,钱带了?”里面的屋子密闭不见天日,坐着个有几分油滑样的光头。 “带了。”闻钥知将身后的背包脱下,拎在手中。 光头瞟了眼那鼓鼓的大包,示意他放地上就行,“时间不定,有了通知你。” 闻钥知却并没有放下包。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要多久。” “不确定,根据付款的先后顺序来,最快也要个把月吧。” “那太慢了,”闻钥知斩钉截铁,“我没有时间了。” 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到了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我可以加钱,多少都没有问题,能让我用最短的时间拿到市民证吗?” 光头听到加钱,眯缝眼中陡露精光,但他嘴上依旧,“老板,我们卖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市民证,又不是外面地摊上五块钱一本的假证。市民证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等……不过,看你也是诚心买家,如果能出到这个数,我可以给你再想想办法。” 他手上比了个数字,就听对方想都没想:“可以。” 光头不由得再度打量起了眼前的肥羊—— 那双眼睛居然有一只是金色的,听说只有顶级的邪神才会有这样的眼睛。黄泉监狱下层关的邪神就有一对金瞳,他不禁心中打了个寒噤。 闻钥知将包往他面前一扔,“点点看,够不够你要的数。” 光头心中的狐疑和畏惧被金钱粉碎,他扑上前打开了背包。 “这个号码你是从哪里来的,安全吗?” 光头数钱的手一停,心中警觉顿生。 又听那人继续,“我正被警署通缉,拿了这个身份是不是就安全了。” 光头想起来了,之前在新闻上有见过这个人。 果然是个危险份子。不过越是这样,这生意他做得越放心。 光头勾了勾嘴角,“放心,都是良民身份,包准给你洗得白白又净净。” “我不信任你,”闻钥知一脚踩在了背包上,光头被吓得手一哆嗦,抬起头就看那只金眸中光芒森然。 “都花了这个价了,我要亲自挑身份。” “这………”光头咽了口口水,艰难地从他脚底下扯出背包,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我想想办法。” 数完钱,光头面带喜色,应该是很久没有钓到这样的大鱼,“你等我会儿。”,他屁颠屁颠地出门打电话去了。 旧厂 厂长办公室,有人急急敲门。 “有事?” 厂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视频会议正进行到一半。他看向进来的助手,颇为不满。 “厂长,这个小工要见你。” “怎么,现在是反了天了,是个人我都得见?不见不见!” 助手为难道,“恐怕不能不见。” 厂长将视频静音,一拍桌,“他是天王老子啊?” “是来要工资的。” “我知道!一天天的,除了这点破事儿还能有什么事!” 助手压低声音,“他说手上有厂子管理层的犯罪证据。和之前那个叫阿催一样……我查了一下,他们是一条流水线上的工友。” 厂长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沉:“叫他进来。” 助手正要离开,厂长又叫住他,“让阿彪他们几个在门口等着。” 助手很快带人进来。穿着流水线连体服的年轻男人,微笑着向老板椅上的厂长打了个招呼, “金厂长,感谢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厂长对上鸭舌帽下明亮的双眼,怔了怔。 太久没下车间,流水线上居然有这样长相的人。 厂长盯着面前的人,脸色缓了下来:“你是什么时候进厂的?” 陆鑫橙,“就这两天。” 厂长疑惑,“那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日子,而且第一个月是试用期,没有工资。招工的老贾没跟你说吗?” 陆鑫橙笑了笑,“我知道,但我缺钱,想问您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助手在边上都忍不住抬眼去看,这个人实在是找死。别人都半年没拿到工资了,他还想预支,完全是敲诈。 脾气比栗子还爆的厂长居然没有拍案,他阴恻恻地笑着:“可以,我可以借你,别说两个月了,半年都可以,但你有什么可以拿来抵押的吗?” 他手撑着下巴,眼睛在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上下扫着。 助手吞了口口水,他透过窗户看到几个打手已经候在了门口,但是看样子似乎是不需要他们出场了。 陆鑫橙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露/骨的眼神,他非常认真地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黑本, “这个可以吗?” 在场的两人目光一亮。 “这是……”厂长接过来,“临时市民证?你怎么…………” 他的后半句停住了,想到了什么,他即刻看向助理。 助理心领神会,打开门。 阿彪等打手鱼贯而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陆鑫橙眼中的星光被恐慌所替代。 “本来想问你要点别的,不过这个……”厂长把小黑本在掌心拍出了清脆的声响,“可比你一年的工资都值钱呢。” “啊?”陆鑫橙讶异,“怎么可能?” 厂长却不打算再多做解释,给打手们使了个眼色,“轻点,伤到脸和身体你们下个月薪水就没了。” 麻袋从头套下,陆鑫橙的视野一片漆黑。 第93章 ◎来世庙◎ 安全屋, 电脑前办公的下弦月“腾”地站了起来:“他去找厂长了?就一个人,姓闻的没有陪他去吗?” 孟涯:“嗯,闻先生去查另一条线索了。他们分开行动了。” 下弦月合上笔记本,披上外套,“老叶,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工厂,陆顾问很危险。”被停职的年轻女警长雷厉风行地已经打开了门,回头却不见叶曦跟上。 “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些人背后的是什么……怎么能以身犯险?” 叶曦,“看来调查已经有结果了,关在黄泉监狱下层的是谁?” “……陆顾问没有看错,关在下层的囚徒就是池间。” “!!” 这下,连孟涯都站起身来,她脸色凝重,“小月,这是大事,你可以确定吗?” 下弦月看向她阿姐,郑重点头。 第126章 叶曦眸光幽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大众所见的叫池间的那个政客是谁?” 下弦月:“我…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 叶曦:“没关系,我们很快就有答案了。” 下弦月:………… 黄泉渡口。 江风吹来,冷清寂寥。 宽阔的忘川江上雾气腾腾,千百年都不曾散去,除非是过了渡口的人,否则看不到江对岸的风光。 忘川江北岸永远被大雾包裹,每日临江眺望的人不计其数。 当站在黄泉渡口上,望向那未知的迷雾时,大多人会回头,对身后的繁华都市心生眷恋。像老刘和阿催这样的人不计其数,他们想要留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哪怕没有身份。 因为黄泉渡口封闭了, 连带着边上香火旺盛的庙宇也十分冷清。 渡口边,几人正朝着庙宇方向而行。 “老大,这小生意我们送过去就好了,怎么您还要亲自跑一趟。”阿彪谄媚地跟在厂长身边。 厂长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阿彪心领神会,立即噤声。 上一批货没能按时交货,厂长也怕惹金主不开心了,看来是专程登门道歉的。 阿彪瞥了瞥后头被手下扛着的麻袋。 “老大,这人好像是警署的卧底,上次小张就是折在他手上的,我们动他会不会有麻烦?” “哼,”金厂长阴恻恻地笑了,“警察算个屁,刚好他自己撞上来,也算是赔偿我,让我做个顺水人情给那和尚。” 庙宇正门开着,几人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身披华贵袈裟的和尚在两名小童的相伴下走出。 金厂长恭敬地行了个礼,“住持大师,深夜到访,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 老和尚鹤发白须,年事看着高,但步伐轻盈,看起来比年轻人更矫健。他看着面前的几人,沉着脸:“你有什么事吗?” 金厂长到老和尚跟前躬身,“住持大师,上一次是我们的失误,没能按约定把人给您送来。我这两天也很是过意不去啊,这不得了个好东西,就连夜拿过来孝敬您嘞。” 住持冷声:“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麻袋被人粗暴地从头上扯走,打手把陆鑫橙往前一搡。 住持老和尚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 “确实,不错。”他伸出手,厂长立即将小黑本递了过去。 “临时的?”老和尚皱起眉。 金厂长,“唉,现在警察盯得紧,永久的不好搞了。这个临时的不要钱,我的一点小心意。”他凑到老和尚耳边,“人也不用交出,您自己留下享用。” 老和尚眼中精光毕露,总算有了点好脸色:“你倒大方。”他将小黑本给了身边的小童,挥了挥手,小童便立即退下了。 金厂长嘿嘿地笑了两声,知道自己这马屁算是拍到位了。 “送送金厂长。”老和尚对小童道。 大门合上,整个礼佛大厅内就只剩陆鑫橙与老和尚。 “捐了款,来世就能投个好胎了?” 陆鑫橙正对着一个红色的募款箱。 箱子后竖着两块牌匾: 【今生结善缘】,【来世投好胎】。 他转过身来,看向住持,清澈的眸子中满是对答案的探究,像极了每日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们。 “是。”老住持脸上还带着笑,却是扭曲而阴森的,“但是施主你投不了胎了。” “锵”一枚黄泉银元落入了募款箱中。 在老和尚惊诧的眼神中,陆鑫橙合掌对着那两块匾拜了拜。 陆鑫橙站起身:“希望有个好兆头。” 看来这个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老和尚眯起眼。 陆鑫橙:“这个寺庙平时的香火应该很旺吧,这两天人不多,应该是因为市长大选,黄泉渡口临时关闭的原因吗?” 老和尚并不打算理会他,凑近仔细打量着:“虽然是新魂,但看上去品质极佳,那姓金的滑头这次倒没吹牛,让我尝尝味道。” 他伸手去抓人,陆鑫橙并没有闪躲。 枯树般的手顷刻就抓住了修长的脖颈。 距离如此近,老和尚直直地看进了那双褐色的眸子, “和尚难道不是吃素的吗?” 不对劲……老和尚心头一惊,就见星辰般的瞳孔中骤然绽出万花筒般的盛芒。 “呼——” “水里好冷,我能回家了吗?”湿漉漉的小女孩拉住了华美的袈裟。 男人揪起了老和尚的领子,“混蛋,怎么可能没有救援,一整个剧组的人都在下面!” “负心人,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投胎成万人践踏的蝼蚁。”女人长长的五指蒙住了老和尚的口鼻,在他耳边低咛:“去死吧。” 小男孩一脚踩在了老和尚的秃头上,“我不喜欢的东西就要扔掉,绝对不可能让别人得到!” ………… “你是来救我的吗?”一只手扒住了他的左脚。 “他们说找到替身,我就自由了,谢谢你,替身!”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脚。 “爷爷,我好害怕。”少女的声音在耳边辗转着。 “救救我……” “我杀了你……” “没人可以背叛我……” 无数灵魂叫嚣着,嘶吼着。 他们拉扯着老和尚,带着他一点点往深土中沉溺下去。 泥沙灌进口鼻,窒息的恐惧让他如惊弓之鸟般震颤着。 老和尚触电般松开了手。 所有的怨灵消失了。 “这是什么?!”浑浊充血的眼眶中惊惧交加,老和尚,“你是什么东西?!” 陆鑫橙却连动都没动一下,白皙的脖子上还留着暗红的指痕。 他主动靠近了些:“还想吃我吗?” 老和尚连连后退,被袈裟绊倒在地:…………“不,不了。” “那你是打算把我交出去了?” “什么?”老和尚回忆着刚才看见的东西,心有余悸,“你说什么?” 小蛇尾戒亮了,陆鑫橙目光被戒指所吸引,“它好像对你挺有兴趣的。说说吧,听到我想听的了,或许你还能捡一条命,哦不对…忘记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寺庙的烛火摇曳,映出俊美面庞上逐渐蒙上血色的双眼。 来世庙内院, 光头换上了法衣,穿行在寺庙中毫无违和感,就像是带着香客来上香的和尚。 过路的僧侣除了多看他边上的年轻人几眼,也没有什么了。 寺院很大,但光头显然经常来,非常熟悉。两人到了一处偏院,他叩门。 不多时,一个小和尚开的门。 见到他身后的陌生男人大惊失色:“黑子,你怎么能带陌生人到这里来?” 光头一把推开他,将闻钥知拽进来,同时关上了门。 “这位老板要现场选货。” “谁告诉你可以——” 黑子直接抛了一枚银元宝过去,小和尚立马闭嘴。 “现货就只有临时的了,永久的要排队。” “临时的也可以,但我要亲自挑。” “挑?怎么挑。”小和尚觉得很稀奇。他看向面前的男人,不知道这个出手阔绰的买主究竟想做什么。 “本我要,人,我也要。” “什么?!” 黑子拉住小和尚,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和尚小心翼翼地端详眼前的陌生客人,在望到那对异瞳时,吞了口唾沫。半晌他支支吾吾地,“这个事没有前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过师父。” 闻钥知盯着他,目光炯炯:“你带我去见他。” “可是师父……”小和尚犹豫道,“他现在不方便见人。” “这是你刚收过来的?”黑子翻开桌面上的小黑本,“我看这个就很不错,是刚做的新本子。” 闻钥知看了过去, 脸色立即变了。 小和尚应声:“对对,是新本。本可以给你们,但如果想要这个人,就不行了。” 看小和尚欲言又止的模样,黑子立即会意。他转向闻钥知,提议:“要不换一个,我给你找个更嫩的,听说年纪越小,魂越鲜美。” 闻钥知却并不买账,沉声:“为什么不行?” “这——”小和尚面露难色地看向黑子。 黑子知道这顾主不是个好伺候的主,惹恼了他搞不好小命不保,凑过去打着哈哈:“不用问了,肯定是给老和尚享用了。” 异瞳中寒芒刺出,黑子一凛,嬉皮笑脸的神情收的一干二净。 冷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我去挑人,立刻!” 黑子拎起小和尚,在他耳边一阵鼓捣。小和尚总算被说服,低低道:“好,我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 第94章 ◎上神◎ 第127章 “这个证是昨天刚办的,有效期最久,不过这人是不是有些太老了。” “唔,这个挺年轻,不过证明天就到期,看着已经没什么用了。” “这个!”黑子眼睛一亮。 小男孩才十岁出头的模样,脖子上也拴着长长的铁链。 黑子粗暴地捏着他的下巴。男孩乌黑的眼睛看向闻钥知,如惊弓之鸟般仓皇。 “这个我看着不错。” 黑子打量着主顾的神色,俊美阴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反馈,根本看不出他满意与否。黑子揣测着主顾的心思:“年纪太小了?那这个呢?” 边上是个稍大一点的少年,被他一把拽了过来,铁链卡住喉咙,发出了沉闷痛呼声。 闻钥知环顾一周,“都在这里了吗?” 小和尚低着头,不太敢看他:“是的,可以供您挑选的都在这里了。” 闻钥知冷声:“太少了。” “太少了?”黑子只道是他还惦记着刚才看到的那个,“不少了,这些都不比刚才那本子主人差……” “…我知道那老和尚的,他平时都喜欢些年纪小的,今天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但我跟你说,肯定是年纪越小的越好吃……”他还在那里叭叭地说着,一点儿都没注意到主顾越来越幽深晦暗的眸光。 闻钥知并没有理会他,朝小和尚问道:“这些人持有的都是临时市民证,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小和尚为难地看向黑子:“这……” 黑子拉过闻钥知,“不是说好临时的也可以吗,这怎么又变卦了。” “我要长期的身份。”他眸光如冷箭划过,黑子被锋芒刺得赶忙松开手。 小和尚面露难色:“你说的那些人有是有,但都不在我们这里。” “那在哪里?” “在……”小和尚险些脱口而出,他情急之下捂住嘴。 “还好还好,若是我告诉旁人,师父一定会杀了我的。”小和尚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 “你这小和尚,口也忒松——” 黑子嗤笑的表情定格住了。他一寸寸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处,黑色触手的尖头曳动着。 黑子重重倒地,露出了站在后面的人。 闻钥知:“现在没有旁人了,你可以说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小和尚望着那断臂中长出的异物,在半空中游曳着随时好像要向他袭来。他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跑出,同时不忘按下了门边的机关。 要死!这掮客招来的主顾竟然真的是个邪物! 小和尚不及逃出门,被重物击倒,他翻身跌倒,昏死了过去。 脚步从四周纷至沓来,顷刻间,屋子已经被赶来援兵围住。 手持伏魔棍的武僧包围了屋子,严阵以待。 大门打开, 屋内的身影缓步而出。 武僧棍尖指了指面前的人,“一个人就敢来挑事,找死?!” 闻钥知金眸晦暗,他心中烦闷。手臂上黑暗气息丛生的异物感应到了情绪,也焦躁地曳动着。 旁边的人看向那断臂:“师兄小心,别轻敌了,应是邪物。” “我们师兄弟们一起上,叫这个邪物魂飞魄散……”伏魔棍横扫出猎猎风芒,冲被包围之人击去。 ………… 蜷缩在地的武僧手上犹握着一小截伏魔棍。 一只脚踏在了他胸口之上,“你们的师父在哪里?” “我……”他浑身上下抖如筛子,“他…师。”武僧面如土色,他牙齿打着架,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头顶那张遮蔽了天日的面孔在人类中都是秀美精致的, 但是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说。”脚上只是轻轻一用力,武僧抖得更厉害了。 “在…在正门左边第一间。” 踏在身上的脚松开了,武僧还未喘过一口气,只觉得脖子上一紧。 “嘭” 身首断裂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最后一个武僧的魂魄与他的师兄弟一道消散在空中。 空无一人的院落中,柔风拂过,卷起了满满一捧细碎木屑。 来世庙中的某一间厢房。 “寺中只是一小部分,卖给一些掮客的,还有些能卖更高价的,我们都送出去了。”老住持叹息一声,“年轻人,不管你是谁,老衲劝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了,你要面对的势力不是你一人可以招惹的。” 陆鑫橙坐在蒲团之上,背靠着那募款箱。 “老衲见你方才募款上香,也是虔诚,若想要来世投个好胎,等几日后渡口重开就投胎去吧。上神定会佑你投个好胎。” 陆鑫橙抬头去看供桌上的石像。 神像怒目圆睁,威仪而正气。陆鑫橙看着眼熟,似乎在各种庙宇中都能见到这样的神像,但当他细想起来,又并不能和任何一个神像对的上。 神像手持石镜,镜面朝外,正对着朝神像跪拜的位置。 它的周身没有彩绘,只用金粉点了睛。 陆鑫橙随口问道:“你这庙中供的是什么神?” “来世庙供的当然是来世神,庇佑来此庙的善男信女投个好胎。”老和尚双手合十,闭着眼时确实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如果不是他刚才已然凶相毕露过,这番话语还是有些信服力的。 陆鑫橙眼中眸光熠熠:“能庇佑下一世,确实可以称为上神,怪不得香火旺盛。” “香火旺盛?呵!”提到了心中郁结的事,老和尚气得睁开眼,“来世庙迄今以有百余年,现任市长上任以来竟然想要拆除庙宇,以作别用,真是何其的愚昧昏庸!” 陆鑫橙目露讶色:“市长?你说是前几天被行刺的高市长吗?” “让那混账捡了一条命,不过上神迟早要将他抹杀。”老和尚满面横纹扭曲如鬼魅。 按照武僧所指的方位,闻钥知找到了那间厢房。 到了门口,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本要推门的手却放了下来。 “如你所说,我怎么能知道你那上神是否真能庇佑我?”陆鑫橙将信将疑地看向老和尚。 “上神留有一魄在此地,虔者祭拜后,便能通过石镜看到心中所向的来世。” 陆鑫橙抬头看向神像。 老和尚伸手,“不信可以一试。” 屋内的人没有发现房门有一道缝隙。 石镜中生出了倒影。 雷动掌声中,颁奖台上的人微微欠身,托起手中沉甸甸的奖杯,眼眶微微发红,“能站在这里,我要感谢的人有很多……” 闪光灯下精致抢眼的造型,红毯上挺拔的身影,放在芸芸众生中,他从来不会被淹没。 “这就是你的下一世,可满意否。”老和尚的声音飘来。 陆鑫橙望着石镜,一时居然有些出神了。 半晌,他才缓声,“…挺满意的。” 老和尚耷拉的细眼中精光闪烁,“既然如此,几日后黄泉渡口开放,你便可过江,追寻你所向往的来世。” 陆鑫橙:“…………” 他低头似乎心有所动。 顷刻之间,老和尚已经摆脱了束缚,伏魔杖握在手中,如闪电般劈头砸下。 危险就在咫尺,陆鑫橙嘴角勾起一丝笑, “老滑头。” 尾戒亮起红光,眼中红芒突起, 闻钥知推门而入。 陆鑫橙还坐在蒲团之上,伏魔杖锵然滚落在地。 “你来了?”陆鑫橙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他眼中的红光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闻钥知神情没有什么异样,他扫了眼角落的伏魔杖,“问出什么了吗?” “总算是有线索了,”陆鑫橙站起身来,表情轻松,“抓紧时间,真正的大鱼还没咬钩呢。” “这是什么?”闻钥知脚步停在了神像面前。 “庙里供奉的邪神,手上的镜子能看到来世,你要来看一看吗?” “不了,我对下辈子不感兴趣。”闻钥知面无表情的拒绝,“你呢,有看过吗,看到了什么?” 陆鑫橙点点头,“嗯,看到了,”他似不经意地瞟了眼身边人,“我的下一世是个大明星。” “你好像很满意?”闻钥知盯着他,下颌的线条紧绷。 “看着挺有意思的。” 闻钥知没有做声,脸色却明显的沉了下去。 “要不你也拜拜,”陆鑫橙给他腾出了位置,“说不定你的下辈子是明星保镖之类的呢。” 他表情戏谑,明显是在开玩笑,但闻钥知却一点没有心思笑。 黄泉最为繁华的商业主街,深夜依旧灯光如昼, 无数彻夜不眠的灵魂在灯红酒绿中沉醉到不可自拔。 “怎么这个时间来送货了?” 夜色把小和尚眼中的仓皇和恐惧遮盖住了,“到了个不错的货,就先送过来了。” 第128章 那人打开车门,借着灯光打量了一番。 “就一个?” “刚到手的,便宜点给你了。” “好。” 两人一番交接后………… 小和尚拉开车门,回到车中,他手脚哆嗦得厉害,缩在后排,“都按你说的做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能不能别杀我,我也是被师父逼的。” 前面的人并不理会他。 驾驶位上叶曦:“这个地方是黄泉最大的酒楼。大型的商务会议,上流阶层的宴请都在这里举办。” 闻钥知转过头,“所有被绑的市民都送到了这里?” “是…”小和尚避开了杀神的视线,他抽噎着:“之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酒楼是池间名下的产业,这个人果然很有问题。”叶曦望向闻钥知,目光隐隐带着担忧:“小陆一个人去,恐怕会有危险。” “他不会有危险的。”闻钥知的声音冷冽。 叶曦微怔,看向从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外甥。轮廓和性格都与儿时变化并不大,但那眼神……叶曦心头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后排的小和尚整个人缩成一团。 是邪神,这个人绝对是那个可怖的邪神。 金瞳中寒芒森然, “会构成威胁的人……都杀掉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杀了,豆杀了。 第95章 ◎酒会◎ 木质的大酒桶“咕咚咚”一只接着一只在传菜纽带中翻滚着。 其中的一只被人在半道拿了下来。 “怎么就一个?”接手的人嘀咕了一声,他起开木桶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昏睡中的男人。 柔顺的灰发下,出类拔萃的精致模样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赞叹。 小黑本就塞在手里,那人小心的掰开修长的五指,拿出本子翻看了一下。 临时市民证——陆鑫橙。 运输工撇了撇嘴,将本子收起来,连人带木桶搬上了推车。 盖子盖回之前,他又看了眼桶中的人,伸出贼手,但还未碰到桶里的人,突然感觉背后发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他四顾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再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木桶盖上时,他没有注意到木桶里的人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木桶没有被完全盖严实, 陆鑫橙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 “又有新货到了?” “嗯。”推车的运输工应声,“不多,就一个。” “要去销户吗?” “不用。” “那就直接送后厨吧,今天恰好有大宴,材料正吃紧呢,赶紧送过去。” “好嘞。” 陆鑫橙感觉推车的人调转了方向,速度加快了,看来是向后厨进发了。 陆鑫橙坐在木桶中,耐心地等待着到达目的地。 中途大概有半秒的时间推车突然停滞了,之后又极快地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陆鑫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轻轻地在桶盖上敲了两声。 外面没有任何的回应。 “闻钥知。” 外面安静,只有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以及稳健的脚步声。 陆鑫橙:…… 就听见熟悉的比寻常人偏沉一些的声线,“是我。” 这是没有在计划中的行动。 “你怎么来了?”陆鑫橙疑惑,他起身要顶开盖子,却被压了回去。 陆鑫橙被迫坐了回去,长手长脚在狭小空间里蜷在一起,他闷声:“你来干什么?” 这次外面回应的很快:“来给你当保镖的。” 陆鑫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后有点哭笑不得,“………这辈子谁敢请你当保镖?” “下辈子也不可能。”陆鑫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此刻冷杉般的薄唇抿得笔直,眼神阴沉。 陆鑫橙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结这码子事,“你这是要把我推哪去?刚才推车的那个人呢——” 有其它的脚步声传出,陆鑫橙的声音戛然而止。 要被发现了?! “你怎么才来?”穿着厨师服的胖厨子从烟雾缭绕的后厨奔出来,他满头大汗:“今天有大宴,忙死我了,赶紧来帮忙。” 整个过道白烟滚滚,胖厨子看到推车上的木桶,“是有新货到了?正好,赶紧拿进来,宴会上急着用呢。” 闻钥知垂着眸低低应了一声,将盖子盖好,跟着厨子进到了后厨。 忘川江畔,高楼栉次鳞比,全市最贵的地皮就在这块。全落地窗的包厢中举目望去就是茫茫江景。 黄泉最顶尖的餐饮也在这里。 餐厅还有一个极为风雅的名字—— 涧 各种高层宴请高端会议都会定在这里,预定火爆,每日座无虚席。 不过今日并不对外营业,宴会厅里正在举行半月一次的“名仕酒会”。 做东的是下任市长的热门候选人池间。 在门口迎宾的是池间的秘书。 王秘书脸上迎来送往的笑容僵了僵,一眼认出了眼前便衣打扮的少女。他快速整理了下表情,迎了上去,“下弦警长,您怎么来了?” “之前池总给我发过请柬,前段时间我很忙没时间来,刚好最近在休假有空了。”她边说着将请柬递了过去。 王秘书接过,确实是几个月前送出的请柬。 下弦月拨了拨长发,她今天穿了一身优雅的赫本风黑色长裙,难得精心打扮了一下,看起来确实像是来参加酒会的。 王秘书侧身让开了大门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弦月挽上了身边的男伴,提着裙子优雅地进门了。 