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细雨蒙蒙。赵贞出了门,说了声:“回去。”一小宦官瞧见了,忙替他打着伞。
“哪里这么娇贵了!”
赵贞心烦气躁,只感觉挨挨挤挤的,不得自在,发作道:“这点雨打什么伞!拿开!”
他半夜从皇后宫中出来,面带怒容,脚步飞快,显然是生了气,看着就是和皇后吵架了。李龄德不在,别的人不明所以,不敢乱劝。
小宦官被他斥责,只得收了伞退到身后。
其余打伞的宫人,也都纷纷收了伞。
这夜黑,也看不见雨,也听不见雨声,然而确实有雨。
赵贞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有蒙蒙的雨落在身上,倒真有些湿衣。
赵贞脸色稍屈,只得又冷着脸吩咐左右道:“这雨大了,还是把伞撑开吧。”
萧沅沅得知,赵贞回了他的寝宫太华殿去了,一个人闷了半晌,也只得睡了。
次日去太后那请安,太后就问起了这事。
这宫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太后马上就知道了。太后问她:“皇上昨夜在你那,怎么气冲冲地走了?”
萧沅沅被问的有些难为情,讪讪地说道:“也没别的,就是口角了几句。”
太后道:“争什么呢?”
萧沅沅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低下了头。
太后见这样,也就不问了。
接连几日,赵贞都没有再到萧沅沅的寝宫。
萧沅沅自觉言辞失了妥,有心想道歉认个错。
可是一想,那天已经道了歉,他还是生气,硬要曲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再找他解释恐怕也是越描越黑。就当没这回事,过几日,兴许他自己就忘了。自己要上赶着解释,搞不好,又让他想了起来。
赵贞那天,本是一时气急,冲动离去。
他心里有气。
她总是这样,说伤人的话,做伤人的事。自己好声好气哄着她,指望着能以心换心,谁知道她反而变本加厉,越发地放纵。过去之事,赵贞不曾责怪他,可他心里是介意的。
自己认了错,低了头,处处迁就她,她也总该认认错,低低头。
赵贞等着她来道歉,然而几日过去了,她毫无动静。
赵贞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这几日,他只要想到她的话,脑子里便有无数场景出现。
他不敢细想。
他为何这样生气呢?
那些事,他明明早就接受,早就放下了。然而突然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感到震惊,不可思议,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她真是那样的人,做出那种荒唐无耻的事,他真恨不得一刀杀了她才好。
赵贞无论如何也无法自己说服自己,放下这件事。更无法接受,都到这个程度了,自己这样难过,她明知道自己在生气伤心,却仍然漠不关心无动于衷,连一点愧疚不安的表示都没有。
她还在和自己较劲,死活没有一句好话,只等着自己先低头。
赵贞心中的烦恼无人可诉,夜里一个人独自饮着酒。
和她在一起久了,他有点不习惯这孤独。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愁绪,命宫人将蜡烛吹灭了一些。
他饮的醉了,伏趴在案上。过了许久,宫人搀扶他上了床。
赵贞醉卧在床,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在解他的衣服。那双手动作缓慢,隐隐约约,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一边解开他的腰带,一边指尖有意无意触碰他。
赵贞想起身,无奈醉的厉害,浑身瘫软,起不得身,连睁眼都有些费力气。
他不想理会这些伎俩,只装作不知,闭眼睡了过去。
睡了没有片刻,他到底还是又醒来了。心中不安,不敢真睡。他稍稍睁了眼,才发现床上有一女子,正解了衣裳,散了头发,双足跪坐着,身上只着了小衫。隐隐绰绰瞧着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身姿婀娜。
赵贞一时恍惚,仿佛以为是心底那人,然而很快心里又自嘲起来。
哪怕是醉中,他也心如明镜。怎么可能是她呢?她那样的脾气,断然是不会主动来向他求和的。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真恨自己,哪怕是喝了这么多的酒,醉成这样,脑子里还是清清明明,想忘的忘不掉,想糊涂,也糊涂不起来。
他此刻甚至能分辨出眼前这个女子的身材,和她有些不一样。虽然同样曼妙玲珑,但仿佛要显得稍壮了一些。不像她那样,丰腴的刚好好,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嫌瘦。
他心中埋怨自己,为何不醉,要是真能醉糊涂就好了。昏了头,就能无需烦恼,无需细想,有美人投怀送抱,他只要放纵享受就好。
