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开口。
    他也会弹琴,若是以后想听,大可寻他,他弹得远比琴师好听。
    许是彼时慕容溯的目光太过脆弱,语气也很是柔软,理智告知她要拒绝,可夏浅卿凝视了他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那之后,慕容溯便总会抽着空闲时候,弹琴给她听,而也正如他所言,琴声响遏行云,绕梁不绝,动听非常。
    便如此刻,即便是一片寻常柳叶,在他唇下,亦是动听非常。
    溪水之畔,慕容溯一曲吹奏完,放下柳叶。
    明明这人一直在专心致志吹奏柳叶,也不知是何时发现了她。
    此刻他转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莞尔一笑,唇角轻动,无声开口。
    “我吹奏一曲,可否让卿卿心情稍好一些?”
    夏浅卿眼眶倏然一热。
    周明拦得紧,让他并不知晓她此番前去见过夏老所为何事。
    但一日一夜的周旋,让他猜到,她与夏老交谈的内容,定然不会是什么值得令人欢喜之事。
    却是全然不知。
    他们谈成之事,是不日之后,她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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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算是某种意义上女主的反击吧
    不然一直被动
    虽然两个小苦瓜都各有苦衷各有不易
    第32章
    慕容溯吹完曲子, 夏浅卿深吸一口气稳下心情,刚要举步走出,忽然听到有人鼓掌。
    夏浅卿循声抬眼。
    姒晨衣自是没有注意到她, 如今正背着药篓, 站在慕容溯身前不远处,目光晶亮地凝望着他,面上也带着难以掩映的笑容。
    “真好听!”
    夏浅卿站在不远处眺望。
    也不知是不是兰烬之言给她带来先入为主的影响,如今看着姒晨衣与慕容溯并排而立, 她真的隐约生出一种郎才女貌琴瑟和鸣的意味。
    倒是……颇为相配。
    便听姒晨衣欢欣道:“我幼时家兄也喜欢吹奏柳叶,咿呀动听, 我时常追在家兄身后央他教我如何吹奏, 可我那时幼年, 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往往学了片刻便耐受不住, 嫌弃烦难,到最后也不曾学会。”
    她目光追忆:“如今想来, 恍如隔日。”
    姒晨衣应是颇想邀他闲谈,奈何慕容溯目光冷淡如昔,丝毫没有回应之意,若是让那些酸腐儒生瞧见, 大抵会评价几句“不识风月”“辜负佳人”。
    而慕容溯不仅不欲与其交谈,更是转开身,准备向她走来。
    姒晨衣下意识上前:“公子……”
    然而在她抬手去拉慕容溯之时,夏浅卿清楚看到, 这个前一秒还目光澄澈毫无恶意的妙龄女子,竟是转瞬之际于腕中旋出一把匕首,直刺慕容溯后心!
    夏浅卿:“!!!”
    她身影眨眼消失原地, 出现在慕容溯身后。
    只是即使速度再快,但姒晨衣动手完全猝不及防,等到夏浅卿抬手去拦时,匕首已然触上慕容溯后心!
    然而慕容溯身后却仿佛长了眼,在匕首狠狠剜入的瞬间,他身子一侧,精准避开了刺来的匕首。
    而后他一把拉开抬手去拦的夏浅卿,以防她用血肉之躯挡上刀锋,另一只手夹住再次划来的匕首,“喀喳”一声,将短匕折在指尖。
    夏浅卿已然一掌拍开了姒晨衣,挡在慕容溯身前,戒备盯住她。
    心底将兰烬翻来覆去问候了数遍。
    若非兰烬算出那劳什子的姒晨衣与慕容溯有姻缘,她断然不会松懈至此,险些让慕容溯着了道。
    夏浅卿拍出的那一掌本就是下意识而为,没留多大气力,姒晨衣以凡人之身去接,无疑重创加身,跌飞数丈,呕出一大口血。
    然而她却恍然不知疼痛,擦去唇边鲜血,恶狠狠盯住长身玉立的慕容溯,面带恨意。
    “慕容……溯,普天之下,当真莫非王土。便算你手底杀业重重人命无数,却依然安稳坐上这九五尊位,受人敬仰。恶人猖獗,好人没好报,这世道当真……可笑之至。”
    她惨然而笑:“是我辜负夏爷爷和明叔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话罢,竟是丝毫气力都不留地撞向身侧树桩!
    好在这次夏浅卿有了防备,用术法一把将她拦住。
    她定住姒晨衣身形,以防她再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又忍不住蹙眉:“姒姑娘,你与慕容溯究竟有何仇怨?让你一个连刀都握不住的姑娘,狠下心来想去杀人?”
