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回陶善理没放音乐,姜茜终于鼓起勇气再次道,“陶阿姨,偷地沟油不好。我们上次吃炸鸡拉肚子,说不定就是用的这种油。”
陶善理挑眉,“哟,你懂得还挺多,我心里有数,小孩儿别管那么多。”
得到了陶善理的敷衍回答后,姜茜就不吭声了。
这些后座的人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孩儿不理他们了——小孩儿觉得他们是坏人了。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儿太小的原因,等小孩儿长大了就知道钱,才是重要的。
其他什么底线都是浮云。
跑了几家,几桶地沟油装满了。陶善理轻车熟路地来到收油佬处。那是一间破旧的铁皮屋子,像是老旧的厂房改造成的屋子。
抽烟女人调侃道,“陶姐还是不肯卖给餐馆老板啊。”
“陶姐心里有杆秤呢。”胖男人一唱一和。
——他们趁着陶善理下车专门说给姜茜听的。
“是啊,明明地沟油卖给餐馆老板钱更多,陶姐非不卖,非说这个收油佬能保证这些地沟油不上餐桌,低价卖给他。”
“就是就是,我们陶姐心善的嘞,这些地沟油啊,大概会变成燃料什么的吧。”
姜茜默不作声,她充耳不闻几人的谈话。
几人没得到回应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下车准备帮陶善理搬油桶了。
陶善理谈好价钱后,她顺手打开面包车的后备厢,直觉感觉不对劲,她“啪”地一声关掉后备厢,皮笑肉不笑道,“等会,你们帮我办个事儿。”
“干啥啊陶姐?”几人莫名其妙道。
“走远点儿放风,我处理点儿事儿。”
陶善理这话莫名其妙的,但几人还是照做了。
几人走远后,陶善理打开后备厢,她单手很轻易地就把塑料桶拎起来了——它们是空桶了。
就像是本来就是空桶一样。
只有一种可能——是岁弥搞的鬼,但岁弥听谁的呢?
一股无名火直冲陶善理的脑门,她用力地关上后备厢。
姜茜也听见了这声用力的关门声,她忐忑地坐在副驾驶上,等到陶善理过来质问她。
陶善理过来的时候,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姜茜不敢看她,低着头揉衣角,陶善理开口道,“你让岁弥做的?”
姜茜动作幅度小小地点头,她的余光瞥见陶善理似乎扬起手臂,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
陶善理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容易乳腺结节,“怎么做的?”
“就……就让岁弥……吃进去就行。”
“它现在能吐出来不?”
“岁弥吃进去的东西是吐不出来的……”
“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陶善理烦躁地抹了把脸。
她很快恢复表情,走到那几人面前,尽量语气正常道,“这批地沟油我卖到其他地方去,你们先回家去吧。我还有点事。”
“啊?”几人一头雾水,但是本着对陶善理的信任,几人分到意料之中的钱后就离开了。
“你送送我们呗,陶姐。”抽烟女人数了数钱后就揣进兜里了。
胖男人也点头,“这儿离我家还挺远。”
“对不住了各位,我还有事儿,下次一定。”陶善理疲惫道。
“什么事儿?”
“揍孩子。”
“啊?”
——
“为什么干这事儿?”陶善理用力扭转方向盘,打了个急拐弯。
姜茜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陶善理疑惑道,“我也没凶你啊。”
她很克制自己的语气了,这回她一分钱没赚到,还为了掩盖这事儿,倒贴了钱进去,倒霉催的。
姜茜缩了缩脖子还是没说话。
这幅样子和宋丽一模一样,做错了事儿就不吭声,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也是当初陶善理和宋丽闹掰的原因之一。
“你简直和你妈一个样。”陶善理叹气道。
谁曾想,这话像是打开了姜茜的泪腺一样,姜茜突然就爆哭起来。
陶善理才想起来这孩子刚没了妈,自己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呢,她有些懊悔,干巴巴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下回可不许了。”
姜茜还在哭。
“好了啊,我还没哭呢,你别哭了。”
——陶善理不知道的是,她那句“和你妈一个样”让姜茜感到无比的痛恨,姜茜最讨厌和他们有一丝丝的相似。
——
陶善理拎着姜茜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是陶翠莲半夜渴得慌,保温壶里没热水了,起来烧水呢。陶翠莲瞅见眼底乌青的陶善理和眼眶红肿的姜茜,吓了一跳,“做啥子去了?”
