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她的脸,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不论你爱着谁,或是心里怎么想,你都逃不出我的掌心。今生你还是要费尽心思地取悦我,在床上讨我欢心。这样想是不是也挺有趣?”
他一边说,一边抚摸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低了头去亲吻她肚皮。
“你身上每一寸骨头,每一块皮和肉都是我的,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种。”
她伸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拉起来。
她凝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黝黑深邃,睫毛浓长,双眼极美,鼻梁和嘴唇看着更美,额头和下颌骨,亦是描述不出的好看。这张脸,从皮肉到骨骼,都生的无可挑剔。
他神情透着一种赌气般的倔强和不甘,莫名显出几分少年气。
萧沅沅承认,她对他,有生理的欲望。
如果真的厌恶一个男人,是没有办法同他接吻,和他床笫交欢,生儿育女的。或许是因为,这几年,赵贞待她足够体贴,两人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又或许是因为,他这张脸,和这具身体,是她真真切切,曾经深深地迷恋渴慕过的。他们朝夕相处,日夜同床共枕,唇舌交缠,肌肤相贴。
人的心到底不是石头。
她甚至有时,还有那么一点儿爱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下贱,但很快又想通了。她时常会在床上,对男人产生爱意。睡了一觉,下了床之后,或者过一些时日,发生了一些事情,那爱意便消失了。这很正常,人心总是爱变的。若是连一点点爱也没有,这夫妻是做不下去的。
她张嘴,吻了吻他额头,然后是脸颊,鼻子,最后含住他嘴唇。
她一边吻他,一边手轻轻抚摸他粗粝的下颌。
赵贞显然并不需要她的解释,他只需要她。
赵贞说:“你爱不爱我?”
他在床上,极尽兴时,总是爱问这个问题。好像一个从来没有得到爱的人,迫切地渴望答复。她起初只是笑而不语,后来想通了,也就坦然地回答他,说:“爱。”赵贞听了这话很满足。他如释重负地亲吻她,而后将她搂到自己怀中,用自己修长的四肢将她钳制住,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
他有时候,会问一些她无法回答的问题,关于男人,关于床事。他问她:“我好不好?”她说:“好。”他笑着追问她:“有多好?”她喜欢做这件事,却不喜欢说,感觉很奇怪,他却定要逼她说,让她描述。
他以前没有这样的毛病,而今却常常这样。她逃避,不肯说,他又问她:“我好,还是别的男人更好?”
她被逼的没了办法,只能红赤着脸,搂着他,说:“你好。”
他亲吻着她的脸,追问道:“好在哪里?”
她浑浑噩噩地躺在他身下,口中说道:“哪里都好,喜欢。”
赵贞说:“喜欢什么?”
她轻声说:“喜欢你的眼睛,你的鼻子,额头和下巴,喜欢你的舌头和嘴巴。喜欢你的手,你的腿,你的背,你的腰,你的膝盖和脚,还有你的……”
赵贞注视着她的眼睛:“还有什么?”
她笑了笑,抬头望着他漆黑漂亮的眼眸,故意说:“还有你最软,又最硬的东西。”
赵贞说:“我最软,又最硬的东西是什么?”
“你猜。”
赵贞说:“我猜不着。”
她伸手轻轻按着他胸膛,心脏的位置:“这里,你的心。”
赵贞会心一笑。
“我也喜欢你的眼睛,你的鼻子和你的嘴。”
赵贞重复着她的话:“你的额头和下巴。你的手和你的脚,你的腿和你的膝盖,还有你的腰和臀。还有你最冷,又最热的地方。”
她反问他:“我最冷,又最热的地方是哪里?”
他一样模仿她的举动,手探入她怀中:“也是这里,你的心。”
她注视着他,许久不语,他亦望着她的脸,目光凝然不动。
陈平王的疏远,让萧沅沅觉得很失望。
她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赵贞的缘故,然而对于陈平王的反应,她还是感到心凉。
她躺在赵贞怀里,说:“其实我知道,你比他待我好,比他心里更有我。”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一半是为了打消赵贞的猜忌,一半倒也是发自肺腑。“他会盼着我死,而且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你和我是夫妻,就算再生气吵架,你不会盼着我死。我真死了,你兴许还会有几分伤心。”
赵贞道:“你说这话,还算你没有昏了头。”
两人闭着眼闲聊,黑暗中诉说着心事。
赵贞说:“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明白你的心意。”
萧沅沅枕在他胳膊上:“我信。”
赵贞问:“你说实话,你觉得我当初对你不好吗?”
