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鲜红血液吞噬天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倒在血泊中,无处不在的诡泣尖锐刺耳……
最令她心寒齿冷的,却是一声声理所当然的叫嚣。
“死人怎么能和活人相提并论!”
“他们都死了,你就应该保护我们!”
“你们先锋小队的宗旨,不就是将普通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吗?”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人人都想活着,人人都不想死。
面对诡怪,明哲保身没错,胆小怯弱没错,蠢钝无知没错,莽撞冒进没错,甚至见死不救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就是普通人。
但唯一不能原谅的,是丢掉良心,放弃底线,用同胞的鲜血献媚诡怪。
这不是人,是需要清理的垃圾。
欺压弱小,出卖同胞,将灵魂贩卖给魔鬼,到底能获得什么?
应宴不知道,但地上的家伙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
既然对方能勒索她,怎么保证被放过后不会去欺压别的弱小?
这里老少妇孺都有,焉知不会躲过诡怪,却死在垃圾手里。
现在只要轻轻一刀,就能解决掉可能存在的隐患。
刀又逼近了,薄薄的刃,紧紧贴上了脖颈不堪一击的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正在叫嚣的男生冰得一个机灵。
他仰起头,在对方乌黑眼底看到了杀意,像粘稠的鲜血包裹过来,淹没过鼻腔,窒息感涌上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鸭叫,
“求你,我错了,不要杀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一定会坐牢的!为了我这么个垃圾,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应宴垂眸,沉思片刻,收回了手中的水果刀,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
“你跟着我,我监督你。若有作恶,我会杀你。”
她的话是陈述句,没有商量的余地。
男生的恐吓没有丝毫的效用。
若是怕坐牢,那个几乎全队覆没的怪谈,不会只活了她一个。
但对方至少迄今为止,没有沾过同类的血,还有回收利用的空间。
应宴从来不会轻慢地给别人下终生的判决。
所以改过自新的机会,她给。
若是酿成恶果,她也确信自己承担得起。
男生以为自己安全了,刚松口气,迎面飞过来一个巴掌。
他捂着被打脸颊,敢怒不敢言,语气弱弱地道,“老大,又怎么了?”
应宴一扫开始的温和无害,冷冷道,“不尊重女性,不该打吗?”
男生想起之前的话,心虚一瞬,立即用还能活动的手,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道,“该、该打!”
今天果然不宜出门,一出门就碰上了硬茬子,差点小命不保。
就在这时,顶上传来一句“你叫什么?”
男生吓得一哆嗦,还以为自己心声外放被大魔头听到了。
他条件反射道,“候学!”
应宴“嗯”了一声,“站起来。”
候学唯唯诺诺站起来,眼瞅着新晋老大的手放在他快要疼麻木的胳膊上,随意扫了一眼,措不及防下用力一推。
一阵剧痛后,他活动下胳膊,发现竟然可以行动自如了。
解决完候学的事,应宴绕着白色光晕走了一圈,大致看了看从广场出去的路径。
此时,距离考核开始,还剩十分钟。
第49章
从广场出去的路径有四条,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但道路两侧,呈现出先窄后宽的曲度,有点像正对着广场摆放的葫芦。
广场上的人想要离开,等同于进了葫芦口,每次顶多同时通过两三个人。
人一多,稍微不小心就会发生拥堵踩踏事件。
这是个陷阱,应宴很快意识到,道,“请大家现在到四条路的前面排好队,考核开始后不要拥堵,一个一个来。”
她和候学的那一出,将广场上的大部分人都震住了。
他们下意识听从,一个一个排好队。
晚一点不一定会有什么,但要是惹了这个女煞星,候学就是前车之鉴。
因此,排队进行的竟非常顺利,没到十分钟就排好了。
最后的三分钟,广告牌上的规则颜色淡去,直到模糊成一片血红。
雪白的数字“3”凭空出现,覆盖在血红的背景上,十分醒目。
很快,“3”被抹去,“2”浮现出来。
转瞬间,“ 2”消失不见,“1”显露踪迹。
最后,数字消失,考核正式开始。
白色光晕破碎,散成星星点点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飞过去。
广告牌攸忽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如茫茫雪地。
很快,“雪地”里出现了古朴典雅的座钟,一侧写着“自由时间”,顶上是三小时倒计时。
像听到起跑的枪声,广场上的人没有迟疑,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去。
由于事先排好队,并没有出现混乱踩踏。
其他的场景则不然,考核一开始就折了人进去。
没过多久,广场上就只剩下两个人。
候学刚要跑,就被人拎住后衣领拉得一个踉跄。
他扭过头,满腔怒火都在应宴漆黑的眼眸下融化成了胆战心惊,一肚子趁机逃跑,施展坑蒙拐骗的小心思被生生吓了回去。
脸上顿时挂上谄媚的笑容,“老、老大,我们不找地方躲起来吗?”
