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真的,但是这话到底有没有萧澈的其他心思,就未尝可知了。
说罢,萧澈回忆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向二小姐似乎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无意棒打鸳鸯。”
周皇后脸色微沉,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本宫没有孩子,你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依仗。我做这些,难道会害你?左相在文官里声望不低,若能拉拢过来,你往后的路会好走太多。”
“再者,向姑娘纵有心中所爱,那又如何?”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冷硬。
“在家族利益面前,儿女情长本就该让步。左相若真有意与东宫结好,自会劝服她,哪里由得她自己做主?”
就像她一样,嫁给了自己姐姐的丈夫,应该说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萧澈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少对旁人解释自己的心思,可面对这位一心为他却总绕不开权力算计的姨母,还是多说了一句:“姨母,您就没想过,我心中或许有其他的考虑吗?”
周皇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她从未想过,萧澈会在婚事上有“其他考虑”。在她看来,皇室子弟的婚姻,从来都是利益为先,哪里轮得到“喜欢”二字?
萧澈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不自觉漫开一层极浅的缱绻,像是提到了藏在心底的珍宝:“我有自己爱慕的女子了,而我也很适合她。”
这话听起来多了几分奇怪的意味,但是萧澈却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这柔情的话却像一块冰,骤然砸进周皇后的心里。
她看着萧澈说起那女子时,眉梢眼角不自觉放松的模样,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迷恋。
一股凉意从脚底缓缓升起,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在这皇室之中,在这波谲云诡谲的权力场里,讲 “爱情”?
这简直是周皇后听过最荒唐,也最让人心慌的事。
殿内的暖炉依旧燃着,可周皇后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眼前的萧澈,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她甚少接触的孩子、以为会冷心冷情走到最后的太子,竟藏着这样一份“不合时宜”的心思。
在这深宫高墙里,爱情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可能成为致命的软肋。
“皇室之中,哪里容得下这般儿女情长?”周皇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几分急切的劝阻:“你可知,这份心思若被人利用,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更何况,天底下的女子,又还有谁可以挑剔你来相配。该是你来选择才对。”周皇后觉得年轻人真的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了。
萧澈闻言,眉头微蹙,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姨母慎言。女子并非任人挑选的物件,更遑论她。”
他垂眸时,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竟漫上一层细碎的柔光。
“她与旁人不同,心性、风骨,皆是世间难寻。我如今虽为太子,却觉仍有不足,需得再走得高些、站得稳些,才有底气站在她身边,敢提‘相配’二字。”
这番话听得周皇后心头火起,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紧。
在她看来,太子之位已是天下男子望尘莫及的尊荣,萧澈竟还觉得“不足”,为了一个女子这般“自降身段”,简直是胡闹!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过几日便去见父亲,让萧澈的祖父出面施压。
皇室子孙的婚事,岂能由着儿女情长耽误?
或许是说起了关于苻瑾瑶的话题,萧澈的话都变得多了一些。周皇后都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倒是萧澈反而说的津津有味。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澈接下来的话便如一道惊雷劈在殿中,震得她几乎坐不稳:“毕竟,她是整个慕朝都唯有一位的郡主。”
“扶、扶桑郡主?!”周皇后猛地站起身,鎏金步摇撞在鬓边发出轻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心仪之人,竟是苻瑾瑶?”
她如何也想不到,萧澈放着满朝贵女不选,偏偏看上了那位身份特殊、性子也难测的扶桑郡主。
且不说郡主是陛下亲封、无人敢轻易置喙,单是苻瑾瑶那股子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劲儿,哪里像个会安分待在后宫的女子?
萧澈被她这般直白点破,耳尖竟悄悄泛起一点红,难得显出几分窘迫。
他别开脸,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咳,姨母既已猜到,还请替我保密。”
说到最后,声音弱了几分,语气里还平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还没有同意嫁与我呢。”
这话让周皇后更是心惊。
她原以为是萧澈一厢情愿便已荒唐,竟没想到,是萧澈主动追求,对方还未应允!
【作者有话说】
感觉萧澈好像挺嘚瑟的,那样说话的话。
第76章 推波助澜
周皇后的指尖还僵在案上,刚要开口的劝阻卡在喉咙里、
她望着萧澈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失落,那是从未在他冷硬眉眼间见过的柔软,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她忽然想起萧澈的母亲,自己早逝的姐姐。
当年姐姐嫁入东宫,也曾满心欢喜盼着与夫君相守,可最终还是困在这深宫的算计里,连带着萧澈从小就活得谨小慎微,连笑都带着几分疏离。
如今这孩子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了心,自己怎能再用 “皇室规矩”“权力制衡” 去浇灭这份念想?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落下,周皇后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她看着萧澈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忽然觉得方才的担忧有些多余。
这孩子虽冷,却不蠢,既然敢把心思说出来,定是早已想清楚利害。甚至可能还是有了其他的打算,是完全看起来不想要听从他们的意见的。
更何况,苻瑾瑶是陛下亲封的唯一郡主,身份尊贵又有智谋,若真能陪在萧澈身边,未必不是他的助力。
“罢了。”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急切,多了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这孩子,倒比你母亲当年还执拗。”
萧澈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惊讶。
他原以为姨母定会再劝,甚至可能转头就告知祖父。
“你祖父那边,我会去说。”周皇后指尖划过案上的茶盏,声音放得柔了些:“就说你刚立为太子,朝中事务繁杂,婚事暂且不急。”
萧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结动了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自他记事起,姨母虽待他客气,却从未这般主动为他周全过。
“你也不必谢我。”周皇后见他这副模样,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做姨母的,没能在你小时候多照拂你,如今能帮你守住这点心思,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了。”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只是你得记着,苻瑾瑶身份特殊,陛下对她又格外纵容,你若真要娶她,需得慢慢来,莫要急功近利惹了陛下不快。”
萧澈终于缓过神,眼底的冷意散去不少,微微颔首:“谢姨母。我知道分寸,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连带着眉眼都温和了些。
周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没再多言。
——
萧澈并没有在周皇后宫中留宿晚饭,在后面随意聊了几句后,他就离开了。
在离宫的路上,他忽然又想到了周皇后提到了向岁安,这个姑娘他前不久才见过,苻瑾瑶也对待她好的不行。
萧澈闭着眼斟酌了一会儿,叫来了暗卫,耳语了几句后。
暗卫领命退下,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萧澈让人把关于向岁安的婚事的争议递给了齐域飞,至于齐域飞是怎么打算的,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他看得出来苻瑾瑶似乎格外关注着两个人。
——
齐域飞捏着那封从暗卫手中接过的密信,指尖几乎要将信纸揉出褶皱。
信上写得清楚,皇后和婉妃又暗中属意向岁安,若再拖延,向岁安的婚事怕是要定局。
他猛地起身,从书房暗格取出那道景硕帝早前赐下的无字的圣旨,锦缎圣旨泛着柔光,却似有千斤重。
脚步刚跨出书房门槛,他又硬生生顿住,他是永国亡国太子,如今虽在慕朝任将军,可“亡国”二字如影随形,若真用这道圣旨求娶向岁安。
日后东窗事发,会不会连累她被人指指?
夜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飘进书房,齐域飞重新坐回案前,将圣旨摊在桌上,枯坐了一夜。
烛火从明亮燃到微弱,又被他重新点起,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折好,放进怀中,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向家后花园的凉亭里。
向岁安正拿着绣绷绣花,浅粉色的丝线在素白绸缎上绕出半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