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欺骗他,推开他的痛意, 远比仅仅肉|体上的疼痛, 强于千倍万倍。
    身处瀛主府, 即使慕容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混了进来,但终究强敌环伺, 怕惹出太大动静,他不退夏浅卿也不敢强推, 只能生生受下。
    好在他虽然怒意未消,但仍是因着她的话语生出心软之意,原本粗暴蛮横的亲吻渐渐温和下来,轻轻蹭着她的唇瓣, 带着几分安抚和讨好的意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溯终于退开了身。
    夏浅卿这才注意,慕容溯为了成功混入,竟然伪做瀛主府侍女打扮。
    因为瀛主大喜, 府中下人今日也都穿着红衣,如今慕容溯一袭红色裙踞,不仅不显女气, 反而衬着他本就精致的面容,越发妖冶迷离,姿容倾城。
    夏浅卿忽然懂了周幽王为何会为了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
    若非直面瀛主太过危险,她简直想把慕容溯直接装扮好打包送过去,她就不信见慕容溯一笑,那瀛主能不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终究是她最近对不起慕容溯的地方太多,两两相望间夏浅卿难得的生出几分愧意,最后只能尝试着转移开话题,却闻身后房门忽然作响。
    夏浅卿心神一凛,下意识要身前之人推到一侧的帘幕后,没成想慕容溯却是借势握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拉,将她塞到帘幕之后。
    夏浅卿再要拉他替换位置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迅速取过一侧的喜服外袍披在自己身上,而后旋过盖头,掩住自己的面容。
    瀛主适时一步迈入屋中。
    夏浅卿立时屏住呼吸。
    许是因为自己的大喜之日,那瀛主应是欢喜,饮了几杯,如今不仅周身带着酒气,脚步也有些踉跄。
    夏浅卿的目光,却是定定落在瀛主的面庞上。
    瀛主的面庞上,带着一张颇为滑稽的面具。
    熠辉族本是海中守护神,至善至纯,族人面容其实姝美非常,令人一见倾心,然而许是因为灵魂受到污秽之故,面容也随之改变。
    尤其是身为熠辉族长的瀛主,更是变得丑陋非常。
    据说瀛主双目赤红突出,嘴唇青紫,皮肤粗糙干皱,满脸疙瘩,上面的血管还层层此伏彼起,丑的不堪入目,简直瞧一眼就要折寿。
    记得那户人家送夏浅卿入瀛主府时,还特意叮嘱过她,莫要对瀛主原本的面容太过惊讶,否则定会惹瀛主不悦,到时性命都会难保。
    是以瀛主面上一直带着一层面具。
    因他今日大婚,心情颇好,此刻的面具上是一个欢天喜地地大笑表情,眼睛弯成一条线,嘴巴咧开,笑得眉开眼笑,两颊上还分别画着一个红彤彤的腮红,瞧着既喜庆又滑稽。
    瀛主已经来到了慕容溯的身侧,瞧着被盖头遮掩的新娘子,搓了搓手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样子:“美人儿,今日你我大婚,美人儿可是同我一般欢喜?”
    话落,竟是猝不及防一把掀开盖头!
    夏浅卿:“!!”
    她本以为这瀛主即使等待不及,如今也只是过来简单看上一眼,起码要等到黄昏之时办完婚礼,拜完天地拜完高堂再掀盖头,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而且!
    献入瀛主府的是她的画像,如今盖头之下却是慕容溯!
    容貌不一,穿帮了!!
    那瀛主瞧见慕容溯时亦是大惊,但很快又欢喜起来,还带着那么几分色眯眯的意思。
    “美人儿,你好美~”
    夏浅卿:“……”
    居然被美色冲击的连人不一样了也顾不得管。
    便见瀛主已经伸出手,隔着衣服环住慕容溯的腰身,带着他往一侧的床榻上走去,看样子真的猴急的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
    夏浅卿眼睛不眨盯着被他推倒在床的慕容溯,心中自我麻痹:他是男的他是男的,慕容溯吃不了亏吃不了亏而且他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便见那瀛主的面具居然在嘴唇的位置突然消失一块,噘着青紫的大嘴唇就要亲下去!
    夏浅卿:“!!”
    她的慕容大白菜要被瀛猪拱了!
    好在那嘴唇贴下的瞬间,被慕容溯抬手一把抵住瀛主的额头。
    他精致的五官上依旧是寡淡的神情,眸光空无迥然,连原本的嗓音都不曾压制,就那么坦荡地询问:“瀛主喜欢我?”
    瀛主忙不迭应当:“喜欢,喜欢,美人儿如此姿容,我怎能不喜欢!”
