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沅沅问道:“刑部已经结案了吗?”
“还在审理,尚未结案。不过曹沛现在已经在牢狱之中。公主现在被禁了足,派人看管着,不得离开公主府。”
萧沅沅这一年多来,心思皆放在怀孕生子的事情上,没有怎么关心曹沛,竟然不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贞刻意瞒着她,不许人在她面前提,显然是对她不信任。
萧沅沅不由地想起前世。
她对曹沛的事,以及性情为人都有些了解。
前世她和曹沛,意气相投,皆因胸中都有些不平。曹沛这人,挺有才华,但仕途一直不得志,虽为驸马却担任闲职,不受朝廷重用。他和公主婚后一直无子,公主疑心重,总觉得驸马不爱她,担心驸马想要纳妾。驸马脾气也是个火爆的,两人在一起就吵架,动不动就大打出手。
曹沛自然打不过公主,有一次眉头被挠出血。公主则常进宫向赵贞告状。
萧沅沅那时爱着陈平王。
萧沅沅引诱陈平王未遂,心里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找曹沛除了他相貌生的俊朗外,主要是因为他容易得手。他跟公主感情不和,又没有儿女,没有心理负担。他性子似乎又是个极强硬的。在那之前,两人见过几次面,萧沅沅感觉,他对自己有点好感。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悄悄让人召他进宫,同对待陈平王一样,邀他饮酒。
他果真来了。
和陈平王不同的是,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主动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抱上床。
他们彼此都带着报复的欲望,宣泄起来无比痛快。
她很快就对这男人欲罢不能,两人沉迷情欲中。
曹沛了解她。
他知道她跟陈平王的事,也知道她同其他男人的事,但他丝毫也不介怀。
他知道她爱赵意,爱的苦恼,会一边吻着她,一边说:“他是个无趣迂腐的人,他没尝过你的好。他配不上你。”然后带着她共赴巫山。
“我要是陈平王,我一定不会拒绝你。能和你睡一次,哪怕死了也是值得的。”
他将她从这可怜的单相思里解救了出来,让她不再因为“求不得”而郁闷。
他们有时喝醉了酒,在一起发牢骚。他知道她的喜怒和怨愤。她厌恶赵贞,恨之欲死,曹沛知道她为什么恨。除了他,没人能懂。包括她的母亲也会说,皇上待你这般真心,你现在是皇后,不要不知足,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曹沛理解她。她会和他说起自己少年之时入宫,还有被送去寺庙里的事。
这些事她从来不和人说,只和曹沛说。
曹沛则厌恶公主。
他和她说过,自己当初曾与人订婚,那女子后来死了。他说,她是因他而死,但他还是娶了别人,因为她是公主。
萧沅沅说,她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动心。
曹沛说,他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妥协。
萧沅沅说,她有贪欲。她对他动心,因为他是皇帝。曹沛说,他有贪欲,他娶她,因为她是公主。
他们都是有贪念的人,心中都有所图,然而性子又都刚烈,受不得委屈,于是,都共同有了厌恶,有了憎恨。
他们都恨姓赵的人。
他们有了共同的目的,想要推倒这一切。
可眼下这事,萧沅沅也摸不清是什么情况。赵贞不能问,她又不敢公然地去询问太后。她对朱四道:“你去,不管用什么方式,想办法将这事打听清楚。陈先令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公主究竟有没有怀孕,她跟曹沛到底如何。你一定弄明白再来告诉我,回头我重重地赏你。我要知道的水落石出。”
朱四说:“奴婢这就想法子去打听。”
第99章 不省油的
这边, 萧沅沅派人将陈平王妃请进宫,悄悄和她问起此事。
丽娘一脸单纯:“这个事,我也只是听人说。我也不晓得具体是怎样的。你怎么关心这个?”
萧沅沅只道:“我同他, 有些旧谊。”
丽娘不解道:“你同他怎么会有旧谊?”
“这个不重要。”
萧沅沅道:“我只是觉得这案子蹊跷,何况牵扯了公主。去年三月的事, 怎么现在才闹出来。陈先令家既然认为是曹沛害了他女儿,怎么早不告晚不告,现在才开始告?”
