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昭目光呆滞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少年如毛毛虫一般扭动着身体,不断往他身上靠。
    兰昭只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如同老僧入定。
    甚至闭上了眼睛。
    “师父,你睁开眼看看我……”
    滚烫的热意顺着脸颊蔓延过来。
    少年得到一丝沁凉舒服得喟叹出声,兰昭却要崩溃了。
    因为他刚才仔仔细细地翻阅了一遍原剧情,终于找到了这个剧情究竟应该是怎样发展的。
    男主该带上死缠烂打的白姑娘,和她一同踏上前往华山的路。
    中途遇险坠崖,意外发现剑谱,顺理成章一片星号后,两人感情也更进一步。
    “……”
    到底是古早武侠龙傲天文,总是有这种恶俗剧情。
    兰昭还有点庆幸,这个世界聂怜舟和小水好像没有火花,自家养的大白菜不用被猪拱了。
    可他很快就来不及庆幸了。
    他面临一个更大的难题。
    ……
    ……
    兰淼他们回到绝情崖边,只看见了一片黑衣人的尸体,并没有发现聂怜舟和兰昭的踪迹。
    江宴蹲在悬崖边,伸手抹了一下早已干涸的血迹。
    “你能凭血的气味寻人?逗呢?”
    魏玉嘲讽道。
    自从发现江宴是用缩骨功装成小孩子的成年男人后,他就对这家伙没有一点好脸色。
    林白也是一样。
    只有兰淼对他态度稍微好点,但好得有限。
    “他们应该是从悬崖下走了,我们去悬崖下的镇子上等着吧,正好这也是去华山的必经之路。”
    “到时候留下记号,庄主肯定会去找我们的。”
    兰淼三人瞪大了双眼。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从悬崖下走了?
    怎么的?跳崖更快是吧?
    但江宴意外的自信,就是相信,兰昭绝对没有死。
    他对血腥味异常敏感,这也是幼时经历带给他的特长之一。
    兰淼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相信他。
    不过几人先是去悬崖底下找了一圈,没找到兰昭他们,倒是找到了江宴同僚的碎片。
    江宴彻底放下心来。
    他数过了,来的人全死了,没人知道他背叛了江家,他可以好好编个理由,继续取得江家人的信任。
    兰淼却害怕得掉了眼泪。
    她是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兰昭。
    去小镇的路上也一直哭。
    不管江宴怎么假设告诉她兰昭应该没事,不管魏玉和林白怎么哄,都没有用。
    直到在树林里,遇上了两个和尚一个尼姑。
    须眉皆白的老和尚慈眉善目地问:“女施主,因为何事哭得如此伤心?”
    那个女尼看着有些年纪了,却仍不减绝色风华,很难想象,一个尼姑能如此漂亮。
    她语气温柔极了:“小姑娘,遇见什么难处了?我们能不能帮你?”
    兰淼不哭了。
    她不是小孩子,没脸在陌生人面前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
    这个姐姐好像美人图册上的少林绝色女尼啊……
    第309章 武侠文中的工具人庄主(29)
    古人讲究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相克。
    兰昭也不明白两阳相撞,如何修炼绝世武功心法。
    但还真可以。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聂怜舟小脸红扑扑地用剑在崖壁上凿出了一个柱子,然后把绳索绑上去。
    兰昭冷着脸,坐在旁边就那么看着。
    少年将绳索往崖下一扔,率先跳下去试了试。
    也是巧,原本山洞里的绳索加上他随身携带的,刚好够到悬崖底部。
    聂怜舟爬上来,乖巧地对兰昭伸手:“师父,咱们下去找师妹他们吧?”
    兰昭没搭理他,也没握他的手。
    自己顺着绳子就飞下去了。
    聂怜舟一点也不生气,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越发红了。
    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心中的幸福感,没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
    师父看到会生气的。
    没想到师父平日里看着那么稳重正经,那个时候却那么害羞可爱。
    聂怜舟跟着跳下了山崖。
    这个地方可真是个福地。
    沧澜剑谱也是好功法!
