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居然还在这里偷笑,定是装的单纯!
    王今兮却像是被点醒了,哼了一声往椅上一坐:“谁要跟你们分糖吃。”
    话虽如此,捏着帕子的手指却悄悄松了些。
    向岁安抿着唇,偷偷抬眼看向齐域飞,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般慌忙错开,却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苻瑾瑶捧着茶盏轻啜,见萧澈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询问,她无奈地耸耸肩,用口型道:“小孩子家家。”
    萧澈放下茶盏,声线清冽如冰:“安分些。”这三个字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渊悻悻地闭了嘴,王今兮也收敛了气焰,连向岁安和齐域飞都停下了推让,暖阁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烧得噼啪响。
    苻瑾瑶正暗叹萧澈镇场以及冷场的本事,就听萧渊忽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提议:“听闻城外梅园的红梅开得正好,今日天色阴沉,说不定会落雪。落雪赏梅,倒是件雅事,不如我们同去?”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苻瑾瑶,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狗。
    苻瑾瑶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瞥向齐域飞和向岁安,果然见两人听到“梅园”二字时,都下意识地抬眼对视,又慌忙错开,耳根悄悄爬上红晕。
    啧,剧情,终于要走到正轨了。
    “好啊,”她放下茶盏,同意了这个要求:“许久没赏过雪梅了,倒是有些念想。”
    说着,她偏过头,问道:“萧澈,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等一会儿。”
    萧澈犹豫了半晌,看了看刚刚就吵得不行的几个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左右今天休沐没有什么事情了。”
    苻瑾瑶不着痕迹地扫了萧澈一眼,看来,这人刚刚就已经把事情谈完了。
    ——
    梅园的石板路覆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红梅开得正盛,枝桠间挑着零星残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却还不见半片新雪的影子。
    萧渊折了支开得最艳的红梅,故意往苻霜眼前晃:“喂,你知道这叫什么梅吗?这可是贡品朱砂梅,你家院子里怕是连野山桃都长不齐吧?”
    他嘴上带刺,眼底却没了先前的敌意,倒像只逗弄玩伴的小兽。
    苻霜踮脚够他手里的花枝,气鼓鼓道:“贡品又怎样?能吃吗?我家后院的海棠结了果,又酸又甜,比你这中看不中用的花好百倍!”话虽如此,指尖却在触到花瓣时轻轻顿了顿。
    这花确实好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稀烂,可以说是比枝头的雀儿还要热闹。
    另一边的梅林深处,齐域飞正弯腰替向岁安拂去裙摆上的草屑。
    他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又触电般缩回,耳尖悄悄泛红:“方才路滑,仔细些。”
    向岁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齐大哥。”
    她偷偷抬眼,见他玄色劲装沾了些梅瓣,衬得侧脸愈发俊朗,慌忙又垂下眼帘,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王今兮看得心头冒火,故意折了支粗枝桠往两人中间插:“齐师兄你看这枝!开得比你手里那支还要大!”
    她把花枝往齐域飞怀里塞,余光却狠狠剜了向岁安一眼。
    齐域飞皱着眉躲开:“当心扎到手。”
    他话是对王今兮说的,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向岁安泛红的耳垂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王今兮见他这副模样,赌气地往萧渊那边走,拽了拽他的衣袖:“喂,你看他们那黏糊样!我们俩不如......”
