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瑾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殿内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但只有苻瑾瑶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萧渊的回避,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如今的萧渊,已经不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孩子了。
——
与此同时,
上锦城一处隐秘的宅院深处,青砖灰瓦掩在茂密的槐树林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戴着银质面具的镜花阁阁主款步走入正厅,靴底踩在青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厅内早已聚着十数人,皆是身着粗布短打,袖口却隐隐露出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他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风霜与仇恨,看向阁主的目光里,不屑与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他重重一拍桌子,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又来做什么?上次风筝节的事,还没跟你算清楚!”
阁主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平静无波:“我本是很欣赏诸位的实力,毕竟能在慕朝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年,不易。”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可那日风筝节,连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做不到,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独眼汉子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那可是你们慕朝皇帝放在心尖上的扶桑郡主!你当是那么好杀的?”
他死死盯着阁主:“我看你根本没安好心!说到底,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阁主忽然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诡异的回响。
她没接话,反而话锋一转:“你们不是一直想见一见你们的永国太子吗?”
“什么?”独眼汉子瞳孔骤缩。
身后的众人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交换眼神,惊疑与期盼在眼底交织。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由独眼汉子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殿下......他还活着?”
阁主不置可否,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玉佩,意有所指地说道:“他自然是活着的,只是这些年在慕朝待久了,心怕是早就不向着永国了。”
“不可能!”
她抬眼看向独眼汉子,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听说,左相家的二女儿向岁安,大家都猜测两人好事将近。一个慕朝官宦之女,倒成了让他动摇的软肋,若是不除去......”
话说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余下的深意不言而喻。
厅内陷入死寂,永国旧民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等待太子归来,复兴永国,可若太子早已被慕朝的温柔乡腐蚀,甚至被一个慕朝女子迷惑......
独眼汉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阁主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向外走去:“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合作,各位。”
话音落下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厅心乱如麻的永国旧民,以及那句轻飘飘却极具煽动性的话,在空气中不断回响。
“大人,我们......”一个黑衣男子走到独眼男子的身旁。
独眼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窗外。
半晌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永国被灭的那一刻起,你我皆是,无家之人。
【作者有话说】
萧渊:“ψ(`)ψ(张牙舞爪)
苻瑾瑶:哎孩子长大了。
第37章 齐域飞的抉择
暮春之后很快就有些一些夏天的薄热。
御书房之中,窗棂外的梧桐叶舒展得愈发浓密,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苻瑾瑶一身绯红的宫装裙摆上。
那艳色如燃得正烈的榴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往日的清冷感被压下几分,透出几分灼目的鲜活。
她正垂首誊抄景硕帝交代的卷轴,绯红衣袖掠过宣纸,笔尖在纸上留下清隽的字迹,殿内只闻纸张翻动与笔尖摩擦的轻响,一派和谐静谧。
景硕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眼底漾着几分暖意。
待她抄完一卷,他招手让她将卷轴呈上来,指尖点过其中几处:“这里的笔锋可以再收些,你素来偏锋锐利,抄这种劝诫文,该藏几分锋芒。”
说罢,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身上的绯红,又添了句:“月奴总是只穿这种颜色的无意,下次让尚服局再多做几身颜色的。”
苻瑾瑶微微颔首,轻声应道:“谢陛下指点。”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被点出的字迹,绯红衣袖滑落腕间,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臂。
不多时,景硕帝接到外臣急报,便起身往外殿去议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抄累了就歇歇,不必急着完工。”
苻瑾瑶屈膝相送,刚坐回案前,准备继续誊抄,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侍女流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地看向她。
苻瑾瑶不解地挑了挑眉,放下笔,绯红衣袖扫过案几,用眼神示意她近前说话。
流钟几步走到案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郡主,向二姑娘......向二姑娘遇刺中毒,现下昏迷不醒,探子说......说可能有生命危险。”
“哐当 ——”
苻瑾瑶手中的笔洗与镇纸应声落地,青瓷碎片混着墨汁溅在她绯红的裙摆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墨梅,刺目得很。
她怔在原地,素来清明的眸子里竟泛起一丝罕见的茫然,声音也有些发颤:“你确定吗?”
流钟用力点头,指尖因紧张而攥得发白:“消息刚从向府传来,千真万确。”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原著剧情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巨大的变化!也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关于这个剧情的痕迹!哪个版本都没有!
外殿的景硕帝听见内殿的响动,扬声让福公公进来查看:“里面怎么了?”
福公公刚走到门口,就见苻瑾瑶已敛去脸上的失态,绯红裙摆上的污渍格外显眼,她却浑不在意,只余一丝苍白。
她定了定 神,声音平静无波:“劳烦公公回禀陛下,是我不慎打翻了笔洗,无妨的。”
福公公见她神色虽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急色,虽有疑惑,也不敢多问,躬身应下便退了出去。
苻瑾瑶待他走远,立刻起身,绯红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片,快步向外走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回扶桑宫,快。”
——
此刻,少有外人来访的镜花阁却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镜花阁阁主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雾氤氲了她脸上的银质面具。
见齐域飞踏入门槛,她只淡淡地扫了一眼。
眼前的少年将军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像是被浓墨染过的宣纸。
“齐小将军,稀客呀。”阁主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没瞧见他眼底的焦灼。
齐域飞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堂中,目光沉沉地落在阁主身上,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阁主像是全然不觉他的阴郁,自顾自提起茶壶,往对面的空杯里注满茶水,推到齐域飞面前,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尚可。”
齐域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有事求于阁主。”
阁主啜了口茶,眼帘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我怎么不知道,我镜花阁还有什么值得齐小将军所求?”
镜花阁不仅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也有时候,是一个人情的交易场所。
“我求阁主救一人。”齐域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阁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笑了笑,尾音微微上扬:“嗯?”
“向岁安,向二小姐。”齐域飞报出名字时,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阁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趣闻,轻笑出声:“其实,我以为将军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个事情。毕竟,当初扶桑郡主遇刺的事情,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齐域飞猛地一怔,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难以置信地看向阁主,眼底满是错愕。
“毕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真正想要刺杀郡主的是永国旧民呢。”阁主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齐域飞一瞬间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后脊渗出细密的冷汗,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位阁主今日是不是早就候在这里,专等着自己来自投罗网。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疑虑、被他强行忽略的破绽,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裹挟在刺骨的寒意里。
齐域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底的惊涛骇浪被他死死压在深处,只余一片冷冽:“阁主,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