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转头一看,一道灼目强光短暂照亮湖面,又在瞬息间黯淡下去,远方西沉的落日似乎都在轻轻颤抖。
    在震动的天地间,空气中弥漫开细碎的火星和硝烟味。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震得湖泊里的水都微微晃动起来,如流淌的蓝色宝石。
    在晃动中,金色桥索横空出现,横跨湖泊,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平整坚硬的石板在水面铺平,石板投下淡金色锁链的浅淡影子。
    面对这宛若开天辟地的一幕,打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水桶跌在地上,满溢的水撒了一地。
    他们也顾不上水桶,屁滚尿流逃回族地,将这里发生的意外,一字不落上报到族里。
    逐日部落崇尚勇气和力量,全族上上下下的脾气都很直接火爆。
    族长看到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吓破了胆,边抹眼泪边诉说见了诡的经历,眼皮猛跳,感觉脸都被丢没了。
    他最小的女儿更直接。肩膀轻颤,捂着脸偷笑,被瞪了好几次仍旧不知收敛。
    孩子是自己惯的,能怎么办?
    将近一米九的族长心里叹了口气,板正脸庞,竭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认真。
    “你们没有在开玩笑?”
    亲眼看到的大汉们猛点头,齐声道:
    “当然没有!当年大河部落做的事情就不地道,好好的非要给人灭族,连桥都拆掉了!”
    十年前,菏泽部落消失得太不声不响。
    观望的部落还是过去半个月才后知后觉,那么大个部落居然没了!
    再联系之前大河部落曾去过一趟,啧啧,实锤了!肯定是这狗东西干的!
    于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菏泽部落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附近部落一致认为,菏泽被丧心病狂的大河灭族,连桥索都拆了。
    不同部落之间虽然摩擦不断,还真没有把人灭族的。
    对于大河部落的此种行径(被迫背锅),其他部落指指点点,很是不屑。
    其中一个大汉更是仰慕菏泽女子多年,之前还想借着“走婚”嫁过去,结果让大河部落一搞,全泡汤了。
    他尤其看不惯大河部落,此刻抨击起来也更义愤填膺:“对,当年大河做得太不地道!不怪菏泽死后怨而化诡,母神震怒报复!”
    呜呜呜当年他和阿岳两情相悦,若不是大河,他们早成恩恩爱爱的情人了。
    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他还是大龄单身!
    族长直归直,还是很有脑子的。
    他当即从大汉们的话语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菏泽附近闹诡=湖泊变得危险=逐日部落无法取水。
    而且别的水源早被占据,想要获得,还得和其他部落进行决斗,过程中说不准会折损族人。
    不行!得去查看一番,找找补救方法。
    族长眉头紧皱,沉下脸来,说道:“湖泊这处的水源不容有失,哪位勇士愿意和我一同前往?”
    闻言,十几个人举起手,七嘴八舌表示愿意。
    毕竟没有切身经历过,他们只觉得大汉们的言行浮夸软弱,不觉得真的会有什么危险。
    族长很是满意,从中挑选了五六个勇士。
    他正要率人前往,却听到一道清脆偏软的嗓音响起。
    是小女儿雀。
    逐日部落阳盛阴衰,男多女少,有个妹纸全族宠着,单身汉比比皆是。
    在这样的情形下,雀可以说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崽,身形娇小,脑袋瓜比叔叔伯伯姨姨转得快很多。
    她笑完后,出了个损招:“族长,这么直接去,万一出个什么事,大家就惨啦!要不,我们叫上其他部落的人?”