陶善理烦躁道,“你问她。”
姜茜抽噎道,“姥姥对不起……我……我让岁弥偷走了陶阿姨的地沟油。”
陶善理无奈道,“我还给娟子和刚子他们拿钱了,就为了给她擦屁股,你这几天带她吧,我是不想看见她了。”
听见陶善理这语气,姜茜更无措了,她又想哭了。
陶翠莲连忙抱住她,“哎哟喂,我的乖乖,告诉姥姥,为什么让岁弥吃了陶善理的地沟油啊。”
“偷……偷地沟油是不对的……我就……就想了很多,岁弥就……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它……就一口气全吃了……”姜茜努力克制住哭意。
陶翠莲瞪了一下陶善理,“你也是,你出去偷地沟油还带孩子干嘛,当家长的不给孩子做好榜样,孩子长大以后还能当好人吗?”
陶善理嘀嘀咕咕,“当好人只会被欺负……”
训完陶善理,陶翠莲又哄姜茜,“你做得对!偷地沟油就是违法的!让陶善理涨涨教训!”
陶善理觉得很委屈,“那我下次要是又做了什么她觉得不对的事情,她又一声不吭给我搅合了怎么办?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妈,你还护着她”
陶翠莲也觉得陶善理说得对,她又叮嘱,“小茜啊,下次做事情之前呢,和大人商量商量好不?”
姜茜发现了,陶善理不是好人,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但她还是乖乖点头。
陶善理一言不发地抱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补觉了,喊道,“妈!关灯!困死我了,我睡会儿。”
姜茜还想说什么,被陶翠莲哄着去睡觉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陶善理才醒。陶翠莲知道她没赚到钱心里难受,难得没喊陶善理起来做饭。
陶善理睡了个够,在饭菜香里醒来,醒来就看见岁弥和姜茜端着饭菜上了桌。
姜茜凑上来殷勤道,“陶阿姨你醒啦,岁弥今天做了红烧肉,我去给你接刷牙的热水。”
说完,不等陶善理回复,姜茜就跑去洗手间给她接水。
陶善理只是淡淡道,“谢谢。”
白天的时候,陶善理姜茜收拾房间,却不怎么和姜茜说话,姜茜几次搭话不成,就找陶翠莲,陶翠莲也乐得和小孩儿说话,瞅见姜茜垂头丧气的模样。
陶翠莲笑呵呵地安慰她,“没事儿,善理就是闹别扭了,心里不痛快,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真的么?
陶善理的电话响了,她接通,是姜茜的朋友。
对面问现在姜茜的地址,陶善理叹了口气,说了自己的地址,对面说下午来找姜茜。
陶善理想着姜茜也一周没去学校了,小孩儿的朋友担心呢,便同意了。
她转头看向一脸殷勤的姜茜,没好气道,“你朋友找你。”
“是不是叫周梓言和赵熙?”姜茜问。
“不知道!”陶善理挥手,“滚去找你姥姥——屋子里灰尘大。”
这房间好久没收拾了,里面的杂物一动,就是一大波灰尘。
姜茜讨好道,“陶阿姨,我能帮忙的!灰尘大岁弥也可以帮忙!它不怕灰尘!”
陶善理看着跃跃欲试的岁弥,就想到自己被吃了的地沟油——钱啊,都是钱啊。
她断然拒绝道,“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
姜茜因为有了岁弥所以能做到很多事情,加上宋丽和她丈夫没有对姜茜有正确的引导,所以姜茜习惯性会用岁弥达成自己正确和好的事情,比如之前用岁弥威胁妈妈爸爸让自己上和弟弟一样的学校再比如放任姥姥利用岁弥忽悠领导
陶善理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做错了,偷地沟油确实是违法滴,宝宝们不要学哦
第9章 异类(1) 重返校园
于是时隔一周,姜茜再次见到了周梓言和赵熙,她们很担心她,等她俩一到,姜茜就换了鞋子噔噔噔下楼。
陶善理还在生气,被陶翠莲推了一下,“快去。”
陶善理嘴上说着,“我才不想去。败家娃儿。”
陶翠莲翻了个白眼——陶善理自己都没发现,她连拖鞋都没换就跟着姜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