丽娘道:“这些事, 本也与咱们不相干。”
萧沅沅知道,丽娘一向是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 从她这也问不出个什么来。陈平王或许知道点内情。
她于是道:“这几日入秋, 桂花都开了。我听说,王府有新酿的桂花酒, 不如我去你那走一走。”
丽娘笑道:“我倒是一直想请你去走走, 可你是皇后,要出宫可不容易。”
萧沅沅道:“无妨。我们不过是去饮酒赏花, 盘桓半日而已。”
丽娘道:“那敢情好,咱们好久没一块聚聚了呢。要不,我准备些桂花酒,再准备两笼又肥又新鲜的大螃蟹,你和皇上一起来。”
萧沅沅道:“皇上日理万机, 哪有空闲。就咱们两个吧。陈平王这几日在不在府中?”
丽娘道:“他正好在呢。”
次日,萧沅沅便借着饮酒赏花的名义, 让王妃陪同,去了一趟陈平王府。
见到赵意,她直接问起了曹沛的事。
赵意道:“王妃昨日回府, 向我提起这事。这件事已经交给刑部在审理,应当不月就会结案。皇嫂怎么突然关心起来?”
萧沅沅道:“公主婚姻的事,我怎么不能关心?我倒奇怪,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知道,连陈平王妃都听说,怎么单瞒着我一个人。你说是何缘故?”
赵意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我也不知缘故。”
萧沅沅道:“这事关系公主,还有皇家颜面,是你赵家的家事。你跟皇上系一条带子,你会不知?”
赵意道:“有许多事,我还真不明白。”
“你说的是哪一件?”她扭头看着赵意。
赵意笑了笑,却不肯说。
他转念说起了曹沛这事:“皇上一直不同意公主嫁给曹沛,然而公主态度坚决,执意要嫁。眼下曹沛入了监狱,公主正在闹绝食呢。”
萧沅沅道:“陈先令的女儿到底是不是曹沛杀的?”
赵意道:“这我可不敢确定,这得问刑部是怎么查的。不过之前一直说是被贼匪所劫,自尽身亡。”
“那就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被曹沛杀的。”
“自然。只不过陈先令家怀疑是曹家为了悔婚,故意找的歹徒去劫杀他女儿。”
“劫匪抓到了吗?”
“抓到了。”
“可有口供?”
“有。”
“劫匪承认是曹沛指使?”
赵意点头。
萧沅沅心顿时沉重起来:“可是仅凭口供就能定案吗?有没有什么证据?曹沛现在认罪了没有?”
赵意道:“问题就是,只有劫匪的口供,没有实质证据。曹沛现在也不肯认罪。”
萧沅沅道:“他女儿去年三月就死了,为何现在都入土为安了,他才来告官?”
赵意道:“因为皇上不同意公主和曹沛的婚事。先前,陈家一直不敢告官,大概是畏惧公主,认为有公主在背后给曹沛撑腰。而公主身后是皇上和太后,他们自然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而今皇上既然不认可这桩婚事,显然是对曹沛不满,他们自然就趁机翻算起旧账,要替自己女儿讨回公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萧沅沅一听,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萧沅沅道:“我现在,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件事,不论是不是曹沛做的,都只能由曹沛来承担?”
赵意反问道:“你怎么能断定不是他呢?他为了攀附权贵,做这种事也不奇怪。”
萧沅沅道:“我相信,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赵意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好像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你以何理由保证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了解他?”
陈平王语带质疑,显然,是觉得她没有立场去相信曹沛的为人。萧沅沅倒没有心虚,反觉察出他态度可疑来:“陈平王对他似乎有点敌意?”
赵意讪讪的,立刻否认。他扭过头,继续沿着开满蔷薇和牵牛的小道步行。
“我只是不太喜欢他而已,算不上敌意。”
萧沅沅好奇道:“他何处得罪了你?”
赵意道:“他并未得罪我。兴许是我的个人感觉吧。”
陈平王妃准备了酒宴,就设在花园中,赵意留她饮酒。萧沅沅实在没什么胃口,略饮了两杯,早早便回了宫。
她召见了韦念红。
这名歌女,萧沅沅听闻,她跟曹沛来往甚密。曹沛经常出入教坊,便是去寻她。二人曾经在宫宴上曲歌相和,技惊四座。韦念红奉诏入宫,萧沅沅先前只在宫宴上见过她,这会细打量,发现她容貌算不得美丽,但却有一种温婉恬淡的气质。眉眼五官算不得出色,但胜在皮肤白皙,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