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好像听不见似的,丝毫没有接手的打算,她抬眼去瞅,有缕稍纵即逝的碎光自他眸中流转,她分明瞧见了,容烬不为人知的局促。
姜芜:……或许,她能换种策略了。对容烬而言,如若不能一击致命,惨死的便是她了。
她假装眼瞎,执着于要容烬喝水,惹得他一声怒哼。奈何,他咳嗽过一遭,嗓子又哑又软,威慑力几近于无。
眼见容烬又要作妖,姜芜抢先发问:“王爷,您身子尚未好全,明日再出府吧。”
不过是浅浅示好,那人还挺愉悦的。
“也好,再留下陪你一日。”容烬喝水润嗓,执起筷子继续用膳了。
姜芜哑然,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翌日,早朝后容烬径直去了城外步军司,留下心情爽利的姜芜独享好时光,她计划先歇两日再去赴季蘅风的约,不然落下个“急不可耐”的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芜没有特地打探贡试的事,亦无从得知,季蘅风脱颖而出,有了登临金銮殿直面天颜的机会。
季蘅风殿试在即,姜芜无意打扰,便推辞说晚些再见面。可这一耽搁,有些事情也在冥冥之中变得难以控制了。
上京城早传出陛下选秀之事,高门府邸中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但同样地,有例外。
裴府,裴家主裴霄请裴老夫人、裴老爷、裴夫人于书房议事,为的是景和郡主裴清嘉的婚事。
“老夫与临渊看中了一后生,是今科探花郎,名唤季蘅风,此子风骨清雅、贵而不骄,若加以引导,来日前途不可估量,最要紧是,他出身舟山季氏,商贾之家,可入赘我裴府。”裴霄说完后,端起茶慢慢品,并不着急。
“老爷,可清嘉那儿?”回话的是裴老夫人,容夫人裴菀与她有七分像,皆是令人见之忘俗的倾城相。
“是啊,父亲,您不是不知道清嘉的心思,可即使不选阿烬,这随意找个郎君来,她不得把府里的天给掀了?”裴夫人汗颜,眼神止不住地暗示裴临渊接话。
裴临渊握住夫人的手安慰了下,解释道:“父亲与我经过深思熟虑,以为此事最合时宜。四月中旬,中书门下将颁布选秀圣旨,清嘉适龄,定在当选之列。阿烬早与父亲提及此事,即使是假的,裴府也要尽快定下人选。”
“爹爹!您此话何意?!”景和在裴府不讲究,裴霄将宝贝孙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书房她想闯就闯。
无需裴临渊重复,景和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嫁阿烬哥哥!幼时他答应过我的,要娶我为正妻!”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天亮了[捂脸笑哭],迟了一点点抱歉
第41章
容家家世显赫, 辈辈英才杰出,故而“嫁女当嫁容家子”,一时之间传为佳话。裴菀少时对容言景一见倾心, 非君不嫁, 是当年上京城闹得轰轰烈烈的大事。
裴霄夫妇不是没劝说过, 可惜裴家掌上明珠心如磐石不可移,只好随了她的意。虽说容言景性情冷冽了些,但与裴菀确为天作之合。
婚前, 裴菀曾多次与容言景来往通信, 她一颗心全扑在了未婚夫身上,全然略过了对方说的“他不是良人”。
容家是蛇窟毒沼, 将裴菀推入苦海是裴霄此生之恨,哪里愿意再让裴清嘉重蹈覆辙,尽管容烬与容言景不一样,尽管裴霄也以持重有度的外孙为荣,但这绝不是他同意这门婚事的理由。
裴清嘉, 不能嫁予容烬。
“清嘉,阿烬后院一堆人, 你何苦作践自己?”裴霄重了语气,严肃斥道。
“可我只喜欢他啊!从幼时起, 就只喜欢他!定亲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 不然我……我死给你们看!”景和不管不顾,什么难听的话都拣起来说。
裴霄被气得吹鼻子瞪眼, 赤红着脸骂道:“混账!”
“胡说八道什么呢?!心肝儿~”裴老夫人先是拍得裴霄手臂一闷响,后心疼地牵起景和的手宽慰,“你祖父不是故意骂你的,但你怎能要死要活地戳祖母的心窝子呢?呸呸呸——老天保佑, 童言无忌。”
“祖母~”景和吸着鼻子往裴老夫人的怀里扑,“我不管,我只要阿烬哥哥,求您了,您心疼心疼我。他不是姑父,他会对我好的。”
“哎——冤孽啊冤孽啊!裴家祖上是不是刨了容家人的坟啊!”裴老夫人口不择言,其余人全当没听见。
景和缓下劲来,与愁上眉梢的长辈们面面相觑,“为何突然说要定亲?是阿烬哥哥要娶别人了?!我就知道姜芜对他不一般!啊啊啊他骗我!”
