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慕容溯,有血有肉,会愤怒,会焦急,会吃醋,会欢喜,更是喜欢她珍重她。
在她晕倒的那一刻,慕容溯眼中的惶然和恐惧恍若凝成实质。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时的赵太傅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俯身行下一礼,道:“还望娘娘多加珍重。”
而后拜别离去。
再之后的这段日子,夏浅卿总时不时回想起赵太傅之言,想到终末,忍不住去问慕容溯,问他为何会喜欢上她,她究竟哪里不同,合了他的心意。
而慕容溯总是定定凝视着她,黑眸幽深窥不见底,抬手将她拢入怀中。
就像此刻。
她那番劝他不要执着的话语入耳,慕容溯就那样眼眸不眨地盯着她看,既不开口,也不出声。
可又比从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让人觉得危险。
哪怕此刻处于魂体状态,夏浅卿也被他盯得头皮发紧,简直生出一种他下一刻就能拖出一条锁链将她绑起来的危机感,于是错开视线,轻咳一声,想要找些由头转移开话题。
慕容溯已经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听不出什么异常:“卿卿大病初醒,魂体未复,早些休息,可好?”
也不待她答话,慕容溯揽过她的腰肢,和衣躺下。
睡就睡吧,夏浅卿闭上眼。
她并不困,然而魂体本就虚渺,那样躺着就好像沉睡了过去。然而她闭眼没多长时间,夏浅卿感知到他俯脸下来,亲了亲她的鬓发。
而后起身。
她下意识拉住他,睁眼疑惑:“……你不睡吗?”
她这几天魂魄离体,这人明显也没休息好,眼下眼底分明也有乌青之色。
慕容溯揉揉她的发:“还有事宜要去处理,不陪你了。”
“……哦。”
慕容溯去往偏殿。
夏浅卿听到暗道机关开启的声音,他走了进去。
夏浅卿坐了起来。
帝王寝殿存有暗道,本就是意料之中,何况这一点上慕容溯从来没有隐瞒过她,但暗道中存有什么,慕容溯此刻前往暗道又有何事宜,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了想,还是从榻上飘起,往偏殿飘去。
慕容溯今日着实诡异得紧,她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看看也好安心。
……
密道之中寂静非常。
只有烛火微微闪烁,映照通路。
夏浅卿一路下行,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一处密道尽头的暗室。
慕容溯正站在暗室门口。
夏浅卿躲在角落里瞧了他一眼,没瞧见什么异常,又要偷偷伸着脖子往暗室里看,只隐约看到一抹艳红的裙裾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看,便闻机关声起,眼前的暗室石门“轰隆”关拢上来。
将慕容溯与那红裙之人关在暗室之内,而她被隔绝在门外。
夏浅卿怔愣原地。
红裙?
慕容溯在寝殿的暗室中,养了一个红裙女子?
毕竟她眼中的慕容溯,除她之外,从来不近女色。
结果到了现在,他背着她养人?
念头方起,她便觉得鼻子酸酸胀胀难受得厉害。
原来魂体也会知晓难受。
她下意识想不顾一切冲到暗室里,抓住慕容溯的领口加以质问,可看着自己飘忽不定的魂体,夏浅卿还是抽了抽鼻子,垂下双手,默默定在原地。
她一个注定夭亡之人,根本陪不了慕容溯多久,即便慕容溯当真心悦其他女子,她也无权置喙。
毕竟她之前不久,还亲口劝过慕容溯,劝他莫要耽于她身,要往前看。
如今出尔反尔,算什么回事。
夏浅卿深呼吸一口,捏了捏麻胀泛酸的鼻尖,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却在折身瞬间,身后陡然再次传来暗室石门开启的声音,夏浅卿只觉腰身一紧,被人一把拽入暗室之中!
进入暗室的第一眼她并没有看到什么红裙女子,而是一个囚笼。
囚笼的材质似金,但其上又隐有血丝流动。
慕容溯圈住她的腰身,将她困在怀中,呼吸拂在她的耳畔,声音极轻,隐约浮现出病态的笑意:“我不欲带卿卿前来,卿卿偏要跟来,那卿卿便留下来,可好?”
他执起她的手,带她抚上金笼。
“卿卿喜欢这个牢笼吗?若是将我和卿卿一起关在其中,卿卿是不是就会永远陪伴于我?”