两人步入宴会厅中。下弦月松开了边上的男伴,“我之前还从未来过,没想到居然那么热闹。”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不是政界大佬就是商界大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了。下弦月低声惊呼,“这些人居然都聚集在这里!” 叶曦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推了推,环顾了圈四周。他不是原住民,下弦月看到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宴会厅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自助的冷餐和热菜都不少,琳琅摆在长长餐桌上,边上还有调酒吧台,提供酒水饮料。叶曦眼睛一下亮了,“我去那边打探一下。” 下弦月一人在角落,沉默地观察着聚会人群。 谈话看起来都只是日常的交际,或是商业上的浅显交流。但下弦月看得明白,到场的大部分都是池间的支持者。但有些面孔着实让她有些意外。那些人明明都是高市长的支持者,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墙头草。恐怕是高市长出了意外,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更出乎她预料的是,她居然看到好几个警署中的下属。 黄也裘穿着笔挺的警服。他快步走到下弦月面前,“小月,你怎么在这儿?” 下弦月不动声色扫了眼他胸前的“警长”名牌,冷冷一笑:“没想到黄警长也来了。” 黄也裘笑容谦和:“池总邀请了我好几次了,我想着这是大选前的最后一次酒会了,怎么都得给他个面子。” 下弦月没理会他话里话外的炫耀之色,冷静问:“池间今天也会来?” 黄也裘耸耸肩,他躬身凑近下弦月耳畔,“前几天高市长遇刺,理事会对于候选人的保护机制升级了,在下一次竞选前,池总不会再公开露面了,”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衫,“再说了,虽然这个酒会规格高,但依旧门槛还是放的太低,原本是政界和商界的精英聚会,但你看,他随手指向吧台前拿着酒杯一饮而尽的男人,“池总还是太亲民,什么垃圾都放进来。” 指桑骂槐太过明显,下弦月却并不生气,微笑:“那位先生是我带进来的。” “啊,竟然是小月的男伴。”黄也裘故作懊恼,“抱歉抱歉,是我眼拙了,不知道这是哪位商业后秀?” 已经喝了一巡的叶曦注意到了这边,笑眯眯地遥遥冲下弦月举了举杯。 黄也裘装模作样地也举起香槟杯,他勾了勾嘴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得上台了,也是池总抬举,居然让我代替他致辞,那我就失陪了。” 叶曦端着两杯酒往回走。 “黄副警长,”下弦月叫住了他。 黄也裘转过身。 “你现在是代理警长,而我只是暂时接受调查,黄泉警长还是下弦月,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下弦警长。” “你——”黄也裘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在公开场合公然发难,他额角凸起青筋,正要回击—— 有人从身后撞了上来,黄也裘下意识转过身, 随着玻璃稀里哗啦砸落一地的声音,“抱歉抱歉,黄警官你没事吧” 叶曦手忙脚乱地道歉,顺手摘掉了他胸前的名牌。 红酒和洋酒顺着警服滴滴答答淌了下来。 黄也裘骂了声娘。 第129章 身后传来下弦月不冷不热的声音,“黄警官不是急着要上台演讲吗,赶紧去洗一洗衣服吧。” 叶曦满声抱歉,“我陪警官去洗。” 黄也裘正想骂人,抬头却撞见面前人戏谑的眼神。 他一愣,那人手劲大得可怕,居然直接强行把他的警服脱了下来,“要不我帮您去洗吧。” 黄也裘愤怒地把警服夺回,声音压着巨怒,“不用。”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理论,大步走出宴会厅。叶曦冲下弦月使了个眼色,尾随着走向洗手间。 “各位尊敬的来宾……”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宴会厅的主舞台。 握着话筒的是池间贴身的王秘书。他冲台下鞠了一躬,“欢迎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今日的名仕酒会。池间先生因故未能出席,他感到非常遗憾,不过他亲自各位贵宾们准备了臻品精酿,稍后请贵客们开席品鉴。池间先生特别邀请了黄泉警署的现任警长为大家致祝酒词。”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欢迎大家莅临酒会,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泉市的现任警长——下弦月。”身着一袭优雅长裙的少女有着一张姣好年轻的面容,小鹿般的杏眼中却满是机警与老成。 她的目光向着台下扫视一圈,下面很多人都站不住了,窸窸窣窣声音传出: “怎么是她。”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被停职了吗……” 王秘书满眼震惊,他抓过边上的人,“黄警长呢?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她上台呢。” “原本致辞的黄副警长突然身体不适,”下弦月不紧不慢地将警长名牌贴回了胸前,“委托我代他发言。” 王秘书狐疑地看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黄也裘,低声让下属去找人。 下弦月拿出手稿,扫了眼台下众人,“美酒从古至今无人不爱,古有好酒配英雄,而在黄泉,精酿配精英。” 台下的精英们认可地点了点头,王秘书没听出什么问题,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下弦月顿了顿,视线从稿子上离开,“…作为池总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涧也是黄泉精英汇聚之地。但现在,似乎变成了怨灵汇聚之地。” 什么?!! 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弦月扔了手上的稿子,“不知道大家还记得最近的失踪案吗。案子并没有如对外昭告那样已经告破,虽然我被停职了,但是我的顾问一直在暗中调查……调查结果就是,在这奢华的酒楼里,在这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背后,藏着更多的受害者!” 台下哗然。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王秘书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疯婆娘抓起来。” 下弦月扬声,“心虚了?不敢让我继续揭露下去了。” 王秘书冷笑一声,“你被停职跟池先生根本没关系,为了报复就往池先生身上泼脏水。你说的根本是天方夜谭,谁会信。” 台下有人附和:“对啊,那些失踪的人不是都已经找到了吗,凶手也伏法了呀。” “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前任警长应该知道要有证据才能指认吧。” 下弦月微微咬唇。 王秘书偏了偏头,保镖们冲上了台,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女警长—— 砰! 一个重物从远处抛了过来,重重砸在了台面上。 “啊啊啊啊啊” 站在台下最前排的女议员看清了台上血肉模糊的居然是个人。 “谁说没有证据!” 众人视线所向,声音的来源——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哦,祝万事顺遂[玫瑰] 第96章 ◎你是邪灵,没有下一世。◎ 王秘书高声怒斥:“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里公然伤人!” “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伤了他又怎么样?” 胖厨子已经奄奄一息,弥留之际眼神朦胧看见不远处的男人,嘴里含糊的念叨着,“邪…邪……” 围观的贵宾们认出了陆鑫橙, “我知道他,他是抓获绑架案凶手的人,前几天高市长还亲自给他颁发的荣誉勋章。” “他是警署的顾问,难道真的是来抓罪犯的,可这是池总的酒店,怎么会有……”议论的声音纷纷。 “他后面那个又是谁?” 陆鑫橙身后的男人穿着酒店的蓝色工作服,面上戴了个口罩,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庞。 “这个厨子已经交代罪行,承认自己是受人指示,被他囚禁的市民也已经找到了,就在后厨的一间仓库中。” 王秘书嗤笑一声,他指着陆鑫橙的鼻尖:“你一个没有正式任命的顾问,以及你的靠山——一个正在被调查,有可能是刺杀市长元凶的前警长。你们的话有可信度吗。再说黄警长也在这儿,要调查怎么也轮不到你——” 一张文书拍到了他的脸前。 王秘书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青,直至看到最后的落款。 高晋。 市长的签名和印章他还是认识的。 王秘书声音发颤:“你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下弦月收起手上的授权文书,“高市长委托我秘密调查刺杀案和市民失踪案,而我现在怀疑这两个案子背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 王秘书面色铁青,他咬着压根,冲边上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 宴会厅所有的大门被从外关闭,浓烟从大厅顶部喷出。 这是黄泉监狱的同款毒气瓦斯。 下弦月高呼:“闭上口鼻!” 宾客们在烟雾缭绕中乱做一团,但很快都昏死过去。 “砰”“砰” 王秘书按下了边上的枪柄,“老板还需要那些选民,别用枪,免得误伤。” 暗门中出来两个壮汉,身量高大异乎常人。他们进门时需要低下头,否则会撞在门框上。 脚上粗重的铁链拖曳在地毯上发出沉沉闷响。 瓦斯对闻钥知的视野没有任何影响,他手臂微动,就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陆鑫橙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却透着某种坚定。 “你不能再用那个力量了。” 整个后厨鲜血淋漓。灶台上,案板上,天花板上全是飞溅的血花。 这其实不是闻钥知第一次失控。 他头顶抵在陆鑫橙的怀中,听到野兽般的粗喘声从自己的嘴巴中传出,耳膜鼓胀,声音像是隔着水传了进来。 后厨那些被肢解的肉块横飞,但偏偏都没有致命,苟延残喘的灵痛苦的嘶叫着, “救救我!” “杀了我吧!” “痛死我了……” 这些声音都离闻钥知很远,混合成了嘈杂的背景音,他就听见贴着耳边的声音:“别再用你的力量了……” 陆鑫橙温柔地扳起怀中人的脸颊,“…答应我,闻钥知。”他的语气却有着不容违抗的命令意味。 “可以。”闻钥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处飘来。 带着微凉的无比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眸上,吮净了上面的血滴。 “你一定不会沉沦的…你会没事的。”听着柔声抚慰的话,闻钥知长睫轻颤,闭上了眼眸,金光黯了下去。臂膀下如雷电般疯狂悸动的触手,终于缓缓平息了下去。 陆鑫橙在一片白雾中拉住了迷失方向的下弦月,两人四目相对,捂着口鼻,贴着墙摸索着前进。 白色镰刀带着疾风横扫过陆鑫橙的头顶,但凡反应再慢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另一把黑色的镰刀从反方向而来,修长的刃口如同黑色蟒蛇般勒住了陆鑫橙的小腹,挟持他来到镰刀主人的面前。 “美、味的……”智力明显有问题的大高个凑近陆鑫橙,笑着露出了狰狞利齿。 这些年,养在这里的这两个“旧翁”不知道吃了多少边角料,在它们嘴下是一缕残魂都留不下的。王秘书在暗门关闭前看了一眼,放心带着保镖撤离了。 三个人还不够两个“旧翁”塞牙缝的。 另一只旧翁也挤了过来,试图让同伴分享一点食物。 眼前的人在它们眼中无异于饕餮大餐。两只旧翁迈动步伐,脚上的铁链淅索作响,磨牙霍霍向美食进发。 闻钥知其实就在他的正对面,那两只旧翁的身后。 陆鑫橙用眼神再次警告了他。 闻钥知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已经答应了,不再动用邪灵的力量。 他的金瞳散发着压抑的暗芒,手臂处的雾气若隐若现。 陆鑫橙望着他们,像是看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靠近猎物,一股巨大的无可抵挡的魂力翻涌而来, 旧翁漆黑的瞳孔收缩到只有针芒的大小,万花筒的七彩光芒投射其中。 这是什么!! 第130章 毒雾完全散开,下弦月看清了着地上的两个大块头。她目光微怔,“这两个是监狱的囚犯,几年前越狱了,居然出现在这里。” 身上包裹的魂力抽离后,他们原本结实和健硕的肌肉都委顿了下去。 陆鑫橙尾戒上还残留着餮足的红光。 女警长用手铐将两人拷了起来,“还有那个秘书,那是池间的亲信,不能让他跑了,得抓回去好好审一审。”下弦月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糟了!” 王秘书找到黄也裘时,他委顿在盥洗室的隔间内,满脸青紫。将人摇醒后,王秘书询问,“袭击你的人呢?” 黄也裘气若游丝,“不知道…” “不能让他出去通风报信!”王秘书扬声,“快把人找出来!” 黄也裘扯住了王秘书的衣摆,他艰难道:“别,那、两个人更危险。” 王秘书脸色变了变,“哪两个人?” “叶曦可能有危险。” “他在哪?”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 陆鑫橙看了闻钥知一眼:“他在哪,我去找他。” “好,”下弦月将配枪交给陆鑫橙,“你小心。” 闻钥知一直坐在原地,仿佛周身有无形的屏障画地为牢。他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搁在膝上的一截手臂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下涌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粒子,但只一瞬,又消失不见。 昏倒的宾客都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将人都安顿好后,下弦月扭头对闻钥知:“酒店已经被包围了,那些被绑架的人质在哪,先带我去看看。” “后厨走廊最里侧的第二间仓库。” 下弦月接住凌空抛过来的钥匙,微微一怔。 闻钥知面色冷淡,“我没有陪你去的义务。” “你——”下弦月忍着脾气,冷静下来后她看出了些端倪,“你们吵架了?” 哪怕已经知道了最初把闻钥知当做绑匪是个误会,但下弦月一直不太喜欢这个男人。在她看来,这个私自进入黄泉的偷渡客是个大麻烦,如果留在这里,将来一定会是令警署头疼的反社会人士。他身上似乎隐藏着危险的力量,要不是陆顾问离不开他,下弦月也想把他和那帮罪犯一起锁在监狱中。 不过两个人的感情看起来如胶似漆的,下弦月也没办法棒打鸳鸯,这会儿看到两人闹别扭,她心里却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她试探着:“是因为案子的事……” 下弦月不知道两人在后厨遭遇了什么。按那个厨子身上的血腥程度,应该是一场恶战,但不论是闻钥知还是陆鑫橙身上都干干净净,她目光看向闻钥知右手上短了一截的袖子,除了衣服破了,居然一点都没负伤。 “和你无关。”闻钥知站起身来,自顾走向大门。 下弦月一下子火冒三丈,她低声骂了句:“死偷渡客,早晚被陆顾问甩了!” 她的声音不响,闻钥知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宴会厅大门被重重关上。 吵架…… 严格意义上,两个人没有任何口角上的矛盾, 只是自进入到黄泉以来,闻钥知原本就虚无缥缈的安全感越来越稀薄。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梦中送别陆鑫橙。 混合着血香的缠绵亲吻后, 陆鑫橙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只是覆了一层薄薄的氤氲雾气。 “下辈子见了。”他的声音中有暗藏的雀跃,“…我去当大明星了。” 闻钥知紧紧捏着他的手,不肯放手。 渡口传来催促的鸣笛声, 陆鑫橙疑惑地看向他:“…你不和我一起吗?” 闻钥知:“我、” “我不想一个人走。” 闻钥知垂着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神,“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我不能走。” “我知道……” 陆鑫橙拉过他的手,手臂上光滑细腻的肌肤消失了,那里是丑陋怪异的漆黑虫壳,一节一节的虫蛹外壳下,暗金色的光芒隐动着。 陆鑫橙看着他的异瞳,透亮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你是邪灵,你没有下一世。” 梦醒后,闻钥知再不敢合眼。哪怕进到黄泉之前,孟轶离有叮嘱过,每隔24小时一定要小憩一会儿,不然精神力没办法得到恢复。 “砰”“砰” 闻钥知瞳孔微收,他疾步奔向声音来源方向。 子弹贴着脸颊,将身后的墙面迸开蛛网状的裂缝。 “杀了他,杀了他!”黄也裘卧在墙角指挥着持枪的保镖们。 陆鑫橙藏身在掩体之后,叶曦不在这里了,应该已经逃脱了。 密集的弹雨将退路都堵死了,陆鑫橙一个人很难突围出去。 外围警笛声四起。 陆鑫橙在掩体后出声,“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投降吧。” “别听他的,杀了他!”黄也裘红着眼,神色疯狂。 陆鑫橙皱了皱眉,他趁着空隙,一枪击碎了电源。 一片漆黑中,他凭记忆奔向出口。 “不要让他跑了!”王秘书高声。 枪声再度响起,陆鑫橙迎头撞上了一堵人形肉墙。 短暂的失神后,温热的手掌托住了他的手臂,“是我。” 闻钥知的声音在此刻非常有安全感,陆鑫橙却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赶紧走。” “嘭” 大门被重重关上,与此同时,备用电源点亮。 “走?往哪里走!” “把他们俩杀了,这里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 保镖们围了上来。 “我来吧。”闻钥知微微侧过头。 陆鑫橙后退了半步,他垂着眼,眸光隐动着,不知想什么。 黄也裘狞笑着,“把他们变成马蜂窝!” 子弹齐发—— 闻钥知举起右手。 螳臂当车!黄也裘手上没有抢,在心中咆哮着:“去死吧!”他目光瞥到前警长顾问,那个姓陆的年轻人,很奇怪,在那对闪亮的眸子中,他居然看到了隐隐怜悯的目光。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手臂中喷涌而出,堵住了枪口,炸膛的子弹如同礼花般齐放。 “嘭” “嘭” “嘭” 残肢四溅。 黄也裘瑟缩在角落。暗金色异瞳如鬼魅般朝他盯来。黄也裘如破败萧瑟落叶般蜷在地上。 “邪……邪神大人。”黄也裘不顾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翻转匍匐在地,他不停地叩首,“是我啊,我是您最最忠诚的子民啊。” “你认错人了。”闻钥知的声音沙哑冷酷。 黄也裘还在鼓捣着,口中念叨着邪神大人。 黑影舞过,他整个脑袋被削去了一半,人还在兀自就着惯性磕着头。 黑雾将触手吞没了干净,“你看,我可以完美的控制它。”闻钥知望向陆鑫橙,眼中满是柔光,仿佛前一秒削去人头颅的杀手并不是他, 陆鑫橙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了勾,看起来似乎是认可了。 闻钥知眼神一变。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倒在地上的秘书居然并没有死。 子弹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陆鑫橙。 再次招出触手已经来不及,闻钥知狂奔向陆鑫橙。 “噗” 只是很轻微地一声,在陆鑫橙耳朵里像是细小而尖锐的钢针扎入心脏。 子弹从脑后贯穿从自额前钻出。 一小股鲜血从前端喷出,洒在了陆鑫橙的面上。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第97章 ◎我就想抱一抱你◎ 闻钥知一手扶着陆鑫橙的肩膀,抹开了他脸上的血,俯下吻在嘴角,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陆鑫橙抱着怀中的人,血汨汨的从子弹穿透的小窟窿中流出。 伤口为什么没有止住… 陆鑫橙伸手去堵,浓稠的混着脑浆的深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渗出。 王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射出子弹的枪被丢弃在了地上。 黄泉特质的子弹,可以杀神。 陆鑫橙感觉大脑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没有办法做出清晰顺畅的思考。 脑中重复的声音—— 不可能,闻钥知怎么可能会死。 整篇故事从头到尾都不存在闻钥知为人挡子弹,被爆头这样的一段剧情。 一个在结局时黑化成了boss的人,怎么会死。 陆鑫橙的心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取住了,他无法喘息,整个人都抖动着。 怀中的人双目闭着,平静得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怎么可能。 你不会死的! 陆鑫橙将人放进准备好的半池冰水中。 他就守在边上,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池水终于有了变化。像在水中滴了墨汁一般,黑色晕染开了,整池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右手肘部以下被黑气所包裹。黑气仿佛有生命力般鼓动着,轮廓不断向外拓展,直到它的形状固定不再变化,露出了包裹在内的部分。 第131章 竹节状的虫蛹外壳黑得发亮。金黑色的暗纹层层密布,暗金色光芒在表层之下跳动着,忽明忽暗,与此同时,滑腻的黑色汁液不断从节状的缝隙中渗出。 额头上的窟窿内,粉红色的新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起来。 陆鑫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冰水池中的人依旧沉沉睡着,俊美的脸看起来鲜有生气。他附身在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离开了。 冰池下,黑金色的光芒规律的跳动着,仿佛如心脏搏动般,一下接着一下。 “他怎么样?” “需要一点时间,但在恢复了。” 陆鑫橙眼睛通红,一脸疲态。可以想象他心中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孟涯关切道,“你要不要休息……” 陆鑫橙抿着毫无血色的唇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休息了。 他不知道闻钥知还有多少时间。 闻钥知是生魂,他的身体尚在人世间。在黄泉遭到了那么大的伤害,可能会不会对本体有影响。 闻钥知想带他回去,来的时候一定留了退路。 必须把他送回去! 孟涯察觉到了陆鑫橙的焦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帮忙,但需要他恢复意识。” “要怎么做?” “孟轶离你认识吗?” 陆鑫橙一愣,“认识,当然。” “我和她有血脉联结,在约定的时间地点,由她招魂,闻钥知就能回到人世。” “我不要回去。” 两人一凛,齐齐回过头—— 闻钥知赤着脚,身下满地的水渍,浑身湿漉漉如水鬼般立在门后。 两人都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陆鑫橙:!! 孟涯讶异:“你醒了,那么快!” 陆鑫橙抚摸着他的伤口处,额头上新长出来的肌肤和之前的一样,光滑平整。 陆鑫橙欣喜若狂,他不断地抚着那张恢复生机的脸,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鼻头发酸,眼中积蓄起雾气。 闻钥知抚慰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在耳边轻声重复,“我没事了。” “你——真的没事?”孟涯眼底闪动着忧色。陆鑫橙把闻钥知带回来的人时候头上的血窟窿可怖,血基本流干净了,居然在那么短时间就恢复如初了。 “是,多谢担心。” 闻钥知的语气多少有些冷淡。 孟涯倒没有不悦,“你现在的情况最好尽早回到人世,否则精神力耗尽就——” “我现在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异瞳中的戾气只是一闪而过。 孟涯:………… 做引路人已经近百年了,孟涯也见过一些及其危险的恶灵,邪灵……她就像丛林中最机警的黇鹿,对于危机及其的敏锐。 孟涯脸色变了变,她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孟涯离开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发软了。她回忆起闻钥知的眼神,其实并不是威胁,是一种平等的轻蔑。他的眼神应该只对一个人例外。这一刻孟涯终于相信了小月判断,这个人非常的危险。 “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陆鑫橙晃了晃手中的巨大包装,他拆开封口,准备往池里倒。 “不需要了,”闻钥知从后紧紧地揽住了他。 两人贴合在了一起,陆鑫橙垂眸看向他的右臂,“你的手……” “我的手……你很在意吗?” 陆鑫橙微微蹙眉,不是在不在意的事。闻钥知的邪灵力量已经完全透支使用了,再发展下去他离正常的人类只会越来越远。 “如果没有它,我就是一个残疾人,你会喜欢一个残疾人吗?”闻钥知抬起右臂,竹节状的硬壳已经变得非常纤薄,下面的黑色脉络,是无数条触手裹挟在一起。 陆鑫橙在他的怀中转过身,两人的距离鼻息交错在一处。 不知道是不是在水中浸泡久了,闻钥知面色异常的白,俊秀优美的五官愈发的清晰动人,那冷杉般的薄唇鲜血一样的艳红。 异瞳…… 原本只是一只瞳孔是金色的,而现在,另一只黑色的瞳仁下,暗金色涌动着。 不对劲…… 陆鑫橙脑子发出警告,他用了点力将人推开。 火烧云色的冷杉把他的苍白的唇染得湿润而糜红,虽然被强行分开,但中间扯出了长长的细丝。 陆鑫橙:“你……唔” 闻钥知却摆明了不想让他讲话,手托在后脑上温柔但力量完全不可撼动。 触手不知何时从壳下迸出, 缠住了他的腰‘腹,大腿,以及…… “闻钥知,停下。” 口,腔中的缠。绵温存掩盖了触手极强的侵略性,以致于陆鑫橙差一点就被… 他不想再一次经历被这些脏东西钻入的体验了。 “闻钥知!” 陆鑫橙费力挣脱,顺手一巴掌,刚好落在耳朵上。 那一下的力道足以让人耳膜破裂,头晕目眩。陆鑫橙的手指发麻。 面前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闻钥知的目光阴郁。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陆鑫橙尽可能的语气平静,直觉告诉他闻钥知现在很不对劲。 触手攀附在他周身,不安分的悸动着。 闻钥知低声,“我知道了。” 小臂吞吐黑雾,一条全新的触手缓缓地冒出了头。所有的触手在同一时刻松开了目标,四散开去,那根全新的触手出奇的粗壮,它力大无穷,硬生生地将其余的触手一根一根的连根拔断。 掉落在地的断触手化作了一滩滩的黑水。 “这样可以了吗?”闻钥知声音沉闷,“我就想抱一抱你。” 陆鑫橙:“……” 他终于放弃了防御的姿态,任凭闻钥知托起了他的腰。 闻钥知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安分的垂在身侧,只剩下一个吞吐着黑雾的竹节状硬壳。 