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命?”伸手不见五指中,身侧的低笑声清晰入耳,连带两人牵紧的手跟着微微抖动,“那我大抵也算是罢,难怪习惯不来。”
您这天选之人若算是草根,那我等就真是草芥不如了。叶甚无语腹诽。
正腹诽着,眼前烛光遽亮,豁然开朗,摇光殿已到。
再顺着走过的密室暗道而上,两人再度并肩站在了五行山最高的摘星崖顶。
阮誉一路已经听她讲了关于纳言广场的提议,爽快答应了下来。
只是答应归答应,却不影响他不解:“这和查范以棠,似乎没什么干系。”
“攘除奸凶是为了天璇教好,广开言路不也是吗?是谓道不同而谋相同。”叶甚指向周边的四峰,坦声笑言。
又在心底无声喟叹,也是为了你好。
阮誉嗯了一声,嗯得她总感觉略敷衍,加口不对心。却听他开口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那接下来,该怎么个攘除奸凶法?”
叶甚斜倚在崖边一处矮峰上,垂下的手轻轻敲打着石壁,思索好半天才道:“别的罪名先放放,容我再考虑考虑。眼下还是接着之前的查,先从奈何天入手,让良辰蟾蜍去找线索。然后借你太师的权力,把他继任后大小事务的记录文簿全调出来彻查一通,我不信还查不出其它痕迹,你不就发现过账目不对么。”
“行。可山上不比山下,你我白天多数都有弟子必须出席的课务,那……”
“那就挤出时间来。”叶甚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别的要事,每晚我都与你来摇光殿,丑时再走。”
以天阶修士和半仙之躯的修为,真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是不能做到,更遑论少休息会了。
阮誉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对查证的事并不迫切,不过伊人卖力如斯,他正好得了夜间作伴的便宜。
不过伊人神色委实有点凝重过了头,他还是关心道:“是我的错觉吗?甚甚这次回来以后,态度好像急了许多。”
叶甚沉默后说了实话:“我是急了。姣姣待在那种人的身边,简直与狼共舞,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阮誉挂着钺天峰弟子的假身份,自然听说了何姣拜入太保座下一事,轻叹道:“人各有命,且随她去罢。”
叶甚现在听到“命”这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摆摆手:“不随她去,还能怎样?人家这会天天师尊长师尊短的,我还能拦住不成。”
不过她有强烈的预感,等之后搜集范人渣染指后辈的罪证时,作为重生前的受害者之一,何姣必然会起到关键作用。
她只是希望,姣姣不要在那之前,把自己搭进去。
阮誉右手一翻,那枚锁灵石稳稳被他摊在掌心:“那,这里头完整的尸气,甚甚打算何时用上?”
“不急,单凭沐熙,远远不够把他拉下水共沉沦。等我们查清了以上种种,这个证据才会显得充分有力。”提起这件事,叶甚总算神色大缓,不禁靠近他道,“说实话,我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没想到不誉真能做到,佩服、佩服。”
其实在天权殿上,范以棠和柳浥尘所看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貌。
当时叶甚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便怂恿阮誉试试能不能分离部分尸气,让连通四感的画面无缝中断一小段。
这听上去操作难度太高,她真心就是随口一提。
结果阮誉钻研了一整晚,还真稍加改动了下沆瀣诀,成功抹去了其中重要的几句分赃对话。
“——不愧是你,佩服之至。”叶甚连连掴掌赞了三声“佩服”。
“佩服谈不上,沆瀣诀是前辈研究出的,改动的想法是甚甚提出的,至于我,按部就班做出了而已。”阮誉淡笑抱拳,“真要说佩服,我倒更佩服甚甚。”
“我?我有什么值得佩服的。”
“佩服你对人情世故的通透,佩服你见多识广、灵活多变,还佩服你无论做什么事、与什么人打交道,均能游刃有余。跟着甚甚出行,时常感觉妙趣横生,所行之处,无论花草山水还是妖魔鬼怪,都变得新鲜多了。”阮誉语气颇为怀念,目光越过夜晚山间厚重的云雾,不知看向何处。
叶甚随之遥遥望去,像是受他感染,也莫名怀念了起来:“这顶峰的风景,两个人看,确实比一个人看要多出些意思。可惜此事了结后,纵然再下山,恐怕也难有机会再结伴同行了。”
