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启贤在剧里根本没吃过炸鸡,但这并不妨碍崔大叔的生意火爆。
店里挤满了年轻的情侣和下班的大叔。
“老板,来一份‘启贤套餐’!”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大声喊道,“我要这只鸡腿炸得像赵启贤被甩那一集一样惨烈!”
“好嘞!‘惨烈’炸鸡一份!”崔大叔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转头就对厨房喊,“多放辣椒粉!要红得像血一样!”
而在江南区的一家高档婚纱摄影楼里,摄影师韩成浩正对着一对新人抓耳挠腮。
按照流行的趋势,现在大家都喜欢拍那种欧式宫廷风,或者是温婉的韩服照,但今天这几对新人,提出的要求简直让他怀疑人生。
“必须要那种雨中撕扯的感觉!”准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却把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她指着一本《电影周刊》上的剧照——那是赵启贤雨夜抓着李书渔肩膀的一幕,“摄影师nim,能不能拿水管往我们身上滋水?我们要那种在雨中绝望对视的效果!”
韩成浩擦了擦汗,苦笑道:“小姐,这可是冬天,滋水会感冒的……”
“没关系!为了艺术!”准新郎也跟着起哄,他为了配合今天的拍摄,特意借了一套有点稍大的白西装,还戴着那副两千韩元买来的劣质墨镜,“我要表现出那种‘虽然你是我的妹妹,但我还是要娶你’的禁/忌感!”
韩成浩无奈,得,顾客是上帝,只能指挥助理拿来喷壶:“行行行,都依你们!来,新郎表情再痛苦一点!想象一下你现在的新娘是你的妹妹!哎!对!就是这个表情!太赵启贤了!”
这种近乎荒诞的模仿热潮,像病毒一样蔓延,甚至有烧酒厂商连夜推出了印有“深港情缘”字样的限量版烧酒,广告语直接写着:“喝下这一杯,忘掉那张dna鉴定书。”
这种对剧情的极度饥渴,甚至催生了一条特殊的“走私”产业链。
有些跑中韩航线的船员,甚至把录制好的最新几集电视剧录像带藏在咸鱼堆里带回泡菜国,一上岸就被高价抢购,其紧俏程度堪比黄金。
在泡菜国釜山,一个以剽悍著称的港口城市,当地的一家录像带租赁店老板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一大早,他的店门还没开,就被一群阿吉妈给堵住了,她们虽然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烫着一模一样的卷发,但那气势比讨债的还要凶猛。
“老板,开门!我要租《深港情缘》第十三集!”
“我们要提前看,昨天电视台播完了第十二集,但我听我有亲戚在华国说那边已经播到后面了!你有渠道的对吧?快拿出来!”
老板苦着一张脸,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各位大姐,我也想有啊,可是那边的带子要运过来也得时间啊!而且海关查得严……”
“少废话!”一个大婶直接把一摞韩元拍在柜台上,“双倍价钱,不,三倍!只要你能搞到后边的剧集,让我知道他们俩后来怎么样了,这钱就是你的!”
“哎哟我的心脏啊……”另一个大婶捂着胸口,“昨晚看到赵启贤那个样子,我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他跳海了,老板你要是不给我个准信,我今天就在你店里不走了!”
几乎是到了全民跨国追剧的程度,甚至有传言说,连青瓦台的那位夫人都成了这部剧的粉丝,每晚都要雷打不动地追剧。
*
海的对岸,八十年代末的樱花国,正处于泡沫经济膨胀的前夜,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奢靡、浮躁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息。
东京,港区。
一家名为jtv的电视台大楼里,负责海外节目的田中部长正看着手里的排期表正试图说服:“社长,这部《深港情缘》播放档期能不能再往前调一点,它在华国大陆和港岛都跟火啊,放深夜档那……”
社长是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不以为意地打断他的话:“田中君,虽然这部剧是你挖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但是台里并不抱希望。华国人那是拍武侠片厉害,这种现代爱情剧?哼,能拍得过我们的那些纯爱剧吗?别抱太大希望,田中君。”
田中部长叹了口气,只能照办,将播出时间定在了每晚十一点,这个时间点通常只有加班回家的社畜和失眠的主妇才会打开电视。
然而,他们低估了那个年代樱花国社会的某种特殊心理。
1987年的樱花国,正处在泡沫经济前夕最疯狂也是最空虚的时刻,人们挥舞着钞票,在银座的醉生梦死中寻找着刺激,女性地位的提升让“粉领族”成为了一股强大的消费力量,她们渴望浪漫,渴望极致的情感,渴望那种能打破沉闷日常的张力。
首播当晚,东京银座的一家居酒屋里。
佐藤美惠,一位二十六岁的资深ol,正和几个女同事聚餐,借着酒劲抱怨着那个刚跟她分手的软饭男。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美惠红着脸,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想要找个像山口百惠那样的爱情怎么就那么难!”