陆鑫橙侧着头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那截残肢上,眸光隐隐闪动着。 “我们没有办法向竞选委员会上诉,因为从涧里解救出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黄泉市民。”下弦月的表情有些无奈,“黄泉法并不保障非市民的人身安全。池间的支持者也不会因为几个黑户就放弃追随他们的精神领袖。” “那几个被关着的人都说自己是合法的黄泉市民,”陆鑫橙蹙着眉,他还记得当中有一个在获救时,大骂特骂绑匪,斥责他们连委员会成员都敢绑。 “我知道。”下弦月与被解救的受害者都有一对一谈话,“如果不是这些人同时失心疯了,那么我们现在正在对付的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下弦月目光深邃,“把身份序列抹除、替换并不难,只需要买通警署内部就行,但他做的远不及如此。” 孟涯将封存在塑封袋中的大衣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件l码的男士大衣,这个款式整个黄泉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件,属于黄泉专列的列车长的。” 陆鑫橙对这件衣服有印象,第一次见到孟涯时, 她身上就披着这件不合身的大衣。 “这件大衣怎么到我身上的,我到现在都没法想起来,但可以确定的是,曾经有个列车长和我被关在一个地方。但现在他却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没有人记得他,甚至他的身份序列号都成了别人的。” “这是在衣服内袋找到的——”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黑帽,披着大衣,是个长得很周正的中年人。 孟涯:“……哪怕看着他,我都回忆不出那张脸。” 陆鑫橙若有所思:“你们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池间的杰作?” “不管他在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成为下一任的黄泉市长,否则——”下弦月唇线抿直。 “我刚刚收到消息,高市长没能挺过来…”孟涯表情也十分凝重,“……消息目前还封锁着,但也藏不了太久。” “最后一场选举马上要开始了,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代替高市长的位置和池间一较高下。” 陆鑫橙坐在正中的桌前,发现两位女士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鑫橙:………… “高市长在去世前提到了一个名字。”孟涯眼神敛着, “是你。” 【作者有话说】 舅舅:无人在意的角落。[捂脸偷看] 第98章 ◎“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我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所以抱歉,我不会参加竞选。” “先别急着拒绝,还有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陆鑫橙站在阳台上目送下弦月和孟涯驱车离开。 这座位于黄泉市郊的小洋房,静谧祥和。 陆鑫橙虽然只是临时市民,但因为他被授予过奖章,按照规定,他无需经历考试和刷选,可以破格成为黄泉市民。 这是多少滞留在黄泉的人梦寐以求的事。 第132章 黄泉市的租金月供压力并不大,市民只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能生活得很滋润。 陆鑫橙关上主卧房门。 为了不吵到安眠中的人,他上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身侧的人面容沉寂,睡得很安稳。 陆鑫橙翻过身,指尖描摹着艺术品般的脸。 离大选还有三天,大选结束后,黄泉渡口重开, 他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陆鑫橙都没有发现自己手指的力道加重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心系的事情——完成系统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期的那么憧憬。 而在此之间,他还有一件必须要达成的事情, 杀了池间, 把诱发闻钥知沦为邪神的元凶扼杀在萌芽。 闻钥知太久没有休息了,陆鑫橙也是。 虽然知道现在还远远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但柔软的床榻,令他沉醉的气味, 他还是想要暂时把烦心事抛在脑后, 手心掌着后腰,陆鑫橙将沉睡的人裹到了怀中。 刚合上眼,平静祥和的感觉还没有持续几秒钟, 陆鑫橙睁开眼睛,猛地把人推开—— 陆鑫橙:“…………闻钥知?” 沉睡的人迟了几秒才睁开眼,好像只是刚刚苏醒。 陆鑫橙冷着脸掀起被子,满床的黑色软体组织暴露在了空气中。 而这些家伙的主人,暗金色的瞳孔中的情/欲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触手顾忌着什么,并没有之前那么的肆无忌惮了,它们小心翼翼延展挪动着。 “你在装睡?” “不,你上了床我才醒的。”闻钥知神情坦然。 哪怕整个人心绪再惊涛骇浪,闻钥知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 陆鑫橙冷眼看着他。 遍布于大床触手瞬时僵直,继而开始萎缩,从圆润饱满的顶端至下,瘫软着床上攀爬到了地上,最后化为了一摊黑水。 陆鑫橙立在床边,直至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才终于缓和了些。 闻钥知朝他伸出手:“现在可以上来了吧。” 陆鑫橙:………… “这里的事情结束后,你打算怎么回去?” 闻钥知及其困难地从陆鑫橙的颈窝中分出神,趁着空隙回答:“孟轶离会带我们回去。” “具体怎么操作?”闻钥知没打算细说,但陆鑫橙似乎执着地想要答案。 这终于成功地把他的注意力从陆鑫橙的身体上转移开了。 闻钥知直起身,能够看清了陆鑫橙的表情:“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陆鑫橙也不绕弯子,“我想让你先回去。” 闻钥知盯着跟前的人,金色瞳仁中透着不可置信,他气极反笑:“不可能。”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陆鑫橙并不意外,“你这样的状态,在这里时间越长越危险……” “你是不是想走?” 陆鑫橙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钥知盯着琥珀色的眼睛,审视着其中的情绪,“等大选结束,就过黄泉渡口,离开这个世界……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陆鑫橙:………… 闻钥知没有等到那句“没有”。 他多希望陆鑫橙会否认,这也是他一直没把这些话宣之于口的原因。 星辰般的眸子中的星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忍的,难言的歉意。 闻钥知的一颗心逐渐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陆鑫橙:………… 闻钥知下颌线崩紧,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 为什么要沉默! 陆鑫橙是一个很善于表达的人,当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没话说了, 那就是默认。 闻钥知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无序的错乱感剥夺他的意识感官。 仿佛有一块密不透光的黑布覆上了他的虹膜,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如果此时眼前有面镜子,他会看到自己的一双瞳孔变成了黑金色。右手小臂上的雾团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喷涌而出,将面前的人瞬时包裹成了的粽子。 失去了任何制约的触手,邪性毕露,暴力地撕毁一切可以扯掉的布料。 感受到宿主的疯狂意志,它们一心一意地想要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榨干他的眼泪,让他哭着,尖叫着,直到嗓子喑哑到叫不出声, 把他。到臣服为止。 宿主似乎终于放弃干涉了,与自己的欲、望和解。 但它们居然也没有从受害者处听到任何的反抗声…… 没入到口。腔中的触手,暂时地停下了探索的节奏,依旧没有听到它预期中的声音。 “滚开,恶心的东西!” “滚出我的身、体!” 这些本应该出现的阻止声都没有。被欺负的人居然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陆鑫橙脸颊有隐隐的绯红,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一种别样的迷离感。 触手对这方面的感知特别强烈,从底部到尖端都被刺激得饱满而挺/拔, 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那双特别好看特别亮的眸子底下压着的, 无比冷静的情绪。 陆鑫橙嗓音嘶哑:“闻钥知,如果你那么想要的话,不要再忍着了。” 闻钥知闷声不响。 “以后就没机会了。”陆鑫橙不动声色的激着他。 所有的触手在同一时间绷紧。 在口。腔中探索的触手识趣地抽离而出。 闻钥知紧紧扳着人的下巴。 陆鑫橙从未被他这么对待过,粗暴,像暴风一样扫荡席卷一切……口、腔中的软组织酸麻胀痛。 看起来像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干脆选择享受, 陆鑫橙居然主动回应。 “想不想来点刺激的?”陆鑫橙在耳边低喃,声音如海妖般充满了魅惑力。 闻钥知黑金色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眨。 陆鑫橙拉扯着人的领口, 难舍难分中引导着闻钥知下了床。 ………… 浴池中盛满了冰水。 触手依依不舍的从光滑又温凉身/体上攀爬下来,振奋地争先恐后下水。 “你知道这些东西会让它们更兴奋。”闻钥知的声音无比沙哑。 很难想象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意识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鑫橙只是笑了笑,“那样不是更有趣吗?” 闻钥知眸光发紧!!!! 陆鑫橙进到水中, 向闻钥知伸出手,他明明眸光中盛满了一汪春水,柔软得不像话,脸上却是一副倨傲的神情, “还需要我教你怎么zuo——” 池水猛地搅动,陆鑫橙被抵在了冰凉的壁上。 “……你会后悔的。”闻钥知的警告声中夹杂着粗重的低喘。 陆鑫橙闭着眼,耳根蔓延到锁!骨位置一片绯红。他紧紧抿着唇,一丝声音都没有…… 很快,触手的攻击性变弱了…… 速度,以及力量都逐渐衰弱。 陆鑫橙睁开眼, 闻钥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陆鑫橙点点头,“没错,是我给你设的圈套。” 一池热水中提前洒满了盐,等到全部溶解后,才加的冰块, 所以不管是触手还是闻钥知在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到。 瞳孔中的黑金色极速褪下,瞳仁恢复的原来的颜色,满池的触手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陆鑫橙将脱力陷入昏迷的闻钥知抱在怀中。 “我曾经和闻先生在人世见过一面,那一次的见面印象颇深,我不觉得他会忘了我。他装作不认识我大概也是因为他并不想回去吧。” 孟这个姓并不常见,但陆鑫橙之前也并没有想到孟涯和孟轶离之间会有渊源。 “我能够为你亮起明灯,这样阿离就能找到你们……”孟涯,“但是你确定只送他回去吗?” 孟涯能看出两人的羁绊非常的深, “你帮过我和小月,竞选市长并不是你的职责……你对黄泉也没有责任,所以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陆鑫橙摆了摆手,“我不是为了你们,也不是为了黄泉的安定……我没那么高尚。” “你确定吗?”孟涯目光炯炯,“因为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嗯。” 孟涯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虽然你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成为候选人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要面临的对手,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摸清他的底细……” “没关系。”陆鑫橙心中已经明镜一样透亮了,“在最终轮票选之前池间是不是还会有一次公开露面。” 第133章 孟涯点点头,“为了保护候选人的人身安全,在最后一次投票前他都不会公开露面了。但在明天,会有一场委员会举办的内部宴会,候选人也要到场,发表最后的公开演说。” “那么,”陆鑫橙目光落在床上昏睡中的人身上,“把他送走后,我们就开始为明天做准备吧。” “好。” 【作者有话说】 本单元即将走向尾声,后面还有一个单元就大结局啦,感谢宝宝们的陪伴[三花猫头] 第99章 ◎晚宴◎ 新候选人组成了临时的竞选班子,召开内部会议。 “民调数据显示陆先生的支持率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分析员对着ppt汇报,“最近民间有些声音揭露我们的竞争对手——池间主导黑市交易,进行一些买卖身份的违法勾当。受到舆论的影响,预计在最后一轮大选中池间获得的选票数会减少。” 会议室内除了高市长的旧部之外,还增加了两位核心骨干。 孟涯提问:“有预测的最终数据吗?” “有,请看——”分析员向下翻页。 会议室中所有人盯着投影在墙上的数字,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非常的好。 分析员停顿几秒,艰难启齿:“这只是我们保守的估值,如果陆先生还能在投票前增加一场公开的路演,也许我们的胜算还能有突破性的提升。” “我们不可能去赌这样的可能性。”孟涯的瞳孔中的高光亮得骇人。 “对,我们必须要赢下这场竞选!” 下弦月的眼神与孟涯在空中交错,“必要时,也不得不启用非常手段。” 黄泉的夜晚灯火阑珊。 市长竞选委员会的晚宴举办地点在黄泉规格最高的酒店—— 涧。 下弦月的车里载着两名乘客,女警长亲自驱车前往今夜贵宾云集的会场。 这个地方都不陌生,每个人或多或少在这里都有些不太好的回忆。 自从陆鑫橙他们闹了那场之后, 涧只短暂停业整顿了一天,由黄泉警署的黄副警长做了全面的搜查,次日又恢复了门庭若市的营业状态, 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这场高规格宴会的承办方。 “我们找遍了黄泉的整个角落,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下弦月开着车,“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偷偷过了渡口。” 孟涯坐在副驾驶温声反驳:“不会,渡口已经封闭了。” “我当然知道,”下弦月的情绪能看出比平时更焦躁些,“我只是想不到那么大一个人会去哪儿。” 叶曦销声匿迹了。 毫无预兆,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黄也裘作为最后一个见过叶曦的人,他交代的是“那个疯子暴揍了我一顿之后,就离开了。” “或许,他和闻钥知一样,已经回到了人间。” 孟涯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陆鑫橙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而已, 孟涯的表情很快又放松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错。”陆鑫橙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家人的陪伴,就不会走向书中既定的结局…… 孟涯似乎想要说什么,她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小车加速,酒店很快就要到了。 下弦月:“今天晚上的宾客中虽然大多是池间的支持者,但也不乏有中立的,好好交际一番应该也能争取到不少的选票。” 陆鑫橙:“你不一起吗?” “有姐姐陪你,我身份敏感,就不到场了。” 下弦月将他们送到一个街口之外,将两人放下后,就离开了。 陆鑫橙和孟涯步行走最后一小段路程。 “模型预测的最终票数是45比55。这么悬殊的票数差距恐怕不是一个晚上的交际能追回的吧。” 孟涯望着渐近的辉煌建筑,眼底跳动着异样的光彩,她抿着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是吗?”陆鑫橙缓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市府里那么多优秀的政客名流,其中不乏有在民间有影响力的。在那么多的选择中,高市长为什么偏偏推荐了我。我和他连一面之缘都不曾有过,他对我的背景我的人品一无所知……” “…这样的决定,恐怕这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吧。” 孟涯瞳孔骤缩。 两人停在了街口,酒店富足的灯光给陆鑫橙披上了七彩瑰丽的廓影。 “是因为我临时市民的身份吗?”陆鑫橙的眸光发亮。 他居然都知道了! 让孟涯诧异的是陆鑫橙虽然已经早有了判断,却还愿意配合他们。 “你们想要获得边缘地带的选票,但现在看来这些选票也远远不够。今天晚上确实是最后的机会,但你们的筹划绝对不是指望我的交际手腕,你们要做什么,”陆鑫橙盯着孟涯,目光温柔且坚定:“告诉我你们的计划,这样我才能配合你们。” “小月不想让你知道……”孟涯面色犹豫。 “我们本来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们策划的方案没有成功,我也一样跑不了的,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孟涯舒了口气,“好吧。…………” “今晚,会有一场刺杀,刺杀的对象是——池间。” 其实和陆鑫橙的猜测差得并不多,这也是他担忧的事,“如果这个池间真的是曾经关在黄泉监狱下层的邪神,他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杀死吗?” “就算是邪神,被子弹击中一样会死。” 陆鑫橙:………… “陆先生,刺杀的事情是我们一手策划的,哪怕失败哪怕败露也和您没有干系,您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你清楚吗?”孟涯望着陆鑫橙目光不容置喙。 陆鑫橙无声地叹息:“…好。” 宴会厅在顶层, 场地比之前的“名仕酒会”大了一倍,无数盏璀璨顶灯将会场照得金碧辉煌。 “这就是黄泉佳酿,听说滋味奇佳,还能充沛精力,增强活力……” 在名仕酒会只能限定每人一杯的酒,在这场真正的名流酒会中是无限畅饮的。 孟涯转头将一整杯都倒入了身边的绿植中。 “这酒在外面都买不到吧。”陆鑫橙凑在鼻前嗅了嗅,浅抿一口。 “那是提取魂魄酿造的。”孟涯在边上低声提醒。 入唇干涩,还不如普通的干白, 陆鑫橙将酒放回了侍者手中的托盘内。 池间依旧没有出现, 陆鑫橙已经打发了好几拨的政客名流了。 孟涯始终陪在身边,但公开场合两人不好交流,时间流逝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孟涯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焦虑的情绪, 看来是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有请荣誉临时市民的获得者,我们的市长候选人陆鑫橙先生上台致辞。” 会场内掌声雷动,陆鑫橙登上演讲台。 准备好的演讲稿早就背得烂熟于心。 灯光和聚光灯交汇在一处,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被这个年轻人吸引了过去。 台上的人过分好看了,不像政客,倒像是政客身边的玩物。 有的人眯起了眼睛。 陆鑫橙俯视一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各种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轻蔑的、新奇的纷杂的情绪……每个正在审视他,给他估价的人都来自黄泉最高的阶层。 这种压力下,寻常人恐怕连说话都会不利索。 “各位,”陆鑫橙勾了勾唇,“你们的眼神让我有种在就就职典礼上发言的错觉。” 半秒的沉寂后, 会场中爆发出了热烈的笑声, 原本玩味的微妙气氛瞬时消失无踪…… 孟涯在角落中,捏紧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下来。 台上的人没有政客的油滑,整个人散发出令人无比舒适的魅力。 她相信 这个人, 可以成为黄泉的下一任领袖。 孟涯的目光转向演讲台后方的大门, 差不多,那边应该也该开始了。 台上的人演讲完毕,收获雷动的掌声。 “下面有请我们的商会领袖,市长候选人池间先生发表演说…………” “…………” 三阵热烈掌声过后, “池间先生?” 台下一片雅雀无声。 “不好了——池间先生遇刺了!” 负伤的保镖仓皇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跑入,“池间先生在休息室正要出发来演讲,遭到了歹徒袭击。” 宴会厅中哗声一片。 有人高喊:“负责安保的警署呢,黄副警长呢?!” 刚下台的陆鑫橙扶起保镖:“池先生怎么样,赶紧带我去看看!” 所有人挤在一处,大厅乱作一团, 第134章 孟涯没法过去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保镖带着陆鑫橙离开了, 陆鑫橙要干什么? 这根本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休息室内,满地狼藉。 横七竖八躺了一片的,都是池间雇的保镖。 覆面的下弦月向边上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朝着同一个方位包抄了过去。 池间就在藏身在掀翻在地的沙发后, 此刻他孤身一人, 哪怕他是多厉害的邪神,一颗子弹也足以叫他魂飞魄散! “住手!” “…………”下弦月不可置信地看向保镖身后。 “陆……”她反应很快,及时闭住了嘴。 “不管你们是谁,警卫马上就要来了,再不走我只能就地击毙你们。” 陆鑫橙面不改色地将刚夺过来的抢指向为首的面具人。在边上保镖震惊地目光中,枪口朝上发出了一记子弹。 下弦月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走!” 几人从窗口跳下,跃入黑暗。 保镖第一时间去检查沙发后的池间。 “池先生……不好,池先生好像受伤了。” 陆鑫橙走了过去,他查看了下男人的伤口,“没事,伤口不致命,我学过医,我来替池先生处理伤口,麻烦你去通知警卫抓捕那些行刺的罪犯。” 让两个候选人同处一室,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从刚才看来,这位姓陆的候选人,对他们老板似乎没什么敌意。 保镖短暂犹豫后点了点头,“麻烦先生了。” 陆鑫橙在休息室的柜子中翻找急救箱。 “呵呵呵呵呵” 零星的低低笑声从身后传来。 “难道你真的要在这儿替我包扎吗…………” 陆鑫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是来杀我的呢。” 男人扶着沙发起身,他的肩头处中了流弹,此刻还在汨汨留着血。 面颊白得发青,嘴唇纸张般煞白。 扶着沙发背的手发着颤,看起来随时都有昏厥过去。 这样的虚弱模样, 看起来如果陆鑫橙刚才没有及时出现,下弦月他们的刺杀真的就能成功。 “…毕竟马上就是最后一轮投票了,而你的团队一定已经有了预估模型,票数的差别,或许只有杀了对手,你才能获胜。”池间眉宇间有着商人的精明和政客的油滑,他因为疼痛,显得这个商业假笑有些扭曲,“所以池先生,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刚才从保镖手中夺过来的枪就在后腰上,陆鑫橙检查过里面不是空弹, 拔枪、射击只需要两秒的时间。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着,无声的电光火石,仿佛各自都在极尽所能地看透对方。 “我当然…………”陆鑫橙从柜子里提出了医疗箱,“是来救你的。” 池间肩头的血已经止住了,陆鑫橙正在替他包扎。 他留了不少血,在地上溅落开来的形状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手法不错,看起来确实像是学过的。在哪学的?”池间的气色也恢复了一些,他看向陆鑫橙,“以前拍戏的时候演一个外科医生,就学了一些简单的急救和包扎的手法。” “演员?”池间眸光在陆鑫橙姣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很遗憾,我没能有这个荣幸观看过陆先生的影片,有机会的话——” “你看不到。” “什么?” 陆鑫橙抬起头,看向他带着疑惑的眸子,“因为并不是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拍的。” 池间恍然大悟,“哦,是尚在人世的时候……” 陆鑫橙摇头,“是在另一个世界……我原本生活的世界,直到我被从那里拖到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池间:???? “不记得了吗?”陆鑫橙笑得,“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地上的血在不知何时被做了改动,绘就了一副诡秘的图形, 池间看不懂,疑惑:“这是…………” 他侧过头,想换个角度去看清楚,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只一秒, 暗金色快速在瞳孔上晕染开,池间抬起头,整个人的表情和气质完全变了。 两边的嘴角扯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嗨,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能写到钥子回来的,但好像还是差口气,那就让小情侣下一章再贴贴叭! 第100章 ◎弑神◎ 池间坐到了沙发上, 他将头发从两边捋到额后,理了理衣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陆鑫橙盯着邪神,完全没有与他寒暄的兴趣:“真正的池间现在正在黄泉监狱中,你是谁?” “你当然知道我是谁了,你来到这儿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鑫橙:………… 尽管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当他真正看到书中的boss时,还是没办法做到心静如水。 陆鑫橙下颌线绷紧,他牢牢盯着眼前的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除非你改变主意了。” 看着对面人有些惊讶地表情,池间勾起唇,“你来到黄泉难道不是为了渡江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 “看在你刚才没有拿枪指着我,还帮我做了那么贴心的包扎的份上,我不拦你。” 