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幼小的人影静静坐在桌子上,如瀑般的银色长发垂落在两肩。
    她看上去仅仅十三四岁,额头上闪烁着一个六角星芒。
    五官精致,脸颊粉白,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望过来时,清透忧郁。
    应宴将坐在桌子上的女孩迅速打量了一番,没发现蝴蝶样的饰品,方松了一口气。
    那银色长发映入眼帘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蝴蝶先生。
    可转念一想,又否定了心中的念头。
    对方不太可能“委屈”自己,应该就是个巧合。
    刚理清思路,应宴就感觉到银发女孩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准确点说,对方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只不过,之前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空茫飘忽,一不小心就忽略过去了。
    她抬眸看过去,正好和银发女孩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应宴看到女孩嘴唇动了动,吐露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只有全神贯注去听,才能勉强辨认出话的内容。
    在应宴发现桌子上的人影时,木湘也陷入到过往编织成的幻象中。
    一幕幕昏黄的画面出现在她的面前,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像旁观了一场诡谲离奇的梦境。
    几分钟后,木湘清醒过来,一下子就注意到身旁的女生眼睛盯着桌面上方。
    她下意识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后背的尾椎。
    没等木湘想出预言家中招后该怎么办,就发现对方眨了眨眼,从那种古怪的状态脱离出来,低声呢喃了几句。
    “第一只有一个,”
    “不要相信星……”
    扭曲的傀影消失后,整个房间被流淌的银色光芒填满。
    在明亮的色泽下,原本冷静靠谱的临时队友,突然盯着空气说莫名其妙的话。
    惊悚感拉满。
    经历过队友被诡异替换的木湘此刻头皮发麻,神色大变。
    她问,“预言家,你在说什么?!”
    要不是考虑到预言家可能有某种特殊能力,贸然打断可能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她就先下手将人控制住了。
    虽然也不一定打得过。
    “不是我,是小女孩说的,”
    应宴察觉到木湘的惊慌,解释道:
    “就是纸条上那个叫芒芒的,她死在了这里,魂灵也滞留在这里,不过现在已经走了。”
    她其实看到桌子时就感觉到了异样。
    在上面发现写着线索的“往生符”,那点异样感更强烈了。
    诡异对人类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尽杀绝!
    笔仙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印证了这一点。
    但这张大概率属于lulu的桌子,就像游戏中特设的安全区,让误入房子的人可以喘口气。
    甚至在仔细搜索后,还能找到通关的线索。
    本来应宴默认桌子是捉迷藏的一环,没有深入思考。
    但芒芒的出现,补足了潜意识中逻辑上的漏洞。
    不管是通过某种方式移动桌子,还是将“往生符”贴到桌底。
    这一系列举动,都是非常有效的援助。
    不排除芒芒是出于想要解脱的念头,但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立场姑且可归为友善。
    那么,对方在两人对视时说的话,就很有认真研究的必要了。
    木湘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
    “所以,这里的傀影,都是滞留的魂灵,被往生符送走了?”
    应宴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我在隔壁房间,看到了很多断肢残骸,也就是儿歌中所说的体育器材。”
    木湘呆了一下,问道:“体育器材?”
    应宴这才想起,自己讲木头人游戏中获得的奖励时,浮萍貌似在跑圈,没有听到。
    她刚要再复述一遍,周围的环境迅速变换,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眩晕感。
    伴随着古里古怪的铃声,所有人再次回到了那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叮叮当,叮叮当,第一局游戏顺利结束,现在到了笔仙的提问时间啦!”
    “让我看看,有哪几个小朋友活到了最后!”
    “嘘…都活着啊,真是一群幸运的小狗狗!”
