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怜舟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抱着双臂,背着剑,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听着屋里人的呼吸声,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空。
    心情格外平静。
    一如当年,他初来藏剑山庄那晚。
    ……
    第二天。
    兰昭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发沉,格外疲惫。
    并不是睡得越久,就越舒服的。
    在外力作用下睡了这么长时间,他感觉即便没有神格破损带来的缺陷,他也要智力退化变成傻子了。
    手脚松软,兰昭费力坐起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春光明媚,阳光正好。
    房门被推开,端着水盆的聂怜舟走了进来。
    轻车熟路地放下水盆,绕过屏风,走到床榻边,绕到兰昭身后,给他揉按着太阳穴。
    兰昭舒服地轻叹一声。
    可能是自己起床有声音吧,这么多年来,聂怜舟每次都来得正好。
    这一声让少年眸色变深了些,他愈发专注地看着眼前人。
    男人仅着了件雪白的中衣,睡了一天两夜的身体,筋骨松软,好像一捏就能捏出一道红印。
    又厚又多的黑色长发被捋到胸前一侧,露出雪白的后颈,在春日上午阳光的映照下,白得发光。
    领口松松垮垮,春光乍泄。
    脊背单薄,好像他再往前靠一靠,就能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偏偏他还在自己手下,发出那样缠绵勾人的声音。
    不怪他心生绮念吧?
    日日面对师父的娇态,神仙也难以自持。
    少年在心里充满恶意地想着。
    明明幼时,他将自己从叶家救出来时,他觉得男人是那么高大,肩膀是那么宽阔,怀抱是那么让人踏实。
    只要在男人身边,他就会格外安心。
    可一眨眼,幼时觉得像高山一样不可逾越的人,现在却能轻易搂进怀里。
    原来那肩膀并非记忆中那般宽阔,原来记忆中的高大身影,如今也比他矮了一点。
    “好了好了,不用再按了,我没事。”
    师父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温柔的光线衬得这个笑容纯净温暖,差点让他死死克制的欲望破笼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了,师父还是这般模样?
    仿佛岁月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他永远那么好看、温暖、夺目、耀眼。
    站在那里就会吸走所有光线,让他眼里再也出现不了别人。
    明明是常年习武的人,却不像一般的武夫一样粗鲁野蛮,反而腰细腿长,骨肉匀停,皮肤白皙细腻,在他看来,又娇又媚。
    皮肉筋骨,都让他想疯狂亲吻。
    笑一笑,就能把人迷成傻子。
    什么江湖第一美人。
    他的师父,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第289章 武侠文中的工具人庄主(9)
    兰昭不知道这短短一瞬间,自己的徒弟脑子里都闪过了什么肮脏的念头。
    也不知道,自己以为的稳重可靠的长辈形象,在徒弟眼中,又是一番什么模样。
    毕竟,他多年前曾查看过男主的爱意值,很高,但性质复杂,兰昭在其中依稀辨认出了依赖、敬仰、感激、亲情等种种成分。
    并不像以前的每个世界那样,明明白白就是喜欢他,想那个他。
    这么多年来,爱意和气运虽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但兰昭一直以为,这是对师父的情感。
    聂怜舟沉默寡言,浓眉大眼,一步步长成原剧情的样子,马上就是经典武侠文中的大男主了,兰昭便也被他诓骗过去,没再去查看那爱意的性质。
    谁能想到,一个从不逾矩,整天和小师妹厮混的男频男主,能忽然对把他养大的师父产生别的想法?
    兰昭曾经是掌管着爱,可这爱分很多种,他从不单一认为爱情是最高贵的。
    亲人之爱、朋友之爱、同胞之爱、大爱小爱……全是他研究的课题。
    他自然不会狭隘地以为,聂怜舟就是想要他的那种爱。
    他是真的想在这个世界,当一个合格的引路人长辈,养崽,并看着自己养的崽功成名就。
    被师父用那种温柔平和的眼神看着,聂怜舟越发觉得自己的心思肮脏丑陋,见不得光。
    刚才那评判师父身体样貌的恶意消失无踪,浓浓的愧疚和自厌情绪席卷了他,让他自惭形秽。
    他就这样,每日每夜,被自己的欲望和理智反复折磨。
    好像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叫嚣着想要,他长得那么好看,对你那么好,天天勾引你,快点抱住他啊!
