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又道:“不过依奴婢看,三公主那性子,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方才还听说,她让人备了匹西夜的汗血宝马,说是要亲自送给堇王呢。”
苻瑾瑶重新端起另一杯刚沏好的茶,这回落手很稳,茶盏在案几上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她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底那点波澜渐渐敛了回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明明应该疯狂迷恋上齐域飞的异国公主,现在却迷恋上了萧澈?
他是拿了什么隐藏的男主剧本吗?苻瑾瑶没忍住在心里面吐槽了一句。
“这次春搜,我要去。”苻瑾瑶微微点了点桌子,对流卜说道:“去和陛下说,我要去。”
不过在去之前,还得把这这个周期的治疗跟进一下。
待到流卜退下后,苻瑾瑶微微挪开了自己长裙摆,里面藏了一只啃着丝绸的小藏獒。
“苻婵娟。”苻瑾瑶伸脚点了点小藏獒,小藏獒一看主人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立刻谄媚地抱住了苻瑾瑶的脚呜呜咽咽。
“你也觉得,萧澈肯定是被扰得心烦意乱,需要我们去帮忙,对吧。”
“汪。”
“诶,好婵娟。”
“汪汪。”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萧澈带你捕猎好了,我们家小婵娟马上就可以猎到第一只猎物了。”苻瑾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婵娟抱了起来,窝在她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苻婵娟:我将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拥护我的主人
第31章 气人的本事
半个月后,春搜之日临近。
浩浩荡荡的皇室马车向长宁猎场而去,车辚马啸,旌旗在春风里舒展,绵延数里的队伍扬起漫天尘土,声势浩大得惊人。
——
忽然,
一辆装饰着银纹的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苻瑾瑶扶着车框探出头来,脸色比素日里更显惨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闭了闭眼,显然是被马车颠簸得犯了晕,喉头一阵发紧。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递上帕子,又想替她顺气,却都被她抬手挡开,那点不耐烦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黛绿色身影勒住马缰,恰好停在马车旁。
萧澈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目光落在苻瑾瑶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声音隔着车帘与风声传来,是惯常的淡漠:“苻瑾瑶,你晕车了?”
苻瑾瑶正被晕意搅得心烦,听见萧澈的声音,也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苻瑾瑶眸子此刻蒙着层懈怠,带着点没精打采的愠怒,却没像往常那样出言反驳,只是抿着唇别过脸去,没应声。
萧澈倒也不介意她这副冷淡模样,相处久了,早已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
他勒着马缰,马蹄在原地轻踏了两下。
萧澈忽然开口提议:“马车闷得慌,下来骑马吧,或许能好受些。”
苻瑾瑶闻言,睫毛颤了颤。
一旁的侍女却急得脸色发白:“殿下,郡主身子弱,骑马怕是.......”
话未说完,就被萧澈打断:“你们家郡主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孱弱不堪。”说这个话的时候,萧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苻瑾瑶。
成功地得到了苻瑾瑶的一个白眼。
萧澈侧过脸,目光落在苻瑾瑶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说法从来都只是建议,决定权只在你手上。”
萧澈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动着苻瑾瑶的心弦。她望着他身下那匹神骏的黑马,又低头看了看摇摇晃晃的马车,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萧澈的下属天玑便牵来一匹雪白色的马,马背上铺着柔软的锦垫,两侧还加了特制的护鞍。
苻瑾瑶被侍女扶着下车,脚尖刚点地,便借着一股巧劲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让周围人都吃了一惊。
她坐稳后深吸一口气,迎面而来的风带着一缕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她大半的晕意,连脸色都缓和了些。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萧澈,扬了扬下巴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按道理来说,你该先去猎场打点才是。”好好表现,获得陛下的认可和赞同,不应该是这样吗?
苻瑾瑶记得,萧渊和萧沐他们一路,早就先到了长宁猎场了的。
萧澈手中的马鞭轻轻敲了敲马腹,黑马与白马并排而行,他侧眸看她,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冷意。
他的语气却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嫌弃:“不头疼了?倒是有精神问东问西了。”
苻瑾瑶被他噎了一下,顿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想要再理会他。
——
等到了长宁猎场后,众人都开始忙碌地安排去了,士兵们忙着搭建外围的营帐,内侍们指挥着仆从搬运箱笼,猎犬的吠叫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猎场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热闹起来。
苻瑾瑶在侍卫将那匹白马牵去马厩安顿后,便带着侍女流钟她们和两个侍卫,怀里揣着不安分的苻婵娟,准备往自己的营帐的方向走去。
她的帐篷扎在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是有点小距离的,所以,苻瑾瑶还是打算先回去待着,毕竟,骑马已经让她有点累了。
苻瑾瑶刚走了一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扶桑郡主。”
“苻夫人。”苻瑾瑶当然认得这个声音是谁,不慌不忙地转了过来:“怎么只见您一人,不见,小妹苻霜呢?”
苻瑾瑶当然知道苻母会来,但是很显然,她更想碰见小妹苻霜。
苻夫人带着些许冷淡的笑意,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打了一个转,语气透着几分的关切:“听闻郡主今日骑马了?身子弱就该仔细些,这般折腾可不是小事。陛下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担心。”
苻瑾瑶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虚礼:“劳苻夫人挂心,不妨事。”
寒暄不过三两句,苻夫人的话锋便陡地一转,左右看了看,见周遭侍卫都站得远。
她才压低声音道:“郡主,近来圣上对世家的动作,你也该有所耳闻吧?吏部周尚书昨日被革了职,听说连祖籍的田产都要查抄,这般下去,咱们这些世家怕是迟早要被连根拔起。”
苻夫人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能不能......能不能委婉劝劝圣上?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苻瑾瑶抱着婵娟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小家伙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她抬眼看向苻夫人,眼神清淡:“夫人说笑了。圣上的心思,岂是我能揣度的?何况朝堂之事,我一个女子,怎好置喙。”啧,好烦。
“你怎能说置喙?”苻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可能是被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一些。
苻夫人皱眉道:“你忘了自己也是苻家女?是世家出身!圣上这般打压世家,难道对你就有好处?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还不懂?”
苻瑾瑶的耐心显然已到了尽头,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
她抱着婵娟转身便要走:“圣上的决定,自有他的考量,容不得旁人置喙。苻夫人与其在这儿说这些,不如回去管好府里的事。”每次都是这样,苻夫人,我真的也会有的累的。
“站住!”苻夫人上前一步拦住她,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苻瑾瑶,你要记着你的身份!若没有苻家,怎么会有你苻瑾瑶?”
“苻家?”苻瑾瑶忽然笑了,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一寸寸扫过苻夫人的脸:“你倒是说说,是我身上这件云锦披风,还是腕上这只羊脂玉镯?”
她抬手抚过衣襟,动作优雅却带着十足的嘲讽:“这些,可都是圣上给的。我苻瑾瑶如今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出自御库,与苻家何干?”
苻瑾瑶微微倾身,靠近了苻夫人几分,字字清晰道:“至于人命,我不是早就还了整个苻家一条命了吗?”呵。
苻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苻瑾瑶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眼神却冷得像冰:“再说了,你当年对我做过的那些事,真当我都忘了?母亲。”
最后那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苻夫人心上。
苻夫人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恐,随即强作镇定地别过脸:“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无妨。反正,说不定,我也是乱说的呢。”苻瑾瑶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抱着婵娟转身便走,声音轻飘飘地抛在身后。
只留下苻夫人扶着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指尖深深掐进树皮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