沙发上的人散发出了极强的上位者气场,和方才的精明政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经年操纵生死的掌控力, “…也或许我应该把你留下,毕竟当我和他的身体融合后,我还是能接受到他的一部分意志的,他应该不想让你走。” 个体的生死命运都只在他的转瞬念头。 金瞳的森然光芒笼罩着陆鑫橙,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渺小的苍生。 他看着眼前精致好看的“洋娃娃”,似乎还在定夺是留下再玩玩还是果断的抛弃。 直到洋娃娃终于开口,他像是心有不甘地忿忿质问:“为什么要闻钥知的身体?” “果然,你很在乎他。”池间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对,我在乎他,但比起这个,我更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好无情!”池间鼓着掌,面上带着嘉许的笑容,“如果他听到这句话,会直接发狂吧……” “然后你就能达成最终的目的了,对吧。” 池间并不否认,“对,就快了……还要托你的福,整个过程比我预计的更顺利。” “没有错,作为我最满意的作品,也只有那个身体,才能完完全全接纳神邸的灵魂。” “而你现在正在用的身体应该已经严重透支了吧。” 池间眼中闪过一丝诧色。 令他诧异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恐怕不止是身体,你自诩神邸的灵魂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让我离开,也是想要尽快剥夺闻钥知的理智,让他被负面情绪吞噬,好尽快抢占他的身体。” 池间面色变了变,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你想要做什么?” “我还没找到你在人世的藏身之处,也没找到彻底杀死你的方法,但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你留在这里……” “……永远。” 被覆在下的第二层血阵激活! 金光自下升起,快速编织成一张巨大光网,穹顶般的网罩将池间笼在其中。 “这是什么阵法!”邪神眸光狠戾,充满了意外和震怒, 居然会有他没有见过的阵法。 他在叶月升门下的那几年,学尽了老天师所有家学,所有阵法布置,以及破解之法无不知晓。 他盯着脚下涂鸦般陌生的阵图,眼睛几欲滴血。 “缚灵。” 也是叶老天师收录的禁术,被记载在一本古籍中,藏书于老天师的亲家——雕刻大师黄老的家中。 邪神怎么都没想到,这本未被他阅读过的典籍会成为催命符。 狡猾的邪神,哪怕身在黄泉它也不轻易暴露本体。如果陆鑫橙先前效仿下弦月向他开枪,打中的只是池间的灵而已,就好像只打穿了外衣,而真正的邪神会毫发无伤。 而现在—— 邪神的本灵被牢牢地缚在“外衣”中,再无所遁形。 陆鑫橙将手枪举起,对准了邪神的眉心, 扣动扳机, 就能弑神。 但他的食指却没有办法按下。 柔软的唇被牙齿咬得深陷了进去,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后, 就再也忍不住了。 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着,眸子已经完全变得赤红,他的视野也一片猩红。 蓦然腾起的强烈的欲/望, 对于周身一切的敏感度大幅度提升,鲜血味道紧紧地攫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正要干什么。 第135章 被欲。望牵引着,往前走去, 手指上的尾戒亮着诡异的红光。 池间将绷带一点点的拆开,像是用糖果引诱小孩一般,慢慢引导着,“对,好孩子,放下你手上的东西,过来,来饱餐一顿。” 陆鑫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眼中就只有一片红, 朝着那世界上最最香甜的,最最有吸引力的美味走去。 一只手从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闻,也不要看。” 正处于需求顶峰的感官突然被剥夺,陆鑫橙却没有挣脱反抗。 他仔细嗅着咫尺味道,停下了步子。 那是另一种味道,虽然没有那么香甜,但他他知道那是他从心底里钟情的味道。 他听话的屏息, 但眼底的红光还是如无法熄灭的炽焰… 这个味道, 真的好想再尝一尝。 于是, 他对着送上门的珍馐咬了下去。 肌肉霎时紧绷后,立时放松了下来。 对于闻钥知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太久没有被咬了, 他几乎都忘记了那个感觉,短暂的陌生感之后,汁。体/交,融的那种熟悉感觉又回来。 男人低低的闷哼声后, 陆鑫橙发现那盘珍馐主动贴的更近了。 ………… “是这个鬼东西在影响你吗?”闻钥知试图摘下陆鑫橙手上的尾戒,却发现那像是吸附生长在肉上的一样,根本摘不掉。 闻钥知松开了怀中的人。 陆鑫橙眼中的赤红褪了一大半,发红的眸子看着闻钥知,看起来像是有无尽的委屈。 他还在用意志抵抗欲/望,鲜红的舌尖将送到嘴边的手掌抵开。 陆鑫橙含糊地:“你…没、回…” 他现在能进行的思考有限, 按理说这时闻钥知已经在人间苏醒,他可能会愤怒也许会懊悔,却也没办法再回到黄泉。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陆鑫橙眼前的红雾未散完,看不到闻钥知此刻的表情。 想象中的异瞳是盛满怒意,或许他会粗暴地碾过嘴唇, 但到最后,陆鑫橙只感受到温热的唇在耳根轻轻落下一点。 陆鑫橙现在的五感空前的敏感, 那浅浅一触,居然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鑫橙强忍着浑身上下的不适,将枪塞到闻钥知手中。 现在哪怕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把情况交给闻钥知来应付。 “…必须……杀了他,不管他要跟你说什么,必须杀了他” 闻钥知从那只发颤的手中接过枪。支。 “好。”低沉的声音在这种时候有无边的安全感。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池间的脸色苍白如纸:“你知道我是谁吗?” 闻钥知并不关心他是谁,他食指压在扳机上。 “叶琛晨!” 池间吼出了一个名字,“我知道她在哪里。” “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放过我,我带你去见她。”池间眼眸放光,充满期待地看向闻钥知。 他相信一直以来的执念对闻钥知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但闻钥知表情告诉他,他根本不为所动。 池间听到了手指压下扳机的声音 池间:!!! “闻钥知!你知道你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吗?!杀了我你就没有力量了,你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不,连普通人都够不上,你就是一个废人。” 闻钥知:………… 终于!!! “如果你是废人,他或许不会嫌弃你,但你自己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池间的语速放慢了,声音如蝮蛇般阴冷。 人性贪婪,闻钥知也不过是凡人。 尝试过权力,没有人愿意放权;同样,若是一旦尝试过无上的力量, 谁愿意放弃。 没有人会例外—— “砰” 那是子弹穿透心脏的声音。 邪神的自得的一抹笑意犹在嘴边,就此定格。 整个身体破裂开来,很快如齑粉般消散。 陆鑫橙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 “对不起………………” 人逐渐脱力下滑,被闻钥知揽住。 闻钥知很想听到后面的话。 到底是:对不起,我骗了你, 还是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或者是对不起,我爱你………… 最后一个几乎没有可能性, 但他没说完,、 闻钥知就当做他要说的是最后一个。 黄泉渡口 大选结束的第二天, 新开的黄泉渡口空无一人。 “新市长上任,放宽了黄泉市民的资格,未来这个城市将会有数以亿万的人口。” 守在渡口的船夫摇着头,满脸忧愁:“这样下去可不行,地方就这点大,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跟我们抢饭碗,房价也得涨。” “听说市长打算向北边拓展区域,也许再过几年……”闲聊的人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要过渡口。 船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门的生意,“过江?” 英俊的年轻人戴着鸭舌帽,露出的头发是浅灰色的,很是瞩目, 旁边立即有人认出,“陆……” 陆鑫橙摆摆手。他放眼远眺。 清晨的江上浓雾更重,很可惜,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过了江是什么地方?” 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笑话般,还是从眼前的大人物口中说出。船夫嗫嚅着:“您,您开玩笑吧。过了江当然是转世入轮回。” “对岸还有渡口吗?” 船夫茫然地摇了摇头,一面看向同伴,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大早上孤身一人这个点来这边是做什么特殊视察。 陆鑫橙将船票递了出去。 他似乎也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喃喃:“单程,当然没有回头路。” 【作者有话说】 要开启终章了,宝贝们! 第101章 ◎归来◎ 陆鑫橙没能到对岸, 他落入了江中。 江水应该是冰冷的,但他感受到的却是极致的滚烫, 像沸水一样的热烈, 让他的皮肤荡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江中, 而那炙热滚烫的,也不是江水。 厚厚的窗帘一丝缝隙都没留,陆鑫橙分辨不出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自从上了这张床后,时间就好像静止了。 陆鑫橙感觉可能已经过了几辈子的时间,却始终没停下。 ..太烫了。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陆鑫橙低头向下看………… 他声音嘶哑,伸手去推, “停…一 ,下。” 但是力气和声音都弱得几不可查。 白光又一次在眼前闪过………… 扣在肩上的手松开。 陆鑫橙彻底脱力。 闻钥知像是想要惩戒他一般,特别特别的用力, 再加上这样的时长,一般人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身后没有动静了,陆鑫橙以为终于结束了,他动了动—— 只不过腰部用了点力,向前抽离了半分,后面的人就又贴了过来,炽热的双手紧紧从两侧箍住了他的腰胯, 陆鑫橙浑身一僵,以为他还想继续, 却听到后头:“别走…………” 陆鑫橙:!!!! 陆鑫橙缓慢地转过头。 闻钥知闭着眼,有滴泪已经滑至了唇角,润湿了那看着冷情,但色泽却充满欲,望的薄唇。 “你别走,好不好。”难以想象那总是低沉冷漠的嗓音会发出这种近乎是央求的声音。 陆鑫橙愣在了当下。 闻钥知是在渡口截到的陆鑫橙,在他看来,若不是他把人拦下,强行带回来,陆鑫橙早已经过了渡口,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没有要走,”陆鑫橙拭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我只是在那等叶曦。” 闻钥知安静地听着,他的眸子亮了亮。 “…他想要入轮回,如果他还在黄泉,就一定会在渡口开放的第一时间过去,所以我想在那儿等他。但他并没有出现在那里,他可能真的已经早我们一步回去了。” “真的?”闻钥知将人裹在怀中,“你真的不是要从渡口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陆鑫橙心口一跳, “…………” 身体肌肉蓦的绷紧了一瞬,等到他意识过来时,本能的反应早已经出卖了他。 闻钥知的眼眶中还浸着泪,但那眸底是清醒透亮的, 第136章 不像陆鑫橙,已经被折腾的完全身心俱疲。 “现在你可以把你一直以来都藏着的事告诉我了吗?” 陆鑫橙知道是瞒不过闻钥知的。 在他杀死池间前,池间曾说了一些话,闻钥知哪怕当时听了陆鑫橙的话,将他击毙, 但事后肯定免不了会去复盘。 结合之前的一些日常中不小心留下的“漏洞”,闻钥知一定已经有所发现,现在他并不是单纯地诈一诈陆鑫橙。 闻钥知看着他,不紧不慢,“原本的陆鑫橙应该早就死了吧?” “真正的陆鑫橙死在了剧组的事故中,在他死后我才来的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带来的,但我醒过来后就遇到了池间,也就是他在人间的其中一个身份——毡帽。” “他和我签订了契约,让我为他搜集一些魂力……之前我手上的戒指也都是他给我的。” 陆鑫橙将与毡帽几次见面的大致经过告诉了闻钥知。 最后一次的见面就是陆鑫橙“身亡”的酒店中。 闻钥知:“就是在那时候他告诉你可以回到原本世界了?” 陆鑫橙:“嗯。” 那个时候陆鑫橙就知道这个毡帽根本不是书中的邪神毡帽。 闻钥知沉默了片刻,“把那本书的剧情告诉我。” 陆鑫橙没想到闻钥知居然那么快能接受自己是小说主人公这种荒唐的事,也许是因为他所处的世界原本就鬼魅横行,他的接受能力也异常的高。 听完剧情,就仿佛是听了一段毫无相关的故事,闻钥知沉默了片刻:“其实自从你来之后,这里发生的事就和小说的情节完全不一样了。” 书中的闻钥知最终与邪神的灵融合,成为了新的邪神,而现在,始作俑者的邪神已经被先一步诛杀, 书中的结局不会再出现了,闻钥知安全了。 “你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会怎么样。”闻钥知丝毫没有命运被拯救的幸运感,他只想知道陆鑫橙之后会何去何从。 闻钥知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劲道,恐惧感如同泉涌般将他淹没。他目不转睛,生怕一个眨眼,陆鑫橙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未知又强大的力量会将陆鑫橙从他身边带走! 这一刻,闻钥知心中突然有了别样的悔意, 如果拥有邪神的力量,是不是就能与那未知的力量做一做抗衡。 念头就像墨点在心泉上点起波澜,将清泉晕染。 “姐姐作为黄泉代理市长刚刚上任,事务繁重,但她早上叮嘱了我好几遍,要好好送你们。” 下弦月已经官复原职,穿上了许久未穿的警服,“陆顾问,这次的大选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的没办法收场…” 下弦月事后才知道,陆鑫橙那时候冲进来赶他们走,其实是救了他们的命。 邪神池间死后,陆鑫橙提出让狱中的池间顶替候选人。在竞选时,陆鑫橙票数果然如预期那样不敌池间。 之后池间按照约定的,以身体抱恙为由卸任,并推举孟涯成为里代理市长。 下弦月目光移向旁边的闻钥知,她轻咳一声,“祝百年好合,希望下次见到你们是百年后了。” 陆鑫橙笑了笑:“借你吉言。” “准备好返回人间了吗?”下弦月望向两人。 “嗯。” 闻钥知一言不发, 他的手严丝合缝地扣着身边人的手。 “你们……”下弦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陆鑫橙摇摇头,向她示意无碍。 光束从上至下笼罩两人。 “怎么还没醒。” 叶慧瑜焦急地在门外踱着步。 金灿在沙发上,被他晃得头疼,皱眉:“要不你去睡一会吧。” 叶慧瑜转过脸,不可置信:“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金灿摇摇头,继续合眼冥想,不再搭理他。 门被从里推开。 等在门外的人们精神一振。 孟轶离一脸倦色,“回来了。” 陆鑫橙已经转醒过来。 他看清冲过来拥抱他的人时,表情还有些恍惚。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叶慧瑜拍了拍陆鑫橙的后背。 陆鑫橙的表情有一丝微妙,但太过激动的叶慧瑜完全没有注意到, “别人都说鬼门关走一道,好家伙,鬼门关是你家客厅啊,你都逛了多少次了,怎么样下面的阎王长什么样,和画像上的一样吓人吗?…………” 陆鑫橙:………… “他怎么还没醒。”金灿拧着眉看向边上, 闻钥知依旧沉沉睡着。 陆鑫橙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般。 陆鑫橙醒来时是傍晚时分。 虽然他们在黄泉度过了小半个月,但是两边时间流速不同, 实际上距离他被宣告死亡才过了一天的时间。 到了夜里, 闻钥知依旧没有醒来。 孟轶离也很久没睡了,她素面朝天,一脸倦色: “离魂超过24小时都是很危险的事,如果超过36小时基本上是没有再苏醒的可能性了。”她记着时间,从闻钥知入黄泉找陆鑫橙,现在已经过去将近35个小时。 陆鑫橙通过孟轶离拜托了孟涯在黄泉找人,也没有找到。 奇怪的是,闻钥知明明和他一起回来,从黄泉回人间,又不是迷宫,怎么会走丢,他的灵魂到底去了哪儿。 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能做的只有等待。 孟轶离和其他人已经被陆鑫橙赶去休息了,他们熬了太长时间了。 夜里寂静,只点了一地用于招魂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 烛火幽幽,陆鑫橙握着越来越冷的手,彻骨的寒意笼罩了他的周身。 绝望中他想到了一个及其可怕的可能性。 因为邪神已死,闻钥知的力量来源也已经消失, 他的身体状况会回到他与邪神交易前的状态。 书中对于那段时间并没有特别详细的描写,所以陆鑫橙并不知道系列,只知道那时候他的身体状况不是非常乐观…………但如果说闻钥知那时候已经是濒死的状态, 那么现在…… 陆鑫橙没办法往下想。 荧荧烛光下,沉睡的面庞温柔宁静,将陆鑫橙的思绪带回了第一次见他的晚上。 毫无疑问,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闻钥知是非常清楚的, 但他还是开出了那枪, 他不是拿健康和强大的力量赌, 他是在拿命在赌。 就因为陆鑫橙求他杀死邪神,他无条件的照做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 陆鑫橙捏着那越来越冷的手,用自己的唇去给它不断地供暖, 眼泪已经将那只手完全打湿, 陆鑫橙毫无察觉, 他的泪腺好像完全失控了。 “不走了,真的不走了…………”蜡烛一支接着一支熄灭,在愈渐黑暗的环境下,陆鑫橙低低的,“这次不骗你。” 最后一根蜡烛熄灭, 屋子陷入黑暗。 … …… ………… 不知过了多久。 “嘭” “嘭” 心脏的跳动声,初时微弱, 继而越发强劲有力。 陆鑫橙睁开眼, 一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向他靠近过来, 坚硬的冷物,在触碰到他的额头时一下子就化为了柔软, 湿滑柔韧的枝条扩散开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裹住了陆鑫橙, 亲昵热情的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家, 找到了最爱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要进入最后的篇章啦! 第八单元:血缘 第102章 ◎蝶化◎ 熟悉的滑腻触感让陆鑫橙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摆脱它们,但很快发现,这一次的触手和往常的都不同。 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性, 它们就像刚生出的嫩芽一样柔软而温和。 拥抱着面前的人,没有丝毫的恶意,或者其它的不轨意图, 就像孩子拥抱母亲一样目的单纯。 陆鑫橙看向闻钥知,他依旧闭着眼,听不到呼吸声。 黑暗中却突然有了亮光。 触手表皮下隐现暗金色的脉络。它们忽明忽暗,就像老式钨丝灯泡中接触不良的灯丝。 缠绕在陆鑫橙周身的触手都被点亮了。 而它们的根源——闻钥知的小臂上, 竹节状的外壳诡异的鼓胀着。 类似心脏的跳动声就是从那边发出的,它的节奏和触手脉络的明暗完全一致。 节奏还在加快,从平缓到逐渐的急促…… 原本还在温热身体上缠绵的触手像是齐齐受到了什么警示,尽数绷直,片刻后,所有的触手下撤,它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鲜活的身体。 第137章 一条条的触手横七竖八交叠在主人身上,它们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是层层密布, 很快闻钥知就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 一屋子的人看着巨大的蚕蛹,半天都没有人吭声。 “他不会是要化蝶了吧?” 叶慧瑜的梗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这玩笑开的不是时候:“乐观点想,至少表弟还活着。”他的笑容称得上勉强。 所有人内心的沉重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被宽慰到。 黑色的蚕蛹跳动着金光, 节奏沉而缓,类似于熟睡中的人呼吸。 里面的人确实可能还活着, 但谁知道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什么样的变化, 若里面的人能再出来, 他还是不是闻钥知都不好说了 ………… 就这样过了几天, 众人请教了各路隐士前辈,翻遍了各种典籍秘记, 得出的结论还是只有—— 等待。 因为闻钥知在里面,冒然打开蚕蛹也许会对他产生物二次伤害。 从各方论证来看,蚕蛹确实是孕育新生命的象征, 但作为在黑暗衍生的邪物,谁也不知道它会将里面吞裹的人改造成什么样子。 光线和外界的情绪都有可能会对蚕蛹产生未知的影响, 所以接触到的东西越少, 负面影响越少。 蚕蛹被单独锁在房间内, 未免未知异变产生,房间里必须得有人陪伴。 陆鑫橙几乎是日夜不离的陪伴, 偶尔他不在, 就由其他人轮流值班。 一周后的夜半, 叶慧瑜把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的陆鑫橙换去补觉。 “表弟啊,你要是再不醒,真得把小陆熬死了。” 蚕蛹隐动着金光, 像是在回应,又好像只是它一直以来固定的规律模式。 叶慧瑜上一次来这个房间是一周前了, 他发现这一次看到的蚕蛹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蚕蛹的壁似乎变薄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外壁上,感受里面的跳动。 这样下去, 可能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自主破开。 “咔” 微弱的撕裂声,但因为是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叶慧瑜浑身僵住—— 手下的裂缝逐渐变大, 叶慧瑜倒退数步,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其他人,恐怕早就会被从缝隙中溢出的强大黑暗魂力震惊到。 叶慧瑜心中感到异样的不安,一直后退到了大门附近。 像是敲碎的蛋壳,蚕蛹龟裂开来, 裂缝越来越多—— 终于整个瓦解, 碎壳在落地瞬间被黑金色的焰火焚烧殆尽,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团人类大小黑色肉块。 叶慧瑜大惊失色。 “表弟!!!…………” 感受到了外界的刺激,肉块缓缓收缩后,猛然向外扩开。 叶慧瑜瞳孔骤然紧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肉块!! 两幅蝶翼如风帆般缓缓撑开。翅膀内缘漆黑如铁,血管般的脉络内隐动着黑金色暗芒,翅膀外缘被鬼魅的金光包裹着。 因为过于巨大,它们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展开。前翅刮到了房间的天花板,拉丝的黏液沾到墙体瞬间在墙顶灼出了一个漆黑焦点。 叶慧瑜终于看到了刚才被翅膀遮盖住的人。 金色的双眸缓缓睁开。 “表…………表弟。”叶慧瑜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许发颤。 闻钥知右臂如常,只是在右肩胛骨的位置长出了巨大的黑金蝶翼。 并不是完整的四幅双翼,他的翅膀只有单侧。 两幅巨大的蝶翼,看着猎奇又可怖。 闻钥知没有回应他。金色的眸子只扫了他一眼就转向了别处。 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他慢慢巡视了房间一圈。 这样子实在太过诡异了 叶慧瑜过了好久才又试探着叫了声:“闻钥知、” 巨翅扇动的寒气铺面而来, 叶慧瑜根本来不及逃出门,翅顶就如尖刀般在眼前划过, 如此近的距离, 叶慧瑜看清了翅膀边缘的金色。 那里汇聚着锋利的结晶,结合刚才墙体的情况来看,上面可能附着了高温的腐蚀性物质,哪怕是被轻轻蹭到,都有送命的危险。 蝶翼已经到了面前,叶慧瑜避无所避! 穿过翅膀空隙处,叶慧瑜再次对上了那对金瞳。 如动物般的金色竖瞳,里面没有丝毫的情感。 那绝对不是闻钥知! 叶慧瑜抛出铜币,下一秒, 巨大的蝶翼扫了个空,与墙体撞击时轰然做响,将墙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焦黑裂痕。 金瞳缓慢地眨了下, 整个密室再无人影, 人就这么消失了 …… 叶慧瑜头也不回,一路疾跑向陆鑫橙所在的卧室,推开门,他喘着粗气,“出事了!” 陆鑫橙根本没有睡着,听到他在门外的动静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密室里不间断地传来破坏与撞击的声音。 顶部,四周的墙面,甚至向下的地面…… 站在门外几米处都能感受到巨大冲击力带来的震感。 “他出不来的。整个房间的外侧都贴了符。”金霖担忧道,“只是我怕这样一直下去他会受伤。” “他已经没有意识,我看他的眼睛,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是谁。”叶慧瑜嘴唇抿成直线,再也开不出玩笑了。 “他是不是已经变成邪灵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陆鑫橙没有听清,事实上自从叶慧瑜把叫起来后,他根本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 什么蝶化, 单侧巨型双翼…… 陆鑫橙的整个脑袋都是晕眩混沌的。 这不对,这不该是闻钥知的结局。 “现在怎么办?”所有的目光汇聚向陆鑫橙。 贴满符纸的大门外, 陆鑫橙立着,他眼神空洞而茫然,看上去像是思考,又像是根本什么都没在想。 几分钟过去了,撞击声并未停止, 甚至越演越烈, 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好像不对劲。”金灿想要提醒身边的哥哥。 她脚下的砖块突然爆裂开来, 自下而上的冲击力把她顺时掀飞出去。 老树根般粗壮的黑色触手从下钻出。周边的地砖瞬时呈现大面积的焦黑,粉碎后快速向下坍塌出巨大窟窿。 蜷缩成团的蝶翼舒展开来。 金霖捡起掉落在地的眼镜,他趴在地面向上看去,“这是…翅尾?” 刚才那粗壮的触手此时已经缩了回去,位置正是处于蝶翼下方的尾状凸起。 金霖的镜片破裂了一块,他模糊地看着熟悉的人影走近,“闻……” “闻钥知!” 闻钥知的动作顿下了。 手中的瘦弱的男人,只要他稍稍用点力,就可以捏碎他的颈骨。 他缓缓转过头, 投影在竖瞳中的人轮廓亮得出奇,周身被柔和的高光包裹着。 原来他在这儿! 但是他的表情…… 为什么他在哭? 是谁惹他生气了? 是……我吗? 闻钥知有些迟缓的思考着,手上的力道松开…… 金霖摔落在地,他捡回一条命,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不远处的金灿也在地砖爆裂时受到了些波及,她看向闻钥知,终于知道叶慧瑜口中的“蝶化”是怎么回事了。 