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那句“懂得知人善用”,到底是真的期许,还是另有深意?国师府的势力虽能借,可一旦沾染上,怕是再难脱身。
萧渊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通往扶桑殿的路。反正回吏部也暂无急务,不如去看看苻姐姐。
扶桑殿的侍卫见是四皇子,不敢阻拦,连忙通报。
此时苻瑾瑶正坐在窗边看书,暗红色的常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衣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兰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既不张扬,又透着几分贵气。
听到流钟说萧渊来了,苻瑾瑶合上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让他进来吧。”
萧渊走进殿内,第一眼便看到软榻上的苻瑾瑶。
她今日这身暗红色常服让她多了几分沉静的气场,衬得她眉眼间的清冷愈发明显,周身的氛围闲适又温和,与朝堂上的紧张截然不同。
萧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躬身行礼:“苻姐姐。”
“坐吧,刚下朝?”苻瑾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暗红色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小节纤细的手腕,她顺势示意流钟再添一杯茶。
萧渊坐下后,目光扫过殿内,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听说苻瑾瑶身子不适,谁也不见,便问道:“苻姐姐,前几日听说你不舒服,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还想着过来看你。”
苻瑾瑶端起茶杯,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暗红色衣料与白瓷茶杯形成鲜明对比,语气平淡:“不过是偶感风寒,怕传染给你,便没让人声张。如今已经好了,倒是让你惦记了。”
她显然不想多提那段时间的事,话音刚落,便话锋一转:“今日朝会,父皇可有什么新安排?”
萧渊见她换了话题,虽有些疑惑,却也没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父皇提及要让大哥、三哥和我牵头,协同调度兵部、礼部和吏部的事务,还让我们三日后呈递方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困惑,声音放低了些:“朝会后,父皇单独召见了我,说......说让我多向大哥、三哥学习,还提到了国师府举荐的新人,让我好好任用。”
他说得半遮半掩,没敢明说自己觉得父皇是在暗示借势,可眼底的茫然却藏不住。他向来知道自己在皇子中处境尴尬,如今突然得到父皇“提点”,反而更不安。
苻瑾瑶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哦?父皇竟还特意嘱咐你这些?”
她放下茶杯,暗红色衣袖垂落在软榻边缘,眼神带着几分促狭:“我记得之前,你还跟我说,朝堂之事复杂,与我一个女子说这些不合适,怎么今日倒主动提起来了?”
萧渊闻言,脸颊瞬间微微泛红,像是被抓包的孩子,哑口无言。
他确实说过这话,他总觉得,朝堂纷争不该让苻姐姐沾染,可今日被父皇的话搅得心神不宁,竟下意识就想跟她倾诉。
“我......”萧渊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就是觉得......苻姐姐或许能帮我想想。”
苻瑾瑶缓缓收敛了一些刻意的笑容。
她基本从来不插手朝堂之事,不仅是因为前期朝堂的事情不大影响朝堂之事,更是因为朝堂之事往往会决定人的生死。
她不想负担这样的重量。
但是,如今萧澈,萧渊都无法脱离开立储这个事情,而这个事情也一直延续了整个三分之一的原著剧情。
苻瑾瑶记得,在原著里面,没有萧澈,是萧沐和萧渊还有二皇子萧澄。而萧渊偏执病态的性格也在其中逐渐加深。
景硕帝向来是把皇子当蛊虫来斗的,而萧渊的养母,如今的昭妃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一如以往一样,舍弃了他,昭妃对待萧渊一向冷淡。
在这样的众叛亲离的路上,萧渊杀上了太子之位,而后就是原著的战争。
苻瑾瑶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萧渊的侧脸。
萧渊有一些不明所以地抬了抬头,却撞进了苻瑾瑶眼中的踌躇之中:“姐姐?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苻瑾瑶收回了手,闭了闭眼睛。若是她说,让萧渊不要参与到这个立储的事情之中,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在想,阿渊,我印象中,你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忽然一下,就那么大了,甚至长得比我还高了。”苻瑾瑶就像是想到什么在说什么一样。
萧渊愣了愣,有些无措:“姐姐是不是,并不想要我参与立储之事。”
苻瑾瑶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半句话没有这样说,为何萧渊这般敏感地就想到这里来了,她斟酌到解释:“我并没有这样说。”
“在我问了那个问题后,你的表情就很奇怪,甚至有一些为难,而且,姐姐刚刚那一句感慨究竟是想表达什么呢?”萧渊轻轻反问道。
苻瑾瑶放在一旁的手捏紧。
是的,就是现在这个状态,这个让人感到胆寒的状态,这个一闪而过的病态神色。就像当初在萧澈的洗尘宴上,明知道对荔枝过敏,还是选择吃下去一样。
苻瑾瑶伸手想要拍一拍萧渊的手臂,却被萧渊微微用力抓住了:“姐姐,是因为,你已经有了想要站队的对象吗?”
