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懿道:“就怕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萧沅沅道:“皇上的性子,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萧云懿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你既这样说,这件事,便你和皇上去商定吧,我不管了。你若是真有了孩子,要立太子,也得皇上自己出面去堵那些人的嘴,我可是堵不住的。”
萧沅沅听到姑母这番话,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回了寝宫,萧沅沅着人去打听赵贞的所在,并请他晚上过来。
随后,她让厨房里做了一些精致的菜肴,特意按赵贞的口味,做了他最喜欢的。让婢女热了酒。
她梳头更衣,将自己打扮的美不胜收。
晚些,赵贞终于过来了。
他穿着素色的袍子,一进门,面色凝重,仿佛来赴鸿门宴,一张脸冷冰冰的,站在帘子外,不肯往里面走进。萧沅沅见状,笑走上前,双手挽着他的胳膊,道:“皇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贞固执着,不肯挪步:“你有什么话说便是。”
萧沅沅硬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榻前,按着他坐下。
“皇上饿不饿?”
她笑道:“我让人炖了燕窝,皇上先尝尝。”
赵贞道:“朕没胃口。”
萧沅沅已经让人取了炖好的燕窝来,放在他手上。
赵贞只得接了,用勺子品尝。
萧沅沅坐在他身旁:“这个味道好不好?用的木瓜牛乳一起炖的,放了冰糖。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特意叮嘱少放了糖,味道淡淡的。”
赵贞道:“还行。”
萧沅沅伸手,搭着他腿:“皇上今晚不走了,我陪皇上用晚膳,然后服侍皇上就寝,好不好?”
赵贞低着眼,只是喝着燕窝。萧沅沅见他不置可否,知道他还在生前日的气。她故意不提那茬,只是嘘寒问暖。
“皇上手上怎么了?”
她看见他手背上有点破皮。他的手白皙修长,很是漂亮,受点伤便格外显眼。
赵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没事,骑马的时候,被树枝子划了一下。不疼。”
“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她拉过他手,仔细看了一下,又心疼地吹了吹受伤的地方,“也不上点药包扎一下。”
赵贞看着她这举动,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又自觉不合适,很快便收住了。
不一会,晚膳陆续地送上来。
一道烩羊肉,一道龙井虾仁,一道胭脂鹅脯,还有几样小菜,糟鹅掌去了骨。萧沅沅哄他高兴,又是夹菜又是斟酒,热心周到,关怀备至。赵贞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夜里,沐浴过,萧沅沅又服侍他上床。
赵贞对她的殷勤颇不习惯,总感觉她是没安好心。萧沅沅替他更换里衣,赵贞道:“我自己来吧。”
两人坐在床上,赵贞伸手,替她解去衣衫。
萧沅沅深知,她想要成功地生下孩子,并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嗣,还要废除去母留子的旧制,中间的阻力甚多,非得有赵贞的支持不可。
萧沅沅靠近他,伸手搂着赵贞的腰。
“那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她偎依在他胸口,示好道:“我只是随口说笑的,不知道皇上会这样生气。我以后再不胡言乱语了。”
赵贞拉着她的手。他凝视着掌中粉嫩的指尖,沉默许久:“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同丽娘之间的事。”
萧沅沅道:“皇上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赵贞道:“我知道,你一直关心她前世为何没有子嗣。你担心是我有意害她,怕我像害她一样害你。”
萧沅沅被他说中了心事。
这就是她一直怀疑,也最忧心的问题。
她故意不肯承认:“我没有这样想。我想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她还真担心赵贞会做出这种阴损的事。
赵贞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说道:“我同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萧沅沅听到这话,一时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皇上方才说什么?”
赵贞似乎有点难为情。
他低着眼眸,道:“我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第70章 谎言
萧沅沅惊讶道:“为何?”
萧沅沅知道的是, 丽娘十六岁就被封为皇后,嫁给赵贞了。一直到去世时,正三十岁。十多年的夫妻, 竟然没有同过房?这也太匪夷所思。
她简直怀疑赵贞在说笑。
“是她不愿意吗?”