    “谁要跟你一伙?” 萧渊挑眉打断她,却朝苻霜扬了扬下巴
    “我跟她还没分出胜负呢。”他说着弯腰团了个雪球,作势要往苻霜身上扔,却在她瞪过来时,又嬉皮笑脸地把雪球往地上一摔。
    苻瑾瑶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着这出闹剧轻笑出声。
    萧澈递来一杯温热的姜茶,声音温和:“给你。”他的语气都裹着姜茶暖意。
    “他们倒有精神。”苻瑾瑶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转头看向萧渊时,眼神坦荡得像一汪清水:“你这弟弟,倒比在宫里活络多了。”
    萧澈“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雪中打闹的几人,最终还是落回她脸上。苻瑾瑶今日没施粉黛,甚至只穿了月白色的常服,在梅香里透着几分柔和。
    你也比在宫中放松得多。萧澈如是想到。
    忽然,有片冰凉落在向岁安鼻尖。她仰头望去,只见大片雪花从云层里涌出来,像撕碎的棉絮般漫过梅林。
    “下雪了!” 她轻声惊呼,睫毛上瞬间沾了片雪花。
    齐域飞站在几步外的梅树下,漫天飞絮中,他望着她被雪光映亮的脸庞,刹那间,觉得周遭的喧嚣都静了下来。红梅落在她发间,雪花沾在她唇瓣,明明隔着几步远,却像被无形的线紧紧缠绕。
    这一眼,仿佛看了千遍万遍,又像是初见。
    向岁安撞进他炽热的目光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风雪穿过梅林,卷起他玄色的披风,也卷走了她所有的言语,只剩下漫天风雪里,无声的对视。
    不远处的萧渊已和苻霜跪坐在雪地里,两人互相往对方身上泼雪,笑得比谁都疯。
    “你耍赖!往我脖子里塞雪!我要和我姐姐告状!”苻霜攥着他的衣袖不放,眼底却闪着笑意。
    “谁让你先砸我脸的?我也可以和你姐姐告状!”萧渊喘着气反驳,手却悄悄拉住了她,免得她真的撞到石头。
    屋檐下,萧澈将一件狐裘披风递给了苻瑾瑶:“雪大了。”
    苻瑾瑶拢了拢披风,抬头望着雪中的红梅,忽然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时的暖阳。“你看,”她轻声道。
    “下雪的梅园,果然好看。”
    萧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在看清她眼底的笑意时,骤然失了神。梅香混着雪气漫过来,他望着她被雪花映亮的侧脸。
    此时此刻,她真心笑起来,比所有的红梅都要夺目。
    “你今天,好像真的很开心。”萧澈有点困惑,她没有办法参与他们的打闹,也和自己并说多少话,苻瑾瑶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开心。
    苻瑾瑶抬头看向了萧澈,歪了歪头,带着一丝沉醉之意:“大概,情之所至?”
    “乱用典故。”萧澈无可奈何,只能摇头。
    第14章 苻夫人出场
    雪越来越大了,自然不能再继续长久地留在梅园之中。
    几人也准备离开。
    才刚刚出了梅园,苻霜就有些意外地轻声说道:“母亲。”
    而苻瑾瑶也在听见苻霜的话的时候,愣了几面,片刻后,她也转过了身,看向了不远处的苻夫人,微微福了福身说道:“母亲。”是母亲呀.......
    苻夫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苻瑾瑶行的礼,冲着苻霜瞪了一眼,客气地说道:“扶桑郡主,小女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萧渊和萧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怪异的一幕,而萧渊没有忍住吐槽了一句:“晦气。”
    萧澈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也只是淡淡地扫了萧渊一眼,继续看向了苻瑾瑶的方向。
    苻霜已经安静又乖巧地站到了苻夫人的身边,她小声辩解道:“母亲,我一向都很听话的,而且姐姐也没有觉得我很麻烦,姐姐喜欢和我一起玩儿。”
    “苻二,我说过了,在外你应该唤她扶桑郡主。”苻夫人冷着脸说道。
    而苻霜顿时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沉默地不再敢说话。
    倒是苻瑾瑶笑了笑说道:“是我的原因,扶桑郡主太过生疏了,我便让她叫我姐姐就好,没想到,和苻夫人的教导相悖,还请苻夫人不要介意。”
    苻夫人重新看向了苻瑾瑶,目光上下打量审视了片刻。而苻瑾瑶也安静地任由着她审视。
    忽然,苻夫人走近了几步,伸手抚上苻瑾瑶的侧脸。
    “母亲!”苻瑾瑶忽的抬起了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苻夫人。
    她任由着苻夫人忽然抚上了她的脸,苻瑾瑶心中闪过了一丝懊悔,刚刚或许不应该那样说话的,毕竟......
    但是下一秒,苻瑾瑶就感觉到头上的一根簪子被取了下来。
    苻夫人平淡地说道:“这个不适合你,还是红色,适合你。”
    苻瑾瑶看着被放在了自己手上的弯月簪,而自己今天偏偏就穿的是一声月白色的常服。
    突然,她心中闪过了一丝讽刺,而后又烟消云散成了几缕释然。
    “瑾瑶,多谢母亲教诲。”苻瑾瑶勾了勾嘴角含笑地说道。
    而苻夫人也满意地点了点,拽着不情不愿的苻霜向一众人告辞后离开了。
    萧渊小心翼翼地凑到苻瑾瑶身边,带着不满评论道:“真是讨厌。”
    苻瑾瑶无奈地看了看萧渊,说道:“我又不在意那些,而且要说讨厌,你今天的那些事情,恐怕也不遑多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