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向岁安见他对苻瑾瑶动手动脚,急得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眼中满是怒火。
萧澄瞥了她一眼,脸色平淡了几分:“把她们分开关!苻瑾瑶关去书房密室,向岁安照旧押回水牢,本王倒要看看,这两位贵人,谁先撑不住。”
侍卫上前拖拽两人时,苻瑾瑶与向岁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苻瑾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眼底却闪过一丝笃定,萧澄留着她,就意味着还有谈判的余地。
——
城外的暮色已染浓了天际。
萧澈与齐域飞勒住马缰,身后的五千轻骑早已隐匿在城郊密林,唯有盔甲的寒光在树影间偶尔闪烁。
两人换去朝服,一身青色布衣混在入城的商队中,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普通的铜饰,模样与寻常行商别无二致。
“城南‘醉风楼’三楼雅间。”刚过城门,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汉子便与齐域飞擦肩而过,声音低得像风吹过耳畔。
这是苻瑾瑶之前写信来告知的镜花阁暗卫的接头暗号。
萧澈与齐域飞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着人流往城南走去。
雅间内,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阁主的心腹暗卫芙蓉正候在桌前,见两人进来,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太子殿下、永安王。”
“起来说。”萧澈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袖口:“府里情况如何?郡主和向王妃呢?”
芙蓉脸色凝重地起身:“回殿下,三日前郡主还与属下通过信,说要趁夜带王妃撤离。可自那日起,王府内外便加强了戒备,所有暗线都断了联系。”
“我们的人试过靠近西角门,却被萧澄的伏兵打退,已有三名兄弟受伤,如今双方在王府外围陷入僵持,根本探不到郡主和王妃的下落。”
“什么?”齐域飞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萧澄发现扶桑郡主了?她为何会忽然行动,甚至不等你们在外照应?”
“暂时不确定她们是否受伤。”芙蓉连忙补充。
“萧澄只下令封锁王府,没传出任何处置人的消息,甚至加派了侍卫看守书房和水牢。”
他顿了顿,递上一枚银簪:“这是王妃之前让杂役传出的信物,说书房密柜里有萧澄与兰乌勾结的账本,郡主应该是为了这个才迟迟未撤。”
萧澈接过银簪,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永安王府印记,眼底沉如寒潭:“苻瑾瑶的身份应该是暴露无疑了,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改变一下,之前的迂回战术恐怕是行不通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王府方向的高墙:“我们不能硬闯,一旦打草惊蛇,郡主和王妃会更危险。”
齐域飞心中平添了几分焦虑,却也明白其中利害,沉声道:“我可以以‘寻妃’为名,带一队亲卫去王府外施压,吸引萧澄的注意力。”
“太子殿下趁机联络封地的守将,那些人虽表面依附萧澄,实则更忌惮上锦的势力,若能说动他们倒戈,就能打开王府的缺口。”
萧澈点头认可,目光重新落在芙蓉身上:“你立刻派人盯着王府所有出口,一旦有任何动静,哪怕是送医送药的人,都要跟上。”
“另外,伽蓝那边已稳住西夜战局,三日内便会派人牵制萧澄的外围兵力,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先做好准备。”
——
书房密室的光线昏暗了几分,之前放着的小烛火都被收走了,苻瑾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手腕上的镣铐早已磨出红痕,却丝毫不影响她。
沉重的脚步声从入口传来时,苻瑾瑶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除了萧澄,没人有资格在这时候踏入关押她的地方。
“在西夜协助伽蓝的,究竟是谁?”萧澄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走到苻瑾瑶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侧脸。
“兰乌之前接连来信,说有个‘苻瑾瑶’在西夜搅乱他的战局,不过你现在也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困惑:“又确确实实是上锦的扶桑郡主。”
苻瑾瑶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重新阖上双目,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萧澄见她沉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放低了几分:“我没有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郡主。”
以前,他们在上锦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至少在很早之前。
能见面的时候,不是在相隔甚远的宫宴之上,亦或者是御书房屏风后她永远不会看过来的身影。
他们的交集太少。
少到,他曾荒唐地以为,她或许都不知道他。
“是啊。”苻瑾瑶终于淡淡地开口,声音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却字字清晰:“你原本计划的,是在我与萧澈大婚的时候,带着兰乌的兵马杀入上锦,趁机夺取皇位,不是吗?”
