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咬了咬唇,突然抬头恳求:“能否让您的侍女流钟姐姐随我同去?小姐她....... 她一个人不太方便过来。”
    苻瑾瑶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向岁安虽腼腆,却也不至于连走过来的力气都没有,这侍女的请求实在蹊跷。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侍女泛红的眼角,对流钟递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仔细查看”的示意。
    流钟立刻颔首:“请姑娘带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流钟就领着向岁安回来了。
    向岁安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裙摆沾了些草屑,显然是急着赶路时蹭到的。
    她走到离苻瑾瑶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在看见苻瑾瑶的瞬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可眼底深处却浮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见过郡主。”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屈膝行礼时后背都绷得笔直。
    可不等苻瑾瑶回应,几位贵女已经笑着围了上来:“瑾瑶郡主的仙鹤风筝飞得真高!”“这风筝线轴看着就精致,定是贡品吧?”
    苻瑾瑶转头应酬,眼角余光瞥见向岁安悄悄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飞快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当看到她手腕上那道被风筝线勒出的红痕时,向岁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直线,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停住,重新低下头去,只有不断绞动的指尖泄露着她的焦急。
    苻瑾瑶与贵女说笑的间隙,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转头时却见向岁安正盯着地面,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分明藏着说不出的担忧。
    她心中微动,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又被新围上来的人打断了思绪。
    等到人差不多都散开了,苻瑾瑶松了一口气,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转头就看见向岁安还守在一边,像株安静的碧草般立在桃花树下。
    她微微一挑眉,有些意外地问道:“向小姐,怎么了?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向岁安闻言猛地抬起头,双手绞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郡主,这句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私心觉得,既然已经放了风筝,或许我们应该准备回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眼底的忧虑又深了几分。
    苻瑾瑶正想追问缘由,一道娇纵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向岁安,你也有胆子来教扶桑郡主做事?”
    只见徐二小姐摇着团扇从桃花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郡主愿意何时离开,轮得到你一个左相府的二小姐置喙?”
    苻瑾瑶无语地看了徐二小姐一眼,懒得和她计较。
    只是转头看向向岁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向小姐,你有所不知,这祈福仪式本就不只是为了放风筝。”
    她抬头望向天空中飞舞的各色风筝,声音清朗:“慕朝的春日祈福,不仅仅是希望春天有个新的好开始,更是上锦百姓对边关戍守将士的祈福与思念。我今日代表皇室前来,是要向整个上锦展示皇室与百姓同心同德的态度,断没有提前离开的道理。”
    不然,苻瑾瑶也不会愿意代人出席这种活动的。
    向岁安怔怔地听着,脸颊微微泛红。
    她只想着心中的担忧,却忘了这祈福仪式背后的深意。苻瑾瑶的话像一盆清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自己的劝说确实太过草率了。
    “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向岁安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双手也停止了绞动衣袖的动作。
    徐二小姐见苻瑾瑶没有斥责向岁安,反而耐心解释,撇了撇嘴觉得无趣,嘟囔了几句“假惺惺”,便摇着团扇转身走开了。
    苻瑾瑶看着向岁安懊恼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妨,你也是好意。只是今日之事特殊,我确实不能提前离开。”
    向岁安抬起头,眼中的忧虑虽未完全散去,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郡主说的是,是我太冒失了。”
    可惜,似乎今天真的不是一个很适合放风筝的日子。
    好不容易等到风变得大了些,风筝终于飞上了很高的天空的时候,苻瑾瑶就察觉到了一点点湿气,很快,就下起了雨来。
    而还没有离开的一些贵女和苻瑾瑶,就收了风筝回到了桃花寺之中避雨。
    苻瑾瑶刚走进寺庙正殿,就见桃花寺的主持正站在殿门内侧等候。
    她快步上前,带着歉意说道:“主持大师,实在抱歉,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我们的行程,只能冒昧在贵寺打扰片刻了。”
    主持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郡主言重了。景硕帝向来体恤我寺,平日里对桃花寺多有照拂,如今能为郡主分忧解难,本就是我寺的分内之事。”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寺中已备好厢房,请郡主和各位小姐安心在此休息,待雨停再做打算。只是寺庙清苦,只能以素斋招待,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苻瑾瑶笑着摇头:“大师哪里的话,素斋清雅,正好合我心意,怎会嫌弃?倒是我们突然造访,给寺庙添了许多麻烦。”
    她转头对流卜吩咐道:“你去和寺中的僧人对接一下,安排好随行侍女和各位贵女的住宿,务必不要叨扰到寺中清修。”
    流卜应声而去,主持看着苻瑾瑶有条不紊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说道:“郡主若是觉得闷,寺中后院有一处竹林,雨中山景别有一番韵味,郡主闲暇时可去走走。只是路面湿滑,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大师提醒。只不过,我身体差,还是不乱折腾了。”苻瑾瑶微微颔首,继续道:“那我们就不多打扰大师了,您先去忙吧。”
    主持再次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苻瑾瑶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是只能在这桃花寺中暂住了。
    不知为何,苻瑾瑶又想起了前不久向岁安说的,心中有些斟酌。
    算了,等晚一点,去找一下她。苻瑾瑶随意地想着。
    ——
    但是等苻瑾瑶将众人安排好后,时间都有一些晚了。
    苻瑾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转身就要去找向岁安,流玉连忙上前拦住:“郡主,您忙了一下午还没吃东西呢,先吃点素斋垫垫肚子吧。”
    苻瑾瑶顺着流玉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素斋,青菜豆腐摆在白瓷碗里,寡淡得毫无食欲。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没有肉,真的看起来不太好吃。不是还带了些糕点吗?我等会儿回来再吃吧。”
    流玉知道自家郡主向来不喜欢吃素,见劝说无果,也只能无奈作罢:“那郡主早些回来,糕点我给您留着。”
    而被苻瑾瑶冷落了一天的婵娟,此刻正摇着尾巴围着她的裤腿打转,见她终于空下来,立刻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心撒娇,死活要黏着一路去。
    苻瑾瑶被它缠得没办法,只能弯腰把这小胖狗抱进怀里:“带你去带你去,可不许在外面乱吠。”
    找到向岁安的厢房时,苻瑾瑶推开门就看见她正坐在桌前发呆,面前的素斋几乎没动几口,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
    “怎么不吃?”苻瑾瑶抱着婵娟走到桌前,有些意外地挑眉。
    她轻声说道:“寺庙的素斋虽然简单,味道倒也清雅。”
    向岁安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我......我没什么胃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看起来心事重重。
    苻瑾瑶想起她下午在广场上说的话,放柔了语气安抚道:“别担心,这雨看着下不久,明天天一晴我们就能回去了。”
    “郡主!”向岁安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抓住苻瑾瑶的手,指尖冰凉,语气中的焦急却是藏不住的:“我有话要对你说,关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苻瑾瑶按住了手背。
    苻瑾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别说话。”
    她一边示意向岁安安静,一边抱着婵娟缓缓靠近房门。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却反常地听不到半点僧人走动或贵女说笑的声音。在这湿漉漉的寂静中,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正快速朝着厢房这边靠近。
    有人冲着这边来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金属碰撞的脆响。
    苻瑾瑶眼神一凛,立刻反手抓住向岁安的手腕,低喝道:“跟我走!”
    她拉着向岁安就往房间后边的窗户跑去,同时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外袍,将怀里的婵娟整个裹了起来,特意把小胖狗的嘴巴紧紧捂住,这小家伙平时稍不如意就爱吠叫,此刻绝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向岁安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下的裙摆几次差点绊倒自己,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