“停!乖孙啊,我们冷静下,跟祖母学,呼——吸……好些没?”裴老夫人操碎了心,孙女顽劣静不下心,外孙稳重却迟迟不娶妻生子,再愁下去她怕是要早死好几年。
“嘤——”景和抱住裴老夫人假模假样地哭了两声,又去找裴霄嚎,闹得老爷子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清嘉,你听祖父说,陛下充盈后宫选秀在即,你若无意入宫,只能先定下亲事,明白吗?阿烬那头不松口,我们也是没办法。徐徐图之的道理,祖父可教过你?”
裴霄瞒下了此事原是由容烬提起的,想着先敷衍过去,待换过庚帖,清嘉想反悔也无济于事。
“啊,为何?”景和漂亮的小脑袋里有大大的疑问,“阿越选秀,我不去不就行了吗?哦,我去同他说好了,祖父不用担心啦~”
她眯起眼睛,扬起一个机灵绝顶的笑。
裴霄与裴老夫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嘉,陛下是天子,你往后万不可直呼陛下的名讳,记住了吗?”
“好吧。”被耳提面命过无数次,景和依旧是该忘就忘,她和阿越,可是天下第二好,只比阿烬哥哥差一丢丢。
裴霄眼珠子一转,露出个老谋深算的笑,“殿试刚结束,陛下国事缠身,你就不必去打搅了,晚些时候若得空,老夫亲自跟陛下提。近日阿烬不在府中,你多去陪陪你姑母。”
“好!我听祖父的,那您可莫要忘喽~”景和探手扯了下裴霄的胡须,同幼时一般。
裴霄气得直哼哼,却不敢拍疼了乖孙女的手,反驳道:“忘了又如何?”
景和翘起眉梢,诚实回答:“嗯——那我找祖母告状喽~”
“你这小混蛋!走走走。”
最终,裴霄没赶人成功,和裴老夫人一道被景和拉着去看她新买的八哥儿了。“八哥儿叫小绿,它学舌可快了,我特地买来陪小白玩的,您二老肯定也喜欢!”小白就是那只景和豢养的狸奴,它通体雪白,极有灵性,尤其亲近人,除了面对容烬时会退避三舍。
裴临渊夫妇相视一笑,携手回了自个儿的院子。裴夫人追问了一路,无外乎是季蘅风品性如何?外貌如何?可配得上娇娇清嘉?
裴临渊一一答了,事关女儿的婚事,他草率不得,该查的事情都查过了。唯有,季家族中的阴私不好处理,但偌大的裴府,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女婿,此事就无需说与裴夫人听了。
既已定下季蘅风,裴霄择了个机会将消息透给了容烬。
刚从城郊军营回城的容烬:……
“外祖父,您……为何选中季蘅风?”称不上震惊,但他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裴霄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少年郎唇红齿白、风流倜傥,与清嘉堪称绝配,怎的?他不好?”
好是好,可惜季蘅风已有心上人,尚不知此次他是否又撺掇姜芜了。容烬轻描淡写地说:“我与季蘅风有过交集,他与清嘉,不合适。”
裴霄敛起笑意,虎着脸问:“何意?阿烬,你说清楚。”他对选中的这对小儿女满意极了,若是季蘅风忤逆了他,他可是要动怒的。
容烬不想说,将话避开了去,“您亲自去问季蘅风吧,许是我弄错了。”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往常可不见你这般。”裴霄也没多在意,就容烬的态度看,季蘅风是个好的。
“外祖父,若没其他要事,我先回府了。”容烬嫌弃地捋了捋袖摆,逗得裴霄笑弯了腰。
裴霄边笑边摆手,“回吧回吧,你这龟毛的性子,和你娘是一模一样。”
人都走没影了,裴霄忽地记起忘了件事,“阿烬是个有主意的,后院的事老夫我啊,还是少操心为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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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承禧阁。
清恙派人递了话来,今夜容烬回府,要姜芜做好准备。
准备?姜芜差点没站稳,靠梓苏搀紧了她才没摔倒。容烬以前从来是说来就来,眼下是在给她提个醒吧。
姜芜花了好半天收拾好心情,终于稳下心神,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夜深了,姜芜蜷缩在榻里侧,紧张地等候容烬的到来。然而,等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地,也没听见响动。
“梓苏。”
守在屋外的梓苏推门而入,“姑娘,隔壁那边传话来,郑姨娘派人将王爷请了去,许是一时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