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在一旁补充,声音带着咬牙的恨意:“完整账册被徐来搜走了,藏在他徐府的‘暗金阁’里!当年老臣在上锦时,想悄悄调查上锦的官员,看看谁和徐来有勾结,可处处受限,还没查到关键就被殿下您叫回了归安坊。”
    “更可恨的是,归安坊这半年来,每月都有旧臣旧民‘失踪’,我们派人去查,最后只找到些带血的衣物,多半是被徐来的人灭口了,就是怕我们查出什么!”
    齐域飞攥着账册的指尖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看着账册上模糊的字迹,听着卫峥咬牙切齿的话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永国灭国,竟真的有其他人在背后搞鬼!
    那些失踪的旧民,那些被掩盖的物资,都是徐来的罪证!
    秦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又道:“殿下,徐来心狠手辣,暗金阁守卫森严,您千万不要冲动,我们这些老骨头,还等着殿下查明真相,还永国一个清白!”
    齐域飞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目光扫过卫峥和秦老满是期盼的脸,缓缓开口:“我会的。徐来欠永国的,欠所有旧民的,我定会让他一一还回来。”
    ——
    “......一一还回来。”
    在阁主没有丝毫感情地像念文章一样,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给苻瑾瑶念了一遍从归安坊传回来的密信后。
    苻瑾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啦?”
    “嗯。”阁主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她有点干的喉咙。
    苻瑾瑶再次叹了一口气:“唉。”终于结束了,阁主念得毫无感情,听得她是实在无奈。
    毕竟,既不能加速,也不能暂停。
    苻瑾瑶指尖轻点着案上皱巴巴的密信边角,眉峰还拧着,语气里满是不真切:“这是不是太顺利了?齐域飞刚去归安坊没几日,就撞上卫峥,还拿到了账册,哪有这么巧的?”
    其中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陷进吗?
    阁主放下茶盏,指腹擦了擦杯沿的水渍,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还想要什么跌宕起伏?难不成要让徐来派人追杀,再让齐域飞跳崖遇个懂易容的高人?”
    “可这种查旧案、揪权臣的事,不应该各种迷雾重重吗?比如线索刚摸到就断了,还得防着身边有内鬼倒打一耙?”苻瑾瑶抬手比划了个“九曲十八弯”的手势,像在复述话本子里的离奇情节。
    阁主嗤笑一声,往她面前推了碟蜜饯:“这不是话本子。徐来的亲信徐忠去年喝醉了,把‘运军粮’的事跟青楼姑娘吹过,卫峥早让人盯着那姑娘了,还有秦老藏账册的草堆,徐来的人搜了三次,都嫌草堆脏没敢伸手翻到底。”
    苻瑾瑶听着,伸手捏了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权谋不该是步步算计、滴水不漏吗?”这些显得自己有一些幼稚了。
    “手段而已,成功了不就好了?”阁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沉了沉。
    “真正赋予权谋色彩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波折,是人。”
    有人背弃信义,有人把账册藏在草堆里日夜守着怕被发现,有人刀尖上起舞。
    苻瑾瑶捏着蜜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密信上“徐来灭口旧民”那几个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殿外的风偶尔吹进窗棂,带起案上信纸的边角,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苻瑾瑶忽然抬眼看向阁主,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阁主,齐域飞这一路顺得反常,您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阁主刚端起茶盏,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语气平淡:“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他运气好,撞上了卫峥,又恰好秦老藏着账册罢了。”
    “运气?”苻瑾瑶轻轻放下密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白又清晰
    “卫峥在归安坊藏了那么久,齐域飞一去就被他认出来。秦老的草堆徐来搜了三次没发现,偏齐域飞刚到就肯拿出来。”
    “这未免也太‘巧’了,倒像是有人早就提前替他打点好,只等他来摘果子。”无巧不成书,但是这也太巧了。
    阁主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壁,却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喝茶,茶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婵娟偶尔用爪子扒拉地面的轻响。
    忽然,苻瑾瑶冷不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当初那些刺杀我的永国旧臣,怕也是受到了您的指引吧?”