她猛地睁眼,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用我的婚礼做幌子,借西夜的兵力做筹码,萧澄,你打得可真如意。”
萧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强自辩解:“我只是觉得,萧澈配不上你。他守着慕朝的烂摊子,给不了你安稳,更给不了你......”
“给不了我什么?”苻瑾瑶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给不了你想要的权力?还是给不了你谋反的助力?萧澄,不要用我来掩饰你的私心,很恶心。”
她撑着石壁站起身,手上的镣铐哐当作响:“你勾结兰乌、绑架王妃,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萧澄被怼得语塞,猛地拍向石桌,桌上的油灯被震得摇晃,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盯着苻瑾瑶倔强的侧脸,心中翻涌着恼怒与不甘。
他欣赏她。
可这份欣赏,在权力的诱惑面前,终究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第108章 弃子
封地城外的晨雾中,一阵震天的号角响起,带来令人心惊胆战的骇人感。
萧澈一身银甲立在高坡上,身后的“萧”字太子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五千轻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寒光在晨雾中格外慑人。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将立刻策马出列,立于城门百米外,手中长戟直指城头。
“城上守军听着!奉太子殿下令,传召逆臣萧澄!”副将的声音洪亮如钟,借着风势传遍整个城头。
“萧澄身为慕朝皇子,不思报效朝廷,反行三大罪状,今日太子亲至,特来清算——”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骚动起来,不少士兵握着弓的手都开始发颤。
副将环视一周,继续高声喊话:“其一,苛待百姓!逆臣萧澄封地之内,赋税加倍,徭役无度,去年大旱竟私吞朝廷赈灾粮,致使三百余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其二,私藏兵器!暗中扩建兵器库,铸造甲胄三千副、箭矢十万支,远超藩王规制,其心昭然若揭!”
“其三,勾结外敌!与西夜叛党兰乌私通,约定里应外合谋反,甚至绑架永安王妃向氏作为筹码,妄图颠覆慕朝基业!”
每一条罪状都掷地有声,城头上的骚动愈发剧烈。
这些事在封地内本就有流言,如今被上锦来兵当众点破,不少士兵看向王府方向的眼神已多了几分动摇。
副将见状,声音又提高几分:“太子殿下有令,若萧澄束手就擒,可保其全尸;若敢负隅顽抗,今日便踏平封地,株连九族!城内军民凡助逆者同罪,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
——
王府书房内,萧澄正盯着密信的手猛地一顿,城外的喊话声隐约传来,虽不清晰,却足以让他脸色铁青。
侍卫慌张跑进来:“殿下!太子的人在城外喊话,列了您......列了您三大罪状,城上士兵都快稳不住了!”
“废物!”萧澄一脚踹翻书案,墨汁泼满了桌上的卷轴:“传我命令,紧闭城门,谁敢妄动就地处斩!再去水牢提向岁安,把她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去。我倒要看看,萧澈和齐域飞敢不敢看着他们的王妃、未来太子妃死在面前!”
——
酉时的“清风茶馆”人声鼎沸,穿灰布长衫的男子端着茶盏,目光却锁定了角落里独自饮茶的中年文士。
那是萧澄最信任的幕僚周显。
男子缓步上前,将一枚刻着太子徽记的玉佩放在周显桌角,声音压得极低:“周先生,太子殿下有话让在下转告。”
周显端茶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想将玉佩扫落,却被男子按住手腕。
“先生别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男子松开手,重新坐回对面:“您该清楚,萧澄勾结兰乌谋反,绑架永安王妃,如今太子亲率大军围城,他已是穷途末路。”
“休得胡言!”周显压低声音怒斥,却忍不住瞥了眼窗外。
街头已能看到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百姓们关门闭户,显然都察觉到了异样。他追随萧澄多年,深知其野心,却也清楚谋反失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