那黑金色的蝶翼完全展开时有两人高,绮诡无比,轮廓外缘全是锋利无比的凸起,下翅底端的尾状凸起垂落在地面上,所触之处一片焦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烟味。 半蝶半人的怪物就这么立在硝烟中,眸子一瞬不动地盯着看向陆鑫橙, 没人能够读懂他眼中的情绪, 到底是看猎物的眼神,还是回忆起了什么……… 但那野兽般的竖瞳中其实已经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叶慧瑜曾被那森然的目光注视过,他到现在都还如芒在刺。 陆鑫橙居然正在朝他走去。“小陆——”叶慧瑜试图阻拦。 “闻钥知,你还有意识,对吗?” 陆鑫橙一步一步,他朝着“邪物”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鑫橙抚在了他的侧颊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手上立即有了灼烧感。刚想要松开,却被按住了。 闻钥知低下头, 炙热的额头贴到了一片温凉,他闭上了眼,喃喃地:“真好…回家了。” 没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鑫橙搂着他的后颈,两人就这么额头相抵,耳鬓厮磨。 第138章 陆鑫橙声音低哑:“…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 36个小时!上一章整整锁了我一天两夜!!鬼知道我改了多少遍,哭死。 第103章 ◎分离焦虑◎ 闻钥知睡着了。 两片蝶翼叠着收拢垂在肩后,随着沉沉的呼吸颤动着。它们现在没有像完整展开时那么的巨大了,很难想象纱一般轻薄的蝶翼居然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足以撼地掘山的力量。 陆鑫橙垂着眸,他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 破茧而出后,闻钥知整张脸越发的俊美,肤色白皙到发光。当骇人的竖瞳闭起来时,那张脸就是瑰宝级别的艺术品。 陆鑫橙没忍住伸出了手… 冰凉的手指触到远超常人的高温时,睡梦中的人并没有因冰冷而觉得不适,反而舒服地从喉中发出了一声喟叹。 这是书中最后的邪神形态了,在书中的大结局,闻钥知成为了灭世邪神。 没人再能控制他,也没人再能镇压他。 但现在这位“邪神”在陆鑫橙的怀中睡得像个孩子。 陆鑫橙不知道他属于人类的理智还残存几分,再次醒来后,还会不会再次失去控制。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邪神化已成事实。由此可以断定,他们在黄泉杀死的,并不是真正的邪神。邪神一定还活着,闻钥知才会变成这幅样子。 得尽快找到他,杀死他。 陆鑫橙刚动了动,他的手才稍稍挪开一寸,怀中熟睡的人有了动静。 已经睁开了一半的眼睛,金光从竖瞳中溢出,牢牢地盯着眼前的人,闻钥知一言不发,但眸中威胁的意味强烈。陆鑫橙余光发现蝶翼虽然还耷拉着,但是那根可以收缩的尾状凸起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后方……似乎只要发现他有离开的打算,它就会立即发动攻击。 陆鑫橙只得又回到了刚才的姿势。 眼睛再度闭上,呼吸渐沉 ………… 隔着窗帘的细缝, 几双眼睛在外窥视着。 “这都第几次了?”叶慧瑜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人,“你有见过吗,那种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在妈妈怀里喝饱了奶看起来像是睡熟了,但是每次只要一离开妈妈,放到床上不到半秒准要哭醒…” “你别看我,我又没生过孩子。”金灿思索了片刻,“但我想这应该是因为还没睡熟吧。” “会不会是因为没喝奶?” 金霖一直看着屋内,目光专注,似乎只是随口一话。 原本看起来像是无厘头的探讨,因为他抛出的这个可能性,显出了一些诡异的微妙。 金灿:………… 叶慧瑜:……………… 这一下连叶慧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又窥视了一会,叶慧瑜:“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总不能做一辈子连体婴吧。” 金霖,“可是现在只有小陆可以控制住他,你难道还想让他再拆一次房子?” 叶慧瑜:…… 拆房子……那说的还是太轻巧。叶慧瑜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陆鑫橙在场,他们现在已经全成焦黑尸块了。 黑暗中,祭台上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后恢复了平稳。 孟轶离眼白下落,虹膜归位。 一道高挑人影出现在招魂专用的密室内。 当孟涯和孟轶离同时站在跟前时,两个人的气质和神韵居然是出奇的相像,甚至连有些清冷的眼神都是如出一辙。 “孟涯是我的曾曾祖母。”为了消解疑惑,孟轶离难得热心地向众人解释了。她和这位引路人有精神连接当然不是偶然。这种情况通常只在血亲中出现。平时她也可以通过招魂的方式让孟涯暂时附在自己的身体上,但这一次因为情况特别,孟涯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按照生物生长的守则来说,从蚕蛹中破出,就像是刚刚诞下的全新的生命体。他现在的意识状态,应该和刚出生不久的人类婴孩差不多。没有规则和规律可言,所做的全是本能。” 听了之前发生的事,孟涯推测道,“应该是在他诞生之前,陆先生一直陪伴左右,所以新生之后他就把陆先生当做最亲近的,就好像,母亲……他很有可能把陆先生当做了母亲。” 所有人………… 因为这个推测太过于震撼,许久都没人开口。 “那……你的意思是他已经不是闻钥知了?” 孟涯看向发问的叶慧瑜,“不,”她十分肯定,“闻钥知的灵魂还在里面。但用他身体孕育出的那个黑暗生命与他共生,每一日的成长都是靠吸纳他的魂力,早晚,他的灵魂会被榨干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和那个邪物分离开来?” 孟涯摇摇头,“没有办法,因为邪物与他的身体是一体的,我倒是可以把他的灵魂先带回黄泉安顿,这样邪灵的成长速度也许就会停滞。” “不可以——” 所有人一怔。陆鑫橙不知何时离开了那件密室,此刻站在了会客厅门边。 叶慧瑜眼皮一跳,立即站起来迎了过去,“你怎么——”他有些神经质地往他身后多看了几眼。 陆鑫橙,“确定他睡熟了,我才出来的。” 陆鑫橙来的很急,大概是知道孟涯来了,他是跑过来的,脸颊透还着红。 孟涯许久没见陆鑫橙, 看着他有些下陷的两颊,目光中闪烁些怜意:“……很辛苦吧,这段时间。” 陆鑫橙连笑起来都有些吃力,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黄泉的公务繁忙,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孟涯摇摇头,“别这么说。你们的事,我肯定要来。” “如果说不需要我将闻先生的灵魂带回黄泉的话,就只能尽量让他沉睡,还有就是你恐怕没办法离开他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用了什么方法让他熟睡了,但应该也没办法持续太久。邪灵的生长周期和人类不同,也许只需要一个月或者更短的时间它就能进入到成熟期,再往后,闻先生可能就很难夺回身体的掌握权了。” 陆鑫橙点点头,“他身上的黑暗力量来自一个邪神,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里。原本我们以为在黄泉已经杀死了那个邪神,现在看来不然。现在只有尽快找到他,想办法杀死他。” 陆鑫橙不能让孟涯带走闻钥知的灵魂。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邪神的温床,如果灵魂离开,那么就刚好顺了觊觎这具身体的邪神的意了。邪神长驱直入,再无障碍。 引路人无法在人间停留太久。离开之前孟涯单独和陆鑫橙说了话,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之前对你们确实有隐瞒,对此我很抱歉……” “…那位叶先生,比你们早了一步回了人间。因为他…”孟涯艰难措辞,“非常恳切地拜托我不要告诉你们,所以我就没有说。他似乎要回人间寻找一个邪神,不知道和陆先生你们找的是不是同一个。” “我知道了,谢谢。”陆鑫橙再次表达的谢意。 送走孟涯后,陆鑫橙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叶慧瑜看他脸色实在不好,“你太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那边我们会看着的。如果……” “不,我还是得回去。孟涯说的没错,他不会睡太久。”陆鑫橙站起身来, 但他脚一软,居然差点又跌回了沙发上。 “你没事吧?” 陆鑫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叶慧瑜试探着,陆鑫橙看着非常没有精神,包括刚才和黄泉引路人的交谈中,他主动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很少,这不像他的个性。 叶慧瑜倒不是好奇,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这个方法便利,以后就可以经常使用。 陆鑫橙沉默了。 金灿制止了想要追问的叶慧瑜。 两人目送陆鑫橙离开。 连日来有些消瘦的背影,缓步消失在视野中。 叶慧瑜兀自叹息了声,似乎还有些惋惜。 金灿美目炯炯,她其实刚才就有注意到一些细节,但并不适合与叶慧瑜分享。 比如,陆鑫橙虽然脸色很不好,但是唇色却异常的红润。刚才和闻钥知在房间里时,他明明穿的是一条浅色的长裤, 现在身上却换成了一条黑色裤子。他明明来的很急,却还是特意换了裤子…… 很明显,在他们离开后, 那个房间里又发生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能抚慰孩子的,除了母乳,还有母亲的味道。 越强烈,越浓郁的味道…… 越能让孩子有安全感。 浅灰色的裤子已经被撕成了无数块碎片。 尾状凸起上包裹着浓稠的乳白,液。体。 俊美的男人睡得无比安稳, 唇边还保留着餮足的笑意。 陆鑫橙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回忆起刚才的场景,脸颊发烫。 第139章 幸而这样一闹,人终于是完全睡熟了。 陆鑫橙俯下身, 近距离观察翅膀, 黑色蝶翼上附着了一些金色的鳞粉,数量不多,但隐隐发着神秘光芒。 回忆起来,第一次见到时,上面并没有这些鳞粉。 正如孟涯所说的, 它在成长。 陆鑫橙想要伸手沾一点到手指上,仔细研究下这玩意儿, 两扇翅膀耸动了下。 他心中一沉,抬起头, 金色的双眸缓缓睁开, 竖瞳周边的放射纹熠动着神秘金光,如同鳞粉一样若隐若现。 这一次,陆鑫橙读懂了它的情绪。 没有分离的焦虑,没有被惊扰的暴怒 眼中只充满了—— 欲望。 第104章 ◎苏醒◎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陆鑫橙的小蛇尾戒泛起红光。 但他没有注意到,因为眼前的人牢牢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合拢的翅膀在身后“噗”地展开,原本垂落向下的尾状突起,像条游龙般绕过床柱, 绕过陆鑫橙的后腰,转到他跟前。 陆鑫橙的视线跟随着它… 顶端处还包裹着浓稠的黏液,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如此近的距离,虽然那东西属于他,但陆鑫橙依旧嫌弃那味道。触手模样的尾状突起却像献宝一样,把东西在他面前来回晃悠。 陆鑫橙避之唯恐不及,挡着脸向后退。原本只是隔空缠绕的触手却收紧了,束住了他的腰部,上面分裂出无数支根状突起,向下扒住了漆黑的西装布料,似乎迫切地想要复刻刚刚的场景。 陆鑫橙死死捏住那湿滑的脏东西,“不行。” “不喜欢吗,但是你刚才明明很舒服啊?” 陆鑫橙一怔,他抬起头。脸颊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绯红因为回忆起了刚才的场景,陆鑫橙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闻钥知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他走到陆鑫橙的面前,“你好像很紧张?”闻钥知握住了他的手,“你的手很冷。” 他好像浑然不知,不是陆鑫橙太冷,而是他的体温太高了。 “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那些根状突起松开了裤子,裤子布料已经在拉扯后变得极薄,松垮的不成型了,那些触手再多扯几秒,陆鑫橙的新裤子恐怕又要成碎片了。 但陆鑫橙却一点儿都没恼怒。他怔怔地看着他,许久, 陆鑫橙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 怀中的人身体紧绷,热烈毫无防备的拥抱让他措手不及。 日以继夜的思念已经把陆鑫橙推到了崩溃边缘,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丝毫异样。 在最初的片刻错愕之后,闻钥知抬起左手,温柔地在后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怀中人。 “你回去吧。”闻钥知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冷,“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陆鑫橙怔住了,耳旁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原本就是和你毫无关联的世界,你是被强行拉进来的。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你可以走了。” “不,”陆鑫橙缓慢而坚定的摇着头。他识进退,懂取舍。但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 陆鑫橙已经在心中有了决断——无论闻钥知最终结局如何,他都要陪他走到最后。 闻钥知眸光隐隐闪动,他似乎有许多想说的,但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还来得及的,只要能杀了那个邪神……”陆鑫橙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后背,尾指上小蛇戒的光芒渐隐。 陆鑫橙瞳孔微缩—— 蝶翼正在快速地萎缩,连带着那根充满活力的尾状突起,两幅巨大华丽的翅膀如花瓣枯萎凋谢,最终彻底消失。 闻钥知身体晃了晃,头一歪, 陆鑫橙接住了扑在怀里的人。 他垂眸去看他的小臂, 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细腻完整,不是残肢也没有被蚕蛹或黑气包裹。 几日后, 小汽车平稳地行驶着。 夜已经深了,高速上几乎没有车。 陆鑫橙握着方向盘,抬眼看到路牌, 奥城, 剩余300公里。 他侧头瞥了眼边上的人。 闻钥知手肘靠车窗,手背抵在额头上,看起来已经睡着。 蝶翼消失后,闻钥知很快就苏醒过来, 之后他的身体一切如常,似乎恢复到了去黄泉之前的状态。他没有关于蝶翼的任何记忆,关于蝶翼为什么会消失无从而知,所有人都没有头绪。 “换我开吧。” 陆鑫橙收回视线时,边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不用,很快就到了,你休息吧。” “你已经开了两天了。” 陆鑫橙用力眨了眨有些酸胀的眼睛:“没事,我不累。” 虽然蝶翼消失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只是暂时的。在未知时间未知地点,闻钥知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进入都个状态。 根源未除。 只有杀死那股力量的来源,才能真正消除后患。 陆鑫橙到奥城找叶曦。目前他和凯丽都是失联的状态。 闻钥知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独处或者和其他人在一起,所以陆鑫橙带他同行。搭乘公共交通有风险,只能选择自驾,陆鑫橙甚至不放心让他驾驶,这一路都是一个人开过来的。 闻钥知是从他人口中得知了“破茧成蝶”,所有人零零碎碎说了一些,还原了那时的焦头烂额。但他还没来得及和陆鑫橙仔细聊过这个事。 他握着陆鑫橙的一只手,“我那时候有…伤害过你吗?” ………… 细算的话那个也不算是伤害。 陆鑫橙:“没有。” “为什么你需要思考那么久?” “嗯”陆鑫橙含糊的,“没有伤害,顶多就算是服务了我一下。” 闻钥知:“???” 他望着陆鑫橙有些发红的耳根,目光渐沉,“哪里?” 陆鑫橙一愣,没想到他会想要探讨这个问题。用“你确定想知道”的眼神看向他—— “……蝴蝶翅膀下面有个小角,有点类似动物的尾巴,但你身上的那个蝴蝶尾巴,”陆鑫橙顿了顿,耳根更红了,“能伸缩。” 闻钥知:………… 感受到握在手上的力量加重了,陆鑫橙转头去看, 果然,人脸已经黑了。 陆鑫橙:…………我都没跟你较真,你自己还较上劲了,好像自己之前没用那些触手图谋不轨过似的。 陆鑫橙心中有点儿气,故意挑衅:“除此之外,你还让我哪来的哪凉快去。” 闻钥知微微错愕:“………什么?” 陆鑫橙把闻钥知当时的原话复述给他后,边上的人突然变得异常的沉默。 陆鑫橙也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闻钥知是不可能让他离开的,从始至终, 哪怕在黄泉,误以为陆鑫橙要离开时,他就发疯到失控了…… 他怎么可能主动让陆鑫橙离开啊。 那绝对不是闻钥知的意识能说出的话。 闻钥知眼神冰冷:“那个时候有人附在了我的身上。” 两人脑海中的第一答案是一致的。 但陆鑫橙随后立即推翻了,因为如果邪神已经有能力附身在他身上,就一定不会再离开。 那究竟是谁?! 陆鑫橙有些后悔, 其实那么明显的破绽他当时就应该察觉的。 但是他当时情绪波动非常大,根本没办法理性思考。 他突然联想到那时尾戒有些异动。 这一打岔,车子差点错过高速的下口。 奥城 城市地标双子塔巍峨高耸,伫立在繁华的市区内。白塔周边拍照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只是门口原本排队进入的长龙却不见了, 白塔大门紧闭着。 商业区的保安告诉两人,“停业有几天了,也不知道原因,突然就不对外接待了。” 两人站在门口时, 复古雕花的金色大门突然从内打开了。 “我在监控里看到的你们,之前我们有见过的。”给两人开门的年轻人穿着赌场的工作服。他们坐电梯向上,到达位于次顶层的监控室,终于在那儿见到了凯丽。 凯丽趴在桌上,桌面上,地上全是七歪八倒的空酒瓶。不知道她喝了多久喝了多少,整个房间都是刺鼻的酒味。 年轻人拉开了窗帘,开了窗就出去了。 外面的日光照了进来,凯丽皱眉抬起头,看见了房间中的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努力睁开眼,分辨面前的人:“…………你们是来找他的?” 陆鑫橙:“对,叶曦呢,他不在这儿?” 凯丽眼皮浮肿,好看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爱人失而复得,却又再失去一次的痛苦,就好比在未痊愈的创口上再次割开更深的刀口。 第140章 凯丽摇摇头,“他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走吧。” “他去哪了?” 凯丽依旧是摇头,“我不知道。”已经干涸的泪痕再度浸湿。 “你去哪儿了?”这次是闻钥知的问的,他声音沉缓,带上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凯丽对闻钥知身上的气息非常的恐惧,她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不敢去看他,神经质的摇着头,“我不能说,不能说……” 陆鑫橙来到她的面前,“他去的地方非常危险,现在能把他带回来的只有我们。” 她连呼吸都是紊乱的:“我答应过他不告诉你们的…………” “如果你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么这个承诺还有什么遵守的价值?” 凯丽一怔,许久,她慢慢地从崩溃中缓和过来。 “……白日梦,他进到了那个人的白日梦中。” 曾经到达过白塔的人和灵数不胜数。 或是过客,来了又离开,也有些永远的被留在这里。 但只要来过这里的, 都会被“食梦兽”掠下一缕灵魂碎片。 闻钥知:“那个邪神曾经也来过这里?” 凯丽点点头。 “你们真的要进去吗,”凯丽再三和他们确定,“进入这个白日梦境后,很有可能你们都会和他一样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一段影像在众人眼前播放。 那是梦境主人在白塔留下的监控视频。 视频应该是很久之前的,画质有些模糊。 圆盘赌桌边上围满了人。 叶曦就站在庄家位后,而他面前的庄家位上坐着一个人。 当镜头聚焦到那个人时,闻钥知的瞳孔剧烈收缩。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头戴一顶那时很流行的黑呢礼帽, 他时不时转头与身后人说笑,两人的关系显然那十分亲近。 “是…他…” 凯丽眼神复杂看了眼闻钥知, “对,是他。他的名字叫做闻时。” 【作者有话说】 渣爹上线! 第105章 ◎抓周◎ 老宅子的天井里摆了好几桌席。 今天是个好日子,来了许多亲朋高客。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小少爷抓周了!” 院落里烧起了篝火。 主人和客人都聚拢在一处。 闻时俯下身,把怀中的小男孩放在了铺好的红绸上。 小男孩儿开始往前爬…… 没有人做引导,但这仅十二月大的小婴儿目标明确—— 红绸末端摆放着各种木雕的小物件。 “宝宝快来,”好几个家中长辈都在几个自己中意的物件边上摇着拨浪鼓,吸引小婴儿的目光。 他爬的很快, 却偏离了人群聚集的位置。 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一个又圆又大的橙子,一只手拿不住,他用两只手合力将橙子举了起来。 “唉唉唉——这是哪个小朋友乱丢的水果?……” “不作数不作数……”小男孩又被抱回了起点。重新出发,这一次他没有偏离方向,顺利地抓到了一柄小木剑。 围观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出息,孩子有出息啊!” 闻时接受着四周的道贺,脸上的神情也颇为满意。他搂着身边的妻子,在女人额头上落下一吻。 小朋友在竹编的婴儿车上,他盯着天空,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成句的声音, 黑色的瞳孔像两颗圆溜溜的葡萄, 细嫩的皮肤,哪怕被纸刮到都会层破皮。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眼前黑乎乎的天空被一张脸挡住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脸,小嘴微张。 那人把他抱了起来。 叶曦一面逗弄着怀里的小孩,余光冷眼盯着那对如胶似漆的夫妇。 今日的宾客很多,夫妇俩已经应酬了一个晚上。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带宝宝去睡吧。”闻时搭在妻子腰上的手动了动。 女人温柔一笑:“好,你也不要熬到太晚了,少喝点。”她朝着婴儿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姐。”叶曦将手中的孩子放下。 叶琛晨俯下身,隔着1米开外拍了拍手,“小知~” 小孩立即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妈妈而去了,跌跌撞撞走不稳,膝盖一软,落入了妈妈的温香怀抱。 “你怎么了?”叶琛晨抱起孩子,她注意到弟弟的神情有些不同寻常。 “…………”叶曦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闻时正被几个亲戚围着灌酒。 叶琛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姐夫今天喝多了,你等下去帮他挡挡酒。” 叶曦眸光幽深:“……好。” 他目送着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定了定神,走向了主桌。 “阿曦你来的正好,”闻时勾着叶曦的肩膀,“你酒量好,陪三伯父他们再喝会儿,我实在是喝不动了。” 他脖根通红,整张脸都熟透了,朝亲戚们匆匆道过歉,就要离席,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去哪儿?” 他抬头看向叶曦,疑惑:“我还能去哪,回去陪晨晨和宝宝啊。” 叶曦盯着他半晌,松开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那你们早点休息。” “啊!——” 女人的惊呼声从二楼传来。 二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叶琛晨母子俩就在里面。 听到妻子的声音,闻时酒醒了一大半,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往楼上跑。 叶曦紧随其后。 “房间里…有人。”叶琛晨已经抱着孩子站在了走廊上。 “你们没事吧?”闻时紧张地查看两人。 叶曦推开虚掩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漆黑, 黑影从窗户边一闪而过, “什么人!”叶曦冲了过去,从窗口跟着一跃而下。 “阿曦一个人太危险,我也跟过去看看。”闻时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翻出围墙,后面是一片林子。 没跑几步,就看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叶曦怔住了。 月色下,竹影打在“入室窃匪”的脸上,沉静而幽深的异瞳闪烁着。 叶曦:…………背后传来脚步声。 陆鑫橙,“还有其他人也往这边过来了。” “是闻时……”叶曦沉声,“快走,不能让他看到你们。” 叶曦稍一迟疑,抬手照着闻钥知的胳膊拍了两下,“……晚点我来找你们。” 后半夜, 叶曦并没有说具体在哪里见面,但闻钥知却相当确定,他认为叶曦一定会出现在这座亭子里。 叶家老宅后门几十米开外有个旧凉亭,建在江边,在寒风中冷冷清清。 这里的场景大概是唤起了闻钥知不少的童年回忆,太多久远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人的景,都通过视觉的刺激在脑中清晰起来。 他和陆鑫橙在石凳上相对而坐。 “这里上面应该是有一副棋盘,他那时候很喜欢在这里下棋。” “很难想象他年轻时候的爱好居然那么…老成,”陆鑫橙吹了吹桌面上厚厚的积灰,似随口问,“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如何?” 闻钥知笑了笑,“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时候每天都有人在这里对弈,其中一个百分百就是他,我就站在那里看。”闻钥知指了指陆鑫橙的身后,“他每次就坐你这个位置。” 陆鑫橙转过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调皮小孩闻钥知站在凉亭的围栏座上看他舅舅大杀四方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挺开朗的。但外公去世后,母亲和……那个人都失踪了,他性情大变,把爱好和吊儿郎当都丢了,开始想要捡起家学,但他对道法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好在肯钻研,虽然没能成天师,但也成了厉害的猎鬼人。” 这是闻钥知第一次和陆鑫橙讲起叶曦过往的事。与叶曦一样,闻钥知也很少提起两人的过往。 