    阁主喝茶的动作猛地停住,缓缓抬眼看向苻瑾瑶。
    苻瑾瑶清晰地听见了阁主的一声轻笑,褪去了之前的平淡,多了几分了然:“很聪明的瑾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想清楚。”
    苻瑾瑶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却没有太多意外,只轻轻蹙了蹙眉:“您的目的,是想试探我对永国的态度吗?”
    “看我会不会因刺杀记恨所有旧民,也想借那些旧臣,悄悄告知我永国旧部仍在,让我留意永国灭国的关联,对吗?”
    她说完,紧紧盯着阁主的面具,等着她的回答。
    可阁主只是放下茶盏,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态度里藏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深不可测,像是在说“你猜对了”,又像是在暗示 “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苻瑾瑶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明了。
    阁主从不做无用之事,她铺垫这么多,恐怕不止是为了试探和告知,背后定还有更深的布局,只是现在还没到揭开的时候。
    苻瑾瑶下意识吐槽道:“你在教我玩儿剧本杀吗?”
    苻瑾瑶本没有想过阁主会回答她这一句话的,但是很意外的是,阁主却轻声重复道了她刚刚说的一个词:“......剧本。”
    苻瑾瑶心念一动,抬眼再次看向了阁主,却发现对方又开始喝茶了。
    苻瑾瑶嘲笑了自己片刻,重新拿起密信,指尖在“徐来”二字上重重按了按:“不管您打的什么主意,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把徐来拉下马。”
    阁主闻言,语气中的笑意深了些,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能和瑾瑶达成共识,倒是省了不少事。”
    苻瑾瑶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怎么办,我越发觉得,我知道阁主是谁了。”
    阁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又抬手开始侍弄起了她手边的水仙。
    就在苻瑾瑶以为阁主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见对方似有若无的声音:“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其实是个好名字。[猫头]
    第79章 好玩儿嘛
    “千真万确。”跪在地上的人汇报道:“大人,我们的人一直暗中盯着,确实是有人在查过去的那些事情。”
    “大人,小的亲自盯着破庙,亲眼见齐域飞跟卫峥密谈,还从秦老账房手里接了个油布包,看那厚度和形状,十有八九是账册!”
    徐来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捻着颌下的山羊须,原本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沉默了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案上的砚台。
    半晌后,徐来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阴恻恻的:“永国余孽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查旧事?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手抓起案上的鎏金令牌,“啪” 地扔给一旁垂手侍立的亲信徐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正好,国节前朝廷要搞‘治安整顿’,你带三百府兵,全换上捕盗官差的衣服,去安永坊一趟。就说接到线报,坊里藏着‘叛乱兵器’,凡是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徐忠弯腰接过令牌,刚要躬身领命,又被徐来叫住。
    徐来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满是杀气:“记住,那个秦老账房必须死!他守了这么多年,手里定有更多把柄。还有卫峥,既然敢跟齐域飞勾结,也别留着了。做得干净点,事后就说是‘平叛’有功,没人会追究。”
    “属下明白!”徐忠攥紧令牌,躬身应道,转身时脚步又快又急,转瞬就消失在门外。
    徐来重新靠回太师椅,手指摩挲着案上的玉扳指,眼中满是算计。
    他原本还想着留安永坊的旧民一条命的,没成想有人居然先撞了上来,也好,借“治安整顿”的由头灭口,既除了隐患,还能在景硕帝面前挣个“心系朝局”的名声,一举两得。
    ——
    紫宸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靴底踩在金砖上无声,唯有殿外廊下的铜铃偶尔随风轻响,衬得殿内愈发肃穆。
    景硕帝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垂落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道:“国节筹备首会,诸卿有何章程,尽可直言。”
    话音刚落,三皇子萧沐便快步出列,躬身行礼时腰间玉带碰撞出轻响,语气铿锵带了几分刻意的郑重:“父皇,国节祭天乃慕朝大礼,关乎天人感应、国运昌隆,臣以为需用‘三层九阶仪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