“这有何难。”阮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描淡写地驳回了,“下次若得空,一道再去便是。”
叶甚闻言一愣。
倏而山风猎猎迎面卷来,风里隐约闻得到对面那人身上淡淡的莲香,她后知后觉扒拉了几下被吹乱的头发,始觉耳清目明,不由得畅快一笑。
随后飘飘然答了一个“好”字。
风大得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但见阮誉看向她,那双倒映出霄汉星辰的眸中微微浮现清浅笑意,她便知,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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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定期分享点填坑小花絮】
1. 本作初设完全没有感情线,全都是现炒现卖,且磕且珍惜(……)
所以现炒现卖的感情线中,其实我也不知道叶甚和阮誉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对方动心的。
但如果非要说个答案的话,大概就是【笑】了吧。
阮誉应该是在山寨小屋,第一次被叶甚拖入红尘品尝人间烟火,看到她朝自己笑的时候。
而叶甚应该就是这一章,感慨之余,听到阮誉说以后再一起去,看到他朝自己笑的时候。
2. 柳浥尘和风满楼是先定下的名字,才去想对应的人物是什么样,因为想到诗词取名,脑中莫名蹦出的,就是“渭城朝雨浥轻尘”和“山雨欲来风满楼”。
3. 叶无仞因为要当皇帝,一开始下意识设定是男的,后面反应过来——女帝有何不可?写什么男人,就要写女孩子的故事。
4. 阮誉可a可b可o。
a=人前状态的太师,b=与叶甚一起搞事业的阮誉,o=与甚甚谈恋爱的不誉(论太师的垮掉……)
第38章 一月春去日微长
约定是无限好, 忙起来却是无限长。
好在最需要解决的几件事,在上次或圆满或不太圆满地解决了。
至于专属天璇教的两处纳言广场,得三公一致同意, 也很快修葺完成。
叶甚才不信老狐狸会转性, 只能说识时务如他,既看出单凭一人反对无用, 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牌坊。
民众早习惯叶国皇室建的纳言广场,素来高冷的天璇教冷不丁接了回地气, 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 天璇教竟率先公开了三位刚被驱逐的教徒的犯事经过。
一时间, 五行山下的纳言广场到点必人满为患,知晓来龙去脉的看客无不在纳言石上慷慨陈词痛斥一通,骂那三位的居多,连带骂天璇教的也不缺。
反正广场内言论自由, 无需署名, 亦无需顾忌。
如此一连屠了数日广场后,叶甚正跟着师尊批阅课务,便听柳思永跑进来嚷:“娘亲娘亲, 山下有人来纳言广场闹事了!”
因旁边都是自己人, 柳浥尘也没纠正永远纠正不过来的称呼:“嗯,听说了。”
同样被拖来的卫霁早觉无趣,闻言起了兴致:“谁敢来天璇教闹事?”
负责带团子的尉迟鸿对她笑笑:“我们去晚一步,人没见着, 据说是个妙龄女子,拄着拐杖勾着腰,似乎背上负伤, 当众冲入广场,与路人大闹了一番。”
卫霁破天荒也笑了:“那人该不会是沐熙吧?”
“管她是不是,且看吧,今后的纳言广场会变样的。”叶甚心下有数,但也懒得求证。
其他人都听明白了,只有柳思永懵懵的:“变什么样?”
“民众的口径会变统一,问责的对象更集中在个体本身上……”叶甚习惯性地扯起大道理,抬头发现那张包子脸愈发懵了,咳嗽一声改口道,“意思就是,之前大家经常连带着我们一起骂,以后就主要骂那三个犯事的家伙喽。”
柳思永似懂非懂地想了想:“哦,就好像……厨房的鸡被偷了,厨娘就把所有畜生都骂了一遍,但有只黄鼠狼来偷吃被当场逮住了,厨娘以后就骂它了?”
众人被逗乐了,叶甚边笑边点头:“思永真聪明,孺子可教也。”
就连柳浥尘的唇角也难免弯了:“所以,改之是怎么吊出那只黄鼠狼的?”
叶甚心道我可没像当年那样煽风点火:“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托人打听到了窝在哪,再托人途经那里,讨论说天璇教新修了个纳言广场,公告了些丑事——至于去不去,权看对方心不心虚跳不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