虽然两人从未说起,但陆鑫橙是知道的,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彼此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们是相依为命挨过来的。 很难想象闻钥知对叶曦那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一整个青春期每一个难眠的彻夜都在思考自己被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抛弃的原因。 找到舅舅,问清楚原因,这是他在成年后最大的执念之一。 但闻钥知怎么都想不到,直到叶曦死去,哪怕他追到黄泉,都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江风送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闻钥知的追忆。 “……我以为你不记得这里了。” 闻钥知抬眼看向步入亭中的叶曦,“…记得。进到这个白日梦境后,小时候的记忆印象也更深了。” 叶曦伸手抚过桌面上,他低着头,目光深邃,“这里应该是有个老棋盘的。” 第141章 “没有棋盘,是因为这里不是你的梦境而是闻时的吧,他并不知道这里是下棋的地方。” 叶曦看向陆鑫橙,眸光黯了黯,“说的对。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他又转向闻钥知,“冒险爬墙是为了见她?见到你妈妈了?” “…嗯。” 叶曦:…………沉默良久,他叹息一声:“那不是真正的她,只是那个牲畜的记忆罢了。” “这里的所有人,只是闻时一丝残魂的记忆罢了。” 陆鑫橙:“那你呢?” 眼前的叶曦,二十出头,眼中属于青年人的光彩还没被酒精给抹去,看着相当有精气神。 叶曦知道陆鑫橙问的是闻时记忆中的“他”,“那个叶曦被我控制住了。” 叶曦进到白日梦后第一时间替代了闻时记忆中的叶曦。 陆鑫橙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这里的闻时只是一抹残魂,就算把他抹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我没有打算杀他,他有更大的作用。”叶曦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也不打算把计划分享给两人。 从他对凯丽的叮嘱就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想把闻钥知和陆鑫橙卷进来。 “对付这个邪神你有十足的把握吗,毡帽和池间不过都是他的分身,他的真实力量我们谁都不清楚。” “我清楚。”叶曦面色沉冷,“一切的发展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个事情也只有我能了结。” ………… 出乎陆鑫橙的预料,闻钥知居然没有劝阻,“好,但我要全程看着。” 在分开前,叶曦塞给了陆鑫橙一张符纸,上面的誊写与之前贴在黑塔墙面上的有些相似。 “通过这个你们可以自由出入白日梦。如果日出前这个白日梦世界没有终结,你必须通过符纸手动离开,否则,” 叶曦看向陆鑫橙,眼中的警告意味明确,“…你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黑暗中,闻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老公?”女人睡眠很浅,迷迷糊糊地半支起身,看向已经下了床的丈夫。 闻时眼眸中的暗金光芒暂时隐下,他侧过头柔声, “出去下,你睡吧,不用管我。” 叶琛晨给边上的孩子掖了掖杯子,又睡了回去。 闻时出门后径直走向了后院宗祠。 巨大的法阵从脚下蔓延开来。 闻时瞳孔收缩, 这是—— 叶老的家学他早就精通,这个法门他也曾见过。 他现在已经被封死在了这具身体中。 闻时低头,攥紧又松开,他初来乍到,这具多年前的身体他已经不太习惯了。 一道声音从暗处传来: “许久不见了,老朋友。” 说的是寒暄的话,但那人的嗓音却冷到了冰点。 闻时循声看去—— 隐在祠堂阴影处的人踏出一步,半侧身体暴露在了月光下。 是叶曦。 第106章 ◎精神牢笼◎ 宗祠寂静无声。 月光披在叶曦身上,他如同审判者般庄严又肃穆。 闻时神色如常:“小舅子,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他目光扫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莫非是做了什么愧对先祖的事,来请罪的吗?” 说毕,他似乎自我感觉这个笑话有趣,低低笑了几声。 笑声在肃静之中突兀又放肆。 叶曦的脸上根本没有与他说笑的样子,他眸光如寒霜, “姐姐在哪里?” “姐姐?”闻时蹙起眉,半晌,“你说我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吗?” 叶曦不去看他,心中烦躁和厌恶的情绪逐渐堆积,“对。” 闻时“啧”了一声,“不记得了,那女人对我早就没什么用……” 他的脸重重地偏向另一边,侧颊上立刻浮起了深红的印子。 闻时啐出了口带血的槽牙, 对面的人在怒气还在积蓄,闻时却相当的平静。 他的长相和闻钥知有几分相似,但身上的气质更温和, 看上去就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狂狷的气质,除了那双眸子…… 暗金色的眸光流转,将眼底的戏谑又往下压了压。 整个人沉静得如同冬日的湖水。 “你可以尽情的打我,我不会还手。毕竟,你可是我的大恩人。”闻时静静地凝视着他,“小舅子。”他唇角带着血,脸颊已经高高的肿起。 “闭嘴。” 叶曦声音都发着颤,“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我可以让你在下一刻就魂飞魄散。” 闻时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叶曦冷声:“不管你在图谋什么,你不会达到目的的。我给你最后三个数的时间,说出她的下落,否则阵法启动后,你、包括这具身体都会被绞到连渣都不剩。” “……3” “2……” “叶曦!”闻时眸中金光大盛,他声厉惧色,“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你是要在一个儿子面前杀死他的生父吗?” 叶曦瞳孔剧烈收缩,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开去…… 那个“1”竟迟迟没有出口。 “还是,”闻时的唇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其实你觉得自己才是他的父亲……” 叶曦目光震颤,“…………你!” “你们俩兄妹本来就都是老头子收养的,没有血缘……” 怒火将理智燃尽,叶曦再无犹疑,阵法启动。 雷电从边缘处炸裂开来向内翻腾卷动,紫色电光“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散出浓浓焦味。 祠堂上方的砖缝动了动,缝隙很快扩大, 闻钥知从上方跳落下来。 紧接着,陆鑫橙也跃了下来。 阵中已经空无一人,看起来似乎闻时已经被处决了。 叶曦却依旧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 陆鑫橙走到他的正面—— 叶曦的目光牢牢盯着法阵,怒火在眸中灼烧着。 陆鑫橙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就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他纹丝不动。 “他不会回应你了,他的魂已经不在这儿了。” 陆鑫橙闻声转向闻钥知。 “眉山村,在马兴业家里,你当时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陆鑫橙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闻钥知直接给出了结论:“精神牢笼,他的灵魂被关进去了。” “那个笼子不是那次已经被你毁掉了吗?” “但是它的主人没死。” 闻钥知当时急着去确认陆鑫橙的状态,并没有斩草除根。 “笼子是可以从内部破开的,除了你那次用的偏方之外,还有正经的法门。” 但是前提是进入笼中。 陆鑫橙并不认同闻钥知的方案:“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冒险进牢笼。” 闻钥知握着陆鑫橙的手,他的掌心灼热:“我必须把他带出来。” 陆鑫橙知道自己没办法拦他。 “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放心,之前的手下败将,不会有问题的。”闻钥知的唇在陆鑫橙的手背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 愤怒, 足够的怒气, 是触发精神牢笼的关键。 闻钥知闭目, 漆黑的地下室中,少年第无数次从轮椅上起身失败,摔倒在潮湿冰冷地板上, 他用他仅剩的左手重重敲击在地面—— 愤怒和不甘穿透漫长的时间,时至今日那种浸透胸腔的窒痛都深刻入骨。 闻钥知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依旧是在祠堂,但陆鑫橙已经不在身边了。 精神牢笼的正确破解方法是找到“牢门”,用符咒破开。 牢笼只能营造出狭小的密闭空间,大门应该就在祠堂内的某个角落。 闻钥知即可开始寻找。 “你…………”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身体一顿。 他回过头,眸光微怔。 女人很年轻,乌黑柔顺的头发垂在肩膀。那张脸经常出现在少年时期闻钥知的梦中,但在他成年后逐渐变得模糊。因为进入了这场白日梦,这张记忆深处的面庞又鲜活了起来。 女人纤长白皙的五指朝着闻钥知递过来了什么,“这是你掉的吗?” 闻钥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去接, 手上的那本书却呈半透明状穿透了他。 闻钥知目光一沉, 是幻象。 “对,是我的……”斯文清秀的青年感谢地双手合十,“这本书对我非常重要,真是多亏了你,有时间吗,请你喝杯茶。” 女人将头发往耳后拨了拨,星星般的眼睛笑成了弯:“好。” 两道幻影刚消失在了空气中,又有新的幻影出现。 第142章 公园的滑梯区,一群孩童嘻闹玩耍,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青年温柔地摩挲女人的脸颊,右手无名指上指环闪亮,“……我想要一个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女人垂着眸,眼神有些犹豫:“…我要再考虑一下。” 宽厚的掌心将纤细的手指托起,手指交错,十指相扣,丝丝入缝。“我向你承诺,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人,如若变心,定叫我魂飞魄散……” “不……那不够,得把你关在电火法阵里,用电鞭,用火烤……关一辈子。”叶琛晨笑容狡黠。 “……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两人的额头相贴,耳鬓厮磨。 ………… 男人的耳朵贴在肚子前,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小晨,往后的日子里,我会对你们娘俩百依百顺的。” 女人笑得非常甜蜜:“好。” ………… 肚子一天比一天更大。 “他很强壮的,他的身体很特别,能够容纳非常强大的灵魂。” “是吗?我怎么感受不到。”准妈妈因为负担和浮肿而显得憔悴,眼神也少了先前的灵动。 即将为人父的男人显露出了超乎寻常的亢奋,“当然,他是被挑选的。” 叶琛晨愣了愣,没有听懂丈夫的意思,“挑选,被谁挑选?” “当然是被我们挑选的了。”男人揽住了妻子,抚着她流失了不少胶原蛋白的脸颊,在上面亲吻了一下,立即移开了话题, “老爷子的藏书我都看完了,可惜我不是学道法的材料,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能接衣钵。” 叶琛晨摇摇头:“父亲没有传承的执念,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他喜欢的东西,我们都可以支持去尝试。” 丈夫垂着眸,眼中眸光深邃:“……好。” ………… 叶琛晨靠在男人的肩膀,本就白皙的皮肤如薄纸般,她眼中倦意深沉“…”她将脸往侧边微微移动几分,用余光看到了婴儿床上的孩子。 那是一个男孩,如闻时所预言的,健康又有活力。 榨干了她,也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 闻时抱起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新生儿,对妻子道,“你辛苦了,这个孩子对我太重要了,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床榻上,叶琛晨终于稍稍地合上了眼睛。 所有的幻影都消失了。 闻钥知久久伫立着。 “你和你的母亲,这就是你们存在的价值了…… 如果不是被需要, 你根本不会出现在世界上。” 如恶魔低语的声音像是附在他的耳边。 “给了你生命的人,他需要你, 他给了你血与肉,作为回报, 你也应该还他血与肉。” “把你的身体还给他吧。” “赶快物归原主!” “快还回去!” “立刻!!!!!” 那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一次比一次尖锐,声线从平缓拉到爆鸣。 闻钥知的眸光毫无波澜。 “嗤……没劲儿。”沉寂片刻,那个声音:“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幻影凝成了夜幕,漆黑的空中,厚重如鹅毛的大雪一片片砸下来。 虽然那些雪落不到闻钥知的身上, 但当他们穿过他的头顶、肩膀时,他还是忍不住牙根打颤。 闻钥知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他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这幻境是在重现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是小知的,给你。” 狭长的被布层层包裹的物件被交到了另一人的手中。 “谢谢你,小舅子。” 叶曦关切地看着闻时:“你还好吗?” 闻时点点头,他看着有些虚弱,“你快回去吧,小知还在等你呢。” 叶曦神情如常:“放心,那孩子死不了。” 闻时不放心:“他现在身体不方便,你留他一个人——” 厚厚的落雪已经迅速在叶曦的外衣上堆起了白,叶曦冷声道:“我说了,他没事。” 幻影中的叶曦神情漠然, 看上去无比的陌生。 他的声音比落了彻夜的雪更冷: “我不会再回去了。” 幻影消失。 一秒,两秒 …………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空气中都浸透着那股子看戏的挑衅味道。 许久的沉寂后, 闻钥知抬起头,异瞳平静如渊: “就这些吗?还有什么,都拿出来让我欣赏欣赏。” ………… “闻钥知,你愣着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找出口?” 祠堂深处走出来一个身影, 是陆鑫橙。 第107章 ◎yu望的种子◎ “人找到了吗?”陆鑫橙问闻钥知。 闻钥知默不作声。 陆鑫橙追问,“为什么不回答我,叶曦呢,你找到他了吗?” 闻钥知才慢慢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等了很久,一直等不到你……”陆鑫橙一把抱住了闻钥知,“我很担心你。” 闻钥知瞳孔微收,微凉的肌肤紧紧包裹住了他,没有如同空气般穿透过去。 不是幻影………… 闻钥知抓着肩膀将人推开。 眼前的人不论是容貌,体态甚至……气味都和陆鑫橙一模一样, 但闻钥知却很肯定, 这个人绝对不是陆鑫橙。 “你怎么了?…”陆鑫橙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什么……”闻钥知不动声色的,“找牢门吧。” “好。” 两人分头寻找。但整个空间内,不要说疑似的牢门了,甚至他们连叶曦的踪影都没看到。 “看起来这是一个精心为我设计的单人牢笼。” 陆鑫橙闻言,蹙着眉:“就算是单人牢笼也有牢门,我们再找找,也许刚才有什么遗漏的。” “不用了,”闻钥知转过头。 陆鑫橙微诧,“?” 闻钥知的视线落在了面前人的身上:“我已经找到了。” “你要干什么——”在陆鑫橙惊恐的目光中,他将符咒点燃, 闻钥知一手抓住“陆鑫橙”的衣襟,另一只手夹着半燃的符…… 原本风雷一般的速度突然缓了下来, 像是被按下了慢速键, 整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都变慢了。 那个声音终于又出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身材高大的男人鬼魅般出现,依旧是穿着那件发黄的褐色皮衣,他手上托着一只中古风的黑色鸟笼。 曾经被闻钥知损毁的鸟笼,此刻又焕然一新。 “许久不见……你看起来比之前更强大了…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邪神神笼沙哑的嗓音沉沉地笑着,“要不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会成长的那么快。” 闻钥知:“礼物……” 闻钥知本身是可以全然不去理会邪神的胡话,但是他回忆起来,在邪神落败逃跑之际,确实有说过类似“送礼”的话。虽然闻钥知当下没有深究,但是他心中一直隐有不安。 闻钥知:“你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种子,自眉心进入后,它在你的魂中生根,抽芽生出欲望。” “欲望?” “对……欲望滋生的执念因人而异。有些人会更加自我和贪婪,也有可能执着于仇恨,又或许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求………… 每颗种子的结果都大不相同。欲望的种子不是第一次被播种,我见过太多有趣的结果,而你…“神笼赤红的邪眸里高光亮得骇人。他的笑声仿佛老旧的鼓风机,“我实在没想到你滋生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欲望。” “喔,你还没认识过它吧?你的欲望……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它。” 闻钥知眸光发紧,下颌线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紧崩着。 针尖大小的红色暗芒随着神笼的招引从闻钥知的额头处钻出…… 金色瞳孔瞬时收缩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僵直到无法自主动弹, 一滴、两滴……墨汁般的黑水绵延了一地, 触手从手臂中喷涌而出,它们争先恐后地腾跃延展,目标明确且一致。 它们食髓知味,美味刻在血肉的记忆中,迫不及待得想要生吞活剥—— 灰发青年立即沦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每一处的肌肤都是珍宝,遮挡在外的布料全是多余的阻碍。黑色触手撕碎一切,甚至互相争抢着炙手可热的位置。 大多数的都涌动向下,腰、部往下的位置集结了许多。 陆鑫橙最讨厌这些东西,他不可能会任凭这些东西… 闻钥知目光震诧… 他确实没有任凭摆布。 眼前的人手上握着…他指尖发红,眼睛也发红… 第143章 没有任何抗拒,相反,被围攻的人很享受,甚至更主动… 闻钥知动弹不得,凝望着那越发荒唐的景象,眸光越来越深。 神笼斜斜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嘲讽的微笑,“别激动,他们都是你欲望的一部分。” 似乎配合着他的话语,俊美的灰发青年发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了过来。 神笼压低声在闻钥知的耳边:“他在邀请你。” 星辰样璀璨的眸子牢牢盯着闻钥知,唇微张,手中握着的又往里送了几分。 神笼摇着头,啧啧道,“看来那些东西都没办法满足他。” “怎么,不打算去帮帮他吗?”神笼的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你也忍了很久了吧?” 闻钥知:………… “你的种子能结出这样浓烈的情/欲我是没想到,”神笼勾着唇,“我还以为你是个天生冷淡。” “你对这个人的欲望,确实超乎了想象,”其实原本,包括那位大人,要在闻钥知身体中植入种子时,他们都以为发芽孕育出的会是复仇的果实。 但,结果是谁都没想到的。 不过都一样,蝶变已经完成, 此时,闻钥知的身体已经能够荷载邪神的强大灵魂了。 现在,他的灵魂囚在这牢笼中。 神笼非常有自信,闻钥知再也出不去了。 他磨砂的嗓音嘿嘿地笑着,带着巨大的恶意,“来吧,尊崇你的欲望,尊崇你的内心……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抗拒的。” 闻钥知动了,但他并没有走向陆鑫橙, 他转过身, “噗” 神笼笑容僵在了嘴边,他缓缓低头—— 那是一根新生的触手,还包裹着如羊水般的汁液,湿滑粘腻,前端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惊骇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邪神化作齑粉消散 ………… 陆鑫橙并没有消失, 他依旧在那里,将与他纠葛的触手扒开一些。 陆鑫橙缓步走了过来。他举步维艰,因为太多的都攀爬堆积在他大腿/根附近。 这种眼神对闻钥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他大脑被麻痹的无法正常思考。 “闻钥知,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 闻钥知:……………… 他视线下移,一根触手正沿着勉强裹住大腿的破碎布料向下,向更深的方向探索而去。 陆鑫橙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蔽体了,触手就像衣服一样遮挡住了一部分部位, 他抓住了闻钥知的手,他的温度比闻钥知低了不少, …… 湿滑黏腻, 不知道是触手的汁液还是什么。 “…我需要你。” 闻钥知瞬时的战栗,他呼吸逐渐沉重。 陆鑫橙抬起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人,眼中清明的繁星完全被欲~色包裹。 闻钥知回望, 两人眼中沉醉,除了彼此再无其它。 “哗” 破裂声传来。 空气中破开一道裂缝, 狼狈的身影滚落在地。 胸前豁开的口子中,黑色骨血清晰可见。 “救救我,大人!” 自大的邪神再无嚣张乖僻的模样,那华丽的鸟笼也是破旧不堪,上面遍布拼接的斑斑裂痕。 神笼虔诚地仰着头, 在他眼神所指之处, 空间再度撕裂, 清瘦的身影出现。 闻时看向他,眸光没有丝毫的怜悯。 “第二次见他了,你还是那样…轻敌是你一贯的老毛病了。” 神笼脸上的狰狞的痛楚一点点的消散, 身体最终化作了一摊黑水。 从始至终,闻时都没再看过他一眼。 他的眼睛正满意地盯着那具“无主”的身躯。 “真是完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完美!” 陆鑫橙将闻钥知的身躯揽在怀中。 他神色冷厉,看向邪神:“你休想!” 对于陆鑫橙的态度,闻时并没有恼怒。他看向他们的眼神与方才看神笼的全然不同。 宽和而平静的眸光,和他在白日梦中看向家人的一样。 “我知道的,你很爱他……”闻时缓步向走近,“…我也很爱他。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看我的第一眼。那么干净纯粹的眼神,我也是第一次在人的眼中见到。那是我第一次创造了一个人类的生命,他是我的孩子,也是唯一的那个。” 陆鑫橙:………… 闻时:“我创造了这具身体,从现在开始我要赋予他灵魂。” 陆鑫橙冷冷:“他有灵魂,不需要你那比老鼠还肮脏的灵魂。” “这是他的命运,很早之前就既定的命运……”闻时看向陆鑫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多亏了你,结局比我预计的更早到来。” “你或许能够决定别人的命运,但他的结局,绝不是这里。”陆鑫橙一边说这话,一边把和闻时的距离拉开到安全范围。 “是吗?”闻时笑着看着他,他的从容和自信是一贯的胜利给的。 他要到手的东西,从不落空。 他眼看着陆鑫橙燃起符纸,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他包容地笑了,“就算不在这儿,在哪儿,你们都逃不掉的。” 那种像是长辈看着后辈小打小闹的神情让陆鑫橙恶心得想吐。 他强忍着对这个人生理性的不适, 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这时候离开白日梦境绝不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他燃起符纸时,并没有选择离开。 此刻他们还在白日梦境中,但不是属于闻时的梦境了。 这是哪里? 陆鑫橙肩上负着失了魂的男人,四顾而望。 这是一片白的世界。 白,白茫茫的, 天与地仿佛都牢牢冻结在了一处。 陆鑫橙抬起手,手心立即覆上了鹅毛大的霜片。 几乎是瞬间,陆鑫橙就知道这是哪了。 他将闻钥知的身体往肩上提了提,走向了眼前的简易房。 站在透明的天井上,陆鑫橙向下看去。 地下室森冷。 没有供暖,温度不会比外面高多少。 少年人坐在轮椅上,他的膝盖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头上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因为长期没有修剪,有些杂乱地散落在肩膀上。 仅剩的一只手,五指修长,嶙峋到指骨都异常得分明,撑在轮椅的扶手上时整个关节都泛着病态的青色。 他努力的想要站起来, 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最后一次, “哗啦” 连人带轮椅重重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天过后,啥都删没了[爆哭] 第108章 ◎轮椅少年◎ 少年趴在地上,浑身灼烧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轮椅压在了他的身上。钢筋做的铁管犹如巨石,压住了他的膝盖, 那里毫无知觉, 也许已经彻底坏掉了。 少年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知道靠他自己是没办法起来了… 但他并没有放弃,健全的那根手臂伸到最长,终于够到了一个桌脚。 他的手心死死捏住那一角, 想要借助重物的力量,努力从轮椅下抽身出来。 “咔嚓” 木质的劣质桌脚无法承受一个青少年再加一个轮椅的重量, 居然硬生生的被扯裂了。 ………… 少年手掌发着肿,上面遍布红痕。 他的头埋在了地板上,也不知道是在哭泣还是在干什么。 突然, 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 天井上的玻璃碎开,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天而降。 少年不知道私闯民宅的是强盗还是舅舅之前得罪的猎鬼人。 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跑不了。 他此刻毫无还手之力,完全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闻钥知。” 来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怔怔抬头, 屋里没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面前的年轻男人。 俊美的轮廓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少年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前几年他还住在老宅子时,在院子里抬头就能看到天空中散落的繁星,现在,它们正满满的盛在面前人的眼睛中。 