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踏出来的痕迹,没过多久,就被飘扬下来的大雪覆盖。
    *
    逼仄的空间里,氧气稀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像一只冰冷僵硬的小手掐住脖子,耳边响起的哭喊骤然尖利起来。
    光怪陆离的梦境,随之破碎。
    奚凝从梦中惊醒,四下一片漆黑。
    她心里顿时涌出浓郁的恐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没有发现什么小手,才放松下来。
    四周的黑暗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身处其间的人,压根意识不到脖子上面深红的淤青。
    检查完后,奚凝尝试着起身,却发现做不到。
    自己此刻似乎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可以小幅度活动手脚,却无法爬起来。
    这感觉就像是……棺材!
    【叮—秘密处死,触发关键节点! 】
    【背景导入中—】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怀揣着和亲目标到达大河部落的勇士,却在某一天收到信件,得知菏泽覆灭。
    你不择手段活下来,争权夺势,甚至不惜踏着亲生骨肉的鲜血,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更糟糕的是,已经继任的少族长痛恨你谋杀了他的青梅,当天晚上就秘密处置了你。 】
    【计划可实行性太低,初次模拟失败!是否消耗神明信物,进行第二次模拟? 】
    【请注意,一旦神明信物全部消耗完,将无法返回现实世界,请谨慎考虑! 】
    第160章
    在谣言和想象中,被灭族的菏泽族地,应该是一派萧条蛮荒。
    当这片土地上耕耘的人长眠后,草木和动物得以肆意疯长繁衍,吞噬掉先前遗留下的所以痕迹。
    唯有神庙,矗立在过往与现在的分界线,高大圣洁,又难掩岁月的风霜洗礼。
    但跨过桥索,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掩映着青石砖房;一条条平整干净的道路穿梭其中,四通八达;各式各样的精巧器械充斥着湖泊与田野,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菏泽族地的人更是身穿鲜亮衣服,手腕处绑着血红绸带。绸带末端垂在手背,散发出浓郁的神明气息。
    俨然刚刚接受过“降福”,正处于最受神明喜爱的鼎盛时期。
    进来的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掩饰好眼底的震惊和忌惮。
    大河部落派出的代表不甘地低下头,手动将乱飞的五官复原,不去看那些失之交臂的资源。
    每个部落都供奉着神明,自然知道神明亦有偏好。
    人心本就是偏的,正如家中长辈会更偏向喜爱的孩子,神明也不能免俗。
    逐日部落的耀神,偏爱孔武有力的勇士,部落里清一色全是大汉;
    满月部落的月神,喜好优美风流的诗篇,部落里女郎众多,在感情上格外执着;
    湘水部落的湘神,喜好与世无争的性情,部落的人也更有耐心,从事纺织缫丝……
    至于大河部落,不提也罢。
    相较而言,母神算是神明中最公正无私的存在。
    祂对待世间所有生灵,态度一直是博爱包容的,如水般利万物而不争。
    有记载的几次出手,皆是因为某些神明或者部落越了底线。
    但现在,菏泽部落手腕处的血红绸带,透露出一个信号:
    母神不再公正,而是产生了偏爱。
    更糟糕的是,他们对母神新的评判标准,一无所知。
    身为下一任的大祭司,莫祁忧心忡忡,却还是扬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拦下菏泽的人,试图凭借外貌优势套出点消息来。
    他自觉比不上庄哥天姿国色,但相貌绝对拿得出手,可以轻易勾得人目眩神迷。
    而且他选择的女生穿着红衣,微微垂着头,两颊染着绯红,相貌清秀可爱。
    一看就很好说话(哄骗)。
    “姐姐,这里是菏泽吗?之前发生过什么?”
    下一秒,莫祁惨遭滑铁卢。
    被拦下的红衣女子一撩衣摆。
    她的手指间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竹片飞过,朝着莫祁冲过去。
    身侧的青年伸手拉了他一把。
    竹片堪堪擦着莫祁的脸颊,嵌进身后的砖房墙壁上,完全没入进去,只留下一道痕迹。
    死里逃生令莫祁脸都白了,怂兮兮道歉道:“对、对不起!”