    两米宽的桌子上滚着长长的白纸。
    最初用来请笔仙的笔欢快地蹦来蹦去,吓得幽蓝色的苍白火焰躲避不迭。
    但参加的人状态就没那么好了。
    应宴碎了一颗鸡血石,双腿至今还有些酸软。
    木湘由于失血,脸色苍白如纸。
    双胞胎各有一条胳膊异化成了稻草。
    老雷大半身子都异化了,血肉之躯与稻草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分为诡异。
    白玫瑰白皙漂亮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口子。
    她本人倒是并不在意,正兴致勃勃打量着在桌子上乱跳的笔。
    小陈看着没伤,但神情沮丧颓废,眼神一直往老雷那边瞥,似有愧意。
    苹果,橘子或多或少受了点伤,气喘吁吁,瞧上去无比狼狈。
    但比起最开始的亲昵,两人现在的距离很疏离,像陌生人。
    最让人惊讶的是老师,他算是里面状态最好的,气息平稳,精神头还不错。
    察觉到应宴目光中的诧异,文质彬彬的老师冲她温和一笑,道: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早些年的锻炼一直没有扔下,现在还跑得动。你不用担心我。”
    听到的人默默给老师竖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人家没找人组队呢?原来是个大佬。
    气氛稍微有了一点和谐的迹象。
    桌子上抽风的笔终于冷静下来,在纸上旋转了好几圈,笔尖指向了应宴。
    “叮当,恭喜‘预言家’被笔仙选中,回答这一局的问题。”
    下一瞬,笔尖在纸上游走,一行潦草的字迹,出现在了桌子雪白的纸面上:
    请问最初有多少人被制作成了dao草人? (注:作答后不能反悔)
    此问题一出,大部分的人脸上都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齐刷刷看向被抽中的倒霉蛋。
    应宴垂着眼眸,仔细考虑片刻,从裤兜里拿出笔,干脆利落写了“ 13” 。
    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的共十二人,坐在草坪上的共三人。
    其中,红发女孩可以直接排除。
    不出意外的话,自始至终掌握对话节奏的她,应该就是稻草人的制作者。
    棕色短发的女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活过来的人偶娃娃。
    从表面看上去,她和红发女孩关系不错,也可以排除。
    而从那个男孩起,答案出现了三种可能性。
    其中一种是红发女孩遵守了诺言,放过了男生和一号,那被制作成稻草人的就只有十一人。
    而另一种,是红发女孩没有遵守诺言,那被制作成稻草人的就只有十二人。
    还有最后一种,男孩连同他选择的人,都成了稻草人,答案则是十三人。
    听了芒芒说的话,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更倾向于第三种。
    很快,笔仙迫不及待地帮她验证了猜测。
    四散在桌子边缘的幽蓝色火焰聚拢成人,凑到应宴写下的数字旁。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答对了!
    没等众人松口气,应宴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一根手指,戳向过于活泼的笔。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笔身一歪,摔了个四仰八叉,连笔帽都飞了出去。
    淦,笔仙顿时威严扫地!
    众人:“……”
    在那一瞬间,他们突然冒出来一种“笔仙也不是很可怕”的错觉。
    人形磷火噌的一下跑到应宴跟前,威胁性十足地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巨嘴,作状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应宴看着,表情若有所思,然后冒出来一句,“笔仙,你是在表演杂耍吗?”
    下一瞬,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嘴噗嗤一下,熄灭了。
    疑似被气得。
    罪魁祸首满脸无辜,环顾一圈,问道:“不像吗?”
    老雷举起那只完好无缺的手,竖了一个大拇指,道:“老妹,你是真的勇啊!”
    “关系不大,它早就盯上我了。”
    应宴不以为意,和善道:“要是让我抓到它暗箱操作的证据,定不会轻易放过去。”
    这话一落,掉在地上的笔帽和桌面上的笔一齐消失,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纸。
    “暗箱操作?”老雷有些不解。
    “嗯…你不会觉得这么巧吧?正好就抽到我了。”
    应宴不欲细说,自然转了话题,说道:“我走后,你们遇到了什么?”
    老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大发牢骚,道:“别提了,我们不是做了个计划吗?真正实施起来,却状况百出。”
    “第一次是狗狗,不对,来福来财兄弟组合出了意外。他们跑到一圈,步伐越来越慢。苹果怎么吆喝他们,都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