他是个男人!他不仅是男人,还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是皇帝,一国之君。
他有这样的权力,享受做男人的快乐。
凭什么不可以,凭什么就非得迁就她,依着她。自己为了她,一心一意,身心都给了她,可她自己呢!她自己不甘寂寞,左一个男人,右一个男人,放纵缠绵,好不快活。
这些女人,个个都比她恭顺,比她温柔体贴,比她柔情似水。只要他勾勾手指,使使眼色,她们就会用尽全力地取悦他,这难道不是人间至乐吗?为什么要受她的折磨。
第68章 勾引
他失望地闭上眼。
恍惚之间, 女子柔软的身躯偎到他怀中来,双臂抱住他,一边亲吻着他脸, 一边试探着抚摸他胸膛。
她头羞涩地低着,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赵贞问她:“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虽有些醉, 意识却非常的清明,只是懒怠动。
这女子红了脸,主动伸了手抱住他。身体贴近, 一只手轻轻往他下腹伸去。
赵贞面不改色,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快:“谁允许你这般无礼的?”
女子有些惊慌,但仍鼓起勇气搂着他肩膀, 化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温婉模样:“皇上醉了, 让奴婢陪皇上休息吧。”
一边说着,一边吻他。
赵贞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动手动脚的?”
女子举止更为慌乱,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贞命令她:“下去。”
女子受了惊吓, 连忙扯了衣服下了床。
赵贞强撑着坐了起身,努力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肌肤雪白,红色衣衫,看着有几分娇丽貌美的模样。
赵贞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觉得有些面熟。
“是谁叫你来的?”
“皇上恕罪。”
他一副问责的语气。这女子伏在地上, 惊慌失措道:“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冒犯皇上。是太后让奴婢服侍皇上的。”
赵贞隐约想起来了。他记得, 前世,有个姓林的宫人,是他曾宠幸过的, 后来替他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赵贞和太后都称呼她为林氏,但赵贞后来死活记不得她姓名,也完全想不起模样。
因为她寿命不长,孩子刚刚一出生,她就被太后赐死了。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她。
赵贞想起前尘,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毓珠。”
赵贞此刻那点酒意,已经完全消散了。
赵贞看她,只觉得她可怜。这样身份低贱的宫女,连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稀了糊涂就步入死局。
“毓珠。”
赵贞叫她的名字,他这是头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让你来伺候朕吗?”
毓珠小声道:“太后想让奴婢服侍照顾皇上,替皇上生育子嗣。”
赵贞提醒她:“你可知后宫的规矩,立储杀母。一旦朕宠幸了你,你若生下了皇子,被立为太子。太子受封之日就是你的死期。这是不可更改的,你还想伺候朕吗?”
毓珠吓得脸色青白,匍匐着上前抓住赵贞的袍子:“皇上饶命。”
赵贞道:“不是朕要你的命。朕也不想要你的命,但这件事不是朕说了算,决定权在太后手中。”
毓珠眼中蓄泪,仰头望着他,恳求道:“皇上救我。”
她表情极是恐惧,身体止不住哆嗦着:“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皇上救我一命。”
“朕救不了你。”
赵贞道:“你去求皇后吧。皇后是萧家的人,兴许她能救你。”
毓珠吓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赵贞道:“你起来吧,不要在地上跪着了。”
毓珠爬了起来,慌慌忙忙地退出了殿中。
赵贞独自一人,靠在枕上,思虑良久。
萧沅沅傍晚,正在房中理妆,侍女春容来禀说:“娘娘,殿外有人来求见。”
萧沅沅问道:“谁?”
春容说:“是个叫毓珠的宫女。”
萧沅沅道:“这个名字好耳熟,是不是太后赏赐给皇上的那位?”
春容道:“是她。”
萧沅沅也正想见见这人,遂吩咐春容:“你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