    还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儿。
    “可我瞧不出来瀛主喜欢我。”慕容溯道,“听闻瀛主娶了一百三十三房妻妾,可知落在我身上的喜欢,是何其廉价。”
    “那我怎样做你才觉得我喜欢你?”瀛主目不转视盯着他翕动的红唇,简直连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你想我做什么,才能接受我的喜欢?!”
    慕容溯一臂横在他与瀛主中间,另一只手缓缓落上他的脑后,抽下他发上的簪子。
    “我同瀛主一般,都喜欢美好璀璨之物。”他道,“听闻府中存有一种灵石,唤做骊珠,不知骊珠放在何处,可否赐我?”
    “在我藏宝库里!”见身下美人儿终于要抽出横在中间的手臂,瀛主急忙答道,“你想要的多少都行!要多少我都给你!”
    慕容溯弯唇一笑,一笑若繁花争相绽放,迷人眼眸。
    他道:“好。”
    几乎是在慕容溯话语落下的瞬间,他放在瀛主脑后的手腕一旋,在瀛主凑唇上前瞬间,簪子精准穿透瀛主的经外奇穴,完整贯穿整个大脑。
    甚至连一句痛呼都未叫出,眨眼之际,瀛主已然毙命。
    慕容溯抬脚,面无表情将他踹到地上。
    一番变故只在转瞬之间,夏浅卿
    怔怔瞧着,良久没有回神。
    ……居然就这么杀了。
    人言“美色如刀”,当真不假。
    那如刀的美色走到瀛主尸体面前,扒下他的新郎喜服,换在自己身上,又取下他面上的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旁人推门瞧见,只会以为“瀛主”还好端端活着。
    偷天换地,大抵就是这般。
    完事后慕容溯一脚踹上瀛主尸体,将他踹到床底藏匿起来,又走到房门前,按了下喉骨变换嗓音,向外吩咐。
    “来人,去藏宝库将骊珠取来,有多少取多少,我要赏赐美人!”
    门外应了声“是”。
    夏浅卿趁着这段空闲,也将喜服迅速换上,准备等骊珠取来后,扮成与“瀛主”新宠,和“瀛主”相亲相爱糊弄出去。
    如今关头,慕容溯虽然语气还是略有不善,但不至于在这种情形下去闹什么脾气,简单与她说明,当日被围攻后,解霜雨的确是带着他们传送回长岙山,奈何他怎样也要回到瀛洲,解霜雨只好搭建了一个传送法阵,将他送来。
    那传送法阵就在瀛主府后侧的麓山上,只要迈入,自可传回长岙山。
    夏浅卿本想再问他怎能如此顺利混入瀛主府,忽闻敲门声起。
    她一怔,还在琢磨是不是要和慕容溯做个恩爱模样,一直坐在椅上的慕容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夏浅卿从善如流依偎上去。
    瀛主府中下人鱼贯而出,恭敬送上一颗颗骊珠,一个个低眉顺眼,连抬目看一眼“瀛主”都不敢,看样子那瀛主日常积威甚重。
    那些下人足足送了两百颗骊珠有余且还在接着送,送的夏浅卿眼珠子都亮了,也顾不得安稳坐在慕容溯怀中,装成贪财的肤浅模样,一面嗲声嗲气地感谢“瀛主”,一面风卷残云似的往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装。
    没成想她刚刚装了半数有余,下人身后,忽然挤入一个钗簪满头打扮华美的杏黄色裙裾女子,女子手捧一碗汤药模样的东西,屈膝跪在慕容溯面前,高举手中的汤药,娇媚唤了一声“主人”。
    又娇滴滴道:“即使今日是主人大喜之日,主人也万要爱惜身体,莫要忘了按时服药。”
    慕容溯接过药碗,似有似无地吹了一口,不动声色将药碗放在桌上,冷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百忙之中的夏浅卿还不忘配合一句:“瀛……主人这边我来侍候就好,不劳姐姐费心。”
    那女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无害回眸,就那般双膝着地着向慕容溯挪去,抬起手状似想要搭上他的膝盖:“主人,新来的这位美人怕是很多规矩都不懂,等妾时候好主人,主人再去宠幸她……也未尝不可。”
    慕容溯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冷淡出声:“不必。”
    言语中好似带上了被人打扰的不豫。
    “主人还是尽快将药服下吧。”女子婀娜起身,尤是不肯死心地退下,捧起放在桌上的药碗,“这药可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珍贵得厉害。妾的族人今日又送了一些,够主人服用一段时日了……”
    话语未落,便被“瀛主”打断:“带我去看看那些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