夏浅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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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会关哒,这个坏蛋在吓唬人家
第30章
夏浅卿大力挣扎。
这人分明早就知晓她跟在后面, 同样进入暗道之中,却一直引而不发,等着她自投罗网!
“不喜欢!我也不想被关起来!慕容溯你疯了吗, 放开我!”
魂体孱弱, 何况本就与他因果相接,夏浅卿一时根本挣脱不开,又想起那抹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的红影,顿觉委屈, “何况你都偷养了其他女子,还一袭红衣恍若新婚, 何必同我故作情深!”
“红衣女子?”
慕容溯也是一愣, 意识到什么后莞尔一笑, 俯身吻了吻她的后颈,“是我之过, 令卿卿误会。”
几乎他话语落下之际,金色囚笼的一侧, 机关咔嚓作响,从地下升起被锁链紧紧捆绑的僧人。
僧人身着鲜红袈裟,正是大殿之上,被慕容溯一剑穿心了的“高僧”。
夏浅卿明明感知这妖僧在大殿那时就已经断了气, 也不知慕容溯用了什么方式,让他此刻仍保持着微弱的呼吸。
而后便见“高僧”的身下出现熊熊烈火,将他灼灼燃烧!
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却是眼瞳大睁, 嘴唇张合,似是想要痛苦呼号。
夏浅卿眼瞳一缩,下一刻, 视线一黑。
慕容溯掩住她的眼眸,轻叹一声:“本不该让你瞧见的。可舍利子还是刚炼出让你服下得好。”
他居然要将人活活炼化!
夏浅卿扳他的手。
慕容溯按着她的肩头将她旋转过来,将她摁在怀中。
等她终于挣开慕容溯的怀抱,那僧人已然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金光闪烁的珠子,莹莹光亮,轻浮跃动,飘到夏浅卿面前。
夏浅卿如临大敌。
她顾不得多想这僧人还是有两把刷子,否则不可能炼化舍利。
毕竟即便是舍利子,也是近似吸人精血的法子,就和妖吸食命魂一般,就算可以一时延长寿命,但注定不可长此以往。
何况就算能够长此以往,只会因为吸食人魂渐渐迷失本心,最终堕入邪魔外道。
然而慕容溯将她紧紧擒在怀中,根本不容她挣脱,夏浅卿死死抿唇,怎也不肯张口,哪怕慕容溯在她耳边再如何哄劝,她也不为所动。
她了解慕容溯的性子。
一旦第一次妥协,他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为了留下她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
半晌,似是察觉她执意不肯妥协,而一时半刻又拗不过她,彼此四目相对,慕容溯沉默许久,还是垂下眼睫,无奈一笑。
“罢了,既然卿
卿不愿,我也不可强求。”
夏浅卿仍是紧抿唇瓣,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然而慕容溯好像是真的决定放弃,揽过她的腰肢,带着她便要往暗室外而行。
夏浅卿无声松了口气。
孰料下一瞬,慕容溯竟是扣准她的腰肢,朝着身后的石壁猛然一撞!
魂体对于墙壁的存在本就微乎其微,并无疼痛,可夏浅卿猝不及防,下意识一声惊呼,唇瓣微张瞬间便知坏事,再要闭口已是不及!
慕容溯迅速俯脸,吻了过来。
那颗还带着火焰热度的舍利,顺着彼此相贴的唇舌,渡了过来。
夏浅卿攥着他的手臂猛然将他一把推开,按住咽喉大力干呕,却是根本拦阻不住舍利滑入魂魄深处。
她只觉神魂一轻,意识随之消弭。
……
夏浅卿苏醒时,魂魄已经重新融入身体,瞧着与平日里无异。
昭明殿内只有三两盏烛火朦朦胧胧亮着,慕容溯却不在,更深夜半的,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那颗她被迫吞下的舍利子已经融入四肢百骸。
夏浅卿还在因暗室之事失神,塌前绣金线的厚绒地毯动了一动,钻出一个扎着朝天揪的小脑袋。
人参娃娃见到她时先是一喜,而后又心有余悸看向外殿,确保慕容溯不在后,才心有余悸对夏浅卿开口。
“太好啦你醒了!看来我布下的灵阵蛮有效果。”
夏浅卿不置可否。
早在她还是魂体醒来时她便发现,整个昭明宫中灵力丰沛,不间断滋养她的魂魄和身体,也猜到了应是人参娃娃给她布下的灵阵,只是一直不见萝卜影儿,让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慕容溯也会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