    一个却痛心疾首地劝他,师父那么好,抚育你长大,教你武功和做人的道理,你有那种想法不是畜生吗?
    他好看,他人好,只能说明他是高悬于天的皎皎明月,这并不是你去亵渎他的理由。
    两个小人整天在脑海中打架,也让聂怜舟心力交瘁。
    他只能克制,压抑,沉默。
    于是伪装得越来越好,装老实人的本领炉火纯青。
    聂怜舟克制地放下手,转身去端了水盆过来。
    “师父,我伺候您梳洗。”
    兰昭习以为常地洗了把脸,接过少年递来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他一开始也不肯接受如此细致的照顾,但聂怜舟在这种事上格外执拗。
    兰昭想着可能是他寄人篱下心中不安,也就由他去了。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他倒有点习惯聂怜舟的存在了。
    少年又单膝跪地给他穿上黑色的布靴,拿来外衫给他披上,细心地系好腰带、束腕。
    “其实你不必如此的,你是我的徒弟,又不是我的仆人。”
    兰昭看着少年捧着他手的认真模样,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说了千万次的话。
    “我给师父束完发,把刚出锅的菜煎饼端过来后,就去找小师妹练剑。”
    聂怜舟也一如既往地先转移话题,再搬出小师妹。
    他早就发现了,师父格外喜欢自己和师妹在一起。
    不管他和师妹在一起做什么,哪怕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师父知道了都会笑。
    既然师父高兴,他多陪陪师妹又何妨?
    “好吧。”
    兰昭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就该梳一个干脆利落的发髻,不该披发了。
    可是梳子没掌握在自己手里,梳什么发型,是聂怜舟说了算。
    这小子总喜欢给他梳一个仙气飘飘的发型,长发披肩,一直垂到腰上,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太方便。
    “今天要去见风月门的人,可能要比武,要不你给我把头发都束起来吧?”
    聂怜舟垂眸看着镜中的男人,低低应了声好。
    师父怎么样都好看。
    只是……把头发都束起来后,五官更加鲜明突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完全露出来,反而更加勾人。
    “对了,花玄他们来了吧?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按照师父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今天风月门的人会先在山庄里自由活动,招待客人的弟子也已经安排好了,两个门派的弟子可以自由交流比试。
    晚上则会有一场接风宴,比较隆重和正式,兰昭会作为东道主出席。
    其实兰昭也没见过花玄,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的形象也很模糊。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自己不在花玄面前崩人设就行,他的任务对象只有聂怜舟。
    少年把早饭端上来后,就去找小师妹练剑了。
    兰昭慢慢悠悠把这顿早午饭吃完,出了院子,决定去尽尽地主之谊。
    问了赵叔,得知客人们现在在山庄的练武场论剑。
    他脚步轻快地迈下台阶,穿过竹林,往山下的练武场走去。
    作为藏剑山庄庄主,他平日里有自己的练功场所,旁人不得随意进出。
    所以在山庄里的弟子们看来,这位庄主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授课,大家很难见到他。
    一路上,遇见的零星几个弟子都眼睛亮晶晶地跟兰昭打招呼。
    “庄主!”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庄主好!”
    “我跟您一起去!”
    由于他脾气好的形象深入人心,弟子们都不怎么怕他。
    到练武场时,兰昭身后已经跟了几个小尾巴。
    风月门的大弟子郑凛正在和聂怜舟比试,两个门派的弟子都在围观。
    哪怕是最看不惯聂怜舟的人,也不希望他输,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
    听到人群外围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隐约可听见“庄主”二字,藏剑山庄的弟子们几乎是瞬间回头。
    “是庄主!”
    “庄主来了!”
    那天蛐蛐聂怜舟的几个弟子也不关注比试情况了,硬从人群中挤出去凑到了兰昭面前。
    “庄主,大师兄正和风月门的少侠比剑呢。”
    “庄主放心,有我们在,保证客人们宾至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