    红衣女子放下衣摆,瞬间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只是在场没有人敢小瞧她了。
    她脸上挂着一个热情笑容,“和”善道:“表演结束,我是阿巍。”
    一听说是表演,众人:“……”
    看表演么?要命的那种!
    菏泽部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森了?
    阿巍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反正她任务完成了啊,开溜开溜。
    看吧看吧,都快把人吓哭了!
    宴宴可不能再说她了!
    于是,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衣女子如一阵旋风,呼得刮进屋里,不见踪影。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应宴无奈扶额,差点直接酿成事故了喂!
    得亏结果是好的,下马威给得很到位。
    眼瞅着任由菏泽的人自由发挥,事态可能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应宴站了出来,身侧跟着凑热闹的阿辰,说道:“我是勇士阿宴,有什么疑惑,请直接问。”
    有莫祁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连一贯叫嚣得厉害的大河部落,都沉默了。
    庄霁推开还没缓过来的莫祁,走到前方,“不经意”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昨天逐日部落说菏泽有异动,联合所有部落来看看。冒昧问一句,菏泽部落发生了什么?”
    被点到的逐日部落的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难道要说外面都在谣传菏泽被灭族了他们是来捡遗产的吗?
    打从一行人踏上桥索,应宴就认出庄霁来。
    但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候,她佯装不知,也没去计较逐日部落的越界行为,态度温和道:“没什么,菏泽想要好好发展,暂时封闭了对外通道。”
    “既然你们来都来了,不如参观参观?”
    不知不觉中,庄霁这个到处流浪的外来户,暂时拥有了这支东拼西凑的队伍的领导权。
    他略微思考几分钟,适时道:“那好吧。”
    慑于菏泽部落展现出来的武力,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遗产瓜分小队”就这么成了“拜访参观小队”。
    而“导游”应宴,尽职尽责解说。
    她先是带人到武器库转了转,重点展示墙上琳琅满目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铜斧、铜矛和铜刀等。
    还拎起一把陨铁制成的长剑,唰的一下抽出剑,雪亮剑身照出众人惊恐的脸,淡定介绍道:“这是菏泽部落新打造的武器。”
    其他部落的人:恐吓!绝对是恐吓!
    庄霁面色如常,还接了句:“很不错。”
    紧接着,应宴又带着众人到粮仓转了圈,成功收获数道艳羡贪婪的目光。
    她丝毫不惧,说道:“今年收获不错,多亏了新研发的器械。”
    羡慕嫉妒有什么用?敢出手就收拾了。
    闻言,其他部落的人精神一振。
    相较于武器的震慑,粮食的诱惑,还是更加实际有用的东西,能打动他们的心。
    逐日部落一直保持沉默的族长迫不及待问道:“这位尊贵的勇士,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可以,”应宴说,“但要等等。”
    她挥了挥手,潜伏在粮仓的纸人顿时跳出来,挥舞着坚硬锋利的武器,三下五除二就将大河部落的人拿下。
    黑发如瀑、红衣逶迤的年轻勇士明明相貌天然无害,语气态度也温和有礼,此刻却显出刀刃般的锋利。
    她环顾一圈,眼眸深处燃烧着火焰,从容不迫说道:“先解决掉大河部落再谈别的。”
    应宴的野心,毫不掩饰。
    一直密切关注的庄霁下意识虚掩了一下胸口,心脏狂跳,强烈的失控感弥漫上来。
    就是这样,他想,好喜欢啊。
    *
    这些年大河部落发展得并不好,由于肆意疯传的谣言,其他部落对大河部落起了防备,直接将其踢出姻亲圈。
    而对神明最明显的影响,是原本金碧辉煌的神庙,骤然暗淡下来。
    白玉蒙上灰尘,黄金缠上污垢,大理石地板散布着星星点点的泥。
    灯火被风吹得摇晃,影子落在墙壁上的小麦图纹,晕染开不详的黑色。
    被供奉在最中央的神明雕塑,此刻浑身缠绕着数不清的红线,像被裹成了巨型的红色蚕蛹。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从里面传出:“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搞小动作的神明,却唯独针对祂?
    为什么放任野心的滋长膨胀后,却又残忍地夺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