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街道极具年代风情,路上来来往往的,除了行人就是黄包车。
    偶尔会有一两辆汽车驶过,多是绿色、黑色系的雪佛兰或别克。
    拿起一个胭脂盒,封面画的是风情万种的美人。
    “随便挑,看上什么哥哥给你买。”
    兰昭财大气粗地说。
    站在胭脂水粉店里,如此漂亮耀眼的男人,已经引得来买东西的太太小姐频频侧目。
    兰初挡住那些恼人的目光,不禁有些后悔带哥哥出来。
    她不喜欢打扮,要这些东西也没用,但为了快点离开,还是随便挑了一盒雪花膏。
    给妹妹买了东西,兰昭高兴。
    兰昭高兴,兰初自然也就高兴。
    出了胭脂店,两人还对视着笑个不停。
    这样一张脸,出现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的效果。
    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坐在后排的军官目光落在那个满眼温柔宠溺的男人身上。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眼眸深邃,只远远看着,便已心如擂鼓。
    唐世襄被那道身影攫住了心神。
    回过神来时,那道身影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他怅然若失。
    “去查查那个人是谁,住在哪儿。”
    冷声吩咐下属。
    虽然那晚他也在舞厅,但唐世襄对歌舞一向没有兴趣,甚至都没往台上看过一眼,自然认不出兰初。
    他认不出,不妨碍别人认出来。
    段钧儒坐在酒楼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是他给放了一天假的夜莺。
    而另一个……
    段钧儒失手打翻了茶杯。
    这点动静惊扰不到一楼的人,那个兰初身边的男人温柔礼貌地跟侍应生说着什么。
    两人被引着坐在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段钧儒的视线贪婪地黏上去。
    万幸,这个角度更方便他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兰昭将菜单递过去,眉尾飞扬:“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哥省钱。”
    “那我可不客气啦。”
    兰初点了两道招牌菜,兰昭又添了两道。
    段钧儒只恨被他温柔注视的人不是自己!
    他和夜莺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段钧儒不愿相信。
    兰初坐在兰昭对面,正好和段钧儒处在同一平面上,她看不见自己的老板就在楼上。
    而兰昭……
    虽然男人热烈大胆的目光很明显,但自从他出现在公共场合,黏上来的视线不知有多少。
    他自然也不甚在意。
    第262章 民国文女主的病弱哥哥(4)
    所以段钧儒肆无忌惮地看了兰昭全程。
    看兰昭如何温柔细心地给兰初夹菜,如何言笑晏晏地和兰初说话,眉宇间的暖意仿佛能融化冰山,苍白的肤色更衬得他是那山巅的人。
    男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微小的神情,都被他收入眼底,让段钧儒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变态。
    这个时代民风淳朴,即便是港口城市,接受了外来文化,也是保守和开放激烈碰撞的时候。
    断袖者少之又少。
    段钧儒坐拥舞厅,见过无数美人,连夜莺他都没半点兴趣,今儿头一回知道,原来他喜欢男人。
    是不是喜欢暂且不好说,但他想要他。
    楼下的两人已经吃过饭离开了,段钧儒面前的一桌菜却还没怎么动过。
    “段爷,需要小的将这桌撤了换桌新菜吗?”
    侍应生点头哈腰地说。
    段钧儒没开口,只盯着楼下出神。
    那桌早已来了新的客人。
    “那桌,前面那两位客人,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侍应生对兰昭也印象深刻。
    他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他来了,楼下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回段爷的话,小的听见那姑娘,似乎叫那男人哥哥。”
    原来是兄妹。
    段钧儒多少松了口气。
    他很欣赏夜莺,如若可以,他也不想抢她男朋友。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夜莺放手。
    现在好了,他可以当夜莺的……嫂子?