萧渊定定地看着苻瑾瑶逐渐冷下来的神色。
“阿渊,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苻瑾瑶淡淡地说道。
萧渊固执地拉着苻瑾瑶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垂眸说道:“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在这上锦之中,我只有......”
“你有朋友的,以后还会有爱人。”苻瑾瑶冷静地打断了萧渊神经质的话。
苻瑾瑶用力收回了手,眼角带着一些怒意:“我之前就同你说过,总是这般自厌自弃,甚至还看轻自己.......”
“是萧澈,对吗?”萧渊却不想听训话,继续说道:“自从萧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苻瑾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自己心头的火气:“这和萧澈没有任何关系,我单纯是在和你说,关于你的事情。”
萧渊缓缓地放下手:“我只是,怕失去你。”
待到萧渊离开后,苻瑾瑶有一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萧渊是同她一起长大的,从以前她就想把他的性格掰回来。
他错误地把依恋这种感情放大了,让他的所有情感寄托都成了这个,就像,原著之中,他将对向岁安的爱和占有无限放大,就成了偏执。
但凡向岁安看一看任何人,他都会想发疯,可是正常的人又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病态的感情?
苻瑾瑶烦躁地想要砸东西,调查的镜花阁阁主也没有后续的消息,萧澈那里也不开心,萧渊这里现在又闹成这样。
苻瑾瑶有些颓丧。
窗外的花瓣随着风的吹动,飘进了内殿之中,苻瑾瑶抬头看去,外面阳光明媚地亮眼。
或许,她太着急了。苻瑾瑶如是想到。
她太害怕结局,所以只能苛求过程。
第48章 惠妃
朝会散后,萧澈回府的马车一路颠簸,车帘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始终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
陛下的那番协同调度的安排,还有单独召见萧渊的举动,这些麻烦而又冗杂的事情,紧紧缠在他心头。
回府后,萧澈便一头扎进了书房,案上堆着兵部送来的边境军情、粮草清单,还有协同调度需准备的方案草稿。
烛火彻夜未熄,他却一直对着舆图蹙眉沉思,连贴身侍卫进来送了三次热茶,都只得到一句 “放下” 的清冷回应。
这几日,堇王府的氛围格外压抑。下人们都察觉,主子比往常更沉默了。
往日里处理完公务,还会去演武场练半个时辰剑,如今却连房门都极少踏出,用餐时也总是食不知味,往往只动几筷子便放下。
就算是偶尔有官员来拜访,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接待,语气里的疏离比往常更甚,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意。
直到第三日清晨,侍卫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进来,低声道:“殿下,扶桑郡主府的人送来的,说是.......赔礼。”
萧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木盒上,眸色微沉。他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日在霓裳楼试穿的那些衣服,料子做工都是上乘,此刻却像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让他指尖有些发麻。
“放那儿吧。”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视线却再也没回到案上的公文。
侍卫将木盒放在角落的架子上,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萧澈望着那个木盒,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起身走过去。木盒的锁扣是精致的梅花样式,轻轻一掰就能打开,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那天苻瑾瑶笑着把他当“玩偶”换衣服,但是下一句“你也想要那个位置”就足以让他感到彻骨的寒。
萧澈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