在黑暗中看到这样的亮光,少年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陆鑫橙将轮椅从少年的腿上移开,再想要去扶少年时, 少年却将他的手推开。尽管已经无力反抗,但他依旧保持着长久以来的沉稳素养:“你是谁?” “我是陆——”陆鑫橙声音微顿,“我是你舅舅的朋友,我姓陆。” 第144章 少年漆黑充满高光的瞳仁中充满了不信任。 “叶曦,我是你舅舅叶曦的朋友。” 少年闻钥知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舅舅说起过他有一个外甥。恰好,我也有个…侄子,和你同一个学校,叫陆鑫橙,你认识吗?” 闻钥知没有直接回答, “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曦跟我说起过你们的事情,刚好我最近碰上了点事,要找他。”少年闻钥知的戒备心实在太强,陆鑫橙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刚才在外面敲门了,应该是风雪太大你没听到。我在天窗外看到你摔倒了,迫不得已才用这种方式进来。” 少年闻钥知似乎认可了他的这番解释,沉默片刻,他指了指陆鑫橙身后:“……那是谁?” 承重墙后面还有一个人。灰发男人跃下来的时候身上背着这个人,落地后就地把他放下了。 “也是一个朋友,受了点伤。” 背光的环境下,少年闻钥知看不清那人的年龄和长相。 少年凭他的直觉,他最终选择相信了这个陌生人。 “舅舅他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好,那我在这儿等他。” 陆鑫橙将闻钥知抱到了床上。 地下室环境恶劣,床都是最硬的板床。 从小就是在糟糕的生活环境下,所以闻钥知在快乐谷那种铁板一样的宿舍床上都能睡得很香。 陆鑫橙简单查看了一下, 闻钥知的体温和瞳孔状态都很正常。 明明神笼已死,为什么闻钥知还没从牢笼中出来。 还有,叶曦呢。 陆鑫橙离开的仓促,只顾得上闻钥知,没有注意到叶曦。 他如果还留在闻时的白日梦里,那就不妙了。 但好歹白日梦境是他的领域,他自保总归是有能力的。 现在的问题是, 叶曦只给了他一道符, 用完后,他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白日梦世界。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叶曦的白日梦境。 白日梦境体现了主人的夙愿。 现实的发展中,叶曦在这一夜离开了闻钥知,再没回来。 在白日梦境中,也许他会做出和现实不同的选择, 比如, 回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身边。 陆鑫橙暂时没想到其它的离开方法,也只能寄希望于白日梦境中的叶曦了。 但愿他没有搞错这个梦境的时间。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地下室里阴冷,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但闻钥知非常的温暖,陆鑫橙挨在他的身边。 等不到回答,陆鑫橙自娱自乐, “觉得他会回来就动一下左边的睫毛,觉得不会的话就动一下右边的睫毛……” 说完就俯到人跟前,眼睛盯着一眨不眨。 …… …………… 陆鑫橙聚精会神地盯着左眼皮…几十秒过去了,那里纹丝不动, 陆鑫橙索性主动俯下身, 长睫被柔软的唇扫落,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着。 陆鑫橙:“嗯,我也这么觉得。” “哐当” 冷硬的金属撞在门框。 掩着的房门被推开,露出了半个轮椅。 冷脸掩盖着内心的窘迫,少年佯装镇定:“我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陆鑫橙将卧房门关在了身后。 大概是来了客人,客厅里终于开起了灯。 与其说是灯,那其实只是一盏电灯泡。 泛黄的光照出少年在轮椅上的瘦削身影,他双臂交叠在腹前,残臂隐在阴影中。 每看一眼这病弱的青少年, 陆鑫橙的心底就像埋了跟针似的隐隐作痛。 地下室的空间相当的拮据, 只有一间卧房。 少年把唯一的房间留给了他们。 “他去追踪一个邪灵了,今晚可能回不来。” 少年的声音一顿,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我不是赶你们走,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正常情况下他今天就会回来,如果明天还没回来的话,说明情况比较棘手。” 陆鑫橙用一块厚铁皮堵住了顶上的窟窿。 地下室的风雪终于暂时止住了。 少年抿着唇,“谢谢。” 陆鑫橙沿着驾起的梯子向下,笑了笑,“谢什么,本来就是我打破的。” 虽然雪不再落进来了,但寒风依旧肆虐着从缝隙中涌入。 陆鑫橙将轮椅推到了相对暖和的位置,将视野范围内能取暖的都给裹到了少年身上。 他的手指贴在少年手背上,那里冷硬如同石块。 不行,还是太冷了。 没有供暖的房间倒是有个老式壁炉。 陆鑫橙烧起了壁炉。 火焰的红光燃起,少年的脸颊不知是被风雪吹红的,还是怎么的,原本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了异样的红晕。 噼啪的声响中,室内的温度终于升高到了舒适的范围中。 陆鑫橙在轮椅边上席地而坐, 他伸出双手烤着火,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暂时的放松下来。 少年望着边上的人,眸光逐渐幽深。 “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吧……” 火光在少年眼中跃动着,却没有为他的眸光增添半分暖色。 陆鑫橙回过头,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谁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你舅舅?” 闻钥知摇摇头。 没有人这么说过, 但这就是事实。 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人来说,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经历就仿佛从地狱一路摸爬滚打进了炼狱。 “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今晚的风雪那么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了一样,但明天早上太阳依旧会升起来,寒夜会被驱散,积雪也会化开……” 陆鑫橙搂住少年的后颈,将他额头抵在自己的胸前。 “…再撑一下,一切都会好的。你不是一个人,有人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不想再拖累舅舅了。”少年已经濒临崩溃,“他瞒着我,但我知道,为了我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连最爱的车也卖了。” “他说他找到了能治好我的方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的心里很不安………” 戒备心比野猫还强的少年紧紧抱着才认识半个晚上的陌生人,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强大的信赖感与依赖感是从何而来。 但他不愿意放手,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鑫橙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安抚着他,少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在后半夜沉沉睡去。 陆鑫橙松开了怀里的半大少年,将人安顿在沙发上后, 他才回到了卧房中。 床上的人沉静安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睡颜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但还是看不腻。 陆鑫橙抓起了他的手。 骨架的型是一样的,但比起在外面的少年,这只手的筋骨更加强健。修长的五指,宽厚的手掌足以将陆鑫橙的手温暖的包裹在其中, 手指根部的茧比少年时期厚了许多,也更粗糙了。 陆鑫橙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里是白日梦境,叶曦也许会回到闻钥知的身边,陪伴他成长, 但现实中,闻钥知从这一晚开始就是孤独一个人,再没有人为他支撑。 再也没有人成为他的依靠。 他只有他自己了。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陆鑫橙半眯着眼,通过天窗看向外面,夜晚也快要结束了。 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他立即完全醒了过来。 叶曦带着一身的厚厚积雪,满脸疲惫地回到家。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掉落一地的玻璃碎渣,以及头顶上被铁皮临时封起的大窟窿。 叶曦:!! 他疾步走入客厅,在看到蜷在沙发上的少年时,神色才稍稍安定。 卧室房门从里被打开。 “你终于回来了。” 叶曦的神色充满戒备,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少年闻钥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从沙发上艰难坐起, 眼神诧异:“舅舅,这不是你的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过年了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 第109章 ◎自证◎ “我不认识他。” 叶曦的脚步缓慢地向内移动,视线牢牢盯着陌生的年轻男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以闻钥知的戒备心不会给陌生人开门。叶曦余光扫过破掉的天窗,答案不言而喻。 灰发男人步入了客厅,“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叶曦的金刚杵已经拿在了手中: “你是什么人,闯入我们家有什么目的?” 第145章 叶曦的反应其实在陆鑫橙的意料之内, 毕竟闻钥知是舅舅一手带大的,两人的防备心如出一辙。当然这和他们所处的环境有关:不只是潜伏的邪灵,甚至同为猎鬼人的,也有很多绝非善类,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 陆鑫橙感觉到小野狗般的敌意视线刺在后背, “咔嚓” 猎枪上膛的声音从后传来。 这爷俩不是会听狡辩的人,陆鑫橙缓缓举起双手。 叶曦在他身上搜查着… “房间里还有一个昏迷的人,是他带来的。”闻钥知提醒舅舅。 叶曦在陆鑫橙身上一无所获,“你到底是谁?” 陆鑫橙放下了手,转过身:“你去见见里面那个人吧。” 听完陆鑫橙的述说,叶曦居然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床上的人,“要找回他的灵魂,你需要去找师婆。我救不了他。” 陆鑫橙摇了摇头,“只有你可以救他。” 叶曦看着他,眼中的敌意还未完全消解,“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陆鑫橙:“躺在这里的是你的外甥。” “这是我外甥?”叶曦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无厘头的笑话,他指着轮椅上的少年,“那他是谁?” “他是闻钥知。” 叶曦的视线在床上的人和轮椅上的少年来回倒了几次, 荒唐的笑出声,“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陆鑫橙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叶曦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这不可能、 平行世界,太特么扯淡了。 “不是平行世界,是白日梦境。”陆鑫橙必须和他解释清楚,否则以叶曦这种爱钻牛角尖的性格是不会完全信任他的。 “梦境。谁的梦境?!” 叶曦的金刚杵指着闻钥知的心口。 陆鑫橙表情冷静,眼神中甚至隐藏着一丝残酷, “是叶曦的白日梦境。而你,是叶曦的一缕灵识,” 叶曦和外甥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陆鑫橙:“…我有方法证明。” 地下室完全被掩埋了,三人像是从地里钻了出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也开起来了。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距离地下室的一百米处,陆鑫橙挖开积雪,隐藏在下的地窖门显现了出来。大雪作为天然屏障,地窖入口是完全隐形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地下仓库面积并不大,里面多是猎鬼的器具。包括一些老天师留下的法器、符咒与书籍。 陆鑫橙在隐蔽处的货架里拿出了一个上了密码锁的保险柜。 “这是什么,舅舅?” 少年闻钥知上次来时还没有这个东西。保险箱和锁都很新,显然是最近才有的。 陆鑫橙解开锁扣,箱子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透明的圆柱体玻璃瓶。盛满的液体里浸泡着是—— 一截断臂。 它被保存的相当好:肌肤鲜活,呈现出白粉色,皮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修长的小臂顶端连接着手掌,有劲手指微微蜷缩着,连指甲盖都泛着健康的粉光。 这是一根充满活力的手臂。 拥有它的人曾经可以把篮球稳稳投入篮筐,也可以果断地将桃木钉刺入邪灵的胸膛。 少年闻钥知眸光发紧。 他低下头,手臂的截断处的增生丑陋而畸形,皮肉萎缩成一个小包,哪怕是新生的肌肤也是病态的,再没有少年人的活力。 “舅舅,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叶曦的唇紧紧抿着。 陆鑫橙替他回答:“之所以留下它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因为这截残肢可以请邪神。” “邪神?”闻钥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够了——” 叶曦厉声制止,他的眸光如霜:“不用说了,我相信你的话。你需要我做什么?” 叶曦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陆鑫橙两人。 “我们误入这个世界,需要尽快离开,而这个世界是你借助食梦兽创造的,如果说有人知道怎么能够离开,那个人只有你。”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食梦兽,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们离开。你不是说我只是叶曦的一缕灵识吗?你的诉求或许只有那个叶曦才能回答。” 望着陷入沉默的陆鑫橙,叶曦目光沉沉:“不过我知道一个方法,或许能够将他招引到这儿。” “作为交换,你必须把你所在的‘现实世界’从今天之后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我并不知道你之后去了哪里,我也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又见到你的。” “没关系,我只想知道小知——他之后过的怎么样。” 陆鑫橙沉默半晌:“……好。” “这一晚过后,叶曦再也没有回来。闻钥知获得了来自邪神的力量,他的身体不但恢复了,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虽然身边没有你,但他依旧没停下猎鬼,同时,他也一直在找你…” 陆鑫橙讲述了许久。 叶曦一直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过他一次, 直到听完了所有。 “按照你说的,我在昨天晚上离家后去见了闻时?” 提到这个名字,陆鑫橙不免有有些紧张起来,“你也见过他了?” “不”叶曦摇了摇头,“我根本没有打算去见这个人。” 陆鑫橙:“那你——” 叶曦打断他,“今天晚上,我会试着把你的叶曦的招来这里。” 陆鑫橙的眸光亮了亮:“好!” 陆鑫橙回到卧房时发现门虚掩着。 轮椅上的少年在床尾的位置,他静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乌黑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在思虑什么。 他将人身上的被子扯下了些。 少年盯着那完好的手臂,眼中的墨色更浓了。 “其实你们俩不算相同的人…”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审视—— 陆鑫橙推门而入,“因为他的经历和你并不相同,你们的灵魂也都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所以,不用拿自己和他比较。” 少年良久的沉默着。 如墨的视线笼罩着陆鑫橙:“所以我也不会遇到你,是吗?” 陆鑫橙抬手,少年的黑发比成人后更加硬一点,摸在手上有些刺挠,“说什么呢,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陆鑫橙,我知道这个名字。”少年闻钥知盯着陆鑫橙, “但你不是他。” 陆鑫橙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少年闻钥知,“这个世界的陆鑫橙和你不一样。我跟他的关系,和你们也不一样。”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的耳根发红,“你们是恋人吧,” “…我昨天看到你亲他了。” 陆鑫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半大小孩了。 “其实原本并不是…”陆鑫橙在床头坐下:“我和他,就像我和你一样,原本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直到现在我有时都会恍惚,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说不定我自认为的现实世界到头来也是一场虚幻。” “不管世界真实与否,既然生在了这里,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现实……我也无处可逃。” 少年这样的态度有些出乎陆鑫橙的意料, 也许是他从小经历得太多,所以对超出认知的事情的接受度反而比成年人更高。 少年闻钥知眼中眸光闪烁:“但舅舅他的想法恐怕和我不同……” 陆鑫橙:………… 强烈的不安感让他立即从床边站起。 叶曦已经不在家中了,附近的仓库里也没有他的踪迹。 仓库里的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毫无疑问,叶曦带走了那段残肢。 陆鑫橙的眸子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一定去找闻时了。”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闻钥知愣了愣。然而陆鑫橙无意向他解释更多,快步走入卧房。 “你要干什么?”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少年转动轮椅跟了上去。 伏在地上的人正在用鲜血涂鸦, 一个小时后, 渐渐凝固的鲜血绘就成了一副巨大阵法,将整张床,床上的人都圈在了其中, 随意包扎后,陆鑫橙解释:“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鑫橙在向叶慧瑜学习这个阵法时根本没想到会用到,也不知道这个阵法能拖多久。 少年还在看着阵法发愣,陆鑫橙提醒道:“你最好也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出现了,我可能没办法顾得上你……”陆鑫橙说着这个话的时候,已经将躺在床上的人扶了起来。 他将人靠在自己的肩头,“如果叶曦还能够回来,事情或许没我想象的那么糟。” 下一秒, 门声从屋外传来,陆鑫橙眼眸一亮。 第146章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音。 陆鑫橙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少年闻钥知从轮椅下轻轻地抽出了桃木桩。 “吱呀” 卧室门无风自开, 清瘦斯文的中年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父亲。”少年闻钥知短暂的惊喜过后,当他看清面前人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闻时拍了拍他的头顶,转而看向陆鑫橙,瞳中金芒诡异逼人, “你很擅长捉迷藏。” 少年的尾音发颤:“…父亲?” 陆鑫橙将少年的轮椅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父亲。” 闻时的脚步停下,恰好就在血阵之外。 他看向陆鑫橙,循循善诱:“他的灵识已经不在了,你留着这具身体也没有用。把他给我吧,毕竟是和我血脉相通的人,我会好好爱护他的。” “不可能。” 陆鑫橙只说了三个字。 闻时的视线扫过掩在地毯下的法阵,嗤笑了一声。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整座房子开始摇晃, 地板裂开缝隙,血阵四分五裂。 闻时的指尖即将触及床上人之时,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他缓缓转过头,桃木桩以自下往上的角度从后背刺入胸腔。 “滚开啊!” 少年的声带嘶哑。 他把浑身的力气都蓄在了这一击中,甚至潜能爆发,短暂地站了起来。 少年伏在地上,仰起头… 一滴、两滴…… 深色浓稠的血液落在地上, 桃木桩慢慢地从后胸腔中褪了出来。 邪神垂眸盯着地上的少年,眼神中蕴藏丝丝怜悯。 他的伤口没有愈合,血依旧流着。 但他没有任何知觉。 少年拼了命在他身上制造出了伤口,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再回过头时,闻时的眼中才出现了一丝诧色。 床上的人不见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 闻时扭头看向后背,血崩如瀑布般倾泻… 他觉得大臂处很痒, 奇痒难耐的感觉直冲大脑。闻时抓挠着手臂上的皮肤,但那种痒根本不在表皮,他的五指将血肉一层层抠下,大半条手臂直接被他拽下,血管和肌理暴露在空气中,白骨森然可见。 “这具身体已经不行了。” “你快要不行了…………” 闻时盯着镜中的人,面部下方静脉血管一根根膨胀起来,从面部开始向颈部以下扩散。断臂中涌动的黑气蔓延到周身,试图包裹住胀开的血管。但它们太稀薄了,根本不足以覆盖越来越广的面积。 “啊————” 从身体自内向外的膨胀感,让他整个人痛苦万分,几欲爆炸。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突出得快要爆裂的眼球牢牢盯着门外人手上的布包裹, “给我——” 肿成熊掌的手却抢了个空。 叶曦将布包腾到了另一只手上。 闻时眼睛快要滴血:“你手上的,给我,我需要这个…” “不行。”叶曦拒绝的非常果断。 “小舅子,”闻时的表情扭曲,“你这是要见死不救吗?”他拖着脚步跌跌撞撞向前,目光焊在那小布包上,突出如灯泡般的眼睛充满了亮光,“这个东西,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不,它不是你的。” 叶曦打开了包裹。 那是一截成年人的手臂,生生切下来的。 叶曦风衣的袖口飘飘荡荡,一阵风卷起,露出空荡荡的内里。他嘴唇发灰,脸色也灰败到了极致,眼神却炯炯地穿透了闻时。 戴着黑色毡帽的邪神,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曦将包裹中的手臂扔在了地上。 毡帽弯腰拾起,放在鼻端嗅了嗅,满意地发出声低沉的呢喃。 他暗红色的眸子盯着叶曦,“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叶曦声音沉冷:“把他处理掉。” 毡帽望向闻时,眼中神光闪烁。 “你不敢?” 毡帽一瞬不眨地盯着闻时,瞳中猩红晕染愈深,他慢慢地咧开嘴角:“其实,我想杀这位大人很久了……” 厚重的皮鞋踏在胸口上, 他深深吸了口雪茄,将烟头戳在那张已经爆裂开来的血肉模糊的脸上。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叶曦冷眼看着地上的一摊人形“血肉”,“你马上就要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 闻时混合着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轻, “噗——” 毡帽的粗糙的五指拍在那张脸上。 “呵呵呵呵呵”腐烂的嘴巴隔着厚实的手掌发出闷响。 闻时整个人颤抖着,他在笑。 闻时:“……你是想听这样的话吗?” 邪神毡帽在闻时的响指中融化成了一滩黑色岩浆。 闻时还在笑着,他脸上的血管已经尽数崩裂,整张脸变成了挂着两颗眼珠的一摊血肉,“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可爱,陆鑫橙。” 闻时骨骼溶解,整个人彻底化为一摊血肉,红白的浆状物与黑色岩浆相融合, 糅杂后重新形成了人形。 戴着黑色毡帽的邪神睁开金瞳,掌心收拢后复又摊开。 重新找回掌控力的感觉令他无比舒适,“没想到你也可以创造出“界”了。” 毡帽捏住了叶曦的下颚,“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自己的脸。” 叶曦脸上的五官变化移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精致的脸。 邪神缓缓托起他的手,“就是这个戒指吗?” 尾戒上的红芒越来越暗,最终消失不见。 邪神捏着戒指将它从尾指抽出,指环卡的很紧,但邪神毫不留情的将它剥离,撕扯掉了小指上的皮肤。 “但很可惜,它对我没用,我并不能感受到‘恐惧’,刚才也只是配合你演演戏,” 邪神捻着尾戒, “这个东西,上面的气息令我厌恶。”他随手将它抛到了一边。 邪神捏住了陆鑫橙的下颚,两根有力的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发青, “这个身体原本是个好看但没什么用的壳子,有了里面的灵魂才惊艳了起来…” 身体上的痛楚让陆鑫橙愈发清醒。他看向邪神,眼神冷厉:“残缺丑陋的灵魂,哪怕套上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壳子都没用。” “你很爱他,但很遗憾他并没有同样的感情回馈给你,否则他也不会被牢笼困住。”邪神温声,视线残忍又赤/裸,他的拇指指腹重重碾过莹润的嘴唇, “他只是想十十你。” “想知道他正在干什么吗?”邪神慢慢露出一个诡谲笑容,“让你亲眼看看应该会更精彩。” 闻钥知大口大口地呼吸,鼻端的气声都无比清晰。 气血全部涌向一处, 有人趴在他的肩头,饱满的温润吮、吸/肌肤,他揽着怀中的后腰, 心中的悸动如山海般无可撼动。 黑色触手静悄悄地从手腕、脚踝钻爬深入,丝丝缠绕。 “他沉迷的只是你的身体。” “我曾经送过他一份礼物,那是一枚种子,种子在灵识中生根发芽,根据主体的心神所往而生长结果。你看,那就是他结出的果实。” 陆鑫橙看向那个看起来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眼里和心底都只有他一人。他会把对你的沉迷毫无保留的转移。” “而我即将收回这具身体,” 所有的幻境消失。 