    段钧儒眼角眉梢多了点笑意。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
    ……
    回了舞厅,先让人查了夜莺登记的住址。
    派人去看了,那边是居民区,但他派去的人敲响了房门,里头的人并不是夜莺一家。
    女孩子出门在外,有点警惕心是好事。
    段钧儒没指望她填的住址是真的,就耐心地等她明天过来唱歌。
    第二天,夜莺果然来了。
    他还如往常那般坐在台下,充当众多客人中的一个。
    但夜莺下台后,他慢慢悠悠晃到了后台。
    看见夜莺卸了妆、换了衣服出来。
    从前只以为夜莺到底是个清纯质朴的女学生,不习惯舞厅的装扮。
    现在仔细想想,这里头似乎大有文章。
    毕竟她就是干这行的,他舞厅的衣服也足够漂亮舒适,都是送给她的。
    这是……家里不同意?
    段钧儒没派人,而是亲自跟着夜莺出了舞厅。
    看见她抬手招了一辆黄包车。
    开车太显眼了,等她走远了,他也招了一辆黄包车。
    “跟上前面那个女人。”
    远离繁华的市中心,到达荒僻的巷子口。
    这边太容易被发现,段钧儒让黄包车夫拐了个弯,停下。
    夜莺果然没发现他。
    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跟着夜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想他段钧儒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侦查和反侦查手段一流,如今却用这手段跟踪一个女学生。
    真是世风日下。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藏在一处昏暗角落,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个男人开了门,将夜莺迎了进去。
    眼中有一种发现奇珍异宝的狂热光彩。
    哎呀呀,还是抓到你啦。
    ……
    找到人是一回事,如何和那人接触又是另一回事。
    段钧儒也曾设想过偶遇、巧合、从朋友做起、英雄救美等等正常的展开。
    可兰昭甚少出门,他的身份又摆在这里,这些都很难实现。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发现夜莺和好友之间好像有了那么点不同寻常。
    段钧儒找到沈宥琛,看着他望向台上的幽深眼眸,递了杯酒过去。
    “怎么?你也被我们的小夜莺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男人瞥了他一眼,眼神如高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冷冷淡淡。
    “跟她有过几次偶遇,只是朋友。”
    沈宥琛说的是真话。
    他发现兰初胸有沟壑,虽然没留过学,但见识和眼界都不似常人。
    殊不知段钧儒听见“偶遇”这两个字,心道真是巧。
    他正愁怎么和夜莺的哥哥偶遇,好友倒是先和夜莺偶遇上了,看起来还有了点故事。
    哪有什么真正的偶遇啊?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段钧儒看沈宥琛的眼神变了。
    他们现在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友。
    往后,可要成为同一个屋檐下的亲戚了。
    沈宥琛被他挑剔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妹夫,帮我看下厅,这几日我有事,要是姓唐的来了,帮我应付一下哈。”
    沈宥琛缓缓皱眉。
    “什么妹夫?你认夜莺当妹妹了?”
    “呦,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是夜莺?”
    “……正常人思维都如此吧。”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段钧儒看他快要气得冒烟也仍旧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心中暗骂死装,也觉无趣。
    将厅扔给沈宥琛,他便直接离开了。
    ……
    这日白天,兰昭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地赶稿,院门忽然被叩响。
    他停下笔,走出屋子,警惕地问:“谁啊?”
    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声线有些抖。
    “我是兰初的朋友!”
    朋友?小初的朋友怎么会找到家里来?
    兰昭想起妹妹的叮嘱,犹豫着没去开门。
    段钧儒左等右等等不来兰昭,听院子里没动静了,狠狠心,刻意放低了声音。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妹妹每天那么晚回来都在做什么吗?”
    他也想正常展开,可行不通,那就只能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了。
    “我妹妹会告诉我的,请你离开!”
    这次,院子里的声音夹杂了些怒意。
    段钧儒听着有些兴奋,想象那人生气的样子,直接颅内**。
    “那你不想知道,你妹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思索了片刻,段钧儒一句话,正戳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