萧沅沅道:“有好,也有不好。”
赵贞说:“有好,也有不好,可你只记仇不记恩。”
萧沅沅说:“我都记得。只是有些东西,就算记得再深,也改变不了什么。”
赵贞说:“我从来没有真心想让你死。但凡我还活着,我都会护着你性命。其实这世上,唯一能够保护你的人是我。我活着,你才能活。我要是死了,你也只能跟着死。可你居然这么傻,竟然盼着我死。”
萧沅沅道:“我从来都不信你会杀我,我知道你不会。我也知道就算我做了再大的错事,你也一定会保全我的家人,不会让他们受牵连。我也没有想让你死,我希望你活着。可你看起来没有多少时日了。你病成那个样子,大家都知道你活不久。你身边那些人,个个也都心怀叵测。我没有孩子依傍,自然得早做打算。”
赵贞默然半晌:“那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萧沅沅道:“我相信也没用,我前世一直都相信。我相信你是个好皇帝,我相信你对我有感情。可信又如何?你自顾不暇。你连你自己的亲儿子都保护不了,你死了我又能依靠谁去呢。”
赵贞道:“你放心,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
赵贞说这些话,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萧沅沅不好揣测。她相信赵贞说的不全是假话,就像她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一样。假里掺着真,真里掺着假。究竟能有几分真,恐怕自己也不敢保证。然而半真半假的话说多了,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第105章 乾坤
接下来这几年, 是赵贞人生的辉煌时刻,也是太后萧云懿人生的辉煌时刻。
母子齐心协力,改革内政, 一切有条不紊。
整个魏国看起来非常平静,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杀戮, 也没有激烈的政治斗争。宫中的这两位主子,魏国的两位实际掌权者,相处十分融洽。从后宫到前朝, 一切平稳有序。
这看起来,似乎太平常了,少了点惊心动魄, 波谲云诡, 或者阴谋阳谋。然而这正是政治清明的体现。真正高明的政治家,本就无所谓什么阴谋诡计, 明算暗算。除非必要, 也绝不愿随意掀起争斗,或使用武力。正是那句,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和,是做一切事业的基础。只有政局稳定,国家和平,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 国力才能日渐强盛。此时的北边,燕国人和鬼方正连年交战, 东边的齐国,正陷入储位之争。而西边的秦国则自恃强大,安于守成, 魏国则占据天时地利,在改革的催动下渐渐崛起。
赵贞哪怕是前世,明知和萧云懿有杀父杀母之仇,仍选择了和解,正是因为如此。
他的目光胸怀,从来都不在一个小小的魏国,而在于北方中原,甚至是长江以南。他想做个一统天下的雄主。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均田地,让流民百姓,有田可耕有地可种。
薄赋税,轻徭役,让百姓能够安于田地,不受饥饿寒冻之苦,不用四处流窜乞食。
严律令,颁布完善的法典,让所有人,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必须依律行事。
定赏罚,让有功者得赏,有过者得罚。
整顿吏治,选拔人才,让朝廷有人才可用。
这些事,说来简单,史书上写的清楚明白,历来英明的帝王,也都是如此。然而做起来,却绝不是想象的那样容易。要勤勉,要克制自己的私欲,私心,要克服自己的偏见,要时刻保持理性、公正。要有舍我其谁的魄力,拍板定案的果决,还要有敢于承担任何责任和后果的勇气。
萧云懿显然是个心胸极开阔,野心很大,且极优秀的政治家,赵贞和她有着同样的政治理想和抱负。
景泰五年,朝廷颁布均田令,计口授田。
这里的田,指的是露田,其实就是无主的荒地。赵贞登基前,魏国经历了多年的动乱,造成了许多田地荒芜。均田的设想,最先乃是由中书令李谡上疏提出。李谡上奏疏,建议朝廷以户为单位,将这些荒地分给百姓耕种,由百姓自行开垦。
太后看了奏疏,十分赞赏,当即采纳了建议。然而最初,这封奏疏并未引起什么风波,因为,均田之事其实早就不是第一次提了。朝廷将田地分给百姓去耕种,让他们去开垦,问题是,谁愿意去呢?荒地一直荒在那里,这种事,各州郡早就有倡导,但始终没有百姓愿意去开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