破旧的地下室卧室。 “你阻止不了我的。” 闻时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成为了一只巨型竹节虫,丑陋而可怖。 桅杆般纤长的前肢轻轻刮过衣襟,衣服顺时被划开一道口子:“现在我希望你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 陆鑫橙没有反驳。 这有些出乎邪神的意料。 他不捣乱时的模样,确实就像闻时小女孩怀里抱的那种特别漂亮的洋娃娃。 陆鑫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神力,他虚弱、黯淡,“我现在只想回去。” 邪神:“回去?那我可帮不了你。” 青黑色竹竿般的前肢顺着破裂的领口往旁边划去, 蓦地贯穿了陆鑫橙锁骨上方的皮肤。 痛苦扭曲的表情出现在洋娃娃美丽的脸上妙不可言。 如桅杆一样纤长的细肢,另一端连接着极速异变的邪神。 他的眼珠越来越突出,瞳孔缩小到非人类的生理构造。 脖子连着身体不断地扭曲拉长,衣物撕裂, 露出和那和细长手臂一样诡谲的青黑色皮肤。 陆鑫橙忍着剧痛,试图将那贯穿物拔出来, 第147章 邪神的足下又生出一节长肢,还未伸展开来就僵住了—— 地上的少年居然还活着,五根手指紧紧揪住长肢,那类似竹节虫的肢干,上面锯齿状的绒毛细密但锋利,少年的手指握上后即刻皮开肉绽。 邪神低头,他完全异化的金色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抬起脚,就像踹狗一般—— 少年后背重重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喝后,就再无声响。 隐藏符咒一点点燃尽,露出了床下的衣角。 细肢将藏匿在床下的身体拖曳了出来。 青黑色的长肢如镰刀般斩下, 小臂脱离大臂时, 爆裂而出的并不是血浆,而是浓稠的黑色汁液。 伴随着黏糊的声音, 黑色的蛹状物从大臂连接的空白处缓缓钻出。 青黑色的跗节触上去时,原本沉闷的颜色瞬时被激活,鎏金在黑色表层下急速流动。 坚硬的跗节已经被硬生生掰断了,当然,将它掰断的那只手付出了及其惨痛的代价。 那只手垂在裤腿边,因为血肉模糊,所以看不出关节是否错位。 邪神将折掉的跗节扔弃,这个意外的小损伤他并不在意。 陆鑫橙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另一个跗节也掰断了。 陆鑫橙够到了闻钥知,他指尖牢牢抓住了那温热的手心,但有遒劲的手指并没有回扣住他。 “闻…钥…知” 陆鑫橙的声音喑哑无比。 邪神:“再有点耐心,要不了多久……” 邪神的声音滞住了, “你做了什么?!”他愠怒着,手臂上原本断裂之处,新的跗节重生,直直扎向陆鑫橙。 黑色触手将那根长肢搅住。 蛹状物爆裂开来, 两幅巨大的蝶翼展开,削铁如泥的鳞片,直接切断了四条长肢。 邪神:“!!!” 黑金色的蝶翼横扫而过,所到之处,纤细肢节分崩离析。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你不可能……” 闻钥知轻轻将怀中人放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鑫橙的力气只够勾起唇角。 闻钥知将人安顿好,他背过身,炙热的视线瞬时降至零度…… 邪神的断肢再生。新生的前肢更为粗壮,破坏力更强,跗节直捣,摧毁闻钥知身后的承重墙。趁着闻钥知分神之际,他转头逃离。巨型的青黑色竹节虫奇长的肢干托着轻盈的身体,沿墙飞爬,扑扇的蝶翼始终慢了一步…… 半分钟不到的缠斗就让房屋损耗过度,在地下室完全坍塌前,闻钥知将地上昏迷的少年与陆鑫橙卷离战场。 巨大的翅膀扇动,地面上的金色鳞粉飞舞,空气中混合了浅金色的粉末。 竹节虫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那身体也不再轻盈…… 伴随着闷声,巨物轰然倒地。 “你不能杀他。” 闻时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十字架下,已经堆起了小坡般的柴堆。 硝烟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叶曦望着闻钥知,“这个人,不能死在你手上。” “我知道他是谁,但那又怎么样?”闻钥知的表情很淡。 叶曦冲着闻时的面庞就是一拳,继而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腹腔处狠狠扎下:“她在哪儿?” 闻时看向闻钥知,他脸色苍白,“你放心,你妈妈,被我照顾的很好。” “和你一样,她也是我的亲re——” 尾状突起贯穿了邪神的心口。 头颅滚落在地时,蝶翼已经收回到肩胛骨之后。 叶曦脸色发青,紧紧咬着后槽牙。 火光直冲云霄,整个世界在硝烟中变得虚幻。 陆鑫橙摇摇欲坠,紧紧包裹着的拥抱也变得异常的不真实。 “都结束了。” 闻钥知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安全感。 陆鑫橙望过去,金眸熠熠生辉。 陆鑫橙缓缓闭上眼, “都结束了……” 泪滴从眼角滑落, 但为什么, 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 ………… “没关系,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新的…… 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两章并一章,修改后增加了一章的内容~ 第110章 ◎新的开始◎ “患者意识丧失,自主呼吸微弱……” “…立刻准备心肺复苏。” “这位是非常有名的演员陆鑫橙先生,请务必要把他救回来。” “我们会尽力的。” 纷乱的声音消失后,归于宁静。 尾指上的戒指亮起荧荧红光。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快要死了。” “这些人救不了你,但我可以,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你是什么东西?” ……………… 陆鑫橙睁开眼。 守在床边的助理眼中满是红血丝,疲态尽显的脸上带着泪: “你终于醒了!陆老师。” 陆鑫橙躺在家中的床上,厚厚的鸭绒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颗头。他凝望着吊灯,眼睛一瞬不眨,要不是长睫不时地颤动一下,就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美丽雕塑。 这是他醒过来的第三天。 “昨天制片人给我打电话了,这周末就是开机仪式了,你的身体……” 许久,床上人的视线才缓慢地移动过来:“开机?要拍什么?” 经纪人心里一惊,这心梗,不会大脑缺氧把脑子给搞坏了吧。 陆鑫橙翻着手上厚厚的实体书, 《猎鬼启示录》,这是一本灵异类爽文,巧的是文中有个炮灰和他同名。 “原著的结局很不友好,男主成为了邪神,网剧会改成开放式结局。其实你之前有跟编剧探讨过结局,想要给主角一个光明的结局,你还记得不?”经纪人望着陆鑫橙。 医生说这是缺氧性顺行性遗忘,可以通过细节回忆来恢复。 “嗯,闻钥知最后没有死,他还杀了要夺舍的邪神。” “啊?” “对,这就是光明的结局。” “陆…陆老师?…………” “啪嗒”晶莹水滴一颗连着一颗溅落在了书本的扉页上。 经纪人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 这到底是怎么了? “咔——” “一条就过了,不愧是影帝啊,这演技太到位了。” “听说他之前身体出了问题,差点没抢救过来,开机前几天才刚出的院。” “太敬业了吧,而且这状态,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出院的人。” 经纪人在片场待了一天才放下心。 深夜的片场,灯火通明,正在拍的这一条是单人特写镜头。 百余人的大团队,此刻鸦雀无声。 “咔!——” 全场爆发出雷动的掌声,这一次连导演都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陆鑫橙走到大监前。 导演还在旁边不停地夸赞。原著的作者兼编剧正巧来探班,握着陆鑫橙的手不肯放开,“演活了啊,您真的是把他演活了啊。” 陆鑫橙盯着大监,他的双目泛红,看起来还没有从人物的情绪中抽离。 “这里的眼神看人的角度还应该再高一些,语速太慢了,表情也不准确…太柔和了。” 陆鑫橙没有得到任何的附和。导演哑口无言 ,他并不觉得刚才那条的表演还需要调整。 陆鑫橙缓声:“如果时间够的话,再来一条吧。” 既然演员那么要求了,一直以完美主义者定义自己的导演重新自省后:“……行。” 在高强度的工作下,经纪人非常担心陆鑫橙的精神状态。进组后就吩咐助理24小时盯着,但助理盯了两周后发现他简直正常到匪夷所思。 出院后连酒都戒了,除了大夜戏之外,作息都很规律,怎么看都是沉心于工作。 经纪人望着片场中投入演绎的人,“你有看到他哭吗?” “哭?”助理摇摇头,“完全没有。不过大概是新戏压力比较大,他最近培养了新的爱好。” “什么爱好?” “画画。” 转眼过了两个月, 拍摄进入到中后阶段,这个时间主角的戏份少一些, 陆鑫橙获得了一个小假,他刚好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 家里的衣帽间刚刚请收纳师整理过,整理出了一堆过时的衣裤和配饰,放在了一处,准备处理掉。 陆鑫橙拾起了“垃圾堆”里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尾戒,纤细的小蛇造型缠绕着作为戒圈。 陆鑫橙拿着戒指,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戒圈穿入尾指,戒壁紧紧裹着皮肤,完美贴合。 第148章 这个戒指是一个月前妹妹送的。 “戒指?哦~你说那个啊?那个中古尾戒是我在皮尔巴拉的一个旧货市场淘的,天然红虎眼。你戴上后没摘吧,戴着它新戏指定大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们现在在南半球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马上要转机了,爸妈都好,爱你爱你老哥………………” 这个戒指和“毡帽”给的戒指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 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戒指把他带入到了那个世界。但是,很奇怪的一点——闻时并不认识这个戒指。那么,将他拖入《猎鬼》世界的那双手究竟属于谁? 杀青宴上,酒过三巡。 主创桌上,资深书粉的副导演给作者敬酒, “我问个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在邪神占据了闻钥知的身体后,他的灵识去了哪,是彻底消散了还是依旧在躯体里沉睡?” 圆肚腩的中年人眼镜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他摆了摆手:“肯定是不在那个壳子里了,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上的结论都说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他摇动食指,“我其实有写过一个番外,没有在任何平台公开发表过,也从来没对外说过。” 坐在边上的陆鑫橙缓缓抬起视线。他喝的不少,漂亮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他的灵识依旧存在,摆脱了躯体的束缚,时间和空间对它来说再不是障碍,他得到了真正的永生。” “虽然他没有了身体,但和一些灵器能够有链接,就比如说这个酒杯,或者是你手上的这枚戒指……”平时寡言的中年作家,酒劲上了头,拉着旁边的年轻影帝滔滔不绝,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越来越亮的眸色, “……他的灵魂可以暂时寄宿在这些媒介之上积攒魂力,直到找到下一个足够承载他的身体。” 散局后到家已经是下半夜。 陆鑫橙掀开防尘纱,画布上的人像今天是最后的收尾润色。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幅。 遗憾的是,前两幅都没留下影儿。 他学东西很快,作为一个新手,几个月能有这样的绘画水平,哪怕是专业人士来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小时后,完工。 陆鑫橙伫立久久凝视。 他从酒柜中又开了一瓶洋酒,半瓶酒很快空了。 陆鑫橙又一次把画布撕了个粉碎。 他现在还能非常清晰的记得闻钥知的每一个五官,眉眼的细节,嘴唇的轮廓都鲜明的触手可及。 记忆的准确性并不可靠。 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可能几天后关于面容的记忆就会模糊,而至亲至爱的人从淡忘到遗忘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时间中,每一天醒来后,闻钥知的脸庞都会在记忆中比前一天更模糊一些。这张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痕迹,陆鑫橙只能靠自己现有的记忆留下它。 夜深寂静,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突兀的红光。 小蛇尾戒的红光诡谲, 随着亮度持续,戒壁的热度也越来越高。但喝醉的人睡得特别沉,灼热并没有能唤醒陆鑫橙。 卧房内的气流突变,窗帘无风自动, 下一秒,倒在地上的空酒瓶旁多了一双脚。 床上的人睡得歪歪斜斜,身上没有被子,只盖了一张画布。 因为撕的时候下了狠心,粘起来后并不平整。 床上的人应该是太冷了,像宝贝一样,紧紧攥着画布。 “画的真好。” 闻钥知抬手抹去他睡梦中干涸的泪痕。 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在漆黑中亮如星。 衣领被揪住大力向下拽,气息交汇的猝不及防。 陆鑫橙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已经快要忘记味道了, 就好像吃到了许久未尝的最中意的蛋糕,反复的品尝,回味……但那里其实只有眼泪的涩味, 是他自己的眼泪。 “这段日子,我很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闻钥知的手指从耳廓缓缓抚过耳根,吻掉了那些婆娑的泪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回到我身边。” 陆鑫橙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向眼前人,“你可以把我带到你的世界?” 闻钥知:“可以。” 闻钥知拿起陆鑫橙床头的相框,那是一张四人全家福。 “不用那么快回答我,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天光亮时,小蛇尾戒的红光也归于寂隐。 之后的每一晚,闻钥知都会造访。 “舅舅的身体很难靠医疗手段完全恢复,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其实应该还是有办法的吧。”叶曦一直是个固执的小老头, 闻钥知摇摇头,“他不会考虑那些方法的……我最近在和孟涯沟通,或许能为他拿到个黄泉市民的名额。” 闻钥知从不讲自己。 陆鑫橙只能自己问:“你的身体怎么样?” “邪神种入体内的力量我已经能够完全自主支配了。除了之前的能力之外,我现在还有能力,可以将你的意识带回到我的世界。” 陆鑫橙缓声:“那这里…会怎么样?” “你的意识离开后,留在这里的身体就会陷入昏睡。” 陆鑫橙:“就再也醒不来了。” “所以你要思考清楚。”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跟你走。但我想亲眼看到,我在这个世界的结局。” 闻钥知望着他,眼底压着巨大的情愫: “…………好。” 第111章 ◎闻钥知(终章)◎ “我的家人…近几年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三口之家相拥而泣。陆鑫橙的父母头发都还是五黑的,他们年级并不大,儿子有出息,本以为后半辈子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共享天伦之乐。 怎么都没想到,停止键被按下的时候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交给时间吧,时间会带走一切…” 闻钥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陆鑫橙的家人中间。 没有人能看到他。 “爸妈,哥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妹妹不停地擦拭着手上的戒指,上面全是她的眼泪:“他那么厉害,他还那么年轻,他在哪里都会是最优秀的大哥…………” 按照陆鑫橙的遗嘱,他的骨灰最终葬入公海。 私人邮轮漂在公海上。 闻钥知立在甲板上,湛蓝海面上,海鸥低空掠过。 “应该没有人能够送自己最后一程,我真是幸运。” 闻钥知抬起头,笑着:“幸运的是我。” 陆鑫橙抬起头,填上的繁星灿若银河。 “真美,这里就是你的意识世界吗?” “对。” 两人并肩站着。 陆鑫橙:“其实在这里生活也不错。很安静,不会被打扰到。” 闻钥知微微有些意外,“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热闹腻了,只有两个人的话也很好。” “…如果是和你的话,我愿意永远住在这里。” 深情的话从他嘴里总是很别扭。 “不然你想和谁?”陆鑫橙抱住了闻钥知, 闻钥知的身体一僵。 “我很喜欢这儿。” 陆鑫橙在他耳根边上低语。 闻钥知抚摸着他的脸颊:“好,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 这个“界”几乎无边无际,但没有人,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越往北,越寒冷。 不知从哪天开始,天空飘起了雪, 雪越来越大 …… “雪太厚了,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闻钥知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前面都是雪,看不到景色了,我们回头吧。” 陆鑫橙:“好。” 当夜, 陆鑫橙独自涉过厚厚的积雪,徒步了几个小时, 他停下了早已冻得麻木的双脚。 老旧的地下室就在面前, 厚雪掩埋了门窗,让那里看起来就和其他地方一样荒芜。 但陆鑫橙的心脏却剧烈的跳动着, 强烈的感觉一扫疲惫,他拔起陷入雪地中的脚。 整栋房子被封印在了厚厚的大雪下。门缝,门把手都被冻得牢牢的,坚硬如不可撼动的钢铁。 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当他撬开大门时,扑簌簌的冰渣失去支撑,顺着台阶滚落。 尘封的潮湿味涌了出来。 陆鑫橙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声愈发急促。他走过客厅,破沙发上已经遍布灰尘蛛网,每呼吸一次,空气中的霉味锈味都会涌入鼻腔。漆黑的地下室没有任何声响,温度和外面的冰雪世界所差无几。 这是一个被整个世界都遗忘的地方。 硬板床上的人静静的躺在那里。 陆鑫橙屏住了呼吸。 第149章 他就这么躺在床上,整个人身上都裹了一层薄薄的霜。 完全就是一座冰雕。 陆鑫橙的手抚摸上了冰雕脸颊。他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和冰块一样,但触及的皮肤温度居然还要低。 “闻…钥…知。” 还好,还不迟…… 陆鑫橙抱住了他,用毛毯将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冰冷刺骨的寒意渗透过来,陆鑫橙打着寒战,他咬紧牙关,冰冷的刺激还是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陆鑫橙的体温在快速的下降。贴在身体边的人源源不断地将他身上的热量吸附去,就像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他意识开始模糊,依旧紧紧抱着身边的“冰块”………… 炙热的手掌握住了他。 突然而至的暖意让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陆鑫橙睁开双眼, 金瞳炙热,就像那具身体一样,充满了热量,在这种情况下,人体的本能就是要靠近热源,温暖的热度就如同数九寒天里的旭日, 但陆鑫橙挣脱了温暖。 被拒绝的人展开蝶翼,巨大的“屏风”将寒冷隔离在外。 “普通人类的温度,是化不开他身上的冰霜的。” 陆鑫橙并不理睬,闻钥知依旧耐心地立在床边,“他虽然不会死,但也再醒不过来了。一具身体只能由一个意识主宰。”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陆鑫橙闭着眼,不做声响。 闻钥知声音沉静:“他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一些执念,就像…那时候的我。虽然我们的执念并不同,但是如果没有那些执念,我也早就消失了。” “我是闻钥知,但我没有他的运气…或者说,他的运气也是我给的。”闻钥知在席地而坐,背贴着床,“我想把属于我的那份运气拿回来。” 陆鑫橙盯着无比熟悉的挺拔的后背:“你不是他。” 闻钥知沉默了许久,他的脸上常年没有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双金瞳下:“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更想不到把我带到那个世界的另有其人。但当你把我送回来时,我才开始思考,我之前一直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也对,”闻钥知自嘲似的嗤笑一声,“就算有这个能力,他也不可能让你离开。” “我曾经答应过你,在完成任务后,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来找你,但我发现,离开我,并没有让你更快乐……” “但你不是他……” “你应该知道的,我就是他。” 陆鑫橙摇摇头,“你不是。” 闻钥知:“他醒不来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现在做的事情和闻时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认识的那个闻钥知不会做这样的事。”陆鑫橙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微弱,他一字一句:“把身体还给他。” “我拒绝。”闻钥知站起身,冷淡的眸子望着陆鑫橙着怀里的人,“之前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我要修正错误。” “我认识的闻钥知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你和他拥有同样的灵魂…” 闻钥知打断他,“你提醒了我,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他始终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但好在,现在还不算迟……” 原本平静垂下的尾状突起展现出凌厉的形态, “呛” 水墨般的伞面收拢,长剑出鞘。 紫乌落在陆鑫橙的手中,蝶翼上巨大的裂痕如同斑驳的花纹。 蝶翼看起来和薄如纸张,陆鑫橙用利器,才知道它有多坚固。 闻钥知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的剑,他早就发现陆鑫橙拿到了这把武器。 “你应该知道这把剑是杀不死我的。”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墙壁间回响。短短几个来回,陆鑫橙的虎口就被磨的一塌糊涂。 闻钥知冷声,“停下吧,我不想伤害你。” 陆鑫橙一口血压在喉咙底下,他说不出话,只摇摇头。 紫乌发出鸣声,璀璨的光晕从剑柄亮到末梢。 修长的五指覆上了他的手—— 陆鑫橙一点点的回过头。 温凉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身上的霜还未化尽,闻钥知的头发,眉梢上都凝着一层薄霜。 他身体已经有了温度。 整座屋子的霜居然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房间里的温度也升高了许多。 “看来,客人的造访唤醒了你。” 闻钥知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巨大蝶翼上,目光中的厌弃毫不掩饰,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长在身上的全貌,真是丑陋。”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而且你会发现,”蝶翼轻轻拂过,整张木板床分崩离析,“它比手好用多了。” 碎木屑迸溅, 许多直冲陆鑫橙而去,停在距离几厘米处遍无法再前进, 长伞在他的面前撑起一幅屏障。 没有屏障掩护,碎木屑暴风雨般砸在了闻钥知的身上,他身上瞬时就挂彩了。 邪神闻钥知无情嘲讽:“你太弱了。” “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滚回你的地狱去吧。”闻钥知深夜般的黑眸沉冷、 下一秒, “嘟——” 急促的鸣笛声,高速行驶皮卡一个急转弯, 里面的人统统失去了平衡…… 逼仄的空间中,巨大的翅膀被折成扭曲的模样。黑色粘液开始溶解车顶和车里的内饰。 紫乌却不给他任何的机会,利刃刺向心脏。躲闪之际,邪神闻钥知的脖子被捅了个对穿。 “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邪神闻钥知的声音如一台破旧鼓风机。 漆黑的夜空广阔无垠, 无限的空间再也没有什么阻碍物,绽开到极致的蝶翼将自由落体下降的人拖至半空。 没有月亮的星空冷寂而窒息。 尾状突起缠住“猎物”的脖子,越绞越紧,完全剥夺了对方的呼吸,尾端的突刺亮出,脆弱的心脏唾手可得, 寒光一闪而过—— 尾刺滞空,四周的空气变得浓稠, 蝶翼每振动一次,水下压强的阻力就更强。 紫乌将那根触手模样的尾状突起连根斩断。 闻钥知拽着对方的领子将他半拖出水面。 下一刻,周边的环境又变化了。 水域消失不见,蝶翼扬起满地砂石,金色鳞粉包裹着粉尘,进入了闻钥知的呼吸道,在体内迅速弥散开来…… 比最强效的麻醉剂更强劲,闻钥知的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紫乌迟缓地飞动,很快,闻钥知就只剩下眼睛可以眨动了。 邪神闻钥知慢慢走到他面前:“一直以来你都很幸运,但好运到今天结束了。” “噼里啪啦” 所有的木质家具都在加速火势的蔓延。沙发、窗帘…墙上的旧合照掉落在地,相框摔了个粉碎,烈火卷起黑边,三张面庞在火光中扭曲燃尽。 “你……” 不知何时爬满地的黑色触手将翅膀死死地禁锢在地上, 闻钥知金色的异瞳在火光中亮如烈日。 陆鑫橙拾起掉落在地的紫乌,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火光中,紫乌褪去了剑形,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根骨头, 骨质坚固健康,是少年的一截小臂。 “我真的很幸运。” 闻钥知在陆鑫橙侧额上落下一吻, 火光映天,积雪彻底消融, 地下室也消失在滚滚浓烟中。 陆鑫橙,“你听说过主角光环吗?” 闻钥知摇摇头,“你晚点给我细说一下。” “好。” 冲天的红光映在陆鑫橙的眸子中, 星火燎原般的眸子里, 所有的万物褪尽,只剩眼中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感谢宝宝们的支持[玫瑰],会有番外掉落。(如果能入v会早点更新番外![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