    ……
    兰昭在崖底找到了兰淼留下的藏剑山庄的记号。
    “小水在前面的乐阳镇等我们,顺着记号走就能找到他们了。”
    兰昭偏头看了聂怜舟一眼,那一眼格外复杂。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师父放心。”少年抿了抿唇:“我会等师妹有心理准备时再告诉她。”
    兰昭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羞成怒了。
    “你别以为有过那么一次你就能登堂入室,只是修炼而已,现在哪个侠士没有那么几次露水情缘?”
    “你不要奢望以后了,也不许在小水面前胡说八道!”
    兰昭说得轻松,脸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少年看着,只觉比世间任何景色都令人动容。
    明明是最传统正经不过的人,看上去就像那种一生只爱一个人的纯情男人。
    偏偏因为善良,被他占了便宜。
    情感与道德撕扯着他,让他这辈子再也摆脱不了自己了。
    嘴上说着不给名分又怎样?
    从今往后,他对师父终究是不同的。
    ……
    兰昭才没有那么纯情。
    情情爱爱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能爱别人,也能接受别人的爱,却永远不会被爱束缚。
    只是迫于人设和剧情,装装样子而已。
    系统却暗地里嫉妒地咬紧了小手绢。
    不管怎么说,真让这小子得偿所愿了。
    真是气人啊。
    ……
    兰昭和聂怜舟顺着记号一路找到了乐阳镇最大的客栈。
    兰淼等人就坐在靠门的桌子前,眼巴巴看着门口。
    兰昭一出现,少女立刻扑了上来。
    “爹爹!”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呜,还好你没事!”
    “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没事没事,爹爹没事。”兰昭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道:“掉悬崖而已,小伤,现在已经好了。”
    “出了点意外……但是爹爹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了吗?”
    兰淼围着兰昭绕了一圈又一圈,看了又看,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破涕为笑。
    只是心里还在想,怎么爹爹和江宴说的一样,掉悬崖而已??
    原来掉悬崖现在都是小事了吗?
    兰昭把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才发现兰淼原先坐的那一桌,多了几个人。
    林白和魏玉站起身,正眼巴巴看着这边。
    江宴坐着,原本脸上还有几分笑意,但慢慢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美人庄主这次回来,明明只隔了一天,但身上,却好似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男人还是那么好看、耀眼。
    神色对着兰淼时是同往常一样的温柔、耐心。
    可是就是哪里变了。
    眼角眉梢似乎多了一种风情。
    他的目光从不断开合的唇、暴露在外的纤长白皙的颈、被腰带勒出的腰身……一路扫到臀腿间。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而一直站在兰昭身边的聂怜舟,当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过于放肆甚至带着侵略性的视线。
    警告的目光看过去,两人的视线于半空中交汇。
    兰昭并不关心江宴的目光变化,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
    他看向了江宴旁边坐着的那三个和尚。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尼姑。
    “兰庄主,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老和尚起身,单手竖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兰昭翻了翻记忆和剧情,上前一步,笑着回了一礼:“原来是虚云大师,这位是……静安师太吧?”
    “正是,兰庄主认得老衲和静安?”
    “少林寺铁砂掌之名,江湖人人皆有耳闻。”
    虚云微笑,向兰昭介绍起那个冷脸小和尚来:“这是老衲的徒弟,法号了空。”
    小和尚看着和聂怜舟差不多大,眉清目秀,眼睛格外清澈明亮,神色冷淡,无悲无喜。
    眉心一点红痣,倒为这张清心寡欲的脸添了一抹艳色,显得那冷淡也不正经起来。
    兰昭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微微一笑,礼貌点头:“了空小师父。”
    “兰庄主。”
    小和尚看他一眼,神色无波无澜。
    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兰昭向兰淼讲了他掉下悬崖的经历,只省略了沧澜剑谱那一段,说自己因为受伤加搓绳子耽搁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