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怜惜地亲了亲萧澈的额头,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又伸手点了点他有一些青黑的眼底,萧澈最近其 实很忙,还熬夜处理事务。
    这次喝酒,让他放松了下来,就这般睡着了。
    苻瑾瑶扶着萧澈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后,就趴在了一旁认真地看着他。
    上次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天水的那次。
    不过上次这样的时候,萧澈可是脸色苍白一片,实在说不上现在的这般秀色可餐。
    这样想着,苻瑾瑶又没忍住亲了亲萧澈的嘴角。
    “我是想说,我最开始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这个世界轮回了很多次,呆了很久,一直在为了一件事情而努力。”
    “直到最近,这件事情,似乎终于要成功了。”
    苻瑾瑶再次亲了亲萧澈的眼角,躺在了萧澈的怀中。
    “我还想说的是,但是这次,我遇见了你,让我有了和这个世界更多的联系,让我,也有了几分贪恋了。”
    苻瑾瑶的声音轻的几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萧澈,我觉得我可能,爱上了你吧。”
    ——
    至于第二天醒来是多么的混乱和麻烦,那就是后话了。
    萧澈有前一晚的记忆,但是却是实在没有听到他困意袭来之时,苻瑾瑶到底说了什么。
    所以,当他当时追问过苻瑾瑶当时要同他到底要说什么,但是苻瑾瑶只是笑着将他藏在了被褥之中,躲开了流钟她们的疑惑和怀疑。
    虽然和萧澈玩儿很开心,但是苻瑾瑶还是没有忘记阁主说的要浇花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苻瑾瑶倒是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浇花的花。
    是水仙花。
    很显然,阁主选择了水培,不过,苻瑾瑶记得,阁主格外关照这一盆水仙花,很显然,这个水仙花也确实值得阁主特意关照。
    毕竟......怎么世界上会有黑色的水仙花啊!
    苻瑾瑶有点困惑:“这是阁主哪里找的品种啊?”
    但是这个地方只有苻瑾瑶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人可以解答她的困惑。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看这个水仙花,最终犹豫了半天,还是再凑近了这个水仙花的花瓣。
    黑色水仙的花瓣泛着墨色的光泽,凑近时,鼻尖先触到一缕冷冽的香。
    不是寻常水仙的清润,倒像裹着层薄冰的蜜,甜得发涩,又带着勾人的穿透力。
    苻瑾瑶的指尖还悬在花瓣上方,下一秒,那香气便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下神经,她猛地瞪大眼,视线骤然模糊。
    耳边镜花阁的风声、暖炉的噼啪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洗手台水流的“哗哗”声。
    苻瑾瑶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古色古香的阁楼,而是贴着白色瓷砖的现代浴室,镜子里的女孩留着及腰长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
    眉眼间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却比现在的“扶桑郡主”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少年气的青涩。
    “瑶瑶。”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苻瑾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缓缓回头,看见向岁安,不,在这个时候,向岁安叫向岁岁。
    向岁岁站在浴室门口,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那是她们十八岁生日时,她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说要让苻瑶尝尝 “甜到心里的味道”。
    向岁岁笑着走近,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的温度还是记忆里的暖:“发什么呆呀?蛋糕要化了。”
    话音未落,眼前的画面突然碎了。
    像被风吹散的玻璃碴,碎片里闪过无数画面。
    孤儿院吱呀作响的小床,两人挤在一张被子里分享着同一个玩偶,雨天里向岁安把伞都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被淋得湿透。
    高考结束那天,向岁岁抱着她哭,说终于,可以去读大学了,终于,可以走出这里了。
    最后一块碎片停在十字路口。
    刺眼的阳光,失控冲过来的大卡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向岁岁突然扑过来,用力将她推到路边,自己却被卡车带倒,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倒。她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慌乱。
    她向下倒的画面,和苻瑾瑶记忆之中,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向岁安被人刁难,落水的画面重合再重合。
    “不 ——!”
    苻瑶也应该是苻瑾瑶尖叫出声。
    黑色水仙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可现代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
    苻瑾瑶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花架上,水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流漫过青砖,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砸在黑色水仙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间过的实在太久了,久到,她已经遗忘了,但是想起的一瞬间,又让她再次感到疼痛。
    苻瑾瑶觉得,她迫切地需要见向岁安一面。
    她想要再见一见她。
    第97章 坦白
    向岁安缓缓抬眼看了苻瑾瑶一眼后,又垂下了眼眸。
    自从她们当时之间发生了那个事情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了,也没有正式与对方再谈过什么。
    其实那日确实是向岁安冲动,苻瑾瑶完全可以治她一个不敬之罪。
    可是她没有,苻瑾瑶甚至还帮助了她,帮了齐域飞。
    向岁安感到愧疚,却又无法开口。
    苻瑾瑶也抿着手中的茶盏,一直没有开口。
    她倒不是在生气之前的事情,她只是在想,人的变化居然会因为经历的事情而那么大。
    向岁安和她印象中的向岁岁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但是人的底色都是没有变的,温柔而又真诚,带着几分让苻瑾瑶不知应该如何评价的过分的善良。
    向岁安的指尖还攥着茶盏的耳柄,骨节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暖阁里的茶雾:“扶桑郡主,前几日齐域飞同我说了关于您对他之前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您。”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拘谨。
    毕竟很早之前,在扶桑殿,她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惹得郡主不快,可苻瑾瑶后来不仅没追究,反倒还还是出手帮助了她和齐域飞的事。
    苻瑾瑶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轻声道:“举手之劳罢了。”
    她抬眼看向向岁安,见她还绷着身子。
    苻瑾瑶又添了句,“坐吧,不必这么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向岁安这才缓缓坐下,却只沾了椅子的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着,苻瑾瑶看着她递茶时微微倾斜的手腕。
    和过去向岁岁总怕烫到她、小心翼翼递牛奶的姿势如出一辙,心里忽然软了软,可再看她眼底藏着的疏离,又明白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会抱着她哭的小姑娘了。
    “郡主近日…… 还好吗?”向岁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句,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玉簪上,雕着缠枝莲,有一些困惑。
    “挺好的。”苻瑾瑶笑了笑,指尖轻轻转着茶盏:“上锦之中最近很安静,我也贪玩了一些,倒比从前清闲了些。”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认真起来,“向岁安,和齐域飞成婚,是你心中所渴望的吗?”
    向岁安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尖都染了粉。
    她攥了攥衣角,又飞快垂下眼,声音却格外坚定:“是、是我渴望的。阿玉他......待我很好,也懂我心里的想法,我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苻瑾瑶看着她这副羞涩又真诚的模样,眼底漫开几分暖意:“挺好的。能寻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不容易。”
    “郡主......”向岁安忽然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绣线。
    “其实我一直很渴望亲近您,像、像从前那样.......可后来我才明白,比起亲近,敬重您,或许才是更适合我们的方式。”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日是我冲动,您没治我的罪,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再奢求别的。”
    苻瑾瑶愣了愣,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在指尖。
    她原以为向岁安是刻意疏远,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心思。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敬重也挺好的,只要你觉得自在就好。”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的声音在耳边绕着。
    苻瑾瑶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忽然想起过去的轮回。
    有时她们是并肩而行的挚友,有时是针锋相对的宿敌,有时也像此刻这样,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从前她一次次回到这个世界,都是为了找向岁安,怕她受委屈,怕她重蹈覆辙。
    可这一次,看着眼前安稳的向岁安,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向岁安,这个有烟火、有牵挂的世界,她也想好好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