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匕首狠狠扎下!
    异域美人儿猛地闭上眼,却是良久没有感受到痛楚,反而听到一声“喀喳”金属断裂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才看见侍卫手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完整折断,只留下一截刀柄。
    突遇变故,侍卫亦是一怔,忙向慕容溯请罪。
    慕容溯望着异域美人儿,眸光无波无澜,连眼睫都没动上一下:“继续。”
    好像在下令切一棵白菜。
    侍卫应了一声“是”,又从靴子边抽出一只新的匕首,如法炮制再次狠狠扎下!
    异域美人儿心下哀嚎怎么能藏这么多匕首,便见匕首在触上她腹上的前一瞬,像是被什么突然切过一样,“喀喳”一声,再次截断。
    足足断了五把匕首,异域美人儿的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有了那么点惊魂甫定的意思。
    她恍恍惚惚,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望向夏浅卿消失的地方。
    像是为了应证她的猜测,慕容溯也抬目望向夏浅卿藏身的位置,嗓音轻缓,听不出太大情绪。
    “想来卿卿是恼我会见其他女子,这才怎也不肯现身。我这便命人割了她的脑袋,以此抚慰卿卿。”
    他和声细语,不含一丝恶意。
    “卿卿意下如何?”
    慕容溯总有法子让她不得不现身,躲在暗处的夏浅卿认命叹了口气,现出身形。
    两人相隔一步距离,她凝视着慕容溯:“你杀心太重。”
    慕容溯伸手将她拉到怀中,丝毫没有顾忌旁人在侧,将脸贴在她的发上,轻声开口:“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滥杀无辜。”
    夏浅卿睨了他一眼,没留情面:“你出去等我。”
    慕容溯倒也十足好商量,转身出了牢房。
    闲杂人等尽数离去,夏浅卿才回身看向还是瑟缩的异域美人儿:“我一会儿便送你出去,只是还要借你的骊珠一用,他日定会归还。”
    经过先前那一番变故,异域美人儿瞧着她的目光瞬间多了无数亲切和信任,恨不得把她当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现在就拉出去结拜一番。
    “你不是想要骊珠?我给你!能顺利取出来我就给你!”
    夏浅卿被她拉着手臂,心下一时尴尬。
    毕竟慕容溯之所以想要骊珠,八成也是为了她。
    他自是不知族中的苔疮之症,之所以要得到骊珠,是因骊珠有着固本强基之效,对她这个失了心的人也是极有好处的。
    夏浅卿抬手按在异域美人儿胸前,以灵力为引,慢慢导着骊珠向外,顺利取出一颗鹌鹑蛋大的珠子。
    只是在要带着异域美人儿离去时,那美人儿慢慢起身,露出脖子下方几不可见的一点碧绿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
    夏浅卿瞳孔一缩,瞬间按住异域美人儿的身形。
    那美人儿被她吓得一惊:“怎么了?!”
    夏浅卿抬手轻轻触过那处“苔藓”,压下紊乱的心绪,抬目问她:“你身体的这处异状,是怎么回事?”
    “苔疮”之症,由来只听说会在他们刍之一族中出现,从来没听说过凡人也会沾染此种病症。
    异域美人儿摸了下“苔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我两年前就有了,只是不痛也不痒,更没有扩散,也没当回事。”
    夏浅卿抿了下唇,又问:“这颗骊珠,是你阿大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也是两年前。”异域美人儿道,“和这苔藓一样的东西一前一后,时间差不多。”
    夏浅卿良久沉默,最后放开掌心的骊珠,重新将它送回她体内,在异域美人儿满是愕然的目光里,道:“这颗珠子万不要离身,也莫要再向他人提及你有这颗珠子。”
    异域美人儿只是悚然:“你没拿到骊珠,那位皇帝岂非又要剖我的肚子?!”
    “有我在,他不会动你。”
    异域美人儿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什么,上上下下打量她了好几眼,不确定道:“你真的是……那位传言中的祸国妖后吗?”
    夏浅卿:“……”
    “不太像呢。”异域美人儿抓了下头发,纠结出声,“按照我之前听过的传言,我还以为那位皇后要么美得勾魂夺魄,要么是个美杜莎……啊,在中原要换个说法,母夜叉,所以才让一国君王死心塌地。”
    结果,美是美,但她的美是那种十足端正绮丽的美,有如皎皎明月朗朗天耀,绝对没到那种祸国妖姬的地步,母夜叉更不可能了,分明很是温柔的一个人。
    倒是那名皇帝可谓美得勾魂夺魄,跟个妖精似的。
    最后疑惑:“你怎会喜欢上那位皇帝呢?”
