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中的某句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是忏悔室。罪人要进入接受净化。
她还未能思考其中深意,便听到苏诚夏激动的声音:
“墙上有字!我记得厨房有蜡烛和火柴,我去拿!”
说罢,他一阵风似的冲上楼梯去,没过一会儿便拿着东西下来了。
杭晚和言溯怀无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踏入这间忏悔室。
随着蜡烛被点燃,墙上的刻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像是一则古老的寓言。
“主赐十五门,门后皆羔羊。
昼夜轮替,祭一亡羊。
欲保羔羊,须献罪羊。
罪羊入室,咒退祸止。”
“这个意思是不是……”陈奇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我们其实都是祭品?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真的就是在按照日记上的走……所以程皓然的死,就是第一个被献祭者!”
“……”
没有人反驳。
纵是杭晚再怎么唯物主义,在看到这则寓言时,都产生了不可名状的焦虑。
它的暗示性和引导性太强了,处于黑暗的环境中更显诡异,再结合他们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很难让人不重视。
“所以,每天都会死一个人。”苏诚夏的声音有些颤,“可最后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思。
杭晚察觉了背后存在的恶意。这则寓言在引导他们互相怀疑,互相伤害。
——欲保羔羊,须献罪羊。罪羊入室,咒退祸止。
日记中说,“罪人要进入接受净化”。
哪里会有“罪人”呢?只能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个人或许不需要有罪,只需要承担罪责就行了。至于把人关进忏悔室后晚上会不会发生命案、进入忏悔室的人会又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所有人都猜得到,不会有好下场。
这不就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献祭吗?把“随机”改成“选定”,由他们十几个人亲手把一个人推出去。
把一个无罪之人关进忏悔室,这太残忍了。
杭晚忽然想到邹恒。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想试试寓言上的做法,她会选择邹恒。但她也知道,她不敢开这个口。
她从沉默的氛围中也能明白,在场不止她一个人读懂了寓言的本质。
但始终没有人敢将这种解读说出口。
—
几人从忏悔室回到大堂,呼吸到正常的空气时,纷纷松了口气。
忏悔室的环境太过压抑,没人愿意多待。
几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由发现了忏悔室的杭晚来保管钥匙。
此刻她手里攥着钥匙摩挲,发现忏悔室的钥匙上也刻有熟悉的花纹。
这朵花……
难道代表着帕拉蒂斯吗?
这座岛,难道和帕拉蒂斯花产业有什么关系?
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了杭晚的灵感,她抬头望去,看见跌跌撞撞跑下楼梯的崔燕婷。
“我跟你们说!闹鬼了……!”
崔燕婷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前两天她给人的印象一直比较冷静,即使是见到程皓然的尸体也没有过多反应。可是今天的她,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像是中邪一样眼神涣散,一边往下跑一边念叨着:“闹鬼了……古堡有鬼啊!”
她迈下最后几级台阶时,不慎崴到了脚,杭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
她拽住杭晚的袖子,杭晚看见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崔燕婷抬眸,目光中的惊恐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们一定要信我……这座古堡真的闹鬼!我昨晚看见鬼了!”
杭晚耐下性子问道:“别害怕,你慢慢说,我们都听着。你昨晚遇到什么事了?”
周围的几个人也竖起耳朵。
崔燕婷连组织语言都能力都有所丧失。杭晚根据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出她昨晚的经历。
崔燕婷有吃宵夜的习惯,夜里睡不着肚子饿,打算独自下楼觅食。结果她刚出房门,就瞥见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安慰自己,是自己的影子,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走廊上根本没有光芒!
她猛地抬头,那道身影就站在那里,瘦削、苍白,一袭白衣融入黑暗,像是从白墙渗出来的。它静静站在那里,脸的位置是一片深沉的黑。
据崔燕婷说,她当时腿都软了,甚至叫不出声,一头栽回房间,把门反锁,缩在被子里抖到天亮。
不过崔燕婷自己也承认,她从小就很怕鬼,自从测过自己是招阴邪的体质之后,就总觉得灵异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了崔燕婷的话,多数人都只当她是看错了,围住她进行开导。
杭晚则是默默退到一旁。
她从不信世上有鬼神。
她在思考几种可能性。
第一,视觉错位导致的幻视;第二,高压状态下的精神失常;第叁,帕拉蒂斯提取液的毒性。
比起古堡闹鬼这件事,她更在意的反而是这背后引发的细思极恐。
帕拉蒂斯的毒素或许正在学生中累积,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陆明鑫精神失常、陈奇冲动易怒、崔燕婷“撞鬼”……他们会不会有哪一天忽然就变成像前几日的胡明朗那样?
“卧槽!你说崔燕婷昨晚见到鬼了?!”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杭晚抬眼望上去,起床稍晚的邹恒和魏瀚刚准备下楼,迎面遇见上楼的陈奇。
陈奇将崔燕婷的事情告知了二人,魏瀚便发出了这阵惊呼。
杭晚想起魏瀚作为劳动委员,平时在班上放学后会扯着嗓子大喊值日生来做卫生。他人比较瘦,声音却中气十足,被二班学生戏称“大嗓门”。
这阵嗓音果不其然吸引了一层所有人的目光,然而……
“操你妈的魏瀚,你小声点会死是不是啊!”邹恒的爆发没有一丝征兆。
他扯住魏瀚的衣领,这两天极力掩藏的暴怒情绪此刻一览无余。
“平时你在班上大喊大叫我就觉得你烦了!别以为我他妈不敢收拾你!”
魏瀚也并非任人欺凌的性子。见邹恒莫名其妙发癫,他也一脸不爽:“我声音大怎么你了?你就是没事找事吧,自己心情不好怪到我头上……”
他的话还未说完,邹恒便狠狠将他向外一推!
魏瀚本就背身站在楼梯边缘,被推得整个人往后仰,脚下一空,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闷响。
他的身体向下滚,额头撞上扶手柱,鼻梁也不知磕到了哪里,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石阶上。
他滚落的过程中,他的手还在试图抓住什么,却无济于事。滚到楼梯中段的时候,他的脊背撞上转角平台,整个人便瘫在那里不动了。
众人沉默的间隙,杭晚看到血从魏瀚的后脑勺流出来,顺着阶梯往下淌……
在二楼走廊目睹了全程的章影开始尖叫。杭晚猛地抬头,看见邹恒仍旧站在楼梯顶端,低头看着自己推人的那双手。
他呼吸急促,眼神发直。明明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了这种事,可他的神情里分明写着的是畅快,而非后悔。
“魏瀚!”顾勤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平时和班上男生关系都不错,赶忙招呼着几个男生上前去查看魏瀚的情况。
邹恒没有逃跑的意图,甚至没有反抗,就这样站在原地冷笑着被冲上楼的陈奇与赵行之制服。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魏瀚滚落的地方,盯着那道血迹,像是在欣赏自己造成的一切并为之兴奋。
或许从他杀死第一个人开始,就已经疯了,只是一直伪装到了现在……
杭晚的心里一阵毛骨悚然,与此同时又有一颗石头落地。
至少不需要她站出来指控,他便先在众人面前发疯,暴露了自己。