“不着急,时间很宽裕。”应宴松开对方的后衣领,抿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语气,神态,都没有生气的征兆,却令候学心里一咯噔,直觉叫嚣着危险。
他亦步亦趋跟着应宴,不敢轻举妄动了。
警告完心思浮动的便宜小弟,应宴走到广告牌面前,眼睛注视着上面的座钟,神情若有所思。
在茫茫的白雪中,座钟显得巍峨巨大,通体呈现出斑驳的暗红色,显出岁月流逝的迹象。
最上面却是与时俱进的电子表盘,绿莹莹的数字阴惨慑人,散发出年代久远的陈腐。
底下则悬着沉甸甸的钢球,在底座上投射出一道黯淡的影子。
“你知道躲猫猫这个幼稚游戏取胜的诀窍是什么吗?”
应宴盯着广告牌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面对出其不意的考察,候学哭丧着一张脸,不得不老实交代,
“老大,我没玩过,不知道。”
这话是真的。
候学投胎技术不好,摊上个酒鬼爹,打牌娘。父母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养小孩。
他自懂事开始,就知道靠不上父母,一切都得自己打拼,没空和在父母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小屁孩们打交道。
奈何脑子不好使,上完初中后就在道上混,不说能赚大钱,至少能填饱肚子。
谁知道到了这个鬼地方,还要玩躲猫猫? ! !该死!
闻言,应宴点了点头,“躲猫猫取胜关键其实很简单,想要不被找到,只需要藏在猫猫想不到的地方。比方说,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座钟的底座上,空气中响起咚的一声,像是指节敲在金属表面发出的清脆声音。
然而这还没完,应宴整只手都伸了进去,不知碰到了哪里。
底座打开,露出了能容纳三四个人的空间,只是里面厚厚积蓄一层鲜血。
候学目瞪口呆。
*
“喵喵——喵喵——喵喵”
荒凉的城镇,突然响起一声声猫叫。
循声望去,荒凉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个穿着黑衣的“人”。
它们四肢着地,双手往前迈出一步,脊背微微弓起,紧跟着后腿蹬地,脊背自然伸展,动作优雅地踩出一条直线来。
行走时,后面拖着的无毛尾巴轻轻摆动,遇到狭窄路面,尾巴迅速伸直。
这一系列动作放在体态轻盈的娇小猫咪上,没有任何违和感,甚至还有点灵动的可爱。
但黑衣“人”的外形酷似成年男性,只有后面的无毛尾,勉强沾点猫,就显得无比诡异了。
“喵喵——喵喵——”
叫声微弱,有点像婴儿,尖寒而凄厉。
“猫猫”灵巧地跳到破破烂烂的屋顶上,动作轻盈,手脚都如猫的肉垫,迈着幽灵步,一点一点搜寻躲藏的猎物。
咔嚓一声,是“猫猫”掀开屋顶的瓦。它一张毛绒绒的猫脸探了进去。
胡须抖动着,漆黑的猫瞳幽幽泛光,闪烁着类似人一样的情绪。
没有主人饲养的野猫会在夜间掀瓦,那是为了找寻躲藏起来的老鼠。
但这些“猫猫”扒开瓦,除了猎食的本能外,还有对窥探隐私的渴望。
躲在厨房废旧管道的章小秀听到外面的猫叫,心如鼓擂,头皮发麻。
她尽可能将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放缓,既是为了隐藏起自己,也能避免吸入太多的粉尘。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脚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