    族长也知道自家女儿聪明,闻言仔细思索,似乎是这样的。
    让大河部落把风气搞坏了,这几年各个部落间摩擦不断,大大小小的决斗屡见不鲜。
    他带过去的可是骨干,万一出个什么事导致全军覆没。
    不说别的,光大河部落就能将剩下的妇孺老弱,“吃”得毛都不剩。
    但要是把其他部落拉上,就不同了。
    万一有个意外,大家都全军覆没,实力同时被削弱到一样的水准。
    划算,相当划算。
    族长赞赏地夸了宝贝女儿几句,领着人去转悠一圈,将菏泽部落闹诡的消息,散布得到处都是。
    *
    湘水部落。
    明亮柔和的月光洒下,照出河流的粼粼波光。
    沿岸有条小路,两侧种着外形酷似灯笼的花,花芯正幽幽散发着蓝光。
    那光芒并不强烈,只能模糊照亮道路的边线,其他的地方,仍旧隐匿在无声的黑暗中。
    直到一盏昏黄的灯,照亮前方的黑暗。
    提着灯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精致稠艳,像洞xue石窟里浓墨重彩的壁画,分外惹人瞩目。
    受传统遗风影响,大部分部落的女子审美,都偏向于冷白清隽,精致柔美。
    再兼顾腰腹肌肉的力量感,就再好不过了。
    逐日部落的男人,时常被嫌弃,也与过于阳刚的相貌脱不开关系。
    居家是居家,就是太粗糙,看着饭都吃得少。
    而面前这位青年,和逐日部落的人形成鲜明对比,长相非常符合主流审美。
    也是因此,吸引来的桃花相当的多。
    来到这里被桃花包围,庄霁对此有些厌烦。
    他眼光高,又专一,确定自己有喜欢的人后,就挖空心思琢磨怎么讨对方欢心。
    对别的女生更不假辞色。
    但比起段央卫溪清顺遂汇合,庄霁可以说是,相当坎坷。
    正常买电影票进入影院后,十二点时,屏幕弹出个选项,要求在近百人中选择一个,成为“辅臣”,尽心尽力帮助对方。
    他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应宴。
    但进来后没见到想见的人不说,还由于相貌,成了备受追捧的“万人迷”,整天被各种类型的桃花纠缠。
    冷脸不理人,能劝退部分桃花。
    但不是所有的桃花,都吃这一套。
    还好,经过之前那段时间辗转多个部落的努力,他大致有了方向:
    应宴在菏泽部落。
    他急匆匆赶过去,却发现桥索没了!
    要不是猜到这可能是应宴采取的策略,胡乱出手很可能会给对方添乱,庄霁拼上所有道具,也要进入菏泽探查。
    大局为重,他暂且忍了,借着当地特有的婚姻习俗——走婚,将周边部落摸了个清清楚楚。
    从生产结构,乃至地方特色,全都了如指掌。
    而这里的“走婚”习俗,指的是男子到各个部落相亲,遇到两情相悦的情况,就当一夜情人,天亮后各回各族。
    当然,随着时间流逝,出现了一种新变化,即在征得族长同意后,男子可以留下抚养孩子。
    庄霁心有所属,只是借了“走婚”这个名号。
    但天不遂人愿,最近他被一朵死缠烂打的桃花粘上,来到湘水部落,也无法摆脱。
    说曹操曹操到,那桃花气喘吁吁追上来,伸出手臂挡住道路。
    她叫雾惑,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穿着一身靛青染色的衣裙,长发扎成丸子头,上面点缀的珍珠,和腰侧缠着的银色鞭子交相辉映。
    “喂,我都追了那么久,给足你面子了,还要拿乔?”
    庄霁停住脚步,神色冷漠,眼底隐隐有杀气涌动。
    他将手中的灯往后一挪,对面人的脸顿时模糊了几度,这才开口道:“最后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
    没有想办法做掉这朵烂桃花,已经是他最后的克制了。
    然而这一点点克制,也在渐渐被消磨干净。
    雾惑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总算认清庄霁不是在欲擒欲纵,但被狠狠拒绝,面上有点挂不住,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你眼光可真高啊,是不是只有菏泽女子才能满足?正好菏泽部落如今闹诡闹得很猛,你快去吧!”
    闻言,青年平静中透出厌烦的神情出现变化,明显得像是往死水投入巨石,掀起巨大浪花。
    他当即转过身来,拎着灯去找湘水部落的族长。
    雾惑虽然任性肆意,却是满月部落继承人之一。
    她的消息相当灵通,不然也不会次次准确锁定他的位置。
    菏泽部落确实出现了变动,至于闹诡,应该另有原因。
    也就是说,他有机会见到应宴了!
    想到这里,庄霁提着灯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更是快得不正常。
    望着青年离去的身影,雾惑品出一丝丝不正常。
    该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她甩开这个念头,心想。
    不管了,这个男的不喜欢她,是他的损失!
    这些想法,庄霁自然不知道。
    他早对湘水部落的地形了如指掌,轻松找到族长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