    她跟在慕容溯身边两年,慕容溯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不至于滥杀无辜,姒晨衣怎会痛恨他至此?
    “……姒?”
    倒是慕容溯凝望了姒晨衣片刻,好似恍惚想起些什么,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姒家三百五十六口人,真要算起来,的确死在我的手中。”
    夏浅卿诧异看向他。
    慕容溯淡声:“可姒家之劫,如何不能说是咎由自取?”
    “你胡说!”姒晨衣呵斥出声,“我姒家行的正做得直,我爹身为靖州父母官,清廉正直,手中从无冤假错案。我娘慈悲为怀,灾旱之年每隔一月便会前往贫民窟施粥。我的兄长更是如此,即使没有成功考取功名,但向来乐善好施,行侠仗义,救人无数!”
    “那只是你以为。”慕容溯道,“他们背后如何作为,你又知晓几分?”
    “休要花言巧语!”姒晨衣呵声,“分明是因我姒家乃七皇子之人,与你六皇子分庭抗礼,党同伐异所致!”
    慕容溯笑了一下。
    “的确有这一层缘由。”
    “只是在此之前,是令尊与令兄为了援助七皇子夺嫡,将去往靖州的刺史陈元善扣押,以莫须有的罪名给他冠上了谋逆之名,陈府二百三十口无一活口,甚至连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幼儿,都不曾放过。”
    “你娘乐善好施,可那几年灾旱频繁,百姓颗粒无收,你可想过,令堂从哪里来的米面粮草,每月施粥?”
    慕容溯缓声。
    “我灭你姒家三百余人不假,可我当初只是奉命查案,姒家本有罪愆因此获罪罢了。”
    “胡言乱语!”姒晨衣恨声,“你如今贵为天子,便算指鹿为马黑白颠倒又有谁人敢言一个否字!”
    慕容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既然姒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便算我再如何多费口舌,也是徒劳无益。”
    “你分明是做贼心虚,无力狡辩!”
    慕容溯静静凝视着姒晨衣,目光空迥。
    夏浅卿本以为他在想一个合理解决的方法,就见慕容溯猝不及防拂袖一挥。
    姒晨衣身子猛然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巨石,慕容溯没有留手,那样大的冲力,令她右边臂肘瞬间折断,扭曲别在身后,她一声惨叫,整个人如折线的纸鸢般,狠狠跌坐在地,呕血不止。
    慕容溯立定原处,漠然凝视着她,轻声细语,音色柔和。
    “若是姒姑娘执着去求一个准确的答案,不如我现在便送你去见令尊令堂,让他们亲口告知于你,如何?”
    夏浅卿:“?!”
    这人怎么说发疯就发疯!
    好在他话虽这样说着,却没上前再次出手,真正取姒晨衣性命。
    慕容溯微偏过脸,若有若无望过想要拦住他又有所迟疑的夏浅卿一眼,未再多言一句,折身离去。
    夏浅卿瞧着慕容溯离去的背影,又瞧向面色惨白的姒晨衣,见她咳出一口血后转瞬昏迷,只得唤来族人加以照料,而后追着慕容溯的背影而去。
    ……
    夏浅卿寻到慕容溯时,他正被山上一个个小鬼头团团围住。
    绕着他询问——
    “你就是族长姐姐的夫君吗?”
    “你长得好漂亮呀,是为了娶到族长姐姐才长得这么好看吗?”
    “你会一直对族长姐姐好吗?族长姐姐特别好,你一定一定不能辜负她!不然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为族长姐姐报仇!”
    话说着,小鬼头们还不忘从怀中取出花朵、草编动物、药草等等一些零碎小礼物,忙不迭塞给慕容溯。
    又仰起脖子,望着慕容溯一脸认真。
    “漂亮哥哥,你可知晓,在我们刍族,你们人族的成婚礼仪算不得数。我们刍族成婚,需要拜见后土大神,定下契约,日后性命相付荣辱与共。”
    听到前面之言夏浅卿本还没有在意,然而听到拜见后土签订契约时,她面色登时一变,几步上前,一连串的“课业都完成了吗?”“药草采完了吗?”“昨日课上教授的符咒画法都掌握了吗?”
    将这群小鬼头挨个赶走。
    而后她抬起脸,对着目光若有所思的慕容溯笑了笑:“出宫后奔波许久,想来也累了吧,我带你去歇息。”
    她与慕容溯既已按人间的礼仪成婚,周明便也没有特意替慕容溯安排房间,而是将他安置在她的屋内。
    当初为了方便修炼,夏浅卿选择一处位置颇为清幽雅致的屋子,不见人声嘈杂,只有流水淙淙从屋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