    那皇帝美则美矣,但是杀心太重,罪孽太深。
    夏浅卿笑笑,只道了一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又问:“可知除了你以外,还能从哪里取得骊珠,越多越好。”
    “听阿大说,我的这颗骊珠,还是你们中原献来的呢。”美人儿道,“听说是从你们东海上一处唤作……瀛洲的神山而来。”
    话罢又皱眉劝夏浅卿。
    “可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有人说哪里是赤地千里的所在,处处妖兽遍地,只要去了就尸骨无存。”
    “还有说那时一片乐土,就像你们所说的……桃花源?让人乐不思蜀,忘了今夕何夕,不管是那些烦心事,还是你珍之重之的家人,都会置于脑后,直直欢愉之死。”
    “还有说那是阴阳两界的相交之处,如若贸然过去,只会寻不到路,不知如何归来。”
    最后下了结论。
    “反正只要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夏浅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
    将那异域女子放出死牢后,侍卫向夏浅卿行了一礼,道陛下正在轿辇中等她。
    夏浅卿抬目望了一眼,果然在对面不远处看到一架玄色的龙辇,轿帘垂下,看不到慕容溯在做什么。
    夏浅卿收回视线,让侍卫将异域美人儿安稳送出宫,她走到龙辇前,也没着急掀开帘子,就那么站着出了神会儿。
    站了半晌后,她还是身子一转,便要纳步离开。
    然而步子还没迈出,轿中便突然探出一双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入轿中,眼前场景一瞬变幻,慕容溯的嗓音响在耳畔。
    “一声招呼也不打便走,要去哪里?”
    “回宫休息。”
    “不去瀛洲寻骊珠吗?”
    夏浅卿对于这人偷听毫不意外:“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骊珠怎样也要取来,她不可能任由族人坐以待毙。
    “带我一起?”
    “你还有朝政要处理。”夏浅卿没有正面回答他,“几日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
    慕容溯没有答话,将她抱坐在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良久后才轻声开口:“我不会容你孤身一人前往。”
    几乎是在慕容溯话语落下的瞬间,夏浅卿清晰感知,她体内的灵力寸寸崩解,消散,眨眼之间,归于寂静。
    与当初在承恩寺一般无二的感觉。
    可那时离开承恩寺后,人参娃娃分明给了她解药,她如何还能如此轻而易举便被慕容溯所制?!
    身体的动作快过脑子,几乎是在夏浅卿回过思绪的瞬间,她已经从慕容溯怀中挣了出来,掐住他的脖子一把按到轿上。
    “砰”一声。
    本就几近无声的轿外,在这一声响过之后,越发安静,连轿夫的脚步声都好似轻了不少。
    “你从何处得了能力?”夏浅卿心头惊涛骇浪,放低声音,“为何能够随心操控我的灵力有无?除此之外,你还能操控什么?”
    慕容溯道:“我只要想做,便自有途径。”
    夏浅卿没有出声。
    她离开了慕容溯长达三年之久,三年的时间,她根本无法推测,慕容溯都历经过什么,又从何处得了机缘。
    她只知晓,慕容溯如今的灵力本就诡异得很,诡异得让她也好,人参娃娃也罢,都探不出虚实,更不知他的身体是否会突生变故。
    人参娃娃的那番告诫之语犹在耳畔。
    “慕容溯。”
    良久,夏浅卿唤了他一声,抬起他的掌心轻轻贴上自己的侧脸。
    “灵力修炼,并非你以为的那般,可以恣意妄为。”
    “我不信命,但我不得不承认,老天总是很公平的,你拿了多少,便要承担多少的责任,从来没有白拿的可能。”
    “你可以逆天,你可以改命,可那些因为逆天改命造成的业果,都会尽数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我知晓你都不怕,可……”
    我怕啊。
    我从来都希望,慕容溯长命百岁,平安无忧。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柔软,也太过慌悸,慕容溯抚了抚她的脸,低声道:“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便不会出事。”
    夏浅卿抿了下唇,说出那个他们心知肚明的事实:“我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