墙角的电视原本在播着枯燥的棒球比赛回放,老板看没人看,随手换了个台,正好切到了富士台。
此时,屏幕上正播放着《深港情缘》第二集的经典一幕。
赵启贤驾驶着那辆红色的敞篷跑车,穿梭在香港的街道上,背景是繁华璀璨的维多利亚港,这对当时的樱花国人来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与吸引力。
当赵启贤摘的大特写镜头出现时,正在喝酒的美惠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诶?这个男人……”
旁边的同事也转过头去:“好帅啊!是哪个事务所的新人吗?杰尼斯里居然有这种风格的男明星?”
八十年代末的日本荧屏,是“花美男”与“温柔硬汉”的天下,杰尼斯事务所的偶像们留着中长发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邻家哥哥般的亲切感,即便是演叛逆角色,也多是热血单纯的少年郎,都讲究一种“和式的克制”。
但赵启贤不同,他高贵冷漠、傲慢不可一世,也足够深情。
“不像是杰尼斯的。”美惠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不像是那种乖乖的偶像,他身上那股劲儿好野啊。”
特别是当赵启贤撒钱的那一瞬间。
“哇——!”居酒屋里原本并不在意电视的几个陪酒女郎都发出了惊呼。
那个撒钱的动作,在华国观众看来是侮辱,在樱花国这个崇尚“物哀”与“极致”的国度,这种近乎疯狂的、充满毁灭感的金钱挥霍行为,意外地触动了某种审美神经,竟然解读出了另一种味道。
“他是在用金钱来掩饰内心的空虚吧?”一个女孩开口道,“他是想让那个女孩滚开,其实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同:“赵君其实只是傲娇啊,卡阔伊(好帅)啊!”
“好酷!真的好酷!”美惠感觉自己的酒都醒了一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比那些只会说‘我爱你’然后让你买单的男人强一万倍!这种坏男人,哪怕是被他骂一句‘滚开’,感觉都很带感啊!”
“老板!这个是什么剧?我要看!”美惠大声喊道。
这种口碑的发酵在樱花国是滞后但猛烈的。
三天过去,虽然深夜档的收视率没有像泡菜国那样直接爆表,但也悄悄爬升到了同时间段的第一名,达到了惊人的19%——对于深夜档那最高收视率不超过5%来说,这简直是个神话。
电视台的电话开始被打爆,“那个戴墨镜的男演员是谁?”
“为什么放在这么晚播?我要上班!我第二天起不来床都是你们害的!”
“请务必重播!最好是在黄金时间!”
田中部长看着那些从观众服务部转来的投诉单,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直接冲进社长办公室:“社长!我们挖到宝了!那些主妇们疯了!她们把周启明称为‘平成前夜最后的帝王’!”
电视台高层终于坐不住了,于是,在一片从未有过的操作中,《深港情缘》在播出中途,被紧急提档到了晚间九点的黄金剧场。
到了黄金档,那收视率更是拉着恐怖的直线飙升,一举到34%,超过这几年樱花国大热剧的收视记录。
这一阵风猛烈地席卷着樱花国,写字楼里,茶水间的话题变了,不再是昨晚联谊遇到的男人有多无趣,而是,“呐,美智子,你昨晚看jtv那个深夜剧了吗?”
“难道你也看了?!那个赵启贤桑……”
“太帅了吧!那种眼神,简直想让我跪下来让他踩……啊不,让他骂我!”
“听说那个撒钱的动作现在在歌舞伎町已经传疯了,好多牛郎都在学,但是学得好像只猴子哦,根本没有赵启贤桑那种贵气!”
是的,这股风潮甚至刮到了号称最懂女人心的歌舞伎町。
著名的牛郎店里,头牌牛郎原本还在用那种甜腻的情话哄客,结果发现那位常客富婆今晚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