赵贞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朕在你眼里,就是那等色中饿鬼。只要是女子, 就一定要拉到床上去亲热一番吗?”
萧沅沅心说:难道你不是?
赵贞道:“我不曾有意害她,但我确实对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她。你恨她插到你我中间, 恨她抢了你皇后的位置。但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入宫的事,本也由不得她。”
赵贞执着她的手,低声道:“那些年, 她夹在我和太后中间, 也是两头受气。我没有对她尽过应有的夫妻之义,却将她束缚在宫中。还因为太子谋反的事情迁怒于她。她是受了许多委屈, 所以才会想不开自缢。我有愧于你离宫多年, 心里一直想着补偿你,可我却从未补偿过她什么。所以我才想着, 将她嫁给陈平王。陈平王是个心地仁厚之人,必会善待她。我前世已经耽搁了她,今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耽误她了。”
“你可真不是个男人。”
萧沅沅骂他:“敢情我们萧家两个女孩,上辈子都被你给玩了?一个被撵出宫,到庙里做尼姑, 一个陪着你演戏,跟你做劳什子假夫妻, 帮你跟别人养孩儿。难为她好性儿,竟然肯容你。换做我,非得指着你的鼻子骂, 跟你大打出手不可。她竟然还忍气吞声,处处给你脸面。”
赵贞低着头,默然良久。他想解释什么,又感觉没必要。
都是过去的事了。
萧沅沅觉得不可思议:“皇上为何要这样呢?皇上既不喜欢她,为何又要娶她?既然娶了她,为何又这般待她?”
为何,赵贞也想知道为何。
十六岁的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自幼由太后抚养。
他唤她“阿母”,在赵贞心中,萧云懿便是他的母亲。
她喂他吃,抱他睡,夜里搂着他在怀,给他唱着哄睡的儿歌。幼年的赵贞心中,她是最值得信赖的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她的怀抱,就是他最心中温暖的地方。
父亲,他有父亲,不过他和父亲很少见面。
他每天见到的人,只有太后。
那时候,太后亲自给他梳头,给他洗澡,给他缝补衣服。她的宫中还开垦了一块菜地,种蔬菜。她每天都会亲自给菜地浇水,赵贞便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给菜浇水、拔草。她是那么的温柔和蔼,他从未想过,母亲的面具下,会是一只恶鬼。
宫中传言,他是太后的私生子。
赵贞知道这是真的。
他幼年时,曾经亲眼见过,他的父皇和太后在一起。
他小时候,一直不懂,为什么每次父皇来太后宫里,太后便要让宫女抱他去睡。为什么每次,他都要留宿一整夜,在太后房里不出来。
直到有一日,他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擅自闯入了太后的房中,发现他们睡在一起。
但他们感情并不好,时常在一起就吵架。他一直记得有一幕,那是清晨,父亲在房中。男女都刚起床,还穿着单衣,他父亲赤着脚,不知因为何事发怒,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指着太后的脸在骂什么。他父亲是个脾气急躁的人,动不动爱生气,一生气就骂人。太后坐在镜子前梳头,她忽然忍无可忍,将梳子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
他父亲很年轻,才二十岁,太后也年轻,还不到三十,他们其实很像一对夫妻。半个月不见面,一见面就吵来吵去,互相都看不顺眼。
赵贞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同床共枕。
他小时候,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感到有些不安。他知道太后的身份,是他祖母,可他叫她妈妈。宫人们都说他是太后所生。太后同他父皇,虽然没有血缘,年纪也差的不大,看起来就是同龄人。但名分上,毕竟是他的祖母,这关系是见不得人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自己的身份隐约的感到羞耻。
他有一次,坐在太后膝上,询问她:“阿母,我是你生的吗?”
太后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不管你是不是阿母生的,你都是阿母最爱的人。”
他心想,太后的话意有所指,她不肯承认。但她已经说了,他是她最爱的人。除了母亲,不会有谁这样爱他。
后来长大